一门仙宗长老,众目睽睽之下自缢而亡,怎么想来都令人生疑,临死之际说出的话,是否真实也有待商榷。
紫阳宗欲将长老尸首带回,自然无可厚非,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众仙门自北疆离去便直往平乐,大漠荒荒,漫无边际。
“你说那松柏死前所言……”
“死状可怖,形如傀儡,这种人反而更像是与魔族勾结之辈。”
“慎言!我听闻此事已然惊动紫阳宗的凌虚真人,这松柏也算他收进门的,正欲与唐掌门讨要说法……”
“凌虚真人?当年也是仙魔一役的老前辈,他要为了这松柏出面?如此看来……”
“慌甚?欧阳宫主同在此处,此事非同小可,总之不会善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点到为止谁也不敢再往下多言。
那松柏在宴席之上醉意浓浓,后来又被清澜几位长老带至殿中,云婳长老乃医道奇才,只略施几针便让那人如梦方醒。
在场众人皆是摸不清状况,可唐掌门与妖族主君一道举出种种罪证,令那松柏当即变了脸色,情急之下不仅失了往日从容,且如中邪般口出胡言。
“你清澜豢养魔物,酿成大祸,枉为仙界之首,何来的脸面,还敢问讯于我?”
这话如平地惊雷在众人之间炸开,再想继续盘问却异变横生,那松柏竟是转瞬如被掏空一般,戛然而亡。
如今清澜几位长老就在此处,唯有那位常年不显人前的月瑶长老不知踪迹。
如此看来的确有几分让人生疑。
圆坛广场之上,凌虚真人白须银丝,略显浑浊的目光寸寸扫过在场众人,在清澜一众长老处只微微停留,嘴角不着痕迹隐然掀动。
“松柏自继任宗门长老以来,兢兢业业,深受弟子爱戴,宗门上下无不赞其为人,无不受其教诲。”
已有老者之态的白发真人向前一步,语气不禁咄咄逼人,“敢问唐掌门,松柏之死,可否给我紫阳一个交代?”
松柏不比林舟,仙界闻其名讳者不多,其修为成就也不如同辈出色,是以在场众人来此并非是要查清死因,更多关注的是此人临死之际的遗言。
毕竟有一位与魔族勾结的岚岳长老作先例,紫阳宗这些年并不得人心。
但此事细细说来的确算清澜有错在先,毕竟他们无缘无故绑人,虽说是另有隐情,但面上总归不妥。
唐烬左右看去,身旁沈千重极为生硬地躲开视线,而秦弄影更是一开始便抬头望天,状似不察。
至于他身后这个……
罢了,还是他自己来罢。
“正如凌虚真人所见,松柏长老死状可怖,形如傀儡,在一宗长老身上设下禁术,想来此人定是修为极高,鲜露人前。”
此言一出周遭皆是哗然,清澜虽是仙门之首,但紫阳宗屹立平乐也是门徒遍地,这一番话分明有所暗指。
“依唐掌门的意思,是我紫阳宗内有人暗中作鬼,搅弄是非了?”凌虚真人喜怒不变,语调缓缓,“可本座听闻,北疆突现魔族,因松柏直言你清澜窝藏魔头,尔后便暴毙身亡,如今尚不知真假,松柏又死,着实令人忧心呐……”
小辈们顿时窃窃私语,只见自家师尊长老皆是沉默。
或许当真是他们修为低微,觉察不出魔气,可若真是魔尊降世,也唯有那在北疆惊然现身的黑袍女子了。
“松柏师君为人正直,处事接物皆张弛有度,自然不会空穴来风,敢问唐掌门,在北疆出现的那女魔头,清澜当真不知?”
“敢问贵宗月瑶长老何在?”
弟子之中不知是谁正义凛然率先出声,倒是将众人视线齐齐拉至唐烬身上。
那月瑶长老平日虽不见人,但妖族王君不是要与她那徒儿成亲么?在北疆便未曾见过,莫非……
“许久不见,凌虚真人是越来越有气派了。”
虚空之上传来空旷浑厚的声音,欧阳丰满面含笑御剑于半空,望着高台之上银发苍苍的老者,“我倒是好奇得紧,傀儡之言,如何可信?你好歹活了千年,在此事上倒是糊涂了?”
“欧阳丰,莫说虚言,你我心知肚明,四件邪物引魔尊入世,如今在场众人有目共睹,那魔尊若当真是仙界中人,”凌虚真人得视线直直投向前方,“尔等岂非助纣为虐?”
“要我说也不无道理,我虽,可也有所听闻,那位长老修为只到筑基,定有隐情……”
“我昨日偷听到师尊与几位师君闲谈,那女子身形样貌确是像极了那位长老,何其诡异。”
"可如今未有证据,那松柏长老又是如何得知此事?他又为何被人施加禁术?此事当真是暗藏玄机啊。"
……
人群哄然,七嘴八舌各自谈论,一时间倒是无人再记起今日来此是为松柏长老的丧事。
见势正好,凌虚真人径直起身,借上灵力使在场众人皆能听闻一清二楚。
“唐掌门,清澜为仙界之首,自当有所表率,敢问贵宗的月瑶长老今在何处?”
唐烬思绪流转,这番推就他几乎已然确信檀无央口中所言,只是凌虚真人在仙界素有声望,这样的人物与魔族串通……若是无甚证据,自然是无人相信。
何况此人似有种迫切之态,现下便要趁着机会将小师妹推至人前。
通天之能么……今日之事恐怕是不得善终了。
“如何?唐掌门可是交不出人?还是寻不到人?”
“凌虚真人隐匿山间,对这世间事倒是格外清楚。”
虚空之上欧阳丰身侧乍然出现一道白色身影,面目清绝,衣摆随风而扬,视线中夹杂着丝丝冷意。
对于檀无央的出现毫无意外,银丝满头的老人反而露出满意的笑容,“神剑认主,北疆一行,小友如今可谓是意气风发,仙界翘楚啊。”
眼见那年轻面孔上寒意更甚,凌虚真人话锋一转,“你定然晓得你师尊现在何处,若是小友不肯说明,岂非是勾结魔族,背叛仙界?”
一时间场面寂静不已,识得檀无央的人不在少数,此时见那眉眼含霜的剑修沉默不语,自然是引得人心浮动。
只是那剑修蓦然轻笑,乘剑而落,步步踏至众人之前。
头顶一望无际的天色碧蓝晴空,远处却缓缓卷动着浓厚墨色,如蚕食般向中心铺陈。
“不知天道许了凌虚真人何等好处?”
“狂妄小儿,胡言乱语!”
凌虚真人脸色沉沉,语调微微拔高后又神色平静,似乎是被戳中心事而顿生意外,不过须臾便收敛如初。
有某一瞬他恍然以为檀无央知晓内情,可观之面色除了冷然并无其它,想来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
“诶怎的算作胡言乱语了?”徐泠玉自双亲身后挤出,装模作样摆出架子,“我玄天阁素来深修推算卜卦之术,今日天有异变,诸位当真看不出?”
那自然是看得出的,方才晴空万里的天空不知何时早已被浓厚的黑云淹没,轰然炸开一道平地惊雷。
“那是魔头降世,天谴将至,”凌虚真人目光沉下,看向他面前的白衣剑修,“若是不能诛杀,明日这天下便是魔族之境!”
站在一旁的秦弄影不禁抽动嘴角,压低声音道,“欧阳宫主,此人从前便是这副模样?”
“此人性情古怪,孤僻自处,向来不喜与外人结交,现在想来,当年误入紫阳宗禁地,恐怕也是此人有意为之。”
欧阳丰神色间难掩忧心。
他纵然是有心保全二人,可若那人当真成了杀虐成性的魔尊,届时莫说仙界不容,他身为源宫宫主,自然会以命相搏。
此一劫到底何解?
檀无央抬眸望向这位幕后之人,轻提嘴角,“这些道理姑且搁置一旁,凌虚真人不妨先瞧瞧我带了何人。”
话音落毕,凤鸣从天而降,浴火的凤凰在乌云间盘旋,自半空丢下一灰扑扑的重物。
帏帽遮面的男子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惨白,黑色的帽沿随风掀起,露出南枭那张阴郁的面孔。
“说来也算缘分,行至半路偶遇,魔族之人正与紫阳宗一外门弟子交涉,此情景着实少见,便想着来请教凌虚真人,这又是为何?”
“如今仙界与魔族已是如此和睦了?”
凌虚真人不动神色往人群中看去一眼,方才在底下出声附和的那小弟子冷不丁一抖,身子不由颤栗。
“凌虚真人不必过分苛责,他年纪尚小遇事惊慌,可以理解,”檀无央淡然勾唇,“此事乃是受您嘱托,凌虚真人若是不认,这里恰好还有一位人证。”
南枭垂下的头颅缓缓抬起,却是看着檀无央的方向,嗓音带笑,“事已至此,无需装模作样,我与这位只是各取所需,魔尊重归于世,你又该如何?”
周遭是各样的窃窃私语,南枭突然放声大笑,再无往日的阴柔莫测。
“我若不归,他们自会冲出魔域,今时今日,尔等皆要葬身于此!”
“那真是魔尊?清澜的月瑶长老,竟是魔族?”
“此言何意?檀无央是魔尊的徒弟?这凌虚真人与魔族也是早有勾结吗?”
“皆为仙界名首,可曾将我们放在眼里?”
一时间人心浮动,只听得一声铿锵有力的质问。
“无论魔尊身份为何,仙界自该庇佑苍生,尔等身为掌门与仙门弟子,便该为这天下斩杀妖魔!”
“此言在理,那魔头现在何处?你们若是不愿,吾等自去取其性命!”
“包庇魔头,串通魔族,枉为仙界名门!”
此番煽动效果极好,一时间各处的仙门修士武艺不将目光投注在檀无央身上,似在期待她说出那人下落,又含着几分遭遇背叛的怨怼。
风起云动白衣猎猎,檀无央握着剑柄的手松而又紧,竟觉可笑。
反观高台之上的凌虚真人此刻露出几分笑意,似是对眼前局势颇为满意。
他心中满是即将得道成神,飞升上界的狂喜,却见那白衣修士轻轻抬首,望向虚空不知在探寻何物。
“玉穹老祖仙升之际曾暗窥天机,为我解了疑问,此等恩情还是还不清了,”檀无央泄了力气,干脆两手空空负剑而立,“如今我寡不敌众,若是诸位觉得我师尊如今修为甚高,难以对付,不妨先与我切磋几回。”
“本以为是那浮生歇出了差池,如今才知师尊送的拜师礼另有他用,我若身死,诸位便不必浪费气力剿灭魔尊。”
她目光紧紧锁住空中的残云漩涡,一字一句道。
“反之亦然。”
“你——”
凌虚真人面色难看,正欲开口,天际忽然响起一阵威严到令人窒息的轰鸣,乌云被金光撕裂,一道巨大的虚影悬浮于半空,某一瞬间似乎连空气也随之停滞,众人纷纷抬首,只能感受到不容亵渎的存在,却瞧不得真身。
清晰审视的目光落在檀无央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这三千年在人间吃尽苦头,仍是执迷不悟。”
修为浅薄的几乎已经两腿发软欲跪下,头顶之上是不容直视的存在,他们如今竟是无法抬头。
“当真是神……当真是神啊!”
“莫发声,这是什么场合!”
饶是欧阳丰此等修为此时也是垂首阖眸,天道降世,他们修为再高也是凡人之躯,最好还是莫要掺和。
檀无央同样受着来自天道的磅礴威压,她视线之内只有一道金光虚影,不辨身形,不辨男女。
一时间沉寂荒芜的记忆似浪潮般涌入识海,她身形微微颤抖,随着万千画面猛然袭来,眸中更是决绝。
“此劫未了,吾何以将这神界交付于你?那魔物本就不该存于世间,你却如此优柔寡断。”
“是不该存在还是为您不容?”檀无央缓缓抬眸,望向那道天道虚影,没有丝毫畏惧,语气坚定,“母神孕育生灵、滋养神界,从未不允妖魔鬼神之存在,您如今所为,不过一己私——”
她话音未落再无法开口,嘴角隐隐溢出一丝鲜血,自知自己似乎又惹恼了对方,五脏六腑皆是疼痛万分,却被人从身后稳稳接住。
衣袂翻飞间,帏帽滑落,露出一张清泠如薄月的面容,从眼底显露出微微的愠意。
女人听见浮生歇时已是隐隐动怒,现下却发作不得,只得抬眸看向虚空中的金身。
“吾还以为你今日不会出现了。”
“神狱一别已是许久不见,天道亲至,只为杀我,自是受宠若惊。”
天道周身的金光更盛,直直压向跪地不起的南枭,那人神色僵硬,还未有所动作,身形便瞬间化为飞灰。
“这世间本不该有此等污秽。”
一番话自是意有所指,饶是檀无央不能开口也禁不住翻起白眼,被师尊冷冷看了一眼,瞬间不敢再有什么小动作。
她今日将人丢在魔域自行离开,的确是有错在先……
“为了杀我,不惜令紫阳宗与魔族勾结,你可知身为天道,此等做法又害了多少无辜性命?”
此等秘辛实在是听不得,有几个控制不住神色忍不住想抬首张望,皆被自家师尊按了下去。
“父神在神狱时,神界九位神君,三十六天君,一百零八上仙皆为其求情,你可曾想过为何?”
“住口!”金光虚影隐隐波动,“吾掌天地秩序,你何来的胆子——”
话至一半它不禁哑然,这女人也是神魔血脉,天道德行,自是由神界众神来督察功过,若是此番不能善了,对它而言也并无益处。
“母神仙逝之际,你不过是求而不得,心中不甘罢了。”
此言一出,天地变色,乌云再次汇聚,狂风呼啸,欧阳丰与唐烬皆面露惊色,想要上前劝阻,却被天道威压死死困住,动弹不得。
檀无央终于能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扶摇隐隐泛动流光,“天道更迭自有其法则,你自诩公允无情,却由爱生恨,视性命如草芥,母神若是知晓,定不会任你胡作非为。”
天道终是淡淡出声,“你我同根同源,是非对错已无纠结的必要,你若献祭于此,我们也只是打成平手罢了。”
它乃天地法则,自然不会容许自己出现错误。
檀无央缓缓抬眸,周身的神力消逝飞快,她已无力支撑自己,扶摇轻轻脱手坠地,在看见女人近在咫尺的面孔时才终于面露懊恼。
“师尊,我本意并非如此,没想到却要让你与我一同……”
她话还未完手便被人握住,女人眼中不知是释然还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笑着出声,“你若是再留我独自在这世间,下次我们当真要不复相见了。”
天道虚影在光芒中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更温润、更澄澈的金光,那金光没有威压,只有包容与衡和,缓缓笼罩住整个天地。
“喂喂喂檀无央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商讨的计划里并未有提过啊?”
威压不再,徐泠玉一脸慌张跑到二人身侧,她虽是少阁主但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眼眶湿红,心中更是微微发紧。
她这副模样滑稽又惹人感动,檀无央轻轻一笑,“无妨,往后天地安宁还需你们来守护,我们还会再见的。”
金黑光芒愈发炽盛,将两人的身形包裹其中,缓缓融入那道温润的金光之中,最终化作无数光点,倾洒至山谷江河,长街人间。
乌云驱散,金光洒下,众仙门弟子垂首而立,一时只觉恍惚。
欧阳丰缓缓起身,望着天际澄澈的金光,轻声叹息,“竟是想出这种法子……是仙是魔又如何,万物生灵生来衡平,诸位合该想想,一切皆是起于人心偏见罢了,往后,当弃偏见,守衡和,莫误了二人心血。”
风过广场,卷起地上的碎衣与尘沙,那些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仙门弟子,此刻皆迷惘垂首,眼底的怨怼渐渐褪去。
往后各界联合而治,互不侵扰,苍生安乐,天地安宁。
——
若干年后,神界云雾缭绕,琼楼玉宇,一道白衣身影站在一片开满灵花的庭院中,神色严肃。
新的天道规则已然成型,如今人间各界祥和安定,连那掌轮回边界的幽冥之主都会偶尔前往神界汇报近况,只有这位新划定的寂月神君,颇为自傲。
她新初掌管天地秩序,本就处处谨慎,此人掌裁决生杀已有百年,却是百年都未曾到神界露面。
“十位神君平日繁忙,许是忘了,不如派人去询问一番?”
檀无央手中卷轴眨眼消失,神情格外认真,“不必,我亲自去。”
——她要亲眼瞧瞧此人对自己究竟有何不满。
人间繁闹几乎已是昼夜不歇,街旁已见不到行乞流浪者,行至闹市尽头的一青衣身影对此颇为满意。
来前檀无央可是将人仔细调查了一番,此人虽为神君却是住在下界,理由是自己本就掌裁决生杀,自该居于人间烟火处,时刻勘察众神。
“小天君,您这神力外逸的毛病尚未好全,须得小心着些。”
听见这话檀无央对此人观感更差,“你倒是提醒我了,她既是神君自然会有所觉察,却依旧不见人影,是我何处招惹过她?”
身旁跟随的小仙君一脸苦笑。
——就算知晓内情,他也不敢泄露半个字啊。
山间小雨温润,室内一方清池雾气袅袅,月色碎落水面,漾开层层薄光。
池水澄澈温润,漫过女子纤细的肩头,乌发湿漉漉散落在雪白脖颈间,半掩半隐,添了几分疏离又蛊惑的清冷。
她微微阖着眼,长睫垂落,听见脚步声步步临近,不必抬眼,便知来人是谁,不禁轻轻勾唇。
“小天君怎的还不走正门,此乃君子所为?”
檀无央驻足池边,眉峰微蹙,因有屏风遮蔽,她只得窥见女人一点身形,后知后觉自己的确唐突,干脆闭上双眼。
“我并非故意,只是不见院中有人,这才……”
“你闭上眼便瞧不见了么?”
她这模样着实好笑,既是天君自是五感相通,此刻倒是学会装模作样了。
池水中的女子缓缓抬手,指尖轻划水面,涟漪层层漫开。下一瞬,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一拉。
檀无央身形微晃,猝不及防俯身靠近池边,距离近得能看清她温润的眉眼,与旧日记忆层层重叠。
方才的屏风早就不知去了何处,女人清绝丽的面容在眼前放大,令檀无央心头一跳。
面前之人微微偏头,轻轻覆上她的唇,细细碾磨。
“你又不记得我,我去找你作何?”
语气透着似有似无的埋怨,檀无央抬手,不受控地主动贴近。
“师尊若是早些寻我,我定能更早想起。”
雾气缠绕,月色温柔,清池寂寂。
此后岁月再无别离,岁岁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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