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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超薄、


    周时潋那语气有一种她好像做了罪大恶极之事, 找她讨个说法的既视感。


    而此时此刻,分明只是做了该做之事的宁蔚都被他这态度弄懵了一瞬,她很快反应过来, 神色淡定道:“那,我睡沙发也行。”


    周时潋擦头发的动作也顿住,盯了她半晌, 若有若无地哂笑一声。


    他大步朝沙发那坐下, 顶着一头半干不湿的头发, 已经开始打开了电脑, 淡声道:“我工作要到十二点,你要是想睡这也行。”


    一副他就赖在沙发这的样子。


    宁蔚哑口无言,最后好心提醒道:“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今天本来就忙碌一整天了。”


    周时潋懒洋洋地嗯了声, 像是口头上的答应,不打算实行。


    宁蔚过来南垚带了简单的行李,她去取了一套自己的睡衣就直接进了浴室,水声很快传了出来。


    周时潋盯着电脑屏幕的眼慢慢收缩。


    他沉默了会儿, 又开始把电视机打开,随便点开一部电视剧。


    电视的声音勉强将浴室的水声掩盖了下去, 周时潋这才聚精会神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十分钟后, 沙发前面的茶几传来轻微的震动。


    周时潋随手取来, 等看到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才发觉不是自己的手机, 但微信内容已经看清了。


    叶雪明:【宁宁, 你今晚要努力睡到周大帅哥啊, 别让姐妹我看不起你!】


    周时潋扫了眼, 又把手机放回了原位。


    他背脊朝后一靠, 尽显松散, 半点也没有不小心看到别人消息的心虚感。


    二十分钟后,宁蔚从浴室出来,吹完了长发才想起来周时潋的头发好像还是湿的。


    她很自然地走过去把吹风机递给他:“你吹一吹吧,湿头发久了头会疼。”


    周时潋淡淡嗯了声,又说:“看下手机,有人给你发消息了。”


    宁蔚啊了一声,连忙去取茶几上的手机,等看到叶雪明发的那条消息,她紧张地问:“你没看见吧?”


    周时潋回答的模棱两可,“没看见什么?”


    宁蔚已经在心里忍不住呼救了,她背对着周时潋闭了闭眼,才稍微镇定地说:“你知道我手机来消息了,应该没看到消息的内容吧。”


    “咚”的一声,键盘重重敲下的动静。


    周时潋慢悠悠抬起头,额前还搭着微湿的刘海,他似无辜道:“你说的是你好朋友发来的消息吗?”


    “……”他看到了!!


    他绝对看到了!!!


    分明看到了这种消息,为什么他还能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宁蔚此时心里万般抓狂,面上仍旧维持着云淡风轻,她喔了声:“是明明发来的,她可能喝多了,喝多了就喜欢发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不过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也会体谅那些被酒精操控的情况。”


    宁蔚觉得自己应对的极其完美。


    要是周时潋非要较真,她就说他竟然把一个醉鬼的话当真,然后笑话他幼稚!!


    以周时潋那脾气,肯定也不会再揪着不放了。


    嗯。


    周时潋的确没什么太大反应的样子,他只是语气很平和地说了句:“你平时是得多好色,才会让你朋友都担心你今晚吃了我?”


    “……”宁蔚差点站不稳了。


    果然是她太轻看周时潋了。


    他这种人,他这种人又怎么会因为什么酒鬼的理由就此揭过!


    但是——


    宁蔚心里虽然已经被他这番话搅得慌作一团,但还不忘记给自己正名,“明明的原话说的分明是要我今晚努力睡到你!不是担心你被我那啥了好吗!”


    空气犹如凝滞,此时只剩下电视的背景音还在播放。


    宁蔚懵懵地眨了眨眼。


    她眼睁睁看着周时潋的脸上缓缓浮起了一抹很欠扁的笑容。


    只见他翘着二郎腿,浑身跟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上,吊儿郎当又状似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原来,你今晚的目的是睡了我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宁蔚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她嗓子眼也像是堵住了。


    周时潋拖着腔调,语气有点为难道:“可是怎么办呢,今晚我的身子不大方便呢。”


    宁蔚:“……”他不会还来大姨妈了吧。


    不对,不方便也不关她的事啊!她又没打算干嘛!


    宁蔚缓缓呼出一口气,轻声且诚恳地解释道:“你真的误会了,明明她只是开玩笑的。”


    周时潋淡淡喔了声,也没继续刚才那个话题了,他很快又恢复成刚才正在工作时的样子,随口道:“洗好了就来吃饭,饭菜要冷了。”


    吃过晚饭后已经快要九点了。


    晚上九点度假酒店有烟花可以欣赏,关于赏烟花,宁蔚忽然又想起了上次周郁瑶的婚礼,她和周时潋在阳台阴差阳差一起欣赏了一次烟花的情景。


    好像那天,她还意外拍了一张周时潋的照片?


    宁蔚站在窗边等着烟花绽放的同时,又点开了她的私密相册,翻开了那张她拍下来的周时潋。


    他站在阳台边,好看的醒目,绚丽的烟花也像是沦作为他的背景。


    宁蔚深深看了几眼,不由感叹,其实好像也就是大约两个月前的事。


    那时候她可能做梦都没想到,后来会和周时潋同居,会跟他签订那些离谱的限定假恋爱的合同。


    九点刚到,宁蔚和叶雪明李婷婷的三人小群也热闹了起来。


    李婷婷:【姐妹们,记得站在窗边看烟花啊!】


    叶雪明:【在看呢,在看呢。】


    宁蔚:【明明你一个人在房间?要不我去陪你吧?】


    叶雪明:【我可服了,你陪周时潋就行啊,今晚的时间对你来说很珍贵,你可别做没有意义的事。】


    宁蔚:【……】


    她撇过头看到周时潋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想到他可能是抛下了很忙的工作来的,宁蔚也不好意思丢下他自己看烟花。


    宁蔚轻手轻脚走过来。


    她慢慢朝周时潋弯腰,小声说:“一直看电脑很累吧?还是让自己的眼睛休息十分钟吧。”


    周时潋轻微的摇了摇头,似乎的确有些疲倦了,他嗯了声,就连嗓音都低沉了许多。


    宁蔚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要不是因为他急忙赶到南垚来,也不会这样一直忙着工作了。


    周时潋随手盖下电脑,便直起身躯跟宁蔚站到落地窗前。


    九点准时一到,夜空烟花绽放。


    宁蔚仰起面容欣赏着眼前美景,绚丽的烟花景象倒映在她的面容上,她唇角不由浮现轻快的笑意,也在此刻,宁蔚感觉到很久都没感到的安宁。


    烟花赏完后,宁蔚悄悄看了周时潋一眼。


    刚才看烟花途中,他一句话都没说,沉默的异常。


    但就是这一眼,宁蔚敏锐地察觉到他异常在哪。


    “你不舒服吗?”


    周时潋微怔,随后摇头。


    宁蔚不大信。


    刚才有烟花的缘故还不明显,现在在房间灯光的照耀下,周时潋的脸色分明有点不对劲。


    虽然他皮肤本来就白。


    可此刻的白,却看着像惨白,不太有生气。


    宁蔚张了张唇,正要开口问什么,周时潋返回了沙发上,这次没再打开电脑工作,而是直接躺下,一副大爷的样子开口说:“麻烦你关灯,时间不早了。”


    他竟然早睡?


    宁蔚即使感到吃惊,现在人家要去睡觉了,她也不好去把人揪起来。


    眼看着周时潋闭上眼要睡了,宁蔚轻手轻脚地把屋内所有灯关了,再拉上窗帘,回到了房间内。


    躺在床上,宁蔚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只要闭上眼睛就是刚才周时潋脸色发白的画面。


    他一定是哪里不舒服。


    宁蔚睡得很不安心,想了想还是起床。


    她手搭在门把上,轻轻地打开房门,通过缝隙看向客厅的位置。


    客厅的沙发正在她房间不远处,她由缝隙那可以看到周时潋很好的躺着睡觉,也没什么异常之处。


    这样盯着看了几十秒,宁蔚才放心回去了。


    等躺回床上,她又忍不住唾弃自己,怎么像个变态似的,竟然在缝隙那看男人睡觉。


    她晃了晃脑袋,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自己的脸,强迫入睡。


    不知不觉睡着。


    凌晨一点,宁蔚忽然口渴了,摸黑点亮了台灯。


    房间内就有干净的矿泉水,宁蔚并没有去客厅。


    她站着喝了口水,又因为睡懵的缘故站在原地发呆了几十秒。


    或许是心里头有什么事一直牵挂着,即使她逼迫自己入睡,身体还是下意识的让她苏醒。


    宁蔚放好水杯,轻轻叹了叹气,正想继续睡觉。


    忽然间,似乎听到门外“咚”地一声,什么东西掉到地毯上的闷哼动静。


    宁蔚蹙了蹙眉,还没出房门,紧接着又响起东西掉在地毯的声音。


    这次肯定不是她的错觉。


    宁蔚连忙出了房间。


    漆黑的客厅内,她看不清什么,就隐约感觉沙发那有团拱起来的影子,正在很难受得蜷缩成一团。


    宁蔚小步跑了过去。


    突然间亮起来的光线会让人感到刺眼,宁蔚没有特地打开灯,她只能通过手机的光亮查看清楚情况。


    此时此刻。


    周时潋的脸白到没有一丝血色,额间冷汗密布,刘海湿哒哒地黏在额头前,他弓着腰身死死按住胃部,已经疼得像是失去了意识。


    宁蔚倒吸一口凉气,脑子同样被眼前的画面刺激的一片空白。


    她慌乱了几秒,忽然起身飞快地返回房间。


    房间灯点亮,她在自己的行李箱里找到了急救的胃药。


    就在她回房间取药的那期间,周时潋已经滚到了地毯上,前方若不是有茶几抵着,恐怕他已经疼得四处翻滚了。


    宁蔚接了一杯温水过来,她蹲下身吃力地把周时潋扶起。


    而他实在太沉了,宁蔚扯了半天也没办法把他从地毯上扶起来,她心里紧张得不行,只好倾身靠近,直接坐在地毯上把胃药给他塞进去。


    周时潋即使痛得失去意识,也犟得不行,他紧紧抿着唇,似乎根本不打算吃药。


    这幅样子,也让宁蔚想起高中时她给周时潋喂药的场景。


    那时候她是无意闯进了他家,才顺手给他塞了一把药,但这件事周时潋那时候因为意识模糊,什么都不记得了。


    宁蔚现在也不是想那些乱七八糟东西的时候。


    她只知道,面前的人疼得几乎要死去了。


    她没有胃疼过,不知道那种痛感能有多难受。


    可她知道周时潋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不是痛到寻常人难以忍受的地步,他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宁蔚眼眶发热,她紧紧咬着牙关,用最大的力气掐着周时潋的下颌。


    废了不少的力气才把药塞了进去,但药丸不咽下去也没用,宁蔚只能又给他喂水。


    喂水比喂药还要难,她努力尝试了很多次还是没用。


    此刻周时潋仍旧是痛苦地蜷缩着,就连身上的白色T恤都要已经湿透了,无论是她还是周时潋,已狼狈不堪。


    宁蔚深呼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撬开了他的牙关,趁机才把温水灌了下去。


    等灌了两口水,才确定那胃药咽了下去,宁蔚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浑身泄力,手指也慢慢的收缩想要抽出,这时,一阵湿滑的触感顺过她的指腹,宁蔚心尖一颤,垂眸寻着那方向看去。


    他舔到了她的手指。


    周时潋还是面色苍白的模样,双眼紧紧闭着,睫毛还在轻颤,仍旧没有意识。


    在等他胃药生效的期间,宁蔚坐在沙发上没办法动弹。


    周时潋的头还枕在她的大腿上,他现在脆弱地像是轻轻能被碰碎,她根本不敢轻易动弹。


    半个小时后。


    宁蔚几乎要坐着睡着了,忽然一只掌心用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宁蔚睡眼惺忪地抬起眼。


    下一瞬间,她迷蒙的目光对上了周时潋漆黑的视线。


    他刚从疼痛中苏醒过来,脸色也没什么好转,但眼神却极其清明。


    比任何时候还要清明。


    这大概是白日里很难看到的眼神。


    宁蔚呼吸停了一拍,小声问:“你醒啦?”


    “你怎么在这?”


    他嗓音嘶哑,眉宇还紧紧拧着。


    宁蔚语气很平静道:“你现在还没恢复好,先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她想起身离开,但周时潋还枕着她的大腿,宁蔚一时很为难,她眨了眨眼,轻声提醒道:“能麻烦你挪一挪吗?”


    周时潋这才反应过来,他睡在她的大腿上,懵了一瞬。


    宁蔚看见他这幅模样,同样也懵了一瞬。


    毕竟她几乎没在周时潋的脸色看到过这样的神情,他病了的模样本就脆弱无辜,现在懵懵的神态更有一种与这个年龄完全不同的少年感。


    像是高中时期最干净的少年。


    片刻后,周时潋总算挪动了下他的脑袋。


    宁蔚趁机正要起身,却不防下一瞬间又被周时潋拉住。


    他从地毯上坐起身,背脊靠在茶几边,声音又哑又轻:“这大晚上的,你有床不睡,却来我这……”


    宁蔚皱了皱眉。


    周时潋抬起漆黑的眸子:“你想轻薄我啊?”


    宁蔚:“……”


    现在快凌晨两点了,宁蔚把周时潋这句话归为他病了后,加上深夜脑子不清醒这个问题上,没打算跟他较真。


    她很正经地道:“我不是那种会对抱恙之人下手的好色之徒。”


    周时潋觉得她正经得有点好笑。


    “那要是我身子是好的,你就会对我下手了?”


    这一刻,宁蔚觉得,也许病了的人不止周时潋,还有她。


    她的话也没有经过大脑,“也许吧。”


    许是没料到宁蔚会是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周时潋怔了一会儿。


    以往每回谈论这种话题,她都会很严肃且认真的为自己辩驳,次数多了周时潋偶尔也觉得这样一来一往,能看到她正经的反应也挺有意思。


    他唇角翘起,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宁蔚后知后觉,脸红的不行。


    好在客厅的灯没点亮,周时潋应该没看出她的异常。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她故作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从周时潋手掌心脱离的那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他的恋恋不舍。


    那瞬间她的心也像是被揪了一下。


    周时潋也缓缓站起身躯,宁蔚打开手机,通过光亮看到了地毯上掉落的物品。


    她弯腰捡起来,正要把东西放回原位。


    忽然一只手率先把她捡起来的东西取了过去。


    周时潋似乎也没看清是什么,把那东西放到她手机的光亮底下。


    与此同时,宁蔚也清晰地看清了是什么。


    ——超薄、


    宁蔚顿时两眼一黑。


    她已经不打算再去捡另外一个东西了。


    偏偏周时潋还手贱得很,又把另外一个东西捡起来,放到她手机的光亮下。


    嗯,是一个情.趣小玩具。


    设计得很特别,还有点重量,难怪她在房间都听到动静了。


    宁蔚又是两眼一黑。


    她飞快按熄了手机,“我去睡了,晚安。”


    周时潋也没揪着这个不放,他把那两个东西都放回了茶几上,嗯了声:“晚安。”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了,总觉得他那两个字带着调笑的意味。


    宁蔚逃也似的回到了房间。


    逃离了周时潋的视线范围内,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也清晰了起来。


    周时潋为什么会突发胃痛?


    她跟他同居了快两个月,都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啊。


    还是说因为在家的时候,房门一关,他在房间痛死过去了她也不知道?


    宁蔚心里有点不安,担心后半夜他又发病。


    想了想,她还是把剩下的胃药拿出来。


    悄悄打开房门,周时潋果然没睡,靠在沙发上正在刷手机。


    他把手机的灯光调的很暗。


    宁蔚走过来说:“这药放在你这,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吃点。”


    周时潋刷手机的手微微一滞,他蹙了蹙眉,盯着茶几上那瓶药。


    沉默了会儿,问:“你也有胃病?”


    宁蔚摇头。


    不过她已经为自己想好了完美的解释。


    “我每回去外地,行李都会备上一些感冒药、创可贴、布洛芬和胃药一些紧急的药物。”


    周时潋沉吟了会儿,淡声道:“你的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就行。”


    宁蔚:“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啊。”


    周时潋:“行吧,那我先收着了。”


    嗯?他这么爽快的接受了,宁蔚还感到有点意外。


    胃药成功给了周时潋后,宁蔚躺回床上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还以为按照周时潋那脾气,准不会收的,她甚至都想到了好几招对付他呢。


    客厅内。


    周时潋漆黑的目光久久盯着那瓶胃药,唇角渐渐勾起了笑意-


    一夜无梦。


    宁蔚早上七点就醒了,她出房间门打算把窗户打开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路过茶几的时候才看到周时潋还在沉睡着。


    经过一晚上的休养,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很多。


    见时间还早,她又回到房间补了半个小时的觉。


    早上七点半,服务员进来送早餐。


    周时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等她去开门的时候才听到浴室有水声。


    他大清早就在洗澡。


    这时宁蔚手机也传来一条消息。


    叶雪明:【宁宁,今天咱们一起回淮安啊。】


    宁蔚:【嗯好,那吃完早饭,咱们楼下见面。】


    叶雪明:【ok。】


    很快她又八卦地问:【昨晚和周时潋相处得怎样?】


    宁蔚想起她发的那条消息,还被周时潋看到了,现在她估计在周时潋心里色女的形象更根深蒂固。


    她无语地回了几个点:【……】


    叶雪明:【一夜六次?可以啊,周大帅哥。】


    宁蔚呆了会儿。


    那边又回了条:【好啦,逗你的,我就知道以你的性格是不会有什么进展,不过呢,好姐妹我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我会一直盯着你!】


    宁蔚没忍住笑了声。


    周时潋正好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她捧着手机偷笑,他拿毛巾擦头发,随口问:“捡到钱了,这么开心?”


    想起叶雪明刚才那大尺度的回复,宁蔚心虚地把手机收起来,转移话题道:“对了,明明也要跟我们一起回淮安,可以吗?”


    周时潋懒洋洋地点头。


    宁蔚也去洗了个澡,随后二人吃了早饭,把行李收拾好后,就下楼和叶雪明汇合。


    大堂内李婷婷和林文瑞都在,宁蔚依依不舍地和李婷婷道别。


    “婷婷,有机会来淮安玩啊。”


    李婷婷抱着她:“我会的。”


    “不过也许是等你和周大帅哥结婚的时候了,等那时候,我就请个三天的假期去淮安,嘿嘿!”


    宁蔚:“……”


    她朝后看了眼,好在周时潋拖着她的行李箱,很是优哉游哉地过来,没有听到这句话。


    宁蔚和李婷婷叶雪明还在聊天道别,周时潋索性找了个位置坐下玩手机。


    林文瑞过来套近乎,笑道:“这些女孩子就是话多,五分钟前就说拜拜了,结果现在还在聊。”


    周时潋扯了扯唇,不置可否。


    林文瑞继续笑道:“周先生看起来是个很忙的人,能大老远陪宁蔚过来,想必是放下了很重要的公事吧?”


    周时潋淡声:“还好。”


    “不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有机会的话还能一起吃饭。”


    周时潋懒懒地嗯了声,加了林文瑞的好友。


    闲着无聊,他忽然想起林文瑞是宁蔚的大学同学,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林文瑞也不太爱发朋友圈,除了婚礼这两天勤快了点。


    周时潋随便一滑,就滑到了几年前。


    他眯了眯眼,看到了一张合影。


    三男三女。


    其中三个女生是宁蔚、叶雪明、李婷婷。


    而站在宁蔚身旁的男人,正是薛元拓。


    配文:【情侣郊游。】


    第32章 你都这样缠人了


    落地淮安后, 罗霄特地掐点过来接机。


    “阿潋,辛苦了辛苦了。”他笑嘻嘻地接过周时潋手中的粉色行李箱,又跟宁蔚说:“宁大学霸这一路也辛苦了。”


    宁蔚浅笑:“你叫我宁蔚就好了。”


    总是用读书时那种称呼叫她, 还真是听别扭的。


    罗霄摸了摸头,“行,那我今后就叫你宁蔚了。”


    罗霄看到宁蔚身旁的陌生女子, 很热情地问:“这是你朋友?”


    宁蔚介绍道:“我的大学同学, 也是我最好的好闺蜜, 叶雪明。”


    叶雪明也和罗霄打了个招呼, 笑道:“我记得你,我也是佑原高中的,不过不是跟你们一个班。”


    罗霄惊喜道:“那看来今天是老同学聚会啊!”


    叶雪明也是个很放得开的性子, 很快就和罗霄聊起来了。


    而周时潋从始至终都没说话, 跟平时一样冷着一张脸,宁蔚还以为是他胃又不舒服了,她凑过去小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了?”


    周时潋轻哼一声,模棱两可的态度。


    罗霄还拉着叶雪明在闲聊, 周时潋已经很不耐烦了。


    他语气很冷:“还走不走了?”


    “走走走。”


    罗霄负责开车,周时潋就坐到了副驾驶。


    上车后, 罗霄随口打开了话题:“宁蔚, 听说是你大学同学结婚啊, 那也跟我一样的年纪咯, 不过现在的年轻人很少那么早结婚的。”


    宁蔚笑道:“婷婷和她男朋友是高中就在一起了, 他们就是南垚人, 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关系, 两家从小关系就亲近得很。”


    叶雪明也说道:“说起来我还是挺羡慕的, 婷婷和林文瑞这样的感情, 不仅是青梅竹马还是彼此的初恋,从高中毕业后就交往,一直稳定到大学毕业几年后结婚。”


    罗霄:“这毕竟是青梅竹马,这种感情可不是随便就能取代的,更何况还是这种从小住在一起的关系。”


    意识到车里就他们三人说话,有点冷落了周时潋的意思,罗霄很体贴问:“是吧,阿潋,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


    周时潋缓慢地掀起眼帘。


    他不咸不淡看了眼罗霄,吐出三个字:“不觉得。”


    罗霄皱眉,周时潋又欠欠地补了句:“那么看好这种关系,那你就去跟董泽笙结婚。”


    罗霄吓得瞪大眼睛,也是被他这离谱的话惹得哑口无言,气了好一阵还是忍不住骂道:“才一天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欠揍!”


    照旧骂完了周时潋,他才想起宁蔚也在。


    罗霄很抱歉地笑:“不好意思啊,我们平常就是这么说话的。”


    宁蔚摇头:“没事。”


    她默默盯着周时潋的背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疑了,总觉得他这火气有点莫名其妙。


    跟平时的嘴欠不同,像是真的因为这个话题而生气了。


    经过刚才那么一点不愉快,罗霄也很聪明地没再主动挑起话题了。


    叶雪明正在刷手机,顺便找宁蔚聊天。


    “宁宁,昨天婚宴的合影你存了吗?”


    “什么合影?”


    “就是摄影师和咱们伴娘伴郎还有新人的合影呀,婷婷凌晨就发到群里了,我也没看见你回复。”


    宁蔚后知后觉,她拿出手机点开了三人群。


    发现她消息还没点开,叶雪明就笑道:“瞧你,昨晚忙什么去了?手机的消息都没看。”


    提起昨晚,宁蔚又悄悄看了眼周时潋。


    他十几分钟前就已经在睡觉,此时应该已经睡着了。


    宁蔚便小声道:“没什么,我现在看看也行。”


    叶雪明也放轻了声音,小声说:“照片拍得还挺好看呢,一共拍了好多张,婷婷还问我们喜欢哪几张,她好收藏起来放到她的相册里。”


    “这种照片一看就可以保存很久呢,一想到十年后,咱们再见面,婷婷翻出那张她结婚时候的照片,一定会很感动的。”


    宁蔚也很为李婷婷感到开心。


    她轻声笑:“就这两张吧,还不错。”


    “行,那我和婷婷说了,你喜欢这两张。”


    罗霄在前面开头,却总觉得右边的气氛很不对劲。


    他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扫过去,发现周时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唇角紧紧抿着,低垂的眼神看不清情绪。


    但那张脸,着实臭得可怕。


    罗霄紧张地后背一麻,也不知道婚宴是发生了什么事,惹到了这位主子。


    十分钟后,为了挑起轻快的氛围。


    罗霄清了清嗓子,“一会儿到市区了你们有什么安排?”


    叶雪明问宁蔚:“宁宁,你今天应该不上班吧,不然晚上去你家吃饭怎样?我都好久没有吃过你做的菜了。”


    以往叶雪明懒得做饭就会去宁蔚家蹭饭,她刚从南垚回来也累的不行,懒得做饭了。


    但话刚问出口,才想起来宁蔚现在和周时潋同居。


    宁蔚果然迟疑了。


    她看了眼周时潋,想起他那天和周奶奶说过,他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


    宁蔚还是婉拒,“要不几个月后吧,到时候我再在家里给你准备大餐。”


    叶雪明:“为什么要几个月后啊?”


    宁蔚没有明说,“那时候比较方便。”


    因为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没和周时潋同居了。


    “好吧……”叶雪明撇撇嘴,一脸失望的样子。


    罗霄打圆场道:“那不然我请你们吃顿饭吧,就当也犒劳阿潋这段时间的忙碌。”


    宁蔚也知道他们最近正在开发新的游戏,来南垚之前就看到周时潋有多忙了,她心里忽然浮起了一丝好奇。


    问道:“昨天发布会是不是真的很忙啊?”


    罗霄点头:“嗐,别提了,忙的我早饭都没吃,后来阿潋也急着赶去南垚也没吃午饭。”


    宁蔚皱了皱眉。


    她记得那天周时潋送她去机场,因为她坐的早班机所以没时间做早餐,她问周时潋早餐怎么解决,他随口说公司有吃的。


    所以也就是说,那天他早饭没吃就忙碌了一上午,接着又赶到了南垚,结果到婚礼的时候,那会婚宴已经快结束了,自然也没有赶上午饭。


    一整天其实他就吃了一顿晚饭。


    难怪他沐浴后出来脸色有点不对劲,所以其实是从那时候起,他的身体就有点不舒服了吗?


    接近中午十二点左右,车子刚好开到了商圈。


    罗霄特地订了一家口碑很好的餐厅。


    进入了包厢,因为是张四人桌,宁蔚和周时潋自然坐到了一起。


    在等上菜的间隙,罗霄主动问道:“叶小姐是佑原人吗?”


    叶雪明点头:“嗯,从小就在佑原长大,大学才去的南垚。”


    罗霄又问:“那你是怎么来淮安这边发展的?”


    叶雪明看了眼宁蔚:“是宁宁坚持要来淮安,我陪她一起,正好这边也有公司应聘我了,留这么久也是觉得发展得还不错。”


    听到这句话,周时潋眼尾细微地产生了些变化。


    罗霄诧异道:“宁蔚,那你又是怎么决定来淮安的呢?”


    宁蔚:“我就是淮安人。”


    罗霄显然没有想到,“我还以为你也是佑原的。”


    宁蔚抿唇笑了笑,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她来淮安除了因为她从小也在淮安长大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因为周时潋也在。


    虽然她根本没有奢望过和他再次见面,但那时候她无路可去了,实在不想留在南垚,更不想回佑原。


    而淮安,除了有她幼时和父母的回忆,还有一个,她想忘掉,却一直忘不掉的人。


    那会她只是想,多少能靠他近一点。


    从始至终周时潋都没怎么开口说话。


    服务员上菜后,吃饭的途中也基本是宁蔚、罗霄还有叶雪明三个人在聊。


    吃过饭后,罗霄先送叶雪明回家,再送宁蔚和周时潋回去。


    临走之前,罗霄又隐晦地提醒了周时潋一句。


    “阿潋,下个月十五号的事,记得啊。”


    周时潋懒洋洋哼了声,朝他摆摆手,没应答也没拒绝。


    见他如此态度,罗霄也无语地摇摇头,开车走了-


    回房间把行李放好后,宁蔚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清水从脸庞缓缓滑落,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满脑子都在想周时潋是不是胃痛还没好。


    不然他从南垚回来后,情绪怎么很不对劲。


    平时虽然他也不是个话多的,但是罗霄说的话,他偶尔也会接几句,或是跟她聊几句。


    可从南垚离开后,他总是一副懒洋洋,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样子。


    还有罗霄说的那件事是什么。


    如果是工作的事,他应该会直接说出来,所以很有可能不是工作相关。


    宁蔚擦干净了脸上的水渍,越发受不了自己的行为。


    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无论如何那都是周时潋自己的事,她根本没那个立场去问,去猜测。


    回房间休息了几个小时后,很快天就黑了。


    宁蔚小憩了会,醒来时看了下手机,回了几条消息。


    这时房门“叩叩”响起。


    宁蔚起身去开门,周时潋换了身灰色的家居服站在她门口,问:“晚上想吃点什么?”


    现在已经七点半了,宁蔚还不是太饿,本来想说不吃了,但一想到周时潋有胃病,连忙改口。


    “吃点清淡的吧。”


    周时潋耷拉着眼,“清汤面?”


    “嗯,可以!”


    嗯了声,周时潋就慢悠悠朝厨房走去。


    宁蔚犹豫了下,也很快跟了上去。


    “我也来打下手吧怎样?”


    周时潋:“你划两个鸡蛋好了,我去翻翻有没有面条和青菜。”


    安静的厨房内,传来清水洗青菜和划鸡蛋的声音。


    似乎回到了淮安,回到了这个家后,他们又变得跟之前一样,话不是很多,但极其默契。


    宁蔚反倒很享受这样跟他独处的时候,即使不说话也能让她感到无比舒服。


    周时潋一只手打开了燃气,他拧着眉看着干净的锅,忽然问:“清汤面怎么做?”


    宁蔚也楞了下,摇头。


    随后又道:“等会,我去手机搜一下。”


    宁蔚迅速回房间取了手机,然后搜了个清汤面的菜谱递给周时潋。


    她想了想,又去冰箱翻一翻还有没有用得上的配料。


    周时潋一只手用她的手机翻看菜谱,一边又分心盯着锅里,这时候宁蔚的微信来了一条消息。


    他眼神盯着锅,手指便随手一滑,正好点开了那条消息。


    周时潋不经意瞟了眼,瞳仁一缩,目光盯着绿色的消息框,神思恍惚。


    前面叶雪明发了条消息:【哎呀,我才想起来咱们台上合照时还有薛元拓呢,宁宁,你那么讨厌他,还委屈你帮忙一起挑照片了。】


    宁蔚回了句:【无所谓,压根就不在意的人,不会引起我任何波澜。】


    叶雪明刚刚回了条消息:【那当然,还是周时潋好,对吧。】


    宁蔚从冰箱里找了几根葱来,笑眼弯弯道:“一会儿出锅了加点葱花吧,可香了。”


    周时潋态度很冷淡地把手机递给她,“步骤记住了。”


    宁蔚:“……喔。”


    周时潋:“嗯,葱留下。”


    宁蔚笑了起来:“好。”


    周时潋在料理台前煮开水,宁蔚接过自己的手机,随便刷了下微信,发现叶雪明不久前给她回了消息。


    她印象里这条消息还没有看呀,但是却没有通知。


    难道是周时潋点开看了?


    她很想问清楚。


    但叶雪明发来的消息太敏感了,她要是问了出来,以周时潋的性子肯定会问:“嗯?是吗,那你说说看,我哪里好了?”


    宁蔚光是想了下这种画面,都忍不住心跳加快。


    最终,她还是当做不知道这事。


    不管他看没看到,其实成人间的相处,有些话也不必那么打破砂锅问到底。


    两人晚上吃的清汤面。


    味道清清淡淡,吃完后胃里也暖洋洋的,就连餐厅都飘散着生活气的香味-


    宁蔚请了两天假才回到弥雾工作室。


    宋淑瑶抱着宁蔚感叹:“才两天不见,我可想死你了。”


    “这两天工作室忙吗?”


    宋淑瑶:“嗯,不怎么忙,只是昨天听苏姐说又接了个大单,好像是苏煜的同学结婚,苏煜给介绍来的。”


    宁蔚打开电脑,边随口道:“苏煜的同学啊?”


    “喏,这不来了。”


    宁蔚顺着宋淑瑶的眼神看过去,正好看到苏芹美还有苏煜跟着一个很漂亮的女生一起进来。


    宋淑瑶小声道:“昨天那位小姐就来了,可能是没有完全谈好吧,不知道怎么又来了。”


    两人正在讨论这事,苏芹美把宁蔚喊过去。


    办公室内,苏芹美热心问道:“你朋友的婚礼还办得不错吧?”


    “挺好的,很圆满幸福。”


    苏芹美笑了笑,又道:“说起来,这特地等你回来呢,正好有一桩婚礼特地指定你来策划。”


    苏芹美给宁蔚介绍。


    “这位叫白书云,是苏煜的大学同学。”


    宁蔚点头,笑着喊了声:“白小姐。”


    白书云柔声道:“我就是苏姐说的新工作。”


    宁蔚目露疑惑看向一旁的苏煜。


    苏煜笑道:“你别光看我,真不是我拜托书云的,是她很欣赏你的设计,特地指定要你策划她的婚礼。”


    白书云说道:“我觉得我想要的要求,宁小姐应该都能满足,今日一见宁小姐的本人,我就更加笃定了。”


    宁蔚抿唇笑了笑:“白小姐能够信任我,那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苏芹美招呼几人坐下,开始讨论起白书云想要的婚礼规划。


    交谈的过程中都很愉快,但宁蔚却总觉得白书云像是认识她一样,总是会时不时的打量她,但那种打量也不像是恶意的。


    两个小时后,助理进来送茶水。


    白书云润了润喉咙,才说:“宁小姐,有空的话我们吃顿便饭如何?”


    宁蔚还没回答,她又笑着说:“顺便也喊上你的家属,周时潋。”


    宁蔚并未露出意外的神情。


    她多少也猜到了白书云和周时潋是认识的。


    苏煜是周时潋的大学同学,白书云又怎么会不认识周时潋?


    白书云连忙道:“你千万别误会啊,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晃了晃手中的订婚戒指,才说出自己的目的:“我想请你们吃饭,除了要感谢你帮我策划婚礼,还要感谢周时潋。”


    苏煜在旁笑而不语。


    宁蔚问道:“感谢他?”


    白书云道:“大学那会我追过周时潋,不过没有成功,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因为不是秘密了。感谢他呢,主要还是大学的时候他曾经把一个前往南垚的机会让给了我。”


    宁蔚静静听她说。


    “我当初死活追不到他,痛苦万分的时候被我的竹马救赎了,后来我和他相爱,但他是南垚的大学生,我们俩是异地恋,你或许不知道,异地恋很非常考验感情的坚固性,有一回我和他之间产生了很大的误会,还是他单方面误解我的那种。”


    “我当时急得不行,电话信息都没办法联系他,只想迫切赶去南垚,去到他身边解释清楚。”


    “可我的决定太匆忙了,那时候南垚的车票根本买不到,是周时潋把他去南垚的车票随手给了我,我因为那张车票才成功在短时间内见到了我男朋友,我们把误会解除了,之后感情就一直很稳定。”


    白书云说了一大堆,宁蔚重点在听到她说周时潋去南垚的时候,心脏像是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唇,轻声问:“那是大几的时候?”


    许是那个误会让她印象很深刻,白书云想也没想就回答了。


    “大三。”


    大三。


    大三。


    所以周时潋大三的时候为什么要去南垚?难道他在南垚有什么朋友吗?


    白书云感叹道:“其实我也不太了解,不过我听周时潋室友说,他那有不少去往南垚的车票飞机票什么的,都堆在一个盒子里呢,他还一直舍不得扔。”


    “我还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还是电闪雷鸣的那种大暴雨啊,特吓人的那种。周时潋本来是要去南垚的,但途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情绪很不对劲,之后就把这车票让给我了。”


    苏芹美分析道:“这么看来,周时潋的确是你和你先生的大恩人啊。”


    白书云:“那是当然,当时那个误会真的太严重了,如果不及时解释清楚,恐怕我们早就分手了。”


    苏芹美以过来人的经验说:“有些误会必须要在第一时间解释清楚才是最好的,随着时间拖得越久,只会更加产生一些难以修复的裂痕。这种裂痕,后面即使解除了误会,还是会不牢固。就像一道陈年老旧的伤疤,远远看不见,近看又实实在在的存在。”


    宁蔚脸庞微微低垂,还一直在想周时潋和南垚的牵扯。


    见她许久没有说话,苏煜问:“你怎么了?不高兴啊?”


    宁蔚恍惚间回神,又摇了摇头:“没。”


    白书云:“那么,宁小姐,咱们说好了,有机会的话我和我先生请你和周时潋吃一顿饭。”


    宁蔚笑着点头:“好。”


    商谈好婚礼策划的事宜后,白书云就走了。


    苏煜今天杂志社没什么事,就赖在工作室里,时不时闲着拍几张照。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


    宁蔚正投入在工作中,忽然听到宋淑瑶和梁欣在讨论中午吃什么的对话。


    宁蔚连忙拿起手机给周时潋发了条消息。


    【记得按时吃午饭。】


    一分钟后,周时潋:【?】


    宁蔚:【记得按时吃午饭。】


    周时潋秒回:【自动回复?】


    【不是,我就顺便提醒一下。】省得他不吃饭,胃病又犯了。


    下一条,周时潋懒洋洋地回了语音,宁蔚点开听:“你今天顺便提醒了,明天怎么办?我明天就饿死呗。”


    宁蔚满脸问号:【明天你当然也要吃啊。】


    周时潋很坦然回了条:【抱歉呢,没人提醒我就忘了。】


    这人怎么能记性这么差,连吃饭都能忘?


    宁蔚一脸正经地用两只手敲手机:【那我明天后天老后天,天天都提醒你!】


    又是一条语音,是周时潋带着轻哼笑意的嗓音:“行吧,你都这样缠人了,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听话了呗。”


    第33章 他很想知道


    下午六点, 见宁蔚还没关电脑,宋淑瑶一边收拾背包一边问:“宁宁,你不下班?”


    宁蔚点头:“嗯, 还有点工作没做完,晚点吧。”


    “喔,记得早点回家。”


    “嗯。”


    等工作室的人大多都走光了, 宁蔚看了下时间, 六点过十分。


    周时潋半个小时前给她发消息说公司有点事拖住了, 让她在工作室等三十分钟。


    六点十五分左右, 宁蔚瞧着差不多了,就开始关了电脑收拾包包。


    恰逢这时,苏芹美风风火火从办公室出来, 面色严肃道:“宁宁, 小唐那边出事了,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宁蔚急忙问:“出什么事了?”


    苏芹美摇头:“我也不知道,刚才是他妈妈哭着打电话找我求助的,小唐……”


    唐逸中午请了半天假, 说是有点事处理,苏芹美也没多想, 没想到不过一下午就接到这种电话。


    宁蔚也没有犹豫, 直接提上包就跟着苏芹美走了。


    门口苏煜开着车, “上来, 我带你们过去。”


    苏芹美拉着宁蔚上车后才说, “我今天蹭苏煜的车一起来的, 就没开车了, 顺便也拉他过去帮忙, 毕竟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个男人也安全些。”


    宁蔚点了点头,等车子开远后她才想起来,刚才出来的太匆忙了,自己手机还放在工作台上没有放进包里。


    目前唐逸那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急要事,宁蔚不好让车子返回。


    苏芹美还在打电话,宁蔚只好找苏煜借用了下手机给周时潋发了条短信。


    【我是宁蔚,手机忘记带了。我工作这边临时出了点事,可能会晚点回家,你不用来接我了,晚上你一个人在家也记要得要晚饭。】


    发完短信后,宁蔚把手机递给了苏煜。


    “谢谢啊。”


    苏煜笑道:“小事罢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开到了一处极其偏僻的小巷子。


    宁蔚等人朝这条深巷子里走去,到巷子尽头又拐了个弯,走了两分钟才找到一家装修很随意的酒吧。


    这间酒吧藏得极其隐秘,若不是有人带领,几乎没有陌生人能找得到。


    唐逸的母亲王琼兰就是这家酒吧的驻唱歌手。


    酒吧门口右边围了不少人,隐隐有哭声传出来,苏煜见状连忙推开了挡住的路人,带着苏芹美和宁蔚进去。


    角落里,王琼兰抱着浑身是血迹的唐逸嚎啕大哭:“我求求你们了,帮我打个急救电话吧,我儿子快不行了!”


    几个男人说:“王姐,你儿子他得罪了屈爷,咱们怎么敢插手啊。”


    “就是啊,你说他好好的,为什么惹屈爷呢,这不纯找死吗?”


    苏芹美和宁蔚见到此景,吓得脸色都一白,苏煜连忙给打了救护车的电话。


    苏芹美问:“王姐,小唐是怎么了?”


    苏芹美的出现,让王琼兰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她爬着过来哽咽道:“小苏,你来了,你来了就好。”


    王琼兰身上都是唐逸的血,因为他身上太多血了,宁蔚也不知道唐逸的伤口在哪,她蹲下去扶住唐逸,喊了几声。


    唐逸脸上毫无血色,已经昏死了过去。


    苏芹美严肃道:“王姐,你别慌,我弟弟已经给救护车打电话了,小唐会没事的。”


    围观看热闹的人已经散了。


    在等看热闹的过程中,王琼兰把今天发生的事都交代了出来。


    她羞愧道:“小唐是因为我这个做妈妈的,才惹到了屈爷。”


    苏芹美负责安抚王琼兰的情绪,宁蔚只能照看好唐逸。


    唐逸是被一群人打了一顿,因为殴打,后背也撞到了一处荒废了很久的铁架子上,割破了几道伤痕。


    这些外伤流了不少的血,内伤却无从判断。


    宁蔚看着这些还在往外渗的血流,脸色也白得厉害。


    一边帮唐逸止血,一边浑身都在颤抖。


    没多久后救护车赶了过来,担架将唐逸带走,苏芹美和王琼兰坐上救护车一起去了。


    宁蔚就坐苏煜的车过去的。


    起身时,宁蔚的小腿发软。


    苏煜这才注意到她的异常,面色紧张问:“你怎么了?”


    宁蔚摇了摇头,“没事,可能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有点不适应。”


    刚才的场景的确算是血腥了些,许多人平常根本不可能见到这么多血,会吓到也是情有可原。


    苏煜问道:“不然我先送你回家?”


    宁蔚:“去医院吧,我也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半个小时后,宁蔚和苏煜赶到了医院,唐逸已经在手术室了。


    休息区,苏芹美扶着王琼兰安抚。


    “王姐,你别自责,这并不是你的错。你在酒吧的工作只是唱歌,又没有陪男人的业务,那屈什么的,凭什么这么不尊重你?!”


    王琼兰泪如雨下:“都怪我,我应该早点听小唐的话离开那家酒吧的,要不是他中午来找我,听到那些话,那孩子也不会为了维护母亲去找屈爷吵架。”


    宁蔚轻声安慰道:“王姐,你的身体也很要紧。”


    王琼兰擦了擦泪:“今天真的很感谢你们了,要不是有你们的帮忙,我一个人肯定没办法救我儿子。”


    苏芹美:“现在最重要的是小唐的身体问题,至于其他只能先放下了。”


    唐逸的手术还不知道要做多久,现在已经天黑了。


    宁蔚看了下手表,这个时间周时潋应该已经回家了才对,她目前也没什么事,想着还是在医院陪着王琼兰算了。


    “苏姐,你呢,你要是有要紧事先去忙吧?”


    苏芹美摇头:“倒没什么要紧的,现在还早,我再看看。”


    说完,她盯着宁蔚的脸,发现来医院都这么久了,她脸上的血色还是极其不正常,白得像是要病了似的。


    “宁宁,你有点不对劲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煜接话道:“姐,之前从酒吧出来,她就一直站不稳了。”


    宁蔚对自己为什么会这幅样子很清楚,她不想添麻烦,只说:“没事,我的确是吓到了,坐着缓一缓就好。”


    苏煜拿出手机想看时间,这才发现有一条短信和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周时潋发来的。


    他没点开,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宁蔚。


    宁蔚接过点开。


    在她之前发了那条信息后两分钟,周时潋就回复了:【在哪。】


    但那时苏煜忙着开车也没看手机,加上他今天休息,特地把手机调了静音,电话就没有接到。


    宁蔚刚准备回一条短信,周时潋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她立刻点了接听,那边声音很冷:“让宁蔚接电话。”


    宁蔚顿了会儿,“是我。”


    周时潋的磁性嗓音通过电流传了出来:“在哪,忙完了我来接你。”


    宁蔚紧紧握着手机:“医院。”


    几乎很快,周时潋又问:“哪家?”


    宁蔚报了名字,周时潋就直接挂断了。


    在等唐逸做手术的过程中,每个人都很严肃的一句话都不说。


    王琼兰实在是伤心得撑不住了,直接晕倒在休息椅上,苏芹美去找了护士过来,给王琼兰安排一张病床先躺着休息。


    医院的空调开的不大,但宁蔚却冷得肌肤紧绷,泛起了浅薄的鸡皮疙瘩。


    苏煜去买了杯热饮过来给她,“暖暖吧,你也别太紧张了,小唐不会有事的。”


    宁蔚接过道谢,“嗯,小唐的身体一向很健壮的。”


    晚上的医院人流量不大,手术室外更是安静得不行。


    忽然这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落在宁蔚面前。


    眼前的光影被挡住,宁蔚抬起了头,对上了周时潋慌乱紧张的眼神。


    这一刻,她眼睁睁看着这种急切的眼神在看到她后,才化为心安。


    宁蔚张了张唇:“你来啦?”


    周时潋喉结滑动,手背探了探宁蔚的脸,蹙眉问:“怎么这么冰?”


    苏煜回话道:“一言难尽,总之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宁蔚是吓到了,她没受伤,你放心。”


    宁蔚解释道:“我下班的时候正好小唐出事了,我就跟着苏姐过来……”


    周时潋的眼神有点可怕,她嗓音微微发颤:“我真的没受伤。”


    周时潋不信,拉着她起身要去检查。


    宁蔚欲言又止,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被周时潋拉着走了几步才停下。


    因为她的停下,周时潋也驻足。


    他转过身来,神色没有半点平日的漫不经心,反而极其严肃:“你衣服上有血,这叫没事?”


    宁蔚脸色一白:“那是小唐的,”担心周时潋不信,他抓着他的手摸向自己的肚子,还有脸庞,几乎身上沾了血的地方都让他一一亲自确认了。


    她轻声说:“这下信了吧,你想啊,我就在医院呢,要是真的有事,我不是早就去看医生了吗。”


    宁蔚是想让周时潋别太紧张了。


    可听了这段话,他慢慢地嗤笑了声:“也是,你要是真出事了,我来的时候可不是只会看到你住在病房的样子了吗。”


    他的眼神里含着几分悲凉,宁蔚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低着头解释:“事情发生的突然,我手机没带,所以……”


    周时潋什么也没说,又拉着宁蔚去了洗手间给她清洗身上的血渍。


    宁蔚从来没觉得他如此可怕过。


    她只能乖乖地站在水池前,让他冷着一张脸给她清洗身上的血。


    手上的,脸上的都洗干净了。


    周时潋扯过墙上挂着的纸巾给她擦洗衣服,似乎这血液已经完全渗透了进去,他犹豫了下,问:“你肚子上应该沾了血,要擦吗?”


    宁蔚点头,她接过周时潋手中的纸,“我自己来吧。”


    她低着头,背对着周时潋掀起自己的衣服下摆,露出了平坦的小腹。


    那会她扶住唐逸的时候,他背上的血也渗透进她衣服里了,加上手术那会她太紧张,也忘了来清洗,现在血迹已经干了。


    宁蔚一边擦一边流眼泪。


    周时潋盯着她白皙的后颈,漆黑的眸子微微闪缩。


    过了半晌,他跨了一步走到宁蔚的跟前。


    看见她手背上一颗颗泪珠,尽管已经猜到她哭了,但还是心里疼得像是被狠狠地揪住。


    宁蔚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擦那块干了的血迹。


    但是泪水就是止也止不住。


    当她看到唐逸躺在血泊中的样子,几乎一瞬间,当年她父亲躺在血泊中样子便涌入了她的眼前。


    那天早上,她很早起来准备给因为母亲猝死而吃不下饭的父亲做早饭,她煮好了粥敲门去喊爸爸。


    结果看到的却是爸爸躺在床上,浑身都是血的模样。


    在她夜晚熟睡的时候,她唯一的亲人,她的父亲背着她割腕自杀了。


    那幕场景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近几年,她已经很少会梦见了,但直到今天看到了唐逸这幅模样,她忽然怕得不行,差点撑不住要倒下。


    这血干了后真的很难擦,宁蔚眼前一片模糊,小声说:“对不起啊,血干了,我去沾点水……”


    她侧过身,打开了水龙头。


    流水声挡住了她细碎的哭泣,直到那张纸巾已经被水冲得不成形状了。


    宁蔚死死拧着那团废纸,正想丢到旁边的篓子内,忽然间她感到自己腾空而起。


    下一瞬,周时潋掐着她的腰把她抱起来放在了洗手台上。


    宁蔚知道现在自己哭得已经满脸泪痕,不敢抬头去看他。


    她只感觉面前的男人周身的气场极其冰冷,她不敢看,害怕在他眼里看到一点厌恶的眼神。


    害怕他会讨厌她怎么擦个血也能哭哭啼啼的。


    她想竭力地想忍住眼泪。


    宁蔚死死咬着唇,因为忍住泪水,胸腔轻微的颤动。


    洗手间内安静地落针可闻。


    几秒后,宁蔚模糊不清的视线内出现一只白皙的大手,他轻轻地掀起她衣服的下摆,默不吭声地帮她擦掉那块,她刚才怎么都擦不掉的血迹。


    动作轻柔且怜惜。


    宁蔚身子一僵,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直到肚子那块血迹也被擦干净后,周时潋淡声问她:“好些了吗?”


    宁蔚楞了下,点头:“嗯,好多了。”


    嗓音还带着轻微的鼻音。


    周时潋慢条斯理地盖住她刚才露出的小块肚皮,低着眼看她:“要我抱你下来,还是你自己下来?”


    “啊?”


    宁蔚迷茫地抬起头去看周时潋。


    他一错不错盯着她看,在认真的询问。


    看着的确像是只要她说一个“抱”字,就能立马将她搂入怀中的架势。


    宁蔚心不可控地错乱了几拍,她抿了抿唇,很温和地说:“我自己下来吧。”


    她的衣服还有很多血迹,身上也是一股血腥味。


    要是让周时潋抱,肯定会染了他一身。


    周时潋大概是刚刚看到她哭了,以为她是被什么给吓到了才想特殊的照顾她,但她不想这样麻烦他了。


    况且他们合同上也说好了,没人的地方不能拥抱。


    她不能违反合同的要求。


    不等周时潋回答,宁蔚自己从洗手台蹦了下来。


    她故作轻松地去洗了脸和手,才转身说:“我去看看小唐那边的情况怎样了。”


    周时潋面无表情盯着她。


    那眼神盯得宁蔚都发怵了。


    她又问了句:“你要一起去吗?”


    –


    宁蔚和周时潋一起回到手术室外面的时候,苏芹美已经过来了。


    看见周时潋,苏芹美也没惊讶,她目光落在宁蔚微微红肿的眼睛上,担忧问:“宁宁,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宁蔚摇头:“没事,我刚去洗了血迹,然后洗了把脸。”


    周时潋瞟了她一眼,随后很自然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脸又臭又冷的样子。


    宁蔚:“……”


    苏芹美开始商量道:“小唐这个手术也不知道要做多久,你们明天都要上班,还是先回去吧,我在这守着。”


    苏煜:“姐,我陪你一起好了,反正我明天可以晚点去。”


    苏芹美点头,随后又操心道:“小唐这回是惹到无赖了,王姐今后那个酒吧的工作估计也做不了,这笔医药费,酒吧那边大概也不愿意出,我寻思着还是我垫了,你们帮我在小唐那边封口就行。”


    宁蔚皱眉道:“不能报警?”


    苏芹美:“那间酒吧的老板身份比较隐秘,没人知道后台靠山是谁,他敢这样在酒吧门口伤人,肯定是不怕报警的。小唐醒来要是想报警,我都不必去问了,王姐绝对会阻拦,王姐跟我说了,她担心要是小唐执意去报警,屈爷会继续报复。”


    宁蔚想起唐逸被打的那副惨状,心里堵的难受,她在五年前就认识唐逸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没有现在这么高这么壮,外表看起来像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实际上他心思很柔软善良。


    “那家酒吧叫什么名?”


    正在低沉的氛围,周时潋淡声问了起来。


    苏芹美回想了下,“好像叫【无名】。”


    周时潋随意滑动了下手机,“那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苏煜追问道:“你认识?”


    周时潋:“不认识,但谁跟他认识我知道。”


    正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出来说唐逸的手术很顺利,要先住院安排,苏芹美去跟医生谈一谈术后的问题,宁蔚就主动去交医药费了。


    周时潋也跟了过来,问她:“手里的钱还够?”


    宁蔚:“嗯,这几年攒了点。”


    周时潋好奇问:“为什么对唐逸这么好?”


    如果只是普通的同事,她和苏芹美其实没必要照顾到这个地步。


    宁蔚忽地停下脚步。


    她轻声说:“我和小唐认识有五年了,算起来,他救过我两次,第二次是救了我和苏姐,他是我和苏姐的救命恩人。”


    说完她就去了交医药费的窗口。


    周时潋盯着她纤瘦的背影,心里一瞬间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很想知道,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她究竟受了多少的委屈。


    他忽然想起了高中的宁蔚。


    初时跟她同桌,他连她名字都不记得。


    只隐约有个印象,他这个同桌很爱学习,性格孤僻且话不多,或许对其他人来说极难相处,但对他来说却无比合适。


    他很厌烦有人时不时过来搭话套近乎,有个像透明人似的同桌再好不过,他耳根子也好清静。


    记住她名字的那天是中午回班级,后排几个男同学在背地里说她坏话。


    骂她心高气傲,骂她不识抬举,更骂她眼界高竟敢拒绝班长的告白。


    那些言论实际上周时潋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他相信,他的同桌肯定也知道。


    但她并没有当一回事,她像个机器人似的,只把读书放在第一位。


    让他再次改变看法的是那个周末。


    黄昏下,宁蔚背着书包拉住他的衣摆,仰着脸问他不回家的时候都去了哪里。


    她一个字的委屈都没说,他却清晰地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她的难过与委屈。


    也就是那时候周时潋才明白。


    她并不想成为同学口中孤僻的人,也不想在其他人眼中只有心高气傲的标签,只是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她没多余的精力去解释,更不敢主动交朋友了。


    时间过去太久,周时潋其实已经想不起来那时候,为什么会带她去他独处的地方。


    他只记得,那时候他第一次明白心疼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宁蔚没有带手机,正想翻翻包里的银行卡,这时周时潋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很快那边“滴”的一声响。


    他速度快到宁蔚都来不及阻拦,钱都付了,她只好说:“你放心,我晚点拿到手机了就还你。”


    周时潋扯了扯唇:“还是让唐逸还我。”


    宁蔚为难:“小唐他可能暂时拿不出这些钱,我先替他垫了吧。”


    周时潋轻轻戳她脑门,意味深长道:“我自然有办法让那些欺负了你救命恩人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和金钱。”


    “宁小蔚,你要搞清楚,你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当初她为了攒钱有多么辛苦,高中他都看在了眼里。


    宁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千言万语化为一声谢谢。


    但周时潋并没有很受用,还是臭着那张脸。


    弄得宁蔚都莫名其妙,她低头闻了闻自己,难道是因为她衣服沾了血,臭到了周时潋才惹得他不高兴吗。


    回到病房后看见唐逸还没醒来,苏芹美说:“都零点了,你们赶紧回去吧,尤其是宁宁,赶紧回去洗个澡。”


    宁蔚只好应下了。


    “那我明天再过来。”-


    到家时已经快要一点了。


    等周时潋换好鞋子,宁蔚很郑重地说了句:“今晚真是麻烦你了。”


    他刚穿上拖鞋,小腿崩的笔直。


    闻言慢慢地侧过身来,盯着宁蔚的发顶。


    她刚说完这句话,屋子内也很快静下来。


    经过医院那一遭,宁蔚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周时潋。


    犹豫了几秒,她正想说一句晚安,就被周时潋的声音打断。


    他语气不太好:“宁蔚,你一定要跟我这么客气?”


    第34章 好想永远跟他在一起。


    面对周时潋尖锐的语气, 宁蔚有点无措。


    她解释道:“我只是觉得现在时间太晚了,要不是你过来接我,也不会耽误你一整晚的时间。”


    她就是觉得内心很抱歉而已。


    周时潋嗤笑:“耽误?就几个小时, 你能耽误我什么了?即使不去接你,我一点钟也没睡。”


    宁蔚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唇, “好吧……”


    周时潋走出玄关, 背影很不爽的样子:“把那句话给我收回。”


    宁蔚不得不依了他:“那, 那你当我刚才没说话。”


    周时潋没搭理她, 但仍旧是臭着一张脸不知道去厨房折腾什么了,他今晚脾气意外的很暴躁,宁蔚都不敢跟过去了。


    闻到自己身上很难闻的血腥味, 宁蔚连忙回房间放热水洗澡。


    半个小时内洗头洗澡全部搞定。


    她刚吹完头发, 房间门叩叩地响起。


    周时潋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外,端了一杯热牛奶给她。


    “喝了再睡。”


    宁蔚下意识道:“啊?我不是小孩,不用睡前喝牛奶的。”


    周时潋瞥她一眼:“你的身体有多冰凉,不必我提醒了吧?”


    从医院那会开始, 她的体温就没有回归正常,即使洗过了澡, 脸色看着还是比平时还要白。


    周时潋不知道她今晚究竟受了什么惊吓, 但他不瞎, 看得出她很难受。


    可她偏生倔得很, 无论谁来问都说没问题。


    宁蔚窘迫地接过牛奶。


    刚准备脱口一声谢谢, 就在周时潋冰冷的目光下咽了下去。


    在她接下那杯牛奶的那一刻, 周时潋就“啪”地一下, 帮她把房门关了。


    宁蔚:“……”


    许是睡前喝了热牛奶, 宁蔚躺在被窝里的确觉得身体渐渐回暖了。


    她的思绪也从父亲躺在血泊中的画面, 一下跳跃到周时潋的身上了。


    大概是现在夜深人静一个人独处时,她的脑子也比在医院那会清晰了很多。


    比如周时潋对她紧张的态度,以及他为什么会生闷气的反应。


    她好像有点点理清楚了。


    其实和周时潋接触久的人会发现,他这个人并不像外表那样冷漠无情,就像董泽笙跟她提过,周时潋当初自己还受着伤,都宁愿跳下河去救罗霄。


    他很善良,内心也很温柔。


    也是因为他太好了,她根本不敢细想,或许他的好心,根本原因又是因为她想的太多了。


    就像高中时期一样。


    但,这种被人呵护的感觉真的会上瘾啊……


    她担心,要是周时潋再对她这么好下去,她真的会控制不住,想要做那个最先毁约的人。


    他那么好,可她是不是太贪心了。


    她好想毁约,好想永远跟他在一起。


    好想光明正大地喜欢他,也想让他能够喜欢她。


    最后睡着意识模糊前,宁蔚在想。


    要是能跟他在一起,即使他没那么喜欢她,她好像也可以接受。


    她想,只要她喜欢他就够了,她会一辈子对他好的。


    比任何人都要好-


    凌晨两点。


    周时潋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清明,眼底并无任何困意。


    他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忽然掀起被子,慢步走到书桌前点亮了台灯。


    周时潋用钥匙打开了被锁起来的那个抽屉。


    抽屉里有两个小盒子,他打开最里面的小盒子,取出了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都是大学时期的宁蔚。


    有她坐在树底下看书,她独自行走在校园的小道上,以及她在食堂一个人吃饭的情景。


    这些都是他不曾接触过的宁蔚。


    也是他藏在内心深处,无法跟任何人诉说的肮脏。


    周时潋忽然很想知道,照片上的宁蔚当时在想什么,他迫切地想知道,她的大学究竟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她经历了什么样的人。


    她结识了什么样的朋友。


    她和薛元拓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让她愿意离开南垚,选择来淮安定居。


    在这几张个人照的最底下,一张宁蔚和薛元拓并肩漫步在校园中的照片,不经意地露出了一角。


    周时潋瞳孔微缩,盯着那张照片中笑得很漂亮的宁蔚,久久无法回神-


    早上七点,宁蔚的生物钟就醒了。


    她心情很好的做了一顿清淡的早饭,打了两杯豆浆等周时潋起床。


    七点半左右,周时潋的房门打开,他又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拖着脚步悠哉悠哉地来了餐厅。


    “早上好呀。”


    这声音意外的轻悦。


    周时潋眉梢微抬,坐下后才问:“心情不错?”


    宁蔚在他对面坐下来,眉眼弯弯笑道:“挺好的,你呢,昨晚睡得好吗?”


    说完才注意到周时潋眼底有点乌青。


    宁蔚:“……你该不会又熬夜了吧?”


    周时潋皱着脸喝了一口豆浆:“嗯,被你猜对了。”


    宁蔚好心提醒:“你还是早点睡吧,老是熬夜对身体不好。”


    “你知道我熬夜在干什么吗?”


    宁蔚:“我怎么知道?”


    周时潋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吐司,“你猜。”


    他好像很喜欢让她猜。


    宁蔚很配合地猜测:“嗯,打游戏?”


    “不是。”


    “看电影?”


    “不是。”


    “工作?”


    周时潋:“不是。”


    宁蔚:“……那还是吃饭吧。”


    周时潋盯着她喝豆浆的样子,莫名地哼了声:“也许你再猜测几下,就离答案很接近了。”


    宁蔚随口道:“你总不会是看我吧。”


    周时潋没有接话。


    沉默,诡异的沉默。


    宁蔚刚喝了一口豆浆,还没完全地咽下去。


    她缓缓瞪大了双眼,一瞬间差点绷不住要把豆浆吐出来了,最后千辛万苦地咽了下去。


    宁蔚面色古怪,一句话都没说。


    周时潋轻啧了声:“别胡思乱想,你房间锁那么严实,我怎么进去?”


    宁蔚胡乱地扯过一个面包,心虚道:“我又没说你翻我房间去了。”


    所以周时潋都没有潜进她的房间,上哪来的看了她一晚上。


    他又不是变态!


    这个话题没再继续下去,宁蔚也压根没把这件事当真。


    吃完早饭后,周时潋送她去工作室,临走前说:“晚上去医院接你。”


    宁蔚迟疑了会儿,点头。


    “好。”


    到了工作室后,十点左右苏芹美才一脸倦意的来工作室。


    她把唐逸住院的事说了,同事都很担心,都想着去医院探望病患。


    “小唐早上才醒过来,但现在还不能动,暂时不能见那么多人,等他身体好些了你们再去探望吧。”


    一伙人也只好作罢。


    下午六点下班,宁蔚就坐苏芹美的车去了一趟医院。


    路上苏芹美提起,“小唐大概猜到医药费是我们付的,内心很过意不去,一会他不管说什么,你都先暂时应了他的要求。”


    宁蔚:“嗯,我知道的苏姐。”


    等绿灯的间隙,苏芹美疲惫道:“我现在比较担心他出院后怎么办,王姐的工作也不保了,我要是给他加工资他也不会接受,他爸爸留下的那笔债务该怎么办?”


    宁蔚很清楚唐逸家里的情况。


    唐逸的父亲是个好赌的酒鬼,当年欠下一笔巨债后没多久就酒精中毒死亡了,留下唐逸和他母亲这么多年一直在还那笔债务。


    也是因此,他高一就辍学出来打工挣钱还债。


    宁蔚和他相识在一家兼职的餐馆。


    那时候她也是急需赚钱还给薛家,拼命的找兼职工作,也是碰巧认识了才十五岁的唐逸。


    宁蔚忽然想起周时潋的话。


    她安抚道:“苏姐,或许酒吧那边的医药费会赔给小唐,这样的话他手头也会轻松一些。”


    苏芹美皱眉:“那群流氓会愿意赔吗?即使咱们帮小唐报警,按照王姐的性格,担心小唐会被报复也会阻止我们报警的。”


    宁蔚道:“周时潋说他有办法。”


    搬出周时潋的大名,苏芹美也没多想了。


    “那果然还是周大少爷有办法,他的人脉的确比我的厉害多了,我还不认识道上混的。”


    宁蔚笑了笑:“其实我也不大清楚,但是我相信他。”


    车子缓缓开到了医院。


    停车时,苏芹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周时潋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一点都不像我之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的那样。”


    他们圈子里的信息都是彼此交换的,苏芹美和周时潋以前打的交道不多,对他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傲慢,冷拽,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冷漠形象。


    几次聚会见面下来,她也觉得周时潋就是这样的形象。


    当时知道宁蔚在和周时潋交往,她还很意外。


    宁蔚的性格温和地像白开水,看起来温温软软没有脾气,谁都可以靠近她,谁都可以端起那杯白开水,但实际上与她相处后才会明白,她的内心很难走进去,无论对谁,她都始终竖着一道没有钥匙的门。


    而周时潋就像杯冷冻到极致的冰水,让人口渴时忍不住想要一饮而尽,可连喝都未曾喝下去,在刚接触到杯身时,就会就被冰到不敢再触碰一分。


    同样都是水,却截然不同。


    宁蔚和苏芹美到病房的时候,王琼兰正坐在病床旁给唐逸擦手。


    她一边擦一边落泪,唐逸估计是懒得安慰了,闭着眼休息。


    “王姐,小唐好些了吗?”


    苏芹美坐过去问,宁蔚把带来的鲜花摆放在床头柜上。


    听到动静,唐逸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了宁蔚温柔的眸子。


    她轻轻喊了声:“小唐。”


    唐逸弯起唇角,“嗯,宁宁姐。”


    他的嗓音还极其嘶哑,说句话都很艰难。


    宁蔚连忙道:“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苏芹美也忙着说:“就是啊,你一个病患说什么话?养身体才是正事。”


    一下被两个姐姐怼,唐逸只好听话的闭上嘴。


    问过了唐逸的身体后,宁蔚和苏芹美才放心,好在身上的伤并没有昨天看到的那么严重,听医生的话住半个月的院就差不多了-


    罗霄扒在门边偷听了半天,也听不到什么。


    刘荀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他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凑过来问:“你在干嘛?”


    罗霄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刘荀的嘴巴。


    “嘘,别让阿潋听见了。”


    刘荀推开他,“阿潋和谁在办公室说话?”


    这不都下班了吗?今天也没什么客户要见啊。


    罗霄索性拉他到一边的休息区,小声说:“他弟弟周郁博。”


    “周郁博?阿潋不是说只要看到他来公司就直接请保安赶走吗?怎么还这么客气让他进办公室了啊。”


    罗霄:“所以我很好奇啊,肯定是什么重要的事,不然就阿潋那狗脾气,怎么会跟周郁博还有来往。”


    办公室内。


    周郁博笑得一脸谄媚:“哥,你今天是怎么了,忽然喊弟弟来你公司了。”


    周时潋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开门见山道:“那无名酒吧是你开的吧。”


    “什么?”周郁博眨了眨眼,“哥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周时潋毫无情绪地瞟他一眼:“周郁博,你真要在我面前装傻?”


    周郁博脸上的笑都凝固了。


    片刻后,他老实地承认,“对,是我开的,怎么了,哥也想去那酒吧玩?也行吧,你去的时候弟弟是不会收费的。”


    “滚开。”周时潋冷声道:“我不管你开什么店,管好你手下的人,否则下一次再见到我,就是在派出所了。”


    周郁博垮着脸:“我又怎么了?”


    “你那酒吧谁在管理?背后做的什么勾当我也不关心,但你的人把人打的半死不活还想当做没发生?”周时潋眯了眯含着锋芒的桃花眼,“周郁博,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一毛钱都不能少。”


    “否则,这件事捅到周仰观那去,就不只是赔钱了事了。”


    周郁博一脸懵逼:“等会,你说的事我都不知情啊。”


    “我打个电话问问。”


    周时潋已经很没耐心了,“刚才的话不是提醒,是警告。你最好掂量清楚,我要是不松口,你在周仰观那里究竟能拿到多少钱,自己心里有数。”


    周郁仰急得一脸冷汗,他去角落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周郁博一脸歉意道:“哥,这事我问清楚了,那酒吧的确是我开的,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管了啊,爸爸老想要我做点正经的工作,他不让我开酒吧,所以我就让我一个朋友管理的,那朋友他昨天是说打了一个人,但是那个小子先找上门跟他吵架,他为了酒吧的生意才出手教训的。”


    打量着周时潋的脸色,周郁博也不清楚被打的那个人跟他什么关系,只能试探地说:“哥,这事我真不知道啊,这样吧,你说的医药费还有精神损失费我都包了。但是,这事你能别告诉爸爸吗?”


    周时潋:“我对你的事半点都不关心,钱赔到位,再让打人的人去给那对母子道歉就行。”


    周郁博怕得不行,什么要求都答应了。


    完了后,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哥,你跟那个被打的人很熟?”


    周时潋正在微信发消息,闻言抬起眼看,淡声道:“医药费我垫的,你觉得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周郁博:“……”


    不是,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这么小气,竟然因为自己垫了医药费这种小事,这么大动干戈地来搞他一顿。


    办公室的门打开,周时潋大步走出来。


    罗霄和刘荀连忙迎上去。


    罗霄瞥了眼周郁博,“你小子又来干嘛。”


    周郁博:“我哥跟我叙兄弟情,不行啊?”


    罗霄吐了一声:“你滚吧!”


    周郁博撇嘴:“你才滚!”


    罗霄懒得理他,过去问周时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周时潋摇头,“下班了,我去一趟医院。”


    罗霄:“?去干嘛,你病啦?”


    “接我对象。”


    说完周时潋就走了,盯着他潇洒的背影,罗霄都要无语死了。


    显摆什么,搞得谁没对象似的。


    苏芹美在病房呆了十分钟就走了。


    昨晚她操劳了很久,今天又没有休息,身体实在撑不住。


    宁蔚见王琼兰脸色还是不太好,就多留了一会陪陪她。


    这时病房被轻轻地推开,宁蔚坐在沙发上正在小憩,忽然感觉有一道影子将她笼罩。


    她意识朦胧地睁开眼,下一刻就对上了周时潋那双勾人的桃花眸。


    宁蔚心尖一跳,小声道:“你来啦?”


    周时潋:“嗯,还困?”


    宁蔚摇头,又拉着周时潋坐下,压低声音说:“王姐出去接水了,先等等她回来。”


    担心吵醒唐逸,她都是轻声细语的,特地靠得很近说话。


    周时潋唇角翘起,瞧她那副生怕把病人吵醒的小心翼翼的模样,竟有些笨拙的可爱。


    他没忍住轻轻掐了一把她的脸颊。


    宁蔚顿时愣住,她眨了眨眼,懵懵地盯着他看,似乎在用眼神询问:“你在干嘛。”


    周时潋低声道:“脸上沾了口水。”


    宁蔚:“?”


    她反应很大地背过身,连忙从背包里取过镜子和纸巾,对着周时潋刚刚掐的地方就是一阵乱擦。


    擦了半天也没见到水渍,她皱着眉回过身:“你是不是在骗我?”


    周时潋很欠扁地哼:“也许在我指腹上。”


    宁蔚:“……”


    他不嫌恶心啊?肯定,一定是骗她的!


    他慢慢凑过来,循循诱惑地问:“要不,查看一下?”


    宁蔚的脸忽然烫得不行,他那漆黑的桃花眼如泛着星子一般明亮,让她不敢直视。


    她只能故作平静地错开视线:“不看,我自己知道我没有流口水的习惯就行。”


    盯着她红透了的耳尖,周时潋轻啧了声。


    正好这时王琼兰接了热水回来,见到病房里有个陌生人,而且和宁蔚靠得很近,一看就关系匪浅。


    她笑着问:“这位先生是?”


    周时潋先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宁蔚不自然地介绍说:“王姐,这是我男朋友,他是来接我的。”


    王琼兰笑着夸了周时潋几句外貌和气质,接着道:“哎呀时间很晚了,小宁你快回去吧。”


    “那好,我先回去了,王姐也要照看好自己的身体。”


    宁蔚和周时潋一起出了病房。


    路上周时潋随口问:“你对唐逸的妈妈好像也很好?”


    宁蔚:“王姐很不容易的,而且她还给我做过一顿饭。”


    周时潋:“一顿饭你也能记这么久?”


    宁蔚脚步一停,疑惑问:“记得不是应该的吗?”


    周时潋扯了扯唇角,没继续说下去了。


    两人一同出了住院楼,来到医院大厅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上一个男人。


    那男人是朝周时潋走过来的。


    “哥,没想到在这看到你了,”他脸上笑容骤收,担忧地问:“你怎么在医院,是哪里病了?”


    周时潋面无表情:“有事?”


    宁蔚盯着男人那张脸很快就想起来是谁了。


    他是周时潋同母异父的弟弟,袁旭安。


    袁旭安把周时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定他没受伤才放心的。


    这时他看了一眼宁蔚,似乎有几分好奇宁蔚是谁,但还是忍着好奇心和周时潋说:“我是来医院看朋友的,没想到会看见你,哥你还记得下个月十五号外公外婆的结婚纪念日吗?”


    周时潋“嗯”了声。


    袁旭安说道:“外公外婆很想你了,这回结婚纪念日哥要是不回来,老人家肯定会伤心的。”


    周时潋默不吭声,已经很不耐烦了。


    袁旭安连忙道:“哥,你会去的吧?”


    他又盯着宁蔚说:“这位小姐,你是我哥的女朋友对不对?那你也会跟我哥一起出席的吧?”


    “十五号是我们外公外婆结婚五十周年的纪念日,老人家对这天很看重,希望在那一天能看到一家团聚,要是见不到哥出席,外公外婆怕是会伤心得哭出来。”


    宁蔚不好替周时潋答应,她只好虚虚地笑了声。


    周时潋懒得听袁旭安废话了,拉着宁蔚就走。


    身后还传来袁旭安不断的提醒。


    上车后,宁蔚忽然想起那天罗霄送他们回家,好像也跟周时潋提了一个十五号的事。


    那看来就是他外公外婆的结婚纪念日了。


    就连罗霄都特地来提醒,想必对老人家来说,那天一家团聚的确很重要。


    但周时潋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上车后周时潋就异常的沉默。


    一路上两人都没开口说话,宁蔚默默望着窗外风景,心里却一直想着周时潋的事。


    正是红灯,车子停了下来。


    宁蔚盯着窗外,轻声开口说:“要是你心里并不是觉得很勉强,那就去吧,然后记得带上我。”


    周时潋手搭在方向盘上,闻言偏过脸看她:“你想去?”


    宁蔚慢慢扭过脸来,很认真地点头:“我想。”


    她想再多了解了解周时潋的世界究竟发生过什么。


    周时潋的指尖轻轻敲打着,绿灯亮的那瞬间,只听他说了句:“也没什么勉强的,只是我外公外婆……”


    宁蔚歪着脸:“嗯?”


    他散漫地笑:“喜欢催婚。”


    “要是带女朋友去见他们了,就必须结婚呢。”


    第35章 少年笑意轻扬。


    “啊?”


    耳边传来徐徐的风声似乎扰乱了她的思绪, 宁蔚把车窗关上,她盯着周时潋的侧脸,试图在他脸上看出几分在开玩笑的可能。


    “那个, 不过我们是假的,应该不用也结婚吧?”


    周时潋挑了下眉:“你觉得呢?”


    宁蔚很正经道:“我觉得不至于。”


    车子到了家门口。


    等停好车后,周时潋很好脾气地说:“你说不至于, 那就不至于。”


    宁蔚直到进了家里, 也没明白他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她又想多了, 总觉得, 他有在照顾她想法的意思。


    回到家时发现冰箱的新鲜蔬菜都空了,周时潋打了电话叫人送过来,晚上又随便做了两个小菜, 宁蔚就在旁打下手做了碗汤。


    晚餐就随便这样糊弄过去了。


    洗完澡后, 宁蔚忽然接到了苏芹美的电话。


    “宁宁,明天星月大酒店那场婚礼就由你去现场吧,我可能是昨天没休息好,晚上头疼得厉害有点生病了。”


    宁蔚连忙道了声:“好。”


    “苏姐, 你要好好休息。”


    苏芹美的声音都比平时轻:“没事,休息半天应该差不多了, 对了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也要跟我说一声, 省得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把你指挥来指挥去的。”


    “我没事, 现在还健康得很, 苏姐你放心, 明天的婚礼就包我身上吧。”


    挂了和苏芹美的电话后, 宁蔚把工作的文档都调出来, 认真看了下新人的名字, 在新娘的名字那栏时, 脸色忽然一变。


    夏永静。


    这个名字,应该只是同名的人吧。


    宁蔚做好明天的准备工作后,看了下时间还算很早。


    她正觉得口渴,就去客厅接水。


    客厅的灯还点着,她刚走出来就看到客厅那架钢琴前坐着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像是不会走路了般,目光落在周时潋挺拔的背影上,光晕打在他的侧脸,使他俊朗的面部都柔和了许多。


    安静的室内,比起琴声,最先响起的是周时潋的声音。


    “过来。”


    宁蔚放下水杯慢慢地朝他走过去。


    周时潋抬眼看她:“会不会弹?”


    宁蔚摇头:“我小时候只听我爸妈弹过。”


    但其实她父母也不是专业的,只是有弹琴的爱好,加上他们是因为这台钢琴才结缘,钢琴对她父母而言,总是意义非凡的。


    周时潋让她坐下。


    宁蔚看了眼,目前好像只有周时潋旁边的空位可以坐了。


    她紧抿着唇,小声说:“冒犯了。”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边,尽量不碰着他。


    周时潋看她这幅谨慎的样子,扯了下唇角,到底没说什么。


    “闲着睡不着,弹一首玩玩。”


    宁蔚侧脸看他,语气含着显而易见的惊讶:“你会弹琴?”


    周时潋嗤笑,神态嚣张得很:“嗯?还能有我不会的?”


    “……”宁蔚不好意思说出心中的想法。


    因为弹琴这么文艺的事,好像和周时潋完全搭不上边,况且跟他同居也两个多月了,她也从没有看到过他弹琴的样子。


    她还在惊讶的时候,周时潋已经有模有样的轻松弹了起来。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快地起舞,每一个旋律像是从心尖流淌,宁蔚眼前仿佛泛起一片朦胧的迷雾。


    听着优美的琴声,她拨开层层迷雾,犹如深陷进那秋意浓浓的世外桃源。


    一曲毕,周时潋眉梢微挑。


    宁蔚轻声说:“秋日私语。”


    周时潋也不意外她听得出来是什么曲子,语调懒懒地问:“弹一曲?”


    宁蔚摇头:“我不会。”


    她小时候爸妈也教过她,但她可能天生没什么艺术细胞,是真的怎么都教不会,最后她爸妈都放弃了。


    周时潋轻哼:“快点,我困了。”


    “……”他怎么跟听不懂她说的话似的。


    宁蔚思考了下,主动地问:“你能教我吗?”


    周时潋直勾勾盯着她看。


    “宁蔚,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耐心的。”


    “你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学习的。”她端出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越瞧她这幅正经的样子,周时潋心中的笑意更深,他故作为难地哼了声:“行吧,至于学费,就从早餐扣除了。”


    宁蔚浅浅笑了声:“好。”


    周时潋是不是个好的钢琴老师,宁蔚没有上过钢琴课也不清楚,但他绝对算得上是个没什么耐心的老师。


    刚口头指点了几句,见宁蔚还是不开窍,周时潋已经烦得自己上手带着她了。


    他握住她的手在黑白琴键上飞舞,导致宁蔚总是忍不住分心。


    这种没人的场合,她还是第一次和周时潋这么亲密的接触,还有牵手。


    姑且算是牵手吧。


    但现在是教学模式,应该不算违反合约?


    反正周时潋没有主动提,宁蔚干脆也这样装傻下去。


    钢琴教学持续了一个小时。


    已经快要23点了,宁蔚想到明天还有重要的工作,侧过脸说:“今天能先学到这里吗?”


    她侧过脸说话时,才发现和周时潋的脸已经近到不足半指的距离。


    宁蔚一下慌得呼吸都要停了。


    周时潋懒洋洋地垂睫看她:“干什么去。”


    宁蔚微微启唇:“睡觉。”


    “喔……”周时潋拖着语调,抬眼看了下时钟才发现的确很晚了。


    他轻轻敲了下琴键,“下课。”


    宁蔚逃也似的从椅子上起身,然后说了句晚安就要溜了。


    周时潋坐在椅子上,一把扯住她家居服的腰间细带,宁蔚吓得心跳加速,看了眼衣服,还好那带子也就是个装饰的作用。


    周时潋指尖勾着她的腰带,微微抬起下颌问:“就这样溜了?”


    宁蔚转过身,“我不是说晚安了吗?”


    周时潋漫不经心掀起眼皮:“你还真是个没有礼貌的坏学生呢。”


    宁蔚:“?”


    不是,她怎么没有礼貌,怎么坏了。


    被他这么怼了一通,宁蔚心里也很郁闷,她用力扯了下细带,想把腰带扯回来。


    奈何周时潋不松,她暂时放弃了,打算为自己正名。


    “我哪里做错了吗?”


    周时潋指尖捻着她的腰带,哼了声:“下课了,连声老师都不喊?你这种学生,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是不是专门做坏事惹老师生气?”


    宁蔚被他说的脸都红了。


    “我读书时老师多喜欢我,你不知道啊?”


    周时潋继续耍无赖:“你没有让你面前的老师满意,就是坏学生。”


    怎么还有这种人啊!非要揪着一句老师不放。


    宁蔚险些要抓狂了。


    她脸红了又红,盯着周时潋那双白皙的手,忽然又想起前不久他是怎么握着她的手教她弹琴的。


    好像叫他一声老师也不过分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周时潋现在这个坐姿玩弄着她的腰带,导致他这幅模样怎么看怎么色气。


    这声老师,她还真的有点喊不出口。


    感觉有点玷污了这两个字。


    周时潋耐心等了会,半天没等到宁蔚开口,已经有点臭脸了。


    他扯了一把她的腰带,宁蔚不得不上前几步。


    盯着他这幅无赖又色气的模样。


    宁蔚深呼吸一口,神色平静地喊:“周老师,学生、学生要去睡觉了。”


    周时潋没忍住哼笑几声。


    宁蔚很淡定地从他手中把腰带扯回来,“老师晚安。”


    说完,她拔腿就溜了,速度比任何时候还要快。


    开门的那瞬间,她似乎听到周时潋的脚步声也朝房间走来。


    宁蔚慌张地“啪”地一声,严实的把房门关紧-


    第二天宁蔚很早就和同事一起来了星月酒店。


    她在现场忙了没多久,新人就一块过来了,宁蔚和宋淑瑶一起去见新娘。


    化妆间的门打开,屋子内围了不少人。


    大多都是新娘关系亲近的亲戚。


    新娘的母亲陈典芬见工作人员来了,就把围着的几个亲戚都赶出去了一些,便笑脸盈盈地迎了上来。


    在看到宁蔚的脸后,陈典芬脸陡然垮了下去。


    “是你?”


    她面色不善问:“你怎么来了。”


    宁蔚也是在进屋子的那瞬间把人认了出来,但她始终维持了良好的素养,并未表现出半分失态。


    宋淑瑶看出陈典芬的敌意,问道:“陈女士怎么了?宁蔚是我们工作室的婚礼策划师,今天她来有什么奇怪的吗?”


    陈典芬翻了个白眼,“原来你在这工作啊,早知道就不找这家婚礼工作室了,一看就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工作室。”


    宁蔚冷静道:“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我需要和新娘交涉一下一会儿的流程。”


    陈典芬很不爽,站在前面挡着不让宁蔚过去。


    宋淑瑶都火了。


    这时坐在梳妆台前的夏永静看着镜子内的宁蔚,开口道:“过来吧。”


    “妈,你帮我去看看外面怎样了。”


    随后陈典芬一脸不痛快地走了。


    宋淑瑶小声吐槽:“什么人啊,怎么这么没素质!”


    宁蔚摇摇头,拉着宋淑瑶过去,详细的和夏永静讲清楚了一会儿该进行什么流程之后,她便起身打开离开了。


    夏永静喊住她:“宁蔚,现在还有时间,聊聊?”


    宋淑瑶问宁蔚:“你熟人?”


    宁蔚摇头,“只是认识。”


    她看向夏永静,淡声道:“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今天是你的婚礼,你还有很多事要忙,我先出去了。”


    夏永静提着婚纱起身,她扬唇笑了起来。


    “你为什么躲我?当初你跟我抢元拓哥哥,不是还很敢面对我吗?”


    宁蔚蹙眉,“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夏永静顿时也拉下脸来:“你们工作室的人,就是这么跟客户说话的吗?”


    宁蔚淡声道:“我们只会在工作时间讨论工作的事,夏小姐却故意提一些私事为难我,就别怪我说话难听了。”


    “你!”她气得一笑:“弥雾工作室的负责人苏姐,可是跟我老公也算挚友,要不是看在苏姐的面子上,你当我看得上你们这种小工作室?”


    宋淑瑶都听不下去了,她冷着脸道:“今天是夏小姐的大喜日子,说这种难听的话也不怕自己今后婚姻不美满?”


    “你咒我?”夏永静狠狠瞪着宁蔚,“你现在看到我嫁给一个有钱人,很羡慕对不对,可惜了,当初你不愿意把元拓哥哥让给我,不然今天有机会嫁这么好条件的人,可能是你呢。”


    宁蔚扯了扯唇,“说完了吗?”


    夏永静一愣。


    宁蔚冷声:“首先,你说的事我根本就听不懂,我也从没跟你抢过男人,你自己恋爱脑上头了,拜托能不能别把我拉下水?还有,今天是夏小姐的婚礼,说这种话,你是真不怕新郎听到了?”


    宁蔚语气中毫不隐藏的冷言讽刺,惹得宋淑瑶都惊到了。


    做同事几年了,他们工作室的人都知道宁蔚的脾气多么温和,平时遇到了再难搞的客户,她都是温温软软笑脸盈盈的,基本没有人听说她对谁说过重话。


    “我还有事要忙,要是你再拖延时间下去,恐怕今天的婚礼也会受到影响了。”


    说完,宁蔚拉着宋淑瑶出了化妆间。


    门外陈典芬还在等着,看到宁蔚后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大声骂了一句:“白眼狼。”


    宁蔚脸色微白,当做没看见,走远了。


    等到没人的时候,宋淑瑶拉着宁蔚去隐秘的角落谈话。


    “宁宁,刚才那对母女为什么对你这么大的恶意?你认识他们?”


    宁蔚缓缓呼出一口气,她神色淡淡看着窗外酒店的景色,轻声说:“是认识,但真不熟。”


    宋淑瑶还欲追问,宁蔚不慌不忙地打断:“好了,没时间聊天了,咱们还有很多事忙呢。”


    看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宋淑瑶一肚子的疑问只能先咽了下去。


    很快来了诸多宾客,宁蔚果不其然在众多宾客中看到了丁素。


    担心薛元拓也会参加婚礼,宁蔚特地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有薛元拓才放心了。


    她正在那边检查场地,忽然听到耳边传来陈典芬的声音。


    “阿素啊,那边你瞧见了没?就是你家当初养的那个白眼狼,躲了几年没想到来淮安了呢,看样子过得还不错,说不定是傍到了什么大款。”


    丁素扫了眼宁蔚的背影,笑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再提有什么意思?”


    陈典芬继续道:“你们家老薛啊,可就很满意这姑娘呢,巴不得她留下来当儿媳,还看不上我们静静。”


    丁素:“你瞧你,你当初不是说好不生气了吗?怎么还记着呢。”


    陈典芬笑:“好啦,我就开个玩笑,现在我们静静也找了个好归宿,她跟元拓那孩子是有缘无分了。”


    “对了,元拓今天没来?”


    丁素道:“他工作上的事脱不开身。”


    陈典芬:“是不是谈恋爱了?”


    丁素勉强地笑了笑:“应该吧,孩子的事现在藏得可严了,什么都不跟父母说。”


    今天的婚礼,是宁蔚从业以来最难熬的一场。


    从她认出夏永静的那一刻起,无时无刻都想赶紧结束掉今天的工作。


    可她不能走,这是苏姐信任她,交给她的工作。


    在司仪的话音下,台上的新人正在交换新婚戒指,台下也即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宁蔚已经累得抬不起手了。


    趁着人多没人注意,她找了个小角落的台子坐了下来。


    即使身处在最是嘈杂的环境,宁蔚的脑子也已经被“白眼狼”这三个字填满。


    她不懂,被薛家暂时收养后,她还债离开有什么错?


    难道她被收养了,就必须一辈子要留在薛家,要按照薛叔叔的想法过活,要成为薛元拓的挂件?


    她就活该天天生活在被丁阿姨责骂,被薛叔叔觊觎,被薛元拓冷暴力的环境里吗?


    她想离开,想喘口气而已,有错吗?


    也是因为夏永静,宁蔚忽然想起了那段她尘封已久,不愿回想起来的记忆。


    夏永静的母亲陈典芬和丁素是从小就认识的闺蜜,如同大多数闺蜜一样,她们十几年前生孩子时都在口头定好了娃娃亲。


    而薛元拓和夏永静就是双方母亲都想撮合的对象。


    夏永静和薛元拓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她从小就爱慕薛元拓,但薛元拓对谁都极其冷淡,就连有着青梅身份的夏永静也入不了他的眼。


    那时候是高三,宁蔚记得那天是中秋节。


    夏永静的父亲出差了,她就和母亲一起在薛家过的节。


    也是那天晚上,两家母亲调侃说要夏永静和薛元拓上同一个大学,到时候在大学谈恋爱了,也是一段佳话。


    宁蔚也在圆桌吃饭,她尽可能地把自己的存在感放低,不想参与进去。


    但薛元拓偏偏不让她好过。


    他冷漠地说了声:“别做梦了,不可能的。”


    丁素笑容骤僵,“元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薛元拓:“爸爸说要我和宁蔚一起去南垚读书,我的计划里没有夏永静。”


    薛建安也来笑着打圆场:“这话没错,是我说的。”


    陈典芬看出来了,薛建安更想要薛元拓和宁蔚在一起,当即把筷子一摔,“阿素,你当初说好了和我订了娃娃亲,我们家静静打小就喜欢元拓,你怎么能半途找了个小媳妇在家偷偷养着,也不告诉我呢?”


    丁素语无伦次:“阿芬,你别听老薛瞎说,宁蔚就是他发小的女儿,在我家住两年就走了。”


    夏永静哭得不行:“元拓哥哥,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吗,你为什么要宁蔚不要我。”


    后来又说了什么,宁蔚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她默默放下了才吃了两口的碗筷。


    等夏永静母女俩走了后,丁素和薛建安大吵了一架。


    “你还真打算养宁蔚一辈子啊?静静怎么比宁蔚差了?我们两家都来往十几年了,这样的交情还比不过那个害得你腿留下残疾的发小女儿?”


    “薛建安,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要是真想一直养着宁蔚,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回我妈的家,再也不回来了!”


    家里噼里啪啦一阵响。


    丁阿姨每次和薛叔叔吵架都要砸东西,宁蔚在房间里坐立难安。


    她趁没人注意,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圆月高悬,满地银霜。


    除了薛家传吵架的声响,这附近所有的邻居都在晚饭后出来赏月了。


    宁蔚果然在老地方看到了周时潋。


    他家后面有个小院子,四周围了栅栏,有一道小矮门锁上。


    宁蔚站在台阶处看着周时潋的背影,不知不觉看了许久,周时潋像是感应到了,缓缓转过身来。


    看到宁蔚的那一刻,少年笑意轻扬。


    月色洒落小院,他坐在一张竹椅上,懒散地靠着椅背,椅腿也因他摇晃的动作翘起了前腿,这幅放荡不羁的动作还蛮想让人从身后推他一把。


    宁蔚心里悄悄浮起这种狡黠的念头。


    周时潋挑着眉梢道:“过来?”


    宁蔚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推开了那道小矮门。


    周时潋让她坐在旁边的竹椅上,随口问:“家里又吵架了?”


    薛家吵架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宁蔚想撒谎隐瞒都不行。


    她点头,“是有点吵。”


    周时潋笑:“重组家庭矛盾看来真的挺多?”


    宁蔚因为之前跟他撒谎自己是重组家庭,导致现在不敢看他眼神。


    坐在小院赏月,感觉心灵都被净化了。


    她忽然感叹了句:“月色好美。”


    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周时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再听到脚步声后,他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周时潋站着,居高临下看她:“再美也要吃饭。”


    说完,他把手里的东西塞到了宁蔚的怀里。


    她低头一看是两袋面包。


    宁蔚忍不住想,难道她是脸上写了“我好饿”三个字吗?为什么周时潋会知道她没吃饭啊。


    也许是柔和月光的影响,宁蔚忍不住说了很多话。


    “家里太吵了,还是外面安静,舒服。”


    “你说大人为什么吵架那么喜欢摔东西啊?摔了后还不是要捡,摔坏了又要心疼,真是想不通。”


    “因为他们吵架,害得我饭都不敢吃了……”


    周时潋问:“你那哥哥呢,他就看着你饿肚子?”


    宁蔚:“……他睡了。”


    周时潋:“你们兄妹关系很差?”


    宁蔚默不吭声。


    也许是她的反应太反常了,周时潋竟然脑洞大开,猜了起来。


    “我知道了,他因为不满自己的爸爸找了后妈,就在家里天天欺负你这个继妹?”


    宁蔚:“……不是。”


    “那就是你那继哥是妹控,管你管的很严?”


    宁蔚:“……都不是。”


    那瞬间她很后悔,那时候为什么要和周时潋说是重组家庭,他竟完全没有半点怀疑。


    好在薛家也搬来这里不久,跟邻居也不算相熟,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宁蔚和薛家的真实关系。


    否则他随口一问,就会露馅了。


    但此时此刻,宁蔚真的很想和周时潋说真话。


    她想告诉他,她只是被薛叔叔收养了,暂时寄住在薛家的。


    可要是说了这个,那么周时潋也会知道,她现在是个无父无母,还背了很多债务的孤儿。


    青春期的女孩,自尊心总是格外的强,尤其在喜欢的男孩面前。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现在过得有多么不堪,她怕她在他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


    这天夜里,宁蔚和周时潋赏了很久的月亮-


    宁蔚坐在角落发呆出神,这时肩膀被宋淑瑶拍了拍。


    她递过来一杯酒水,“陪我喝几杯?”


    宁蔚伸手接过,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宋淑瑶又取了瓶香槟来,笑说:“被白白骂了一顿,咱也喝点婚宴上的贵酒解解气。”


    宁蔚:“我也没生气。”


    她只是有点无语而已,为什么她拼命地想逃离,想忘掉那些对她来说如同噩梦的一切,却总是会时不时地出现在她面前。


    很烦,太烦人了。


    她什么都没错,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而已。


    宋淑瑶陪她喝了几杯,“宁宁,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看得出来,你的眼神现在很伤感。”


    宁蔚微微一怔,就连手中的酒杯都要握不住了。


    宋淑瑶坐在她身旁,好奇问:“我一直想问你,你有什么很想要的东西吗?”


    宁蔚:“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觉得,跟你认识也几年了,这么久都没看出来你对什么东西有表现出明显的爱好。像我们工作室的其他人啊,即使再慢热的人,时间久了也会摸透一点彼此的想法,而我和你共事有两年了吧,好像就没看见你对什么人和事抱有多一分的感情。”


    “你总是对什么感觉都淡淡的,让我偶尔生出一种,你在行尸走肉般生活的错觉,有一种,活着也好,死了也行的既视感。”


    宁蔚又喝了一杯酒,才笑着说:“不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我也是人呀,虽然偶尔也觉得生活不如意,但那种什么死了也行的想法倒真没出现过,我很想好好生活的。”


    不然她那么辛苦挣钱是为了什么呢。


    她见过父母离开时的样子,很恐惧死亡的呀。


    宁蔚低声喃喃,声音轻不可闻:“我也有很想要的人呀。”


    只是那个人是她伸手却不敢触及的月光。


    她怕她想要拥抱的月色,从来都不属于她-


    婚礼结束后已经很晚了,宁蔚和宋淑瑶正在收拾。


    宋淑瑶接了个电话后心情很好,“宁宁,我有朋友顺路来接我,你要不做我的顺风车吧?”


    宁蔚看了下手表,现在都要23点了。


    她白天和周时潋说今天要办婚礼,晚上会自己打车回去,加上她现在也觉得头有点晕晕的,可能是酒劲上来了。


    “那就麻烦你和你朋友了。”


    宋淑瑶嗐了声:“这算什么麻烦,这么客气做什么。”


    宁蔚浅浅笑了声。


    二人一起出了星月大酒店。


    宋淑瑶正在跟她朋友打电话确定位置,忽然这时,不远处的喇叭声响起。


    宁蔚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男人迈着长腿,踩着满地月色,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祟,宁蔚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是跟随着他的步伐,一下又一下的跳动。


    宋淑瑶眯了眯眼,很快认清了来人是谁。


    看着他脚步不停地朝宁蔚走来,宋淑瑶睁大双眼:“你们很熟?”


    宁蔚还没说话,周时潋已经淡淡开口:“来接我女朋友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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