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沈父跪在地面, 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面,汗珠顺着额角滚出来密密麻麻地砸在地面。
他不是个眼瞎的,方才他见自己儿子将裴治往窗外推, 动作熟稔,显然并非第一次了。
沈母脑中也凌乱如麻。
她过去是见过裴治的,那时她便看出对方气度不凡, 想来真实身份并不简单, 不想竟然是当朝天子。
有为是最战兢的那人了,从前裴治还是裴护卫时,他得罪人的地方实在是多。
裴治本就是偷摸前来的, 哪有什么皇帝的架子, 何况眼前二人也算是他岳丈岳母了,他上前半步, 竟就要亲自去将二老扶起身来,“两位不必多礼, 朕与阿钰情投意合, 两位也算朕的长辈,不必如此见外。”
沈父沈母两人哪敢真让天子搀扶起身, 在裴治靠近之时就立即从地面起了身。
唯有有为还跪在地上不为动。
裴治也是有些窘迫的,也就是他如今有天子这一身份,若还是过去在姑苏时, 他便是实打实的登徒子了,虽然现在也没差别……
“陛下……这,这是……”沈父如今再问, 颇有些明知故问了。
裴治索性直言道:“沈大人,朕当日在姑苏落魄,幸得令公子搭救, 又得他悉心照料,才能早早回宫,是朕先对阿钰动了心思,朕想……”
他说得深情款款,但眼下他说什么也无法安定为人父母的那颗诚惶诚恐的心,见他还想要说更多,沈惊钰索性悄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让他乖乖噤了声。
沈父深吸一气,拱手道:“陛下,可否准许臣与小儿单独说几句话?”
裴治颔首,末了道:“是我先对阿钰动了心思,往沈卿莫要怪他。”
就这样,沈老夫妇二人带着沈惊钰离开卧房,往隔壁的书房走了进去。
卧房内只余裴治与跪在地上的有为二人了。
裴治单手拧了拧眉心,见有为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小幅度地发着抖,便淡然开口道:“且起来吧。”
有为没敢动:“从前……从前草民对陛下您多有得罪。”
裴治转念道:“我且问你。若回到最初,你知晓我身份,而我待你家公子一如既往恶劣不讲理,你当如何?”
有为双手扣紧,咬了咬牙,心一横道:“有为还是要护着公子。”
“那就对了。”裴治好脾气地坐在了窗边软塌上,说,“你家公子早与朕说过,叫朕莫要与你计较,何况你本就是护主心切,是个难得的忠仆,朕不会迁怒你,起来吧。”
有为如蒙大赦,又磕了两个头,才战战兢兢起身,小心将自己退至到了房间角落,大气不敢出。
若是底下的列祖列宗知道他过去指着天子的鼻子骂过,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骂他了……
有为简直欲哭无泪。
这边沈惊钰随着父母两人一同进了隔壁的书房内。
沈母匆匆去将房门紧闭,顺带拉上了窗。
随即上前来拉住沈惊钰的手将他上下一番打量,泪水簌簌往下掉落,她颤声问道:“钰儿,你与母亲说实话,是不是他强迫的你?”
“咱们家虽算不得大门大户,却也不是能任人欺辱的,他若以天子身份压你,你外祖母也是诰命加身,你父亲是先帝心腹,我们家便是拼了命,也要为你讨回公道。”
沈惊钰想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他先强迫的裴治吧……
他回握住母亲的手,轻轻在她手背拍了拍,嗓音温柔又有力:“母亲,您清楚孩儿性子的,这世上没有人能逼迫得了我。”
沈母点点头,又揩眼泪问:“那你们……又是从何时开始的?”
“从前在姑苏庄上的时候,我便与他有过一段情谊,他走后我单方面与他断了,只是后来他将我调来京城,我们便又重归于好了。”沈惊钰说得慢,语气也愧疚。
他不想让裴治将两人关系声张开,其一就是因为他不愿看见父母担心的眼泪。
沈父便问:“那你又是何时知晓的他身份?”
“在庄上就已然有所猜疑了,只是不得确定,直到京城来了圣旨,那时我才确认。”
“那你同意进京是为了他?”沈母声音低了下去。
沈惊钰并未否认:“一是因为圣命难为,我不愿你们与族中长辈为难,二来……孩儿的确想见见他。”
他对裴治是有情谊的。
不想沈母听后泪水流得更快了,她哽咽说:“钰儿,你可曾想过,自古帝王心思莫测,伴君如伴虎。他待你好,或贪你年轻、或贪你容颜。”
“宫阙深深,一面宫墙可将一个人活活关死在里面,一入宫门深似海,若你在里间收了磋磨,再好的容颜也会老去,再忠贞的情谊也将被辜负,到那时,你出不来,也抓不住帝王的心,岂不白白枯死在里面吗?”沈母的表亲家里曾就有入宫做娘娘的。
那时她独得恩宠,宠冠六宫,可随着新人一批批进宫,也叫她二十岁就生了白发,早早磨没了性命。
沈惊钰等母亲说完了话,才开口道:“母亲,他待我是好的。”
“他曾许诺我说他后宫不会纳妃立后,他许我自由身,不必入宫居住,不受宫规约束。若他心思转圜,我随时可脱身离开,从来都是他抓不住我……”
这番话叫沈父沈母两人听得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当真这样说?”沈父追问。
“字字不差。”沈惊钰语气笃定。
沈母沉默良久,长叹了一息。
“钰儿,你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你认定的事情,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沈母唇尾轻轻翘起,她抬手摸了摸沈惊钰的脸,又往下拍了拍肩,“你长大了,无论男子、女子,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与你父亲也绝不干涉,只是……也罢,即便是天子也负不得你。”
他们的孩子他们是清楚的。
沈惊钰那番话虽洒脱。
可天子若真负了他,该怕的应该是天子。
沈父点点头,认可了沈母的话:“孩子,我们只盼你开心、顺遂、平安喜乐,旁的都不重要,我们相信你定然早就考量好了。”
沈惊钰心头猛地一颤,上前扑进了父母二人怀中,轻声说:“谢谢父亲、母亲。”
卧房里面。
裴治等得有些心焦了。
他不知二老将沈惊钰带去说了些什么话,若是相商过后沈惊钰便不要他了,那可如何是好?
裴治觉得自己还是要前去向沈家二老再度表明决心才好。
刚站起身准备出门,门外就传来了细微的声音。
他后退两步,三人先后进了屋内。
沈母上前,对裴治福了福身,声音温和郑重:“陛下,民妇与官人就钰儿这一个孩子,还望您……珍爱他。”
裴治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向二人作了一个长揖,声音也万分郑重:“我此生绝不负阿钰,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天子一言九鼎,这般毒誓更是不得轻易说出,他心坦诚可见,三人都不知说什么,沈父躬腰:“陛下您言重了……”
顿了顿,他偏头看向门外天色,如今月亮都偏到了天边,露珠深重,他复道:“陛下,夜渐深,臣现在就去为您安排一间客房,请陛下移步歇息。”
裴治本就是为沈惊钰而来的,眼下被长辈抓了包,他也没有再留的必要了,摆手道:“不必麻烦了,本就是朕深夜叨扰,朕还有政务要处理,这便回宫了。”
他说要走,沈连城反倒悄然松了口气。
正说要送他出门,裴治却已然打开窗户,利落翻窗离开了卧房,众人再一眨眼,那一抹玄色却像一只矫健的猫,跳上围墙不见了踪迹。
他本就是悄悄来的沈父,自然也不能让沈大人大张旗鼓将他送走,原路返回反倒是最为妥当的。
沈母捂住嘴险叫出声来。
“陛下,陛下这是……”当朝天子,翻窗翻得这般熟练,这得是练过多少回了?
沈惊钰却淡定道:“父亲,母亲,不必担心。”
这世上应当再找不出第二个比裴治更会翻窗的‘贼’了。
这一晚叫沈老夫妇二人心情如惊涛骇浪,起起伏伏,实在震惊人。
*
自那日叫沈家夫妻俩知道了两人关系。
裴治便有更多借口将沈惊钰留在宫里了,时间久了,他还将沈惊钰留宿宫里,好几日都不曾回府。
两位长辈见沈惊钰身子比往日好了许多,面上也多了康健的血色,便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瞧见。
一月后宫中设宴,宴请朝中众臣及其家眷来宫里赏菊。
沈惊钰无论是作为沈家独子还是新任锦衣卫指挥使,都在邀约名册之中。
沈惊钰今日也穿了官服。
绯色的衣料上绣着银色蟒纹,头戴乌纱高帽,衬得他眉眸如画,气质清绝,柔和中多了一抹英气,坐在席间静静吃着茶,便如天人之姿,美如墨画。
宫宴设在大殿之内,殿内金碧辉煌,丝竹生生,百官分坐两侧,座上是一身明黄色服饰的裴治。
沈惊钰位置靠前,与裴治位置不过数丈之遥。
他吃着茶,宫里的糕点细腻可口,他一时多贪了两块。
耳边窃窃私语和丝竹管乐的声音一同飘进了耳朵里面。
“那沈惊钰身边只怕是一个武林高手,来无影去无踪,你们谁见过他的相貌?”
“别说了,我府上当时可是布了天罗地网,可是连他影子也没抓着!”
“我府上特地招了高手来,也还不是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没摸着?”
“如今谁还敢写折子上去?我倒不是怕了,只是府上可就两条裤子了!”
沈惊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听得忍不住笑。
“我看啊,咱还是少招惹他吧,如今皇城秩序没什么差池,也挑不出他什么错处,且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吧。”
“几位大人,这些到底是没有证据之事,如何能怪到沈大人头上去呢?”一位面容清隽、气质儒雅,着青色官袍的年轻大人插进话间,摆出公平公正的姿态,“沈大人一看就是良善之人,岂会做这等缺德之事?”
几位大人呵呵干笑,只笑眼前人实在单纯可笑!
方筝转而端起酒杯到沈惊钰跟前站定,他将酒杯举起,笑道:“沈大人,久仰。”
沈惊钰看着他,将脑子里认识的人挨着过了一遍,确认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人。
方筝温柔笑道:“下官是翰林院的方筝。”
沈惊钰不懂为官之道,却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端起酒杯起身,回敬:“沈惊钰。”
方筝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继续笑盈盈问道:“沈大人今年贵庚?”
“虚岁二十二。”沈惊钰随口回了一句。
“真是有缘,我也是二十二。”一抹亮光自方筝眼里一晃而过,“沈大人可否婚配?”
沈惊钰唇角抿高,这意图实在明显不过了。
不待他说话。
沈惊钰便察觉座上一道犀利的目光直直落了过来。
方筝也顿觉身后宛有利刃飞来,后背一阵发凉,似冬日寒风,刮得人后背发紧。
他微微侧目,与龙椅上新帝那双冷黑的眸子对视了上。
裴治眼睛如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往他们这边扎过来,似在警告他们。
方筝打了个寒颤,不知裴治是惊醒他还是沈惊钰,只赶紧拱手与沈惊钰告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他刚坐下,旁边几位大人便齐齐围了过来。
齐齐压低声音:“方大人,你刚刚调来京城,想必还不知道吧。”
“少与沈惊钰那般亲密说话!”
方筝不明所以,“这是为何?”
几位却挨着在他肩上轻轻落下手掌,语重心长说——
“你且看好你府中男丁的裤子。”
“府中被褥也得厚锁起来。”
“也要看好后院的家畜。”
一位曾与沈惊钰介绍过姻亲的大人扶了扶自己头上的假发,叹息:“还有你一头秀发。”
方筝脸色渐渐煞白起来,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
宴会过半,沈惊钰因为贪喝了些酒,身子不舒服就暂且离开大殿出去醒酒了。
不过多久,李德文来与裴治说了什么,于是他也离了席间。
这些碎事倒也没叫人注意到。
只是酒过三巡,那些位大臣聊到沈惊钰就苦不堪言,一时抱头多喝了些酒,微醺之下又结伴去御花园散步醒酒。
宫宴时候,皇家花园是准许他们进出赏花的。
故而没有工人去阻拦他们。
午后的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御花园中花香四溢,风一吹,让他们酒醒了大半。
“说来也怪,这沈惊钰是从哪里招来的暗卫呢?”
“听说是从小养在身边的,所以才这般忠心听话!”
“不不不,我听说是他在姑苏的时候救下的武林高手!”
“不会吧?其实我倒觉得他说不定是扮猪吃虎,那武林高手就是他自己!”
“不能吧……”
如今那弹劾的折子早就没人写了。
一来沈惊钰任职期间,锦衣卫的确恢复了往日风光,也将皇宫内外的秩序维护得很好,还听闻他审讯手段了得,没人能在他手底下藏住秘密。
二来就是有沈惊钰那暗卫在,谁还敢写折子上去?
大家兴致上来,越说越离谱,还说沈惊钰许是从画里钻出来的,得找个道士来才行。
众人继续往前,周围风景更盛。
“大人们,大人们!”落后大半截的一位文官提着衣袍追上来,他抹汗道,“可是,可是……”
众人回头看他。
“可是我们的折子不是直接递给陛下的吗?”他一脸呆地看着众人,喘着大气说。
一众人尽数噤了声。
空气宛如凝固了一般地静。
陛下曾在姑苏落难,沈惊钰又是姑苏人,加之那些离谱传言,如今说得通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啊!!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勤政殿内。
桌上是新鲜送来的荔枝,殿内其余宫人早早被屏退了出去。
裴治亲自将剥好了壳的荔枝送到沈惊钰唇边,沈惊钰手里拿着近日京城流行的话本,看得正兴起。
最后一颗荔枝下肚,沈惊钰由着裴治给自己擦完了嘴才说:“我今日得回府了,在宫里留宿了三日,父亲今日在宴上还问我何时回府一趟。”
裴治点头,“我晚上送你。”
“我可说好,我府上不留皇帝过夜的。”相处得久了,沈惊钰不会不懂裴治的一些小心思。
裴治笑着亲了亲他唇角:“不留裴偃之,那裴厌之留吗?”
沈惊钰也忍不住地笑了一声:“那可要看裴护卫表现了。”
香炉青烟袅袅,檐下鸟雀掠过。
想来此间最好的不过与眼前人岁岁今朝罢——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
番外其实也写不了多少,小两口本来也没啥大波折……
先写一章吧,你们可以提想看啥,以后我给大家写福利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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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古代同性可婚背景|笨蛋夫夫皇宫生存日常|1v1|全国都在逼迫我和夫君咸鱼翻身
褚煜从小是个长得漂亮,脑子却不太灵光的,他偏爱看话本子,从早看到晚,看得眼睛都糊了。
家里人宠爱他,也就由着他去了。
在江南外祖家的时候,褚煜与被视为不祥而养在江南宅子里的十七皇子萧怀瑾成了好友。
后来褚煜到了议亲的年纪,世家大族都盯着他这个国公府嫡子,吓得褚煜连门都不敢出了。
因为看过太多话本子,褚煜担心嫁去世家会遭吃绝户、遭算计、被迫宅斗、夫家磋磨……他可是个惜命的呀!
他把心事告知给了萧怀瑾。
萧怀瑾:“你可以嫁给我啊!”
萧怀瑾:“我出身皇家,不会穷得吃国公府绝户;我是个废柴咸鱼,没人会嫁给我让你宅斗;我笨得没有夺嫡的脑子,日后我哪位皇兄登基都不会为难我们;我与你是旧相识,那可是知根知底……”
褚煜听得心动,当即点头答应了。
刚嫁给萧怀瑾的那两年,两人遛鸟赏花、打牌摸鱼、游山玩水,时不时听宫里传来谁谁谁被贬成庶人的消息,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不想婚后第五年。
前面九个皇子死的死,残的残,被贬的被贬……细数下来,竟然只有小十七萧怀瑾符合继位标准了。
褚煜惊恐:我,我,我岂不是皇后了?!
萧怀瑾绝望:我,我,我岂不是皇帝了?!-
诏书下来后。
两人被接进皇宫,摇身一变坐到了那万人之上的位置上。
白日里萧怀瑾被迫处理自己完全看不懂的政务,褚煜被迫管理后宫调协各种小矛盾,还得防备被刺杀下毒。
王府里潇洒快活的日子已经不复存在了。
晚上夫夫俩抱头痛哭,互相吐槽这艰难的皇宫生活,这皇后/皇帝爱谁当谁当!
“夫君啊,你不是说嫁给你可以当一辈子咸鱼吗?为什么现在全国上下都在逼我咸鱼翻身啊!”-
笨蛋夫夫总喜欢在半夜一起想办法处理问题。
然后得出完美解决办法——
“算了,听天由命吧。”
谁能想,本该是颐养天年的年纪,国公大人却摇身一变成了要给自己儿子儿婿出谋划策的国丈!
#假笨蛋,真咸鱼
#没有咸鱼翻身的义务
第28章 番外
裴治能坐上这个位置, 并非易事。
同沈惊钰讲述的那段经历,被他省去了大段。
比如昔日手足互相残杀,用世间最恶毒的诅咒咒骂他, 那一支由他宠爱的皇妹亲自射出的毒箭离他心脏仅寸余的距离,他仰慕的皇兄变得比恶鬼还可怕,近身侍候的奴才在半夜拿匕首进了他房间, 昔日挚友死也在为他引开了追兵, 他是踩着尸山火海爬到这个位置来的。
脚下铺满了亲眷的血。
父皇和母后拿命为他铺出来的皇位。
他也曾在远山上写好了绝笔书,那是要给沈惊钰送去的,写自己还是舍不得他, 想到他日后或许结婚生子, 裴治内心便如刀绞的痛。
他想不行,他得化作厉鬼去缠着沈惊钰才行。
厉鬼也算了吧, 毕竟沈惊钰身子不好,要是吓到他了也不好, 于是他又写, 他希望沈惊钰能晚点忘了他,多怀念他一些时间。
不过好在他没成为厉鬼。
他拿来向沈惊钰博同情的话也不全是夸张的, 比如在他登基后的那一个月里,他的确闭上眼就开始做噩梦。
除了血就是死人。
他杀死的皇姐说他冷血,斩杀的皇兄说他命好……
他那段时间上早朝, 底下全是吵架的人,没有一个大臣是真心站在他这边的。
他的头好疼,恍惚觉得殿内的地板上的血河从未清扫干净过, 血腥味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他那段时间砍了很多人的脑袋。
裴治想自己恐怕要成为史书上的暴君了。
沈惊钰初到京城那一晚,他的确想让他先好好在府里休息的, 但他的头好疼,要疼死了。
殿内侍候的宫女太监笨手笨脚,吵得他头更疼了。
他睡不着,实在想念沈惊钰。
于是让李德文备好马车,他穿上便服出了宫,摸到了沈惊钰的卧房里面。
几月不见,沈惊钰还是那样漂亮。
与他如今的狼狈相较,他完完全全地配不上他。
他忽觉委屈,他无数次都差点要和沈惊钰永远分开了。
好在沈惊钰也读懂了他眼中的委屈,朝他张开了双臂。
真好。
天底下还有一个值得他信赖的人。
*
如今。
新帝与锦衣卫指挥使沈惊钰之间已然不是什么秘密了。
但关乎皇家的秘闻,大家知道也就知道了,并没有人有胆量散播出去。
自此弹劾的折子没有了,新科举如今顺利进行,朝中渐渐安插进了裴治自己的人,早朝吵架的人少了,裴治连觉都睡得舒坦了。
早朝过后,他一路往长央宫走去。
他上早朝前沈惊钰还在床上没起来,这会儿赶回去要是能看见沈惊钰刚起床的样子也是赚了。
“陛下。”长央宫宫门前,宫女见裴治走近,主动为他打开了门。
裴治跨进一步,想到了什么,回头道:“去煮一碗润嗓子的汤来。”
冬季临了,北方不比姑苏,哪里都冷,沈惊钰吹一点风就咳得厉害,许是身体原因,冬天他也比往日更嗜睡一些。
他将手背在身后,放轻脚步径直往床边走了去。
沈惊钰果然还在睡觉,他身子单薄,在床上也占卜了多少位置,蜷着睡在床上一角,就像是过去母后宫里养的小猫似的。
裴治难掩喜欢,低头下去亲了亲他的额头。
他在外面走了一圈,回来浑身上下都是冷的,唇也是冰的。
沈惊钰不舒服地皱起眉,去推了推他的肩膀,嗓音满是刚睡醒时候的缱绻沙哑,“裴治,你烦死了。”
“裴治,你烦死了。”裴治躺上床隔着被子将沈惊钰搂进怀里,捏着嗓子学他说话。
沈惊钰不想理他,将脸往被子里面藏。
这和猫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裴治把被子一角掀开,将脑袋往里面挤了挤,与沈惊钰脸贴着脸,就着这个姿势慢慢也闭上了眼。
这一觉便到了正午才醒来。
还是裴治想到沈惊钰该喝药了,他才猛地睁眼从床上坐起身。
他往里面一看,沈惊钰早不在身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
“阿钰?”他掀开床帐走下床,心中突然惴惴不安。
屏风后面传来声音:“嗯?”
裴治这才穿上鞋走出去,见沈惊钰正端着碗在喝药,他松了口气坐在他身边,“怎的不叫醒我?”
“你昨晚处理政务到那么晚,早上又早早去上朝,让你多睡会儿。”沈惊钰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而后说。
“果然只有你最疼我。”都是做皇帝的人了,扮可怜装委屈这种事倒是手到擒来。
沈惊钰:“前些时候你打算从宗室那边过继来的那个孩子,早上我见到他了。”
“怎么样?”
“还好,长得周正,也挺守礼的,那孩子身上倒有你几分秉性。”沈惊钰颔首。
“你要是不介意,让他唤你一声父亲也可以。”如今沈惊钰与他一起,便是断了子嗣的缘分,裴治偶尔见沈惊钰同宗室里的那些孩子讲话,总能想到这里。
他对沈惊钰到底还是有亏欠的。
沈惊钰摇头:“不用,我与他无亲无故,平白占他一个便宜也不好。”
“怎么就无亲无故了,我与你不是至亲夫夫吗?”
“那孩子不知道啊,你连这也要生气吗?”沈惊钰不止一次觉得裴治患得患失的病有些重了,说话无意识重了一点。
裴治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是,阿钰,我没别的意思,哎,我嘴笨。”
他侧着身搂住沈惊钰,黏黏糊糊说。
沈惊钰见他有些岔开话端,也就不再继续说那孩子的事了。
……
深宫的夜晚也是寂寥无声的。
沈惊钰梦中隐隐听见耳边有人唤自己。
睁眼醒来才发现是枕边人梦魇了。
一张脸上满满一层薄汗,碎发黏在脸上,眼尾挂着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的水珠,极其脆弱。
不知是梦见了什么,父皇、母后、皇兄……那些死在宫变的人都从他嘴里过了一遍。
他伸手去推了推裴治的肩,低低唤他:“偃之,阿偃。”
“醒醒。”
见裴治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他焦急下没忍住咳了两声,没想到床上的人却惯性地伸手将沈惊钰搂在怀,轻轻拍了拍后背,“要喝水吗……阿钰。”
他问。
沈惊钰眼圈一红,又推了推他的肩,“要喝。”
就是这句话,裴治便从梦里醒了。
他不知自己是梦魇了,见沈惊钰散发坐在床上,额角挂着汗珠,眼圈泛红地盯着自己,赶紧将人往怀里搂,“怎么了这是?不舒服吗?”
“要喝水是吗?我这就去给你倒。”他又说。
沈惊钰揪着他的衣领,声音难过:“你方才梦魇了,我喊不醒你。”
裴治后知后觉地记忆起来,他是做了些过去的梦。
“没事,没事,不是多大的事。”他拍了拍沈惊钰的薄背,又低头去亲了亲他的唇,“我去给你倒杯水喝,缓一缓。”
他松开手,赶紧掀开床帐去前面桌上倒了一杯水来。
“我不喝,你喝了吧。”沈惊钰不渴,见他将水端过来准备喂自己喝下,这才开口道。
裴治看了看他,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又说:“我那是过去的老毛病,以前喝了药早好了,没什么事,我明天就让太医院煎些药喝下,以后不吓到你了。”
沈惊钰越听越不是滋味。
他用指腹蹭走了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说:“白天我对你说了重话,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与你离心。”
“不会的。”他说。
裴治哭笑不得,那句话他当时就没往心里去了,没想到沈惊钰还记得,他将沈惊钰搂进怀里,哄道:“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我不会想那么多。”
“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嗯,就像你知道我喜欢你那样。”裴治温柔道。
沈惊钰抬起手帮他擦走了额角的汗珠,又主动亲了亲他的唇,“你那封信我看过。”
“什么信?”
“写给我的绝笔书。”
“嗯……你在哪里看到的?”裴治有些意外。
“上次在你书房,我找书看的时候看到的。”
“难怪你那晚那么听我话,怎么弄你都不生气。”裴治挑眉。
沈惊钰捶了他胸口一拳,“你滚。”
“我错了我错了。”裴治哈哈大笑,抓着胸口的手亲了亲。
沈惊钰又说:“我后来把信烧了。”
“是该烧了。”裴治点头。
沈惊钰又想到了信件的内容。
那时裴治中了毒箭,只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写下洋洋洒洒三千字,没多少自己身后事,全是恳求沈惊钰为他守寡几年,他争取第二年就投胎出来与他再续前缘。
写得好笑,但文字背后却是不尽的悲苦。
“哎,你真是烦死了……”沈惊钰叹气。
裴治学他说话:“哎,我真是烦死了。”
“滚过去。”沈惊钰要从他怀里出去。
裴治立马搂紧他,哈哈大笑:“我错了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一点日常。
至亲夫夫如是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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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宠爱他,也就由着他去了。
在江南外祖家的时候,褚煜与被视为不祥而养在江南宅子里的十七皇子萧怀瑾成了好友。
后来褚煜到了议亲的年纪,世家大族都盯着他这个国公府嫡子,吓得褚煜连门都不敢出了。
因为看过太多话本子,褚煜担心嫁去世家会遭吃绝户、遭算计、被迫宅斗、夫家磋磨……他可是个惜命的呀!
他把心事告知给了萧怀瑾。
萧怀瑾:“你可以嫁给我啊!”
萧怀瑾:“我出身皇家,不会穷得吃国公府绝户;我是个废材咸鱼,没人会嫁给我让你宅斗;我笨得没有夺嫡的脑子,日后我哪位皇兄登基都不会为难我们;我与你是旧相识,那可是知根知底……”
褚煜听得心动,当即点头答应了。
刚嫁给萧怀瑾的那两年,两人遛鸟赏花、打牌摸鱼、游山玩水,时不时听宫里传来谁谁谁被贬成庶人的消息,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不想婚后第五年。
前面九个皇子死的死,残的残,被贬的被贬……细数下来,竟然只有小十七萧怀瑾符合继位标准了。
褚煜惊恐:我,我,我岂不是皇后了?!
萧怀瑾绝望:我,我,我岂不是皇帝了?!-
诏书下来后。
两人被接进皇宫,摇身一变坐到了那万人之上的位置上。
白日里萧怀瑾被迫处理自己完全看不懂的政务,褚煜被迫管理后宫调协各种小矛盾,还得防备被刺杀下毒。
王府里潇洒快活的日子已经不复存在了。
晚上夫夫俩抱头痛哭,互相吐槽这艰难的皇宫生活,这皇后/皇帝爱谁当谁当!
“夫君啊,你不是说嫁给你可以当一辈子咸鱼吗?为什么现在全国上下都在逼我咸鱼翻身啊!”-
笨蛋夫夫总喜欢在半夜一起想办法处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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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听天由命吧。”
谁能想,本该是颐养天年的年纪,国公大人却摇身一变成了要给自己儿子儿婿出谋划策的国丈!
#假笨蛋,真咸鱼
#没有咸鱼翻身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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