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房间门口已经挤满了闪着荧光的蛾子,一群人只得往房间里再进了进。
说来也奇,这群飞蛾竟又在房间门口停下,它们紧紧挤在一起,却又像是怕触及禁区一样,没有往这房间里再进一步。
这一刻的停顿给了众人喘息之机,李泰然皱眉道:“老八,你我得配合一下,可不能让这群虫子小瞧了去。”
八爷便回道:“闯过龙潭虎穴的,怎能被一群虫子唬住,小子,拿伞来!”
他说着就转头看向李经纶,李经纶会意将金刚伞掷出,八爷伸手接过撑开,像是触发了一个什么机关,那金刚伞的伞面竟高速旋转起来,李泰然驶出藤鞭缠住伞柄往前一抛,高速旋转的伞面生生将虫墙划开,李泰然再用力一收,藤鞭触及伞柄上的机关,金刚伞骤然收缩,又夹着了不少飞蛾!
李泰然抽力将金刚伞收回,里面若干飞蛾的尸体赫然呈现,密密麻麻,模样可怖。
而与此同时,那堵在门口的虫墙再次被后来的飞蛾填满,仍是密不透风的感觉。
“真是邪门了,老子不信灭不掉你们!”八爷卷起地上的金刚伞就准备再冲上去,心里叫骂怎么没带瓶驱虫剂!
杨子扬却当头浇了盆冷水,慢悠悠道:“外面的虫卵都孵化了,确实灭不掉它们。”
“什么?!”范潮听了,不禁有些绝望。
叹息间,他想起张三的话,长痛不如短痛。
李经纶心里也急,他管不了那么多,直接上手就准备抬起面前的梭子,道:“无论怎么样,先朝那飞蛾扔过去。”
钱运立刻上手帮忙,这东西比外面那冰蚕轻得多,两个男人抬起一头一尾,直接就朝门口扔了出去,哐当一声,梭子摔落在地面应声而裂,露出了里面祭品的手足。
那梭子已经玉石化了,被人这么一摔,化成一块一块的碎玉的模样,而那里面的东西却鲜活如生,光线照射下,苏向晴甚至可以看见它皮肤吹弹可破的感觉,手电筒照过去,甚至可以反射出荧光。
她倒吸一口寒气,这祭品看起来也成精了。
钱运不禁后怕,他刚才抬起这个白色梭子还没注意,那里面居然…是个人?
“你们看,那蛾子碰着玉就死了……”虎子喊道。
虽然只是一瞬间,碎裂的玉块砸到了那满墙飞蛾的身上,虎子眼见着有不少飞蛾的荧光黯淡,就此落了下去,兴奋大喊道:“接着砸!”
李经纶和钱运却下不了手。
他们看见那飞蛾静静地落在梭子玉里露出的人体皮肤之上,像是贪婪地吮吸着某种养分,不断有飞蛾涌上来,有的甚至因为不小心触碰到了周围的梭子玉而就此落下,荧光在一霎那熄灭,有种飞蛾扑火的壮烈。
苏向晴想,看来这白丝化成的玉果然是天克飞蛾,可隐藏在梭子玉里面的祭品,却又对飞蛾有致命的吸引力,飞蛾对此趋之若鹜,虽死不弃。就像有的东西对于人,也是一面草药,一面毒药。
虎子急切地叫上小铁,两个人一把抬起另一块梭子玉,三步化作两步朝门口走近了点,再一举把玉抛了出去,又是哐当一声,那梭子玉落在门口通道中,又吸引了不少飞蛾过去。
飞蛾们往祭品身上扑,仿佛是进行着某种虔诚的仪式。
李泰然道:“这东西还真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对我们出去有用,倒也是个方法。”
一群人起了干劲,动作起来也干净利落,古人谁能想到,不知为什么堆放在这里的祭品,竟然成为后世这些不知死活的闯洞人救命的工具。
几个梭子抛出去,几乎将飞蛾都吸引了过去,也给一行人创造了一条形似石子桥的通道,而除了可以落脚的“石子”空地,其他地方仍然布满飞蛾,一旦失足,很可能万劫不复。
李泰然定了定心神,走在第一个。
几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多余的声响会打扰这些飞蛾进行它们虔诚的仪式,引来它们不必要的注意。
这种行进过程其实压力很大,人的脚要在那些发光飞蛾之间找到准确的落脚点,而持续的高压很可能让你的大脑产生不适合的应激反应,反而特意去踩踏那些发光的位置。
短短几步路,比攀登雪山更辛苦。
好在他们终于又回到了相对宽敞的洞穴之中,山洞大门敞开,出路就在前方!
灯光光线正好直照最后一个扔出来的梭子玉,苏向晴见到那一堆绿色的荧光之中,似乎立着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她轻声问。
李经纶把手上的光也照过去,他见那东西的模样,像是一块兽皮。
张三小声道:“这边的本地人有将事情记在兽皮上的风俗,那兽皮上,或许也记载了什么东西?”
他这话说得,完全勾起了其余几人的兴趣。
可那兽皮待在一堆飞蛾里面,要从里面把它取出来,无异于虎口夺食。
李泰然顿了顿,先安排了那几个在他眼里弱不禁风的人出洞,比如苏向晴就连忙跟着到了洞口,然后洞里就只剩了李泰然,八爷和李经纶三个人。
接着,李泰然和八爷打了个照面,思忖着到底要如何“虎口夺食”。
其实也没什么好思忖的,不外乎快准狠三个字。
八爷一手举着金刚伞,另一手拿着登山杖,一步一步稳当地朝那梭子玉走去,他两只手配合着,小心翼翼地将金刚伞和登山杖收缩,然后轻轻夹住那块兽皮,将它从蛾子堆里举了起来。
八爷的动作很轻,这与他惯常的形象还有些大相径庭,眼看着那块兽皮就要被他夹起来,却在最后时刻,一只停留在兽皮上的蛾子滚落了下去。
就是这滚落的蛾子,有一石激起千层浪的功效。
八爷当即甩起胳膊就把兽皮掷向李泰然,李泰然飞身接过,八爷转身的惯性仍在,他及时推开金刚伞,挡住了接下来蛾子们的第一波攻击。
然后他飞速退后,李经纶则将刚才已经捡起的碎玉块一连串全抛出去,他好像会那种暗器功夫,碎玉齐刷刷地攻向伞的后方,八爷转动着伞柄,开启了伞面旋转的机关,犹如是一杆机关枪加持,尽数把碎玉再反弹到各种迎面而来的飞蛾身上。
就这一秒来钟的时间,几人全都退到洞口,八爷高喊一声:“跑!”
这声喊几乎惊动了洞内全部的蛾子,李经纶最后一眼看了这个诡异的山洞,见飞蛾扑腾着翅膀迅速飞了起来,像是一个个剧烈膨胀的荧光火球,马上就要原地爆发。
其余人早就退离了洞口,他也转头就跑,见到前方脚程较慢的张三正逐渐落后,一把拧起他的胳膊就是一拉,也不管张三受不受得住,直接带上往前狂奔。
一行人往前大约跑出了两三百米,实在是到达体能极限了,只能瘫坐下来,有的直接四仰八叉的躺着,眼前几乎都是黑色,人直接都快过去了。
天高云飘,范潮大喘着气,浑身上下仿佛与他的意识脱离,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杨子扬安静地坐在他身边,面无表情。
好在终于是劫后逢生,苏向晴也靠在李经纶身上慢慢恢复。
陈多多和光头刚脸上的伤口被冷风吹得生疼,边坐着还边哭,分不清是因为痛哭了还是因为捡回条命哭了。
远处的飞蛾没有追上来,他们只在洞口飞了一小会,然后又转身进了洞里,去享受它们的饕餮盛宴。
钱运缓了口气儿,道:“所以以后还是不能随便拜佛,更不能随便进洞。”
说起进洞,他都快PTSD了。
解一丁摇了摇头:“没想到冰蚕玉当真是活物所化,且竟还要以人为祭。”
钱运不禁好奇问道:“冰蚕玉到底是个什么?”
解一丁便回答道:“相传自汉代以来,应当是丝绸之路开辟以来,中原与西域的玉石贸易日趋繁荣,其中有一绝便是和田冰蚕玉,冰蚕玉属和田玉中的极品,深受中原人士喜爱,但因产量实在有限,所以价格不菲。”
苏向晴就接过话头:“敢情他们制成冰蚕玉,最后是为了卖给中土?”
“或许是吧。”解一丁感叹。
苏向晴不由回想起那个放祭品的房间里所留下的壁画,制好的冰蚕玉被送往远方。
或许那两个部落的人就是因为共同拥有制玉的秘密才互相合作,而这秘密是否和西王母的血脉有关?
“真是不甘心。”苏向晴对着李经纶耳语道:“原本昆仑丘那些人明明是像神仙一样的人,同样是祭祀,当初的西王母追求的是长生是权力,是风调雨顺连年丰收,到后来,居然不过是为了拿玉换钱?”
李经纶不以为然:“追求权力和追求金钱,本质上不是一样?”
苏向晴瘪了瘪嘴,道:“不一样,这说明他们丧失了精神支撑力,变成了物欲横流的世界中的一份子。”
“终将如此吧,到后来,他们甚至应该脱离了这片光秃秃的昆仑山,与于阗国,楼兰国甚至中土融合。关键是,当年那个祭司的女儿带走了帝王玉,这里留下的西王母,本就没有长生的能力了不是吗?”李经纶道:“信仰崩塌,总得另有追求。”
他说得也没错,这里的山洞外面砌了佛像,佛教传入新疆应当是公元前1世纪左右,那时候距离祭司女儿带着族人东迁,已经又过了数千年,很多东西都会变的,文化信仰都会变。
到了如今这个时代,更多的东西变了。
第92章 反转
李泰然与八爷两人坐在一旁盯着兽皮看,看着看着,就将兽皮收了起来,八爷道:“多多,你们几个回和田休养去,顺便叫那边扎营的人过来,我们要即刻启程去昆仑丘。”
看八爷的架势,陈多多止住了哭声,问:“老板,你们找着确定地点了?”
张三疑惑道:“昆仑丘?那地方是神话中的地方,真的存在吗?”
李泰然和八爷没打算回他,只催促着陈多多几人动身。
小黑快速用随身包里的急救药简单为两人处理了伤口,便也开始交待着好兄弟注意安全之类的话,陈多多心里憋着一口气,反驳道:“老板,我跟你去,都到了这一步,现在回去算什么,这伤不就白捱了吗?”
杨子扬冷面站了起来,或许是刚才死里逃生的心力交瘁,他简直是面如土灰,以往的温和气质早已不见踪影,整个人透露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憔悴感。他想,不管其他这些人想的是什么,他得知道事情的因果,他直接朝着李泰然问:“那兽皮上有什么东西?”
他想,李泰然和八爷突然坚定了出发方向,很明显是获得了什么直接线索,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兽皮上的内容。
李泰然冷眼看着他:“对,跟我们走吧。”
“让我也看看。”他话不多。
李经纶难得和他想法一致,当即也说:“我们有权知道那兽皮上的内容。”
李泰然也没再说什么,直接把兽皮子扔给李经纶,让他们自己去看。
李经纶接过那块兽皮立刻铺张开,苏向晴和钱运也赶紧围了过来,发现里面的内容居然是一副地图!
这地图虽然走笔粗糙,但山峰之间的关系十分明确,水系与山系位置清晰,构图人应当曾登过不少昆仑高峰,所以落笔时心有蓝图,才能描绘得如此清晰。
地图的远端是一处M形山谷,最关键是上面还写着字,是文字!
总共有八个字,看模样,是小篆字体,苏向晴不太认识,只大约看出来一个“丘”字,一个“池”字。
这意味着,这张兽皮的形成年代是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到汉代隶书出现之前。
苏向晴来了精神,她想,照着地图上所绘,他们一定可以找到那个传说中的昆仑丘!
李经纶几人看完,把兽皮递给了杨子扬和范潮。
张三走到李经纶身边小声嘀咕:“那兽皮上的地方在哪?拿来我看看,是不是跟我说的那个极乐之谷在一个位置?”
李经纶听言,若有所思地与苏向晴对视一眼,浅浅回了句:“等等。”
一行人待着也是待着,八爷当即给大家伙打了口气,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诸位都是见过世面的好汉了,以后的路一定坦坦荡荡没有凶险,都跟着瞧好吧。”
他这话众人听了也就当是个心理安慰,但总归算是聊胜于无。杨子扬眉头稍舒,也准备招呼那边扎营的人过来一起上路。
大家伙重新上路,继续往昆仑山深处进发,行至晚上,找了处空旷的地方扎营休息。
李经纶和苏向晴手牵着手背靠着背在营地一旁看星星,苏向晴随手捡了块脚边的石头往看不见的夜里一扔,发出一声石头撞地的闷响,她想,数千年前这里一定不是如今这光秃秃的模样。
张三找到他俩,手里拿着两条红手绳,红绳用了种特殊的绑法,里面的花样还挺好看的,张三道:“来,这个是情侣绳,你们一人一条,一定恩爱一生,子孙满堂。”
苏向晴笑出声:“张师傅,你这周边产品真不少啊,两条多少钱?”
“别那么俗气,今天我们也是经历生死的战友了,这绳子全当我老张赠送的。”张三看着心情不错。
苏向晴接过绳子:“那我不客气啦,谢谢你,手受伤还编花样绳给我们。”
“命还在就行了,手上这个当作军功章吧。”
李经纶转过身:“张师傅,问你个事儿呗。”
张三盘腿坐在旁边:“问。”
“那兽皮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此言一出,气氛一时凝结,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趁着这个空档,苏向晴将两条红绳系在自己和李经纶的手腕上,既不扎眼又挺好看。
张三吐出一口浊气:“你们怎么知道的?”
苏向晴撕开一个暖宝宝递过去,道:“洞里那种环境下,要不是特意去看,是很难发现飞蛾堆里有一张兽皮的,你不仅把光线打过去提醒我们看,还主动说兽皮上可能记录着东西。”
“要知道最后一块梭子玉,就是你和钱运抬着抛出去的。”
“我也许只是眼尖?”
“可是你如果根本没看过那张兽皮,怎么知道那兽皮上标记着一个地点呢?”
张三摇了摇头,接过暖宝宝贴在衣服里,不禁感慨道:“年轻人就是聪明,我这老年人真是玩不过啊。”
李经纶道:“张师傅,有什么话及时说出来,你那兽皮是从哪得来的,你和我表叔又是怎么认识的?”
张三难得表情严肃,饶有兴味地盯着李经纶:“世界真小,想不到你竟然是黄玉达的亲戚。”
两个人没有出声,等他继续。
“我知道最近蓬莱有新动作,还是往昆仑这边来的,他们这些年火急火燎就为帝王玉这一件事,这次这么神经,加上陈子龙、李泰然这些家伙都有动作,那基本就是帝王玉有消息了,我便摸索着进了疆,在若羌等你们。”
苏向晴静静听着,他这一段话信息量很大。
“你早就知道小解是什么人,故意用他师父的事吊着我们让你跟着?”
“我了解过当年与杨珏有关系的同行,自然知道陈子龙身边有一个会采玉识玉的年轻人,但解山我是真的认识,不是唬你们的。他也确实是五年前进山找玉之后就没了音信,就是凭那张兽皮。”
“我的腿也是那时候伤的。”张三说着,捶了捶自己的左腿:“要不是动不了不能跟他进最后那一段路,也许我也早就失踪了。”
“但你是黄老板的侄子的事,我当真不知道。”
李经纶反问:“老板?”
“他是我的老板。”张三自嘲似的笑了笑:“那块兽皮是他得来的,据说是出自新疆一个什么王的墓里面。”
“那他怎么没有来昆仑?”李经纶问。
张三眼神突然变冷,双拳紧握,道:“因为那个时候,杨珏邀请他去秦岭,说是秦岭那里头有宝玉,要一起去闯闯。”
“杨珏?他们认识?”李经纶连忙追问。
苏向晴也觉得奇怪:“按理说昆仑有帝王玉的线索,杨珏不是应该对此更有兴趣?”
“这块兽皮机缘而得,老板也不知道这里描绘的地址就会有帝王玉,他只是有所猜测而已。而杨珏那边信誓旦旦,好像秦岭里面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老板就想先去秦岭,和杨珏见了面,也好一道商量进昆仑寻玉的事,他把兽皮留给了我,还叫我准备着进山的东西,谁知这一去就没了音信。”
“老板失踪,公司也解散了。我直接在新疆干起了私导,在若羌市场认识了解山,他是一个很执着的采玉人。五年前,我们一同进山寻玉。”
……
张三的故事差不多到此为止,中间那些人情牵扯,他省略了很多字。但很明显,他不想让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所以才用梭子玉里藏兽皮这种方式透露线索。
李经纶震惊之余一肚子气,他实在没想到表叔的秦岭之行居然还和蓬莱有关,这让他十分怀疑表叔的死与杨珏脱不了关系,毕竟,他表叔实实在在地在秦岭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而杨珏却回到了北京,并且从来没有提过和他表叔的关系。
在警察寻人的时候,也从来没有。
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猫腻。
苏向晴往侧边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又去问张三:“警察去找黄老板的时候,你怎么不把他和蓬莱的关系说出来?”
“我没办法。蓬莱会直接否认的,据说当时和杨珏一起回到北京的其他人在一段时间内都销声匿迹了,你想想,这是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无外乎有些事情不可说。
苏向晴越发觉得可怖,这件事的最后,是杨珏死于车祸,这一定不是一场简单的车祸。
李经纶再也按捺不住,他站起身,要去质问杨子扬。
苏向晴连忙跟着起来拉起他的手:“经纶……”
张三则抬头道:“就是因为这样,那天我才没将事情的因果告诉你,不要太冲动了。”
他身体没动,声音平静如常。
对张胜利而言,这是一件发生了太久的事,久到他已经习惯了作为一个导游的生活,久到他已经不会再为这件事热血上涌。这件事的伤口对他而言早已愈合,只是如同他腿上的伤疤一样,在某些时候隐隐作痛,提醒他继续维持着自己的记忆,记忆中有一个把他当做兄弟的老板失踪于秦岭。
但对李经纶来说不是这样。
在李经纶回头看自己的那一瞬间,苏向晴就明白不是这样。
于李经纶而言,这是一个崭新的伤口,尚在流血。他惊异于自己表叔与蓬莱的关系,惊异于有人真的企图只手遮天,更是惊异于有人尸骨无存,而有的人仍可以纸醉金迷,为所欲为。
他的眼神里有太多痛心、不甘、愤怒,有太多热烈的情绪肆意呈现。
苏向晴完全理解,她也想问一句,凭什么。
本来身处这危机四伏的昆仑,前路艰辛未知,各个人物互相之间的关系也错综复杂,或许杨子扬已有准备,或许李泰然也另有计划,而自己势单力薄,要是婵姐的人也不想这样无故被卷进来,确实不应该这样冒然去找杨子扬挑明矛盾,但是,凭什么……
“我跟你去。”苏向晴一瞬间说出这四个字,原本那些要劝阻李经纶的话全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兴许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李经纶握住苏向晴的手多了几分力,掌心的温热通过肌肤传播,直达心房。
看着两人回营的背影,张三也站起身,心想他那情侣绳终究没有送错人。
“还是年轻人好啊。”他感叹。
第93章 山谷
李经纶直冲杨子扬的帐篷,范潮正好从里面出来,两个男人直接撞在一起,范潮被撞得跌到一旁的垫子上,都没看清来人是谁,直接骂了句:“没长眼还是赶着去投胎?!”
话还没说完,那人影已经去到了他后面。
李经纶根本懒得理他,直接进去帐篷里找到正在闭目打坐的杨子扬,质问道:“你们认识黄玉达?”
这个帐篷不大,面积大约是四个平方米,顶上的高度一米七,几个男人根本站不直,现在里面待了三个人,也是略显局促了。
不同于李经纶的情绪激动,杨子扬缓缓张开双眼,疑惑道:“谁?”
“黄玉达。”李经纶揪起杨子扬的衣领,怒道:“别跟我装傻,他十年前跟你爸去了秦岭!”
杨子扬略微皱了皱眉,双眼与李经纶对峙:“你是说我父亲生前的生意伙伴?我不是全都知道。”
继而,他的目光转向衣领上的手,意思是让李经纶松开。
李经纶的手却攥得更紧:“他们在秦岭发生了什么?你爸不会不告诉你。”
杨子扬不为所动,看不出什么激动的情绪:“我真的不知道,那时候父亲身体心情都很差,我又还没有接触太多协会的事,真的没听过什么事情。”
两个人的声音都极其铿锵有力,李经纶的声音带着来自肺腑的愤怒,杨子扬的声音则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定。
仿佛火与冰的对峙,有种即将爆发的危险。
范潮大概听懂了李经纶的意思,李经纶是有什么认识的人在和他舅舅去秦岭的那次旅途里出了事。
他连忙过来将李经纶拽开,道:“真的,那次去秦岭是爷爷和舅舅一手组织的,我和子扬哥都不清楚。”
李经纶一把推开范潮的手,就凭杨子扬这个反应,他断定他一定知道什么隐情。
只有天真如范潮,才会傻乎乎地觉得杨子扬和他一样毫不知情。
下一秒,帐篷外传来了浑厚的男声:“少主。”
杨子扬整了整衣领:“李经纶,你是向晴的朋友我才容忍你多次对我毫不客气的态度,你每次见了我都像条饿狼,不如今天我一次性还回去。”
没想到恶人先告状,李经纶咬着牙,活动活动了拳头就想去揍人。
范潮拼尽全力拉着他。
“经纶。”苏向晴闯进帐篷:“先出来。”
她掀开了帐篷的门帘,冷空气嗖的一下全部闯了进来,适时地给这帐篷内焦灼的氛围降了温,而从那被掀开的门帘处,李经纶可见帐篷外已站立的各路人马,除了杨子扬的“护法”,还包括李泰然和八爷。
苏向晴神情紧张,抬手拉住李经纶的手臂,又道了句:“先出来。”
以两人的默契,李经纶很明显地感受到苏向晴是有话想说。
他转身带着苏向晴离开帐篷,一离开便见到了表情复杂的李泰然和八爷,八爷站在他面前叹了口气,道:“去我们帐子里聊聊?”
帐篷里剩下杨子扬和范潮,两个人心情都好不到哪儿去,过去的记忆涌入脑海,沉默半晌后,范潮问:“那个撞人的司机后来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苏向晴之前问过他,现在他也想知道答案。
杨子扬揉了揉睛明穴,口中冷冷吐出几个字:“进局子了。”
范潮看他不想多说的样子,也闭了嘴,直接离开了帐篷。
自从舅舅出了事,表哥就开始迅速地接触协会事务,与母亲的斗争愈发激烈,舅妈则直接“出家”,两耳不闻窗外事,爷爷从此成了医院的常客,本就冷冰冰的家族变得更加不和谐。
如果秦岭之行真的有问题,范潮隐约也觉得十年前那场车祸有些不对劲,他想起来一个人,金大器。
……
朝阳总会升起,就算是一个彻夜无眠的夜晚也终将过去。
李经纶睁着眼睛看见太阳从遥远的东方升起的时候,觉得阳光离自己很远很远。
以往在中国东部生活,每天日升日落司空见惯,就算是冬天,七点钟天也一定会拂晓,他会穿戴整齐然后奔赴上班,会见到都市熙熙攘攘的繁华。可是在昆仑,就算是十点,天空可能还是昏暗一片,四周既没有拥堵的车马也没有行色匆匆的行人,只有无边的荒土与孤寂。
原来表叔不仅是和杨珏认识,和李泰然他们几个都还有交情。
李经纶想,总归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他仍不甘心,不甘心表叔的生命不明不白的留在了秦岭。
想到这,他握住双拳捶到坚硬的地面上,指节上的刺痛让他再次清醒。
李泰然说得也没错,现阶段杨子扬如果打死不承认,他们没道理因为这个耗在这里。他们来到昆仑,首先是为了获得帝王玉,剩下的事情可以回去再说。
杨子扬不承认,还有杨丽琼,杨丽琼不承认,就直接去找杨老爷子。
“他们都想获得帝王玉,只有我想毁了它。”苏向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端着一碗速食面递过来,这是李经纶的早餐。
“我也想毁了它。”李经纶转身接过面碗,诚恳地说。
他倏然皱起了眉,苏向晴身后的远处,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在拍摄。
“干什么?”他无奈问道。
朝阳照射下,钱运和李黛西猫着身子笑嘻嘻,钱运道:“苏老板转过身去,你们就……依偎在一起,我们拍个背影就好。”
李黛西也附和:“帅哥佳人,效果加成。”
苏向晴调侃:“你可别入魔了,我看你简直像在诈骗。”
“什么嘛,我这可都是实打实的景和人,一点儿假都没有,以后你们婚礼上,还可以拿出来重温,岂不是两全其美?”
苏向晴尴尬地看了看李经纶,哪知李经纶竟然一脸兴奋地问着钱运怎么拍更加上镜,又拉着她的手说:“极乐之谷嘛,我们好好许个愿。”
苏向晴瞥见他手腕上的那条情侣手绳心头一热,笑着靠在他身边坐下共看朝阳,她想,无人机低空飞行,一定能将此情此景完全记录了下来。
……
一行人按照兽皮上的指引又走了两日,基本已经快到山谷入口了。远处茫茫的雪山之巅积雪皑皑,而近处的这里仍旧是一片荒芜,有些碎玉散落山坡,千百年来,竟也无人采拾。
这两天各路人马之间甚少闲聊,只有几个年轻人还会打闹争吵,李黛西甚至拍起解一丁辨玉的功夫,扬言要把他打造成新一代玉石大师,解一丁头脑可没她那么多弯弯绕,直接问什么答什么,全然不管其他事。
李黛西便真心觉得之前钱运说过的合伙开公司的事情值得考虑,这不比开口找爹要钱靠谱得多?
李经纶的心事暂且放下,同伴是他疏通心结的一大法宝,与他相比,杨子扬的心情实在难以捉摸。
之前杨子扬还会在苏向晴面前偶尔晃荡一下示个好,或者找范潮闲聊个什么话题,但自从那晚过后,他沉默寡言,连范潮都觉得他好像天然带着刺不好靠近。
苏向晴回头观察着杨子扬,却不想与同样打量杨子扬的范潮对视上了,结果苏向晴还没什么反应,范潮直接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目光闪躲。
呵,苏向晴想,目光闪躲,非奸即盗。
李经纶走在张三身边问他前方的情形,但这边的路张三已经没有来过,也给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说法,只能继续跟着大部队前进。
终于,一行人来到了传说中山谷的入口。
山谷入口就如画上那样有两座并肩耸立的山峰,山峰共同组成了字母“M”的形状,山谷的两侧则分立有两座三青鸟的巨型石像,石像大约有二十米高,部分位置有所残缺,但那整体颇具威严的神鸟形象与标志性的尾部模样让人一眼就认出了它们的含义。
也让一行人确信这里一定有过繁华的史前文明。
众人欢呼了好一阵子,功夫不负有心人,传说中的圣地昆仑丘,真的被他们找到了。
如今看来,这里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与别处一样,安静地待在茫茫昆仑山脉的深处,与世无争,只靠着传说存在于世间。
可是拨开传说的面纱,其实这里也与其他上古部落遗址一样充满着先民们一手一脚创造的烟火气。
比如眼前那条存在于左侧半山坡上的长长的古道。这是一条先民人工修建而成的古道,大约三米宽,较为平整,能行车马。
就算是现在,苏向晴还依稀能辨认出这条古道曾经的模样,从残留路边的岩石风化千年的痕迹里,意会它曾经的辉煌。
右侧山谷的下方,有一条更宽阔的凹下去的弧形通道,这弧形通道往前延伸得很远,似乎与远处的雪山相接,往后从山谷间穿梭而过,延伸到茫茫群山之中消失不见,苏向晴便猜测,这里是当年的古河床,先民居住在此地的时候,这里应当是一条雪水化成的河流,源源不绝地给予这块土地和生灵养分。
一行人走上古道穿过山谷入口,视野更加开阔,俨然是一个身处高原位置的盆地地形,四面群山环绕,最高峰在西南方向,往西相接更加远阔的天空。可以想象日落时太阳挂在山峰顶上那种神圣之景,或许其中也蕴含着一种人们想留住阳光的殷切期盼。
盆地的入口还有一道大约宽十米、高五米的石门,石门上还留着雕刻而成的半张石制面具,是壁画里西王母戴着的那面具的残像,冷风吹过,地面的沙石嘶嘶作响,这里已经荒无人烟。
众人在这广阔的盆地里找了个靠山的位置扎营。入了夜,冷风会继续在四周山谷中回旋,这块广阔的盆地将是它们肆无忌惮的乐土,帐篷靠着山,才有所依靠。
不少人已经在盆地里有所发现。这里散落着刻着兽纹的各类玉器石器,不同于那些祭祀用的玉琮与璧,这些器具更加有烟火气息,有些物件的模样形似宽碗、方罍,其上刻着白泽、貔貅与三青鸟的模样,另外还有玉笛与钟鼓模样的乐器,只可惜大多是些残件。
不仅如此,在靠山位置上还有不少“穴居”,穴居是先民们依山开凿出的住所,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遮风挡雨。
苏向晴在一处穴居里发现了一幅兽形壁画,这兽看得出是一只人面九尾虎的形象,或许就是传说中骁勇而高高在上的昆仑山山神陆吾,画面中陆吾追逐太阳,并最终以不周山为天梯登上天界,以神力掌管昆仑山的风雷晴雨。
第94章 夜行
穴居里还有一些普通用具,除了碗之外,另有灶台与高壶、石磨盘等物品,她设想当时的先民确实在此安居乐业。
昆仑山现在的环境适合种植的农作物不多,但当年环境应当没有恶劣至此,至少有源源不断的雪水和充足强烈的日照。
昼夜温度的极大差距与充足的阳光让这片土地有一些特别有名的农产品,比如葡萄和哈密瓜,还有新疆棉。
当然,对于当年的西王母部落来讲,人民生活所依靠的主要粮食应当还是稷米,稷米喜高温,且耐寒耐旱耐贫瘠,在山海经中有所记载,是祭祀西山山神的重要供品之一。
在盆地靠东边的一片位置上,隐约可见当年耕种的痕迹,这里甚至取道雪水河引渠灌溉,还有点现代农业的意味。
一伙人该扎营的扎营,该生火的生火,李泰然带着八爷四处晃悠,太阳西斜,却仍是高高悬挂天空之上,这盆地很广阔,西边的边界尚离他们很远。
还有一些人在捡玉,虽说都是些残次物件,但见者有份,焉有不捡之理呢。
但钱运现在眼光高了点,他有些看不上这些东西了。
他跟着解一丁,听他神神叨叨说着。
解一丁拿出了他的黄铜尺,他丈量各处山峰山腰的位置,以各方角度来说,这块盆地都是一块聚气的宝地,神龙摆尾在后,龙头傲立在前。
盆地聚天地灵气,必然会孕育天然宝玉,所以西王母的部落才在此栖息。
宝地应当有龙眼,那里是整个场所风水汇集之处,至尊之位,当修建祭祀台,也当尊请西王母入住。
而此处最尊贵的位置,无外乎西方那座将迎落日的高山。
龙眼应当位于山峰之上。
……
苏向晴和李经纶顺着雪水河道往上游前进着,仿佛在追逐西落的太阳,但他们全然不像夸父那样执着,只带着闲情逸致欣赏着这里可能万古不变的落日。
远处隐约可见河道曾经的模样,正是西方那座高山流下的雪水汇集成了这条河流,而如今,那山上只有点点积雪,光芒几乎要被山峰的阴影吞噬殆尽。
那里是生命之水来源的地方。
苏向晴打开手机的相机功能,把距离拉进数倍,发现那座山峰上分明是有一条通路,而那条通路可助人攀登山峰。
她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
晚餐已经做好,一群人围在火炉旁吃着聊着,有些在调侃此行不虚,有些在感叹这传说中的圣地也不过如此,有些则在计算这趟回去能挣多少钱。
随着最后一丝阳光完全逝去,这片天空变得漆黑起来,或许也是今夜云层比较厚,曾经抬头就能看见的点点繁星现在也只能看到两三颗。
冷风呼啸,火焰被吹得四处浮动,光线忽明忽暗,不太真实。
有人便说:“这里有没有什么野兽,你们见过那些神兽凶兽的都出来说说,它们好不容易见到我们这群大活人,会不会想把我们都吃掉?”
一般人只知道这里有宝玉,尚不知道这宝玉意味着什么,那所谓的野兽,也是听小黑陈多多说起佛洞里的事情臆想出来的,还自以为刺激。苏向晴想,这些人类对这个地方真的一无所知。
八爷和苏向晴是围坐在一起的,他听见旁边的火堆有人叫嚣,便起身吼了句:“平时怎么教育你们的,找玉一定要有虔诚之心,否则会有报应的,都给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收起来!”
他难得严肃,吼完便又坐了回来,跟李泰然耳语着些什么。
和苏向晴一样,范潮也竖着耳朵想听见这两人的动静,但听来听去,只有呼啸的风声。
范潮知趣的打消了这个想法,一大口把碗里的东西吃完。
呼……他心想,还是活在城市里好啊,想什么有什么,比这些古人不知道舒服多少倍。转头,他瞥见杨子扬一个稍纵即逝的冷酷无情的眼神,心里突然感受到一丝寒意。
今天晚上一定是个不眠之夜,他脑子冒出来这个想法。
李泰然发话,明早太阳出来就继续前行找玉,他还把后勤组和先锋组都安排了,安排完,他一昂头看着杨子扬,意思是问他的意见。
这还有问意见的必要吗,但杨子扬没有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而是安排了几个手下负责具体的工作,包括他之前已经粗略勘测过的各座山峰具体由谁负责跟进开凿。
跟着李经纶的那队年轻小伙子里就立马有人问:“我们呢?”
李经纶道:“你们随意,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找到了好玉石都算你们的。”
那小伙子不再说话,心想,老板到底是个门外汉,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大约过了晚上12点,帐篷外的火堆已经完全熄灭,所有人都已经回到了帐篷里。
苏向晴与李黛西两个人躺在帐篷里眼睛大如铜铃,她们听着帐篷外呼啸的风声,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心情激动,瑟瑟发抖是因为冷的,心情激动是因为他们即将开启新的旅程。
李黛西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反复确认这里有手机信号,急不可耐地抱怨:“怎么还没发信息来?”
“总得等别人都睡了吧。”苏向晴小声回道。
她今天看见西方那座山峰上有通路,就和李经纶商量晚上要先人一步上去闯闯,那里面可能有帝王玉诶,谁先找着自然就占了先机。
“嗞嗞”,两人的手机一前一后地振动。
钱运在群里发了两个字【走了】
言简意赅。
李黛西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她和苏向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帐篷,直奔之前约定的出发地点。
钱运和李经纶解一丁已经到了那里,五个人顺利汇合,然后立马开始行进,目标,西方主峰。
他们的动作很低调,也没有开探照灯,只有李经纶一个人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一点点光可以照亮脚下的路。
夜晚的冷风刮得人脸疼,苏向晴走在李经纶身后,企图用他的身躯给自己挡挡风,但是很不幸,这方法收效甚微,她只能祈祷自己的脸明天还能见人。
在荒凉原野上,手机微弱的光芒像一颗快要衰落的星星,在一片黑暗中微不足道。
突然间,身后却照过来探照灯的光亮。
李经纶敏锐地一把关掉手机的灯光,拉着苏向晴往一边跑了几步,钱运几人也立马跟了上去。
苏向晴心知肚明,后面有什么人也在往这边赶路,这个队伍里还存在着与他们想法一致的人。
而这居然是一个明目张胆开着探照灯的人。
最好的躲避就是把自己埋进无边的黑暗里,他们远远的看着那束光芒越来越近,然后从某个角度,他们认出了这个人。
范潮。
范潮走得很自然,他把探照灯夹在双肩包的肩带上,四处东张西望,也不知道是在找谁。
在找自己这几个人吗?苏向晴想,难道是他们出来的时候被范潮发现了?
还是,他在期望自己被别人找到?
钱运皱眉问道:“怎么办?”
李经纶道:“我们在后面跟着他。”
这回李经纶手电也没打开,范潮没有发现他们,他照样悠然自得地走在前头,偶尔还会打一个喷嚏,然后立刻被风声掩埋。
大约一个小时后,范潮站在原地不走了。
这里差不多是这片盆地的中心位置,范潮踟蹰着,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然后坐了下来。
“怎么回事?”李黛西小声问。
钱运颇为不满:“这厮怎么回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停了?”
解一丁则问:“要不要绕过他?”
李经纶正有此意,便准备带着几人往右边去绕开他,苏向晴却突然发现前边的异常,按下了李经纶的手:“有人。”
简单的两个字让李经纶瞬间警觉起来。
得益于这铺天的黑暗,连星星都懒得出来凑热闹,这原野上可见度不足十米,要是有其他人也出现,一不小心那可真是会人吓人吓死人的程度。
就是在这种时候,有两个人闯入了范潮探照灯光线的范围之内。
李黛西不由屏住呼吸,把声音咽进肚子里:“杨子扬?”
其中一人正是杨子扬,在探照灯的光线里,他显得面无血色。另一个是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也就是杨子扬那个“护法”,苏向晴记得他叫……大树。
范潮站起身,有些兴奋地说:“子扬哥,总算找到你!”
杨子扬揉了揉额头,问:“你怎么也跟着出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克制,这句话似乎在他心中酝酿已久了。
也是,苏向晴想,范潮这样大张旗鼓打着灯,杨子扬本来也是应该早就发现了他,却不知为何,在此时前来相认。
“都到了这关键时候,我总不能留在营地给他们当人质吧?”范潮道。
杨子扬满意地点点头:“跟我走。”
范潮拍了拍裤子上的砂石跟了上去。
眼看前方三个人继续往前走了,钱运耸了耸鼻子嘟囔着问:“这唱得是哪出?”
李黛西不屑道:“就是杨子扬这小子也要提前去那山上踩点,范潮是跟着他出来的呗!”
说完,她不禁摇了摇头:“这几个人回头遇上是个麻烦。”
苏向晴不置可否,但按现在的情形,恐怕会遇上的还不止这三个人。
他们也继续往前,大约又过了1个小时,才终于来到了山峰脚下。
几人沿着山脚下绕了绕,终于在河道旁的山坡上发现了那条通路。陡峭的岩石被人为开凿出了阶梯的模样,大约七八十厘米宽。
所以不管先前那几个人是走的什么样的路线,来了这里,就只有一条往上的路。唉,苏向晴心想,有个词怎么说来着,狭路相逢。
正是因为路太窄了,冤家才会相逢。
多想无益,只希望这场相逢不要太刺激。
李经纶打头阵,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往上,黑灯瞎火,前路艰险,他们都打开了手机上的灯,灯光照在粗糙残缺的石梯上,又消失在无边的黑夜里。
第95章 玉钺
有些石梯上还隐约能见到被人为雕刻了图画的模样,只是千年的风反复无情吹刷,已经看不清那图画原本真正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这黑冷的环境中已经待了许久,身体的麻木已经减轻,包括视觉在内,其他的感官也灵敏了很多,李经纶察觉到了上方的动静,那或许是范潮和杨子扬的攀登与交谈引起的。
抬头往上,他甚至还能看得见范潮探照灯的光亮,他们离自己大约有五十米。
然后,好像就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上了山体,振动通过一路的岩石传了下来,范潮的探照灯也随之熄灭,李经纶心里一紧,那上面出现了什么东西?
悠远的声音划破天空,似乎是鸟的叫声。
但与三青鸟的嘶鸣不同,这只鸟的音调要更低一些。
钱运一捶捶到岩石上,小声反问:“这么快就开始了,太刺激了吧?”
但下一刻,周边的动静又停下来,苏向晴屏息感受,上方分明还有鸟在空中盘旋,那鸟并没有飞走。
到底是什么鸟?
她想,或许是范潮身上的灯光吸引了这只鸟,现在灯光消失,那鸟还继续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她刚想出声提醒几人关掉手机,却又听得上方传来“啾”的一声,接着就是那飞鸟的一声呜咽,再就是离他们不远的山坡上传来“啪”的一声,黑暗中几个声音衔接紧密,特别是那“啪”的一声还传来一丝振动。
发生什么了,就这几个声音,足以让苏向晴产生无数联想。
其中最可能的是,杨子扬一行人掏出了什么冷箭之类的秘密武器,他们当中还有一个放冷箭的高手,那高手能在黑夜中一箭射中了飞鸟,飞鸟中箭后体力不支,直接一头栽倒了山坡上发出声响,现在,应该已经完全滚落了下去。
黑夜如初,杀鸟只在刹那间。
四周没有了飞鸟盘旋的动静,杨子扬一行人好像也开始继续往上走。
其他人的猜测和苏向晴八九不离十,钱运顿时感觉到了压力:“可能那个大树真的是武功高手,老李,你可真碰上对手了。”
李经纶顿了顿,只简单说了几个字:“先上去。”
钱运点点头,转身和李黛西小声嘟囔着:“带着个功夫这么厉害的人还不露声色呢,那佛洞也没去,藏得真深。”
但无论怎么说,离开这条狭窄的登山之路一定不会错,在这里实在太被动,前有恶人,空中还会突然出现不知道什么的鸟类,下面则是可以粉身碎骨的深渊。
不知怎么的,苏向晴心里毛毛的,她有些不适应。
一行人大约又平安无事地朝上走了半个多小时,山路的一旁出现了一个山洞。
这下有岔路了,苏向晴想,该走哪一条呢?
李经纶也回头问:“苏半仙?”
钱运苦着脸:“别进洞吧?”
巧了,苏向晴想的正是要进洞。
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洞很可能就通向最终的答案,那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钱运咬牙想了想,也知道没什么反对的理由,只好同意。
洞内看起来不像有人的样子,看来杨子扬他们并没有选择这条路,李经纶打开探照灯,洞内的模样瞬间变得清晰,可是,也太清晰了。
周遭一时变得光亮无比,几人的眼睛尚无法适应,过了半晌,本来放大到极致的瞳孔才终于重新适应了这光线的强度,苏向晴这才可以仔细看看这洞穴的模样。
比起之前见过的若干祭祀用的洞穴,这里的样子显得有些简陋,凹凸不平且粗糙的洞壁,甚至一路上也见不到几个玉器。
只有幽幽冷风一如既往地在通道里穿梭。
走了一阵子,几人面前出现了一道残门,是一道石门,上半截断在了通道里,下半截还立在原处,几个人只需抬腿就可以跨越。
灯光照在这道石门上,可以清晰地分辨出门上雕刻的神兽,正是貔貅。
貔貅的模样随着石门的坍塌也截成两段,让人看了心里实在不太舒服。
石门后面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右边一面石栅栏将洞顶与地面紧紧连接,光看那样子,就让苏向晴立刻联想到了牢狱。
栅栏那里面现在空空如也,靠洞壁的位置看得出有由石头打造而成的水渠,水渠一头在栅栏之外,另一头直接联通着洞壁外面,那外面应当是万丈绝壁。
洞穴的前方连通着一条通道,通向不知道什么样的地方。
而栅栏对面,洞穴左边的位置则设有一张石台。
石台旁散落着一些玉器,钱运迫不及待地将那些玉器捡起,看起来大多是那种斧头的形状。
苏向晴知道这种东西叫玉钺。史前的玉礼器之中,璧、琮、钺最有代表性,玉璧礼天,黄琮礼地,玉钺则是用于治人,象征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威严,到后世,钺再演变成一种战场厮杀的兵器。
苏向晴感到心口一痛,她想,这里不是一个祭台,而是一个刑台。
钱运手上的玉钺大约两只手掌大小,表面成墨绿色,一边钝厚,另一边则只有不超过两毫米的厚度,其间的颜色透着黄绿,属于有黄沁。
解一丁手上也捡了两块,这玉钺做工打磨算不上极品,但这种黑皮沁色籽料足够让这块玉价值飞升,是个好东西。
但解一丁板着脸,半晌没有动。
李黛西往洞壁旁走了两步,发现那里的地面上还有一些其他的残玉,其中一片较为完整,约有50厘米长,是一把长尺的模样,或者叫做玉刀,刀身尾部还有一个把手,但把手损毁,只留下了半截。
刀锋之处也是不到两毫米的厚度,在当时绝对称得上是精密仪器,而刀尖处,还有一道大约一指长的黄沁。
“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李黛西问。
解一丁便道:“玉石中有沁色确实罕见,所以沁玉的价值也更高,但是黄沁……”
“黄沁怎么了?”
“有传说。”解一丁将手中的玉钺放下:“黄沁是人的血灵与玉石融合所化。玉石通灵,黄沁之所以出现,往往是血祭之人心有执念,才以这种形式在玉石上保留了下来。相传有些古老的秘术可以解开黄沁的执念,通血祭之人的前尘往事,有缘之人若是可以化解这份执念,也当是一件大的功德。”
钱运听了,连忙也放下手上的玉钺,惊慌道:“你是说这玉上有冤魂?”
解一丁沉默。
苏向晴叹道:“你们看这里的样子,不觉得那些血祭之人是在这里被开膛破肚的吗?”
她语气之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悲哀,眼睛怜悯地看着身侧的石台。
被她这么一说,其他人的代入感突然就变强了,上古时候,那些不知犯了什么错的人被带入这个牢洞处以极刑,根本还没有向苍天献祭的资格。
但以玉器处刑,应当意味着这人犯的罪极重,且不说存不存在冤狱的可能性,按古代那种株连的作风,说不定还会因此牵连亲人,也难怪会有份执念挥散不去。
“唉,还是现代社会好。”钱运感慨。
苏向晴老马失蹄找错地方了,他不想在这个牢洞多待一刻,急切地想要退回刚才那条山路上。
李经纶带头,几人准备重新回到通道之中,可是,原本空空荡荡的来时的通道里,好像有些除了风声之外的声音。
钱运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痛感刺激他自己的神经:“不会已经有冤魂来找我们了吧?”
李经纶晃了晃手中的灯,光线所及,那洞里尚没有什么突兀的东西。
不对!
突然间,有个什么东西闯入了光线里。
那东西的眼睛反着血色的光芒,整个身体满是黑色的毛,像是一条狗,不不,可那种凶狠程度,更像是狼。
它就那样冷不丁地闯入探照灯的光线里,然后像狗那样坐着一动不动,与狗天差地别的是,狗坐在那里你可能叫它一声“good boy”,这家伙在那里却足够让人心跳骤停。
钱运闷声骂了句卧槽。
苏向晴表情呆滞,但牙槽里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声音:“那什么,山海经里有一种专门吃人的狗,你们猜那些被处刑的人最后的尸骨去了哪里?”
她话音未落,前方又出现了两只“狗”,好像是从外面的洞口进来的。
这种狗叫做蜪犬,爱好吃人。
双方僵持着,场景是敌不动我不动。
李经纶握着灯,呼吸粗重起来。他的呼吸仿佛是在数拍子,在数到第三下的时候,所有人都默契地转身跑了起来。
腿在那一霎那向前迈开,他们飞速跑过那个宽敞的牢洞准备继续往里去,身上每一根汗毛都仿佛感受到巨大的杀意,探照灯的光线射在前方的通道里,然后猝不及防地,光线一偏,那通道又陷入无尽的黑暗。
原来是李经纶把身边的苏向晴一把推开,自己也滚到了侧边。
蜪犬居然已经追上几人,锋利的爪子几乎要抓着人了,可不知何时李经纶的手里已经握住了登山杖,那杆杖连同底部锋利的刀刃凌空横扫,直接与坚硬无比的蜪犬的爪子对决在一起,蜪往后退了一步,李经纶算是击退了蜪犬的第一波攻势。
可是,明显这几个人是干不过来势汹汹的几只蜪犬的,钱运飞速抽出了包里的东西,呼喊着几人赶快进洞。
他们这次算有所准备,准备的东西是一个“自动充气垫”,垫子花了三千大洋,表面用特殊材质制成,商家号称刀子划不破,撞也撞不破,可劲造都无所谓。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东西能自动充气,只要一打开阀门,垫子能在一秒内迅速膨胀。根据以往几个人屡次进洞的经验,钱运一眼就相中了这东西,认为它能在狭窄通道中堵住那些乱七八糟的追兵。
这不,运用场景这就来了。
“老李,快过来!”钱运喊着,手已经握住了阀门。
可李经纶和三只蜪犬战得焦灼,尚没有余力摆脱这几只疯狗。
解一丁见状立刻拉开消防应急演练烟雾弹的手环,直接朝三只蜪犬扔了过去,橘色的烟雾腾空升起,洞里顿时一片烟雾弥漫。
可能从没见过这种场面,那几只蜪犬只能无能地发出愤怒的嚎叫,李经纶便趁此机会赶紧进了洞,在进洞的那一瞬间,钱运打开阀门,充气垫迅速膨胀。
刹那间,橘色烟雾之中有两只血红的眼睛朝几人无限靠近,却在最后一刻被膨胀的垫子和洞壁挡在外面,只传来一阵强烈的撞击。
垫子还想不断膨胀,但狭窄的通道空间已经不允许它那么做,巨大的膨胀压力将垫子牢牢贴紧着洞壁,也将蜪犬与几个人隔开,安静与暴躁分隔两边,钱运眼放星光,比了个耶。
他想,现代的人类智慧结晶足够对付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野兽了,这东西到底是靠谱的。
可危机并没有解除,李经纶平复了下心率,跟着几人一起往前走。
他不禁担心,这要前面是个死胡同可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话说我给主角团准备的一些合法工具实在是……让我也忍不住笑出声……
第96章 暗室
迎面而来的冷风打消了他的疑虑,他舒了一口气,心想,既然有风,就一定不是死胡同。
但是,人就是不应该在复杂环境里心存侥幸,往往在想要侥幸的那一刻,就有更大的危机在准备对付你。
比如,后面那垫子,好像突然泄气了!
嘶嘶的声音传来,那垫子在飞速漏气。
开心不过三十秒,钱运皱眉收回刚才的想法,他从包里把铁锹抽了出来,心里把那垫子商家骂了三遍。
是时候大干一场了。
嘶嘶声音传来的时候,苏向晴在不远处摸索着洞壁,她发现这个地方的洞壁与别处不一样,别处凹凸不平,这个地方却十分平整,以她的直觉,这一定是意味着什么。
然后,她在这块平整的洞壁上,摸索到了一个异物。
李黛西知趣地把灯照在那个位置上,照出来一个环形的把手,苏向晴连忙拉起来,急道:“黛西,帮我。”
苏向晴拉起把手用力往里推了推,一开始的时候,她只感觉到石门些许的挪动。
嘭!
垫子彻底灰飞烟灭。
随着这声巨响,入口处几只恶劣到极致的蜪犬面目可憎的样子呈现在苏向晴眼前,她心里一紧,浑身的力气倾泻而出。
或许就是那个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那门被她非常丝滑地推开,她一时都来不及收起身上的力道,整个人扑进了门里去。
李黛西靠在一旁帮她,也自然地滚了进去。
其余人还来不及反应如何对付蜪犬,突然的变故就让他们下意识地跟了进去。
而在他们扑进门之后,那门像是会反弹一样的回归了原位。
就像是通常会出现在洞穴里的密室那样,一行人靠着这道暗门进到了另一个空间。
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照出这里是一间四方的屋子,但也明显不是一间普通的屋子。
不同于外面通道的粗糙,这里的洞壁被打磨的十分光滑平整,不仅如此,这里的洞壁上记录着一幅幅画卷,就像是一间史书文库,将这个部落的兴衰荣辱全都记载了下来。
外面的蜪犬没有办法进来,只有难听的嚎叫声能通过石壁传播,钱运起身,心想,这一下子多了两个消息。
好消息,得救了。
坏消息,这屋子好像没有其他出口?
其余几个人已经去看墙上的壁画了。
壁画中,部落的首领西王母一年四季掌管着昆仑的一切,她和祭司会在四季中的特定时候登天祭祀,祭司负责通灵,以各种礼器开启仪式,西王母则负责膜拜。祭祀的时间正好是日落时分,人们登上这座最高峰,在夕阳全部的光芒以及瑞兽的簇拥下完成仪式。
苏向晴不禁有两个疑问,当时想要刺杀西王母的那个祭司到底成功了吗?
一年四次大祭全是在这里完成的,他们再也不去不周山祭祀了吗?
“你们看这里。”解一丁道。
他指的位置正是画中的祭台,祭台中央摆放着一块圆形玉璧。
苏向晴很自然的联想到帝王玉,这玉和祭台的位置模样与她在半月沟见到的太过相似。
这里只有一块帝王玉了,壁画里也再没有记录“长生”。
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冥冥中的执念,苏向晴认为当年的祭司成功了,那个暴君西王母从此不复存在,后世的统治者已经是另有其人。
但这个部落仍然延续着祭祀的传统,他们也仍旧坚信天神和血脉的力量。
再往后,在某一段时间里,后世的统治者西王母带领着一部分人前往中原,他们在中原见到了那里的国君,也见识到中原的养蚕技术、农耕文化。
李经纶道:“西王母一直带着那张面具。”
是的,西王母一直带着那张面具,不止是祭祀的时候,而是壁画中的任何时候。她的存在更像是一个别人不能窥探的秘密,是蒙着面具的权力,是让人心生恐惧和崇拜的神秘。
“这里没有。”李黛西在另一侧说。
从壁画的记录上看,又过了好一阵子,这片土地的人民已经可以顺应天时地利整理出一套适合自己生存的法则,他们将祭台修建得更加雄伟,将礼器修建得更加精致,甚至组合了乐队,为西王母娱乐消遣之用。
然后在这后世的某一天,从东方来了一队车马。
那队车马之中,主君所乘的车是由八匹骏马牵引的,主君身姿伟岸,仿佛身披太阳霞光,他们浩浩汤汤来到这里,西王母在瑶池宴请主君。
也是在一次瑶池宴会上,西王母摘下了她的面具,她特意去为那位东方国君跳了一支舞,两人情意绵绵,在瑶池跪拜苍天。
再然后,国君离去,留在这里的西王母日夜茶饭不思,另选继承人后追去了东方。
而西王母部落的发展也从此改变了轨道,首先是自然条件发生了改变,雪水河干枯有时,部落里的人要学会储存水源,然后是与外族的交流逐渐频繁,彼时在昆仑周边出现了多个文明,各个部族之间文化相互融合交流,货物贸易也出现了苗头。
那时候的人不再像先前那样执迷于祭祀,甚至贪恋起昆仑之外的世界。
西王母的统治力逐渐消失,一批又一批有能力的人离开了这里。
李黛西不禁问:“所以后来那块帝王玉呢?”
不知道那个追随周穆王而去的西王母选定的继承人是谁,但苏向晴感觉这是一次血脉的断流,从那之后,部落里没有了祭司这种人物,西王母自己也不再开启祭祀仪式,一年中仅有一次向苍天献礼的画面,场面还更像是一种负担。
“它或许,还在祭台上。”苏向晴只能这样猜测。
李黛西耸耸鼻子:“所以说恋爱脑要不得,要是那个西王母没有走,是不是这个部落也不会变成后面这样?”
李经纶便道:“那也很难讲,社会发展的洪流也不是一个人挡得住的,西王母要走,说明外面的世界自有它的吸引力,这吸引力对其他人同样存在。”
钱运八卦道:“所以当时的西王母找到周穆王了吗,他们有没有愉快地生活在一起?”
解一丁道:“是三青鸟带她飞出昆仑丘的,应该找得到。”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解一丁内心有个美好的期盼,但苏向晴其实没有那么乐观,东去路途遥远,更多的路是要靠西王母自己走的,那里的大千世界她从没见过,没有了同族的帮助,她真的能去到西周的王宫吗?
收回思绪,现在也不是八卦的时候。
“外面那家伙是不是没在叫唤了?”她问。
谨慎起见,钱运贴墙听了听:“是没什么动静了,但是你敢开门吗,万一那家伙在外面等着,我们一开门岂不是直接送给它们吃?”
他说得不无道理,冒然开门不是办法。
关键是苏向晴觉得这牢道里不可能单独出现一个这样的空间,如果有,此处应当还通向别的地方才对。
但这里空空如也,又还有哪里存在机关?
几个人把肩上的灯都打开,各自检查着面前的壁画与墙面。很遗憾,这里没有什么门把手,机关设置的比较隐蔽。
但有一个位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是那幅祭祀场面的壁画,帝王玉出现在祭台之上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直通苍天。
整个房间只有这一个地方出现了帝王玉通天的场景,这样一块神玉,难道不应该来点什么作用?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看,又盯着那幅壁画看了看,想着是时候要从这里突破了。
李经纶随即抬手准备去按,钱运突然想到什么,忙道:“等等,要是把刚才进来的门打开了怎么办?”
刚才的石门,从外面也是需要拉动把手才能推动的,这屋子里没有别的开关,那要想从里面打开那扇门,本身就需要一个触发点,会不会就是这块帝王玉?
别是逃跑不成,兜兜转转还是亲手把自己送入犬口。
但话是这么说,一直在这里待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来按吧,你们随时做好攻击的准备。”苏向晴说着,做了一个麻利的手起刀落的动作。
没错,大家手上都有攻击性武器,门要是突然打开,谁反应快,谁抢了这个先机还不好说!
李经纶看着苏向晴那股子装狠的劲不由觉得有几分可爱,心情还一下子放松下来,他收拾好自己的登山杖和军刀,埋伏在石门的左侧。
解一丁话不多,直接拿着十字镐就站在了他旁边。
这次得干脆一点儿了,钱运想。
与李经纶和解一丁的安静不同,他甩了甩头,特意酝酿了一下情绪,眯着眼皱着眉骚首弄姿了一下,然后转头问李黛西:“我眼里有没有杀气?”
李黛西没眼看,远离了门口几步,吐舌道:“有傻气!”
钱运便摇了摇头,乖乖站到了右侧石门边。
苏向晴聚精会神,想象着祭司开启祭祀通灵的神力,她也想要调动自己的“念力”,俗话说得好,心想事成嘛。
只要心够诚……
她按下去了。
但那里好像按不动。
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
“苏老板,什么情况?”
呼……苏向晴喘了一大口气,刚才那一筐情绪算是喂了狗。
找错地方了?
她将灯贴在壁画上,发现那块帝王玉居然有种断层的视觉效果,那帝王玉的轮廓,分明是镂空的!
又是什么神奇光线的游戏,这东西居然耍他们。
“你们注意好门口!”她这回斩钉截铁地说,说着,手指贴上帝王玉,企图转动洞壁上那块壁画。
指尖磨过那块千年的石头,有种缓慢迟钝的感觉,但那块玉真的被她转动了。
而李经纶身前的门纹丝未动。
“是这里。”李黛西的声音传来。
在她身后,有另一扇石门正缓缓打开,她迫不及待地冲上去加了把力。
门后面连通着另一个未知的空间,漆黑的空间带着致命的诱惑向几人挥手。
第97章 补天
走过这道石门,还需要上几阶台阶才能正式进入那门后的领域。那里同样是一个四方形的空间,周边的墙壁上也同样刻着壁画。
里面的壁画主要描绘了先民采玉造玉、制作各种礼器与用具的过程,每副画前面还都立着一个三尺高台,高台大约有一块普通瓷砖的大小,上面却空空如也。
除了最里面的一个。
最里面的那个高台上放着一块透着黄色的鹅卵石一样形状的通透石头,不像玉石,却也能一眼看出是个宝石。
苏向晴眼拙,只觉得这东西似曾相识,愣是想不起叫什么。
“琥珀。”解一丁道。
对,就是琥珀。苏向晴知道,琥珀是由树脂化成的化石,部分琥珀里面可能还融合了昆虫之类小动物的尸体,那些生物存在于琥珀之中,万年不腐,现有的琥珀当中,甚至发现了白垩纪时代的蜱虫。
而除了科学的解释,中国关于琥珀还有一种传说。
传说,琥珀是老虎的眼泪所化,能够趋吉避凶,是祥瑞之物。
这座摆着琥珀的高台后面的壁画也描绘出了这一点。壁画中,正是那只昆仑丘的山神人面虎陆吾,它与西王母在进行某种仪式,最后,西王母将自己的鲜血融进了它的眼泪,形成了现在众人眼前的这块琥珀。
传说与现实交织在一起,一时竟叫人难以判断这事情本来的面目。
钱运快速扫了一眼其他的壁画,感觉这地方应该是个藏宝阁,不禁疑惑问:“敢情其他台子上的东西最后都被带走了?只留下这块琥珀?”
“琥珀的收藏价值很高。”解一丁不得其解:“古代帝王很重视这种祥瑞宝物,怎么会独留下这块琥珀呢?”
苏向晴和李黛西则凑近了这座高台,灯光打在这块金沙色的血珀之上,映出的光芒祥和宁静,居然仿若佛光。
而在这玲珑剔透的琥珀之中,有一滴光彩异样的血滴。
时隔数千年,那血滴恍然如新,甚至能感受到它的流动性。
“这可是西王母的血呀。”李黛西感叹:“无论如何,这块琥珀居然没被带走也太难解释了。”
看着那恍然如新的血滴,苏向晴心里突然有一份期待。
那里面的血,是不是和她有某些基因关系?
她想把这块琥珀带走,带回科学的世界去验一验。
其他人自然是支持的,都到了这一步,总不能让这琥珀继续躺在这里无人问津。
苏向晴把琥珀拿起放进包里,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块琥珀底下的高台上,居然也刻着一幅画。
那幅画上是一个祭司和一个少女,两个人手上各拿着一块帝王玉。
是祭司和少女!苏向晴的思绪一下子回到钟山那个无底洞中的密道里,那里记录着祭司将女儿送走的画面,莫非这块琥珀,是祭司留给女儿的礼物?
不,壁画上显示,这琥珀分明是西王母的血与人面虎的眼泪所化。
还是说,当年的祭司杀掉暴君西王母后,自己当了首领?
往事成谜,但这幅简单的画面让苏向晴心中刹那间充满了爱与希望,那幅画就像在表达,无论经过多少年,那位母亲仍然惦念着自己的女儿。
“这东西或许与长生的秘密有关。”李经纶道。
“我们会找到另一块帝王玉的。”苏向晴肯定地说着,指尖拂过那幅壁画,拂过端庄的祭司与另一边年轻火热的少女模样。
下一步是如何从这里出去。
答案或许也在这高台上刻着的帝王玉身上,灯光靠近,苏向晴看见祭司手上帝王玉的轮廓果然也是镂空的。
她伸手转动这块玉,仿佛与祭司产生了跨越数千年的交流,位于右侧墙上的石门缓缓打开,一条崭新的通道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条通道是四方的模样,大约有两米高,一米宽,表面被打磨得平整光滑,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对称着安装有三青鸟模样的烛台,苏向晴想,若是点亮烛光,火焰应当是恰好从三青鸟的口中喷出来,一定宛如圣火。
通道还通向其余的几间暗室,其中有一间可以算是乐器室,壁画上刻着玉笛等乐器的打磨过程,苏向晴不禁感叹,从他们最初进入的文史室,到藏宝阁,到乐器室等等的地方,这条通道所通之处,无不书写着当年西王母文明的辉煌。
他们没有时间耽搁,快速沿着通道往里走,急切地想知道这条通道的尽头是哪里。
但尽头没有路,只有一面墙。
墙面上刻着一幅壁画,是女蜗补天的场景,女蜗用自己的心血与骨肉融合而成补天石,以近乎全部的精力去修补不周山的缺口。
画面里的女蜗如传说中一样人首蛇身,她的身躯可以将不周山缠绕,支撑住将倾的山体,手上的灵石贴补天的裂缝,她额间渗出汗珠,整个面庞和蔼慈爱,眼神柔和而专注,几乎是将女性的温柔与坚韧体现到极致,叫人看了都情不自禁的感叹一句不愧是中华创世之神。
众所周知,女蜗补天是成功的,但对于女蜗的结局,却有不同的传言。
造人而亡也好,补天而亡也罢,女蜗终是为了世界而死,山海经记载有女蜗之肠再次化而为神,或许更是先民一种殷切的期盼与感怀。
收回思绪,苏向晴心想这幅画上的机关,应当就藏在女蜗手上那块补天石上。
如之前的两次一样,灯光集中在这块补天石上,可以清楚的看见补天石镂空的轮廓,苏向晴伸手转动补天石,右侧的墙上便缓缓出现了一道门。
那道门沉重地挪动,与地面摩擦发出低沉但有力的声音,就像在将已经尘封了几千年的故事说给几人听。
几人的心情也由忧转晴,俗话说得好,天无绝人之路,这条通道果然有出口!
他们赶紧进了这道门,门后的空间与先前的密室不一样,这是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冷风呼呼吹来,温度骤降,探照灯光线所照射之处,看得出屋子的轮廓,似乎有门窗的雏形。
而房间中央,是一个玉石打造而成的“床”,床脚的玉台上刻有祥云纹,让人不禁联想这就是有腾云驾雾之能的西王母的床,而这间房就是她的寝屋。
李黛西用手去碰了碰这张并不宽敞的床,可她的指尖才将将触碰,便立马缩了回来,她把指尖放在自己的嘴唇边,赶紧哈了几口热气,那床面太冷了,说是千年寒冰都不为过。
她表情僵硬,这么冷的床,真的可以睡人吗?
而解一丁则俯下身来认真打量着这张玉床。这玉透着微微的琥珀黄色,玲珑剔透,探照灯的光线几乎可以穿透整副床架,和田黄玉本就罕见,这里的,绝对属于黄玉当中的极品。
但他一时不忍心开凿,这么好的工艺品,被他的锤子锤坏了,那是精神层面的损失,补不回来。
钱运走到窗边,窗边还摆放着一张玉质的高脚桌,高脚桌上有一些玉石碎片,看起来,像是一面镜子的碎片,他想,看来西王母也是一个爱美之人,居然还搞了些对窗梳妆的家伙事,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苏向晴和李经纶走过房间的门去了阳台,说是阳台,这里并不像现代建筑那样有护栏,而只在前头两个角的位置有两根圆形立柱,再往外边,就是茫茫绝壁。
现在夜空仍是漆黑一片,探照灯的灯光无法完全照出夜空和周边山体的全貌,但从刮到面庞上的阵阵冷风,苏向晴就不由想到高处不胜寒的诗句。
这里是西王母的住所,房间的通道联通各类暗室,暗室的尽头是部落的牢狱,那这间房往前联通的地方就应当还有西王母的起居之处,理政议事之处,或者,还能通向那个举办宴会的瑶池。
“嘶嘶嘶”。
夜空中传来鸟叫,但与刚才半山腰那低沉的鸟叫不一样,这清脆而尖锐的声音,分明是三青鸟!
苏向晴才刚反应过来,远处那幽幽苍天里就立马有个什么重物朝她直接砸了下来,李经纶带着她往侧边一闪,探照灯光线一转,发现那向她袭来的东西,竟就是三青鸟。
这只鸟闯入了西王母的寝屋,胡乱扑腾着翅膀,一副将众人视为眼中钉的样子,苏向晴也立刻会过意来,鸟作为这里的守卫,一定又是将他们当作了歹徒,要以命相搏。
“乖鸟儿,你冷静点!”苏向晴大喊,喊着,她撸起袖子,却不是为了干架,而是为了露出那个结痂的尚未愈合的伤口:“你看看我的血!”
三青鸟在靠近她的那一刻安静了下来,它轻轻嘶鸣了一声,模样一下子就变得温顺,它用自己头蹭过苏向晴的伤口,苏向晴也在那一刻看见它眼里的血色。
这只鸟身上尚有血缚。
“你在这里有同伴吗?”苏向晴抚摸着它柔软的羽毛:“你去把它们带过来,我为你们解除这个束缚?”
不知道三青鸟有没有听懂,它停止了身体的动作,轻轻伏在苏向晴身上。
真是只可怜的鸟,苏向晴心想。
可未得片刻安宁,远处夜空中又传来先前那低沉的鸟叫声,鸟叫声一路往下,李经纶连忙侧身出去,看得仔细些,才发现下方的位置上有四点灯光在晃动。
那里有人。
“你小心点。”苏向晴看李经纶半个身子都要出去,连忙叮嘱。
那里有人,却不知道是什么人,李经纶想,四点灯光,那可能并不是杨子扬一行人,剩下的……
第98章 激战
“我们也去,一起。”李经纶叫上钱运,拔腿就走:“你们把灯关了,留在这里,或者回通道去。”
这话是对苏向晴说的,在他看来,通道里反而最安全。
……
李经纶往前奔跑着,他感知到周边的环境,从现在的情况看,这里应当是附近最高的位置,而离开整幢建筑,外面是一个宽阔的大坪,飞鸟还在他们右侧叫唤,叫声中夹杂着受伤的呻/吟,还夹杂着男人愤怒的嘶吼,但黑夜无边,他们一时找不到下去的路。
钱运心里也急:“人鸟大战了?那人是谁,鸟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跟三青鸟不是一伙的啊?”
他想,如果下面已经有四个男人正和鸟战得火热,其实加多他们两个可能也无济于事。
正想着,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天空,三青鸟扑腾着翅膀从他们右侧俯身冲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奔跑着的苏向晴三个人。
“你们跑那么快干什么?”苏向晴赶到两人面前,嗓子干哑,快说不出话:“难道我们还能躲回去?”
李黛西也跺脚:“以后别这样自以为是!”
钱运便叫冤:“老李叫我走的,可不是我……”
他话音未落,天空中一时多了几声鸟叫,是许多只三青鸟一起发出的声音。
钱运便兴奋想着,这鸟的同伙真是来得及时。
探照灯打过去,他正好见到一只三青鸟在与两只浑身漆黑只剩尾部鲜红的鸳鸯大小的鸟交战,三青鸟的武器是自己的喙,而那“鸳鸯”的武器则是它们尾部的羽毛。
“那是钦原鸟!”苏向晴知道这鸟的武器是它尾部的毒刺,着急大喊:“小心,不要被它蛰到。”
只是片刻,几只鸟又如移形换影般的从探照灯光线里消失。
再下一刻,又有一只鸟呜咽着坠下。
下面有人声传来:“苏小姐,让你的鸟回去!”
这人声不是别人,正是八爷。
这回轮到李黛西吃惊,她喊道:“八叔?我爹也在?”
“黛西,你自己小心!”这正是李泰然的声音。
李黛西心情复杂,而探照灯光线也在夜空中复杂交织,众人只感觉这空中的群鸟至少可以踢足球比赛了,却也不知究竟有多少只,又是来凑的什么热闹。
然后,下面传来人的一声惨叫。
“老曾!”八爷大喊一声。
李经纶已经架好了飞虎爪,准备顺着绳索跳下去,钱运和解一丁将电击棒拿在自己手中,准备随时与那钦原鸟干架。
“爸爸?!”李黛西有些惊慌。
此时有三青鸟嘶鸣一声,光线所及,三青鸟用自己坚硬的尾羽一把撂倒了两只钦原,它的个头足有四只钦原那么大,近身相搏下,钦原鸟实在不占优势。
传说中钦原鸟尾部的毒刺可以杀死其他鸟兽,看这架势,两种鸟兽之间还不知道有多少血海深仇,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幸亏三青鸟勇猛无比,才终于在人类与钦原之间形成了一道有效屏障。
李经纶几人顺着绳索下山,终于与李泰然汇合。
面前有四个熟人,除了李泰然和八爷,还有小黑和老曾。
老曾与八爷年龄相仿,从之前的相处来看,苏向晴感觉老曾算得上是陈多多的师父。
几人刚刚结束战斗,地面上全是钦原鸟的尸体,老曾手背上流着血,整个人冷汗直流。
“老曾,你感觉怎么样?”八爷揽着老曾,眼里都快冒出火来。
小黑赶紧拿出来一支注射剂,那里面不知是些什么药,但苏向晴看见小黑麻利地将药水注射到老曾的皮肤里。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数只三青鸟盘旋在头顶,剩下为数不多的钦原鸟看起来已经逃之夭夭,场面终于平静下来。
老曾的呼吸逐渐平复,但他感觉心脏压力很大,只能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说话:“八爷,我还死不了。”
八爷看他这样子,知道医院是必须去一趟,奈何在这荒山野岭,去医院实在是个奢望。
李黛西焦急地问:“爸爸,你们怎么也来了?”
三青鸟飞到苏向晴身边安静下来,立刻从暴戾的模样变得温顺,李泰然看在眼里,他收起自己的藤鞭,蹙眉道:“你们又是为什么来的?”
答案不言而喻。
“几位,真巧啊。”几人心情还未平复,远处又传来一个人声。
这人语气平静,有种泰然自若的舒适感,正是杨子扬一贯的作风。但在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惨斗之后,他这种不痛不痒的语气显得有些幸灾乐祸。
苏向晴心里一下子就有点不舒服,她想,这个人莫非一直躲在旁边看戏么?
一时间也没谁搭理他。
杨子扬径自走过来,见到受伤的老曾,他立刻关心道:“我这有些祖传的速效救心丸,赶紧给曾叔用用。”
八爷现在也没心思与杨子扬计较,接过大树递过来的药就喂给了老曾。
范潮走在最后面,他蹲下身看见这些地上一动不动触目惊心的钦原鸟,心里还有些后怕,不久前,就是这种鸟将他手上的探照灯击落,几乎是只差毫厘的,就可以将毒刺刺入他的身体。
那种峭壁之上,一旦中了毒,他恐怕要直接滚下去粉身碎骨。
他双手合十,虔诚地想回家后一定得拜个菩萨还个愿,从此改过自新做个好人。
老曾稍微感觉好了点,八爷则让他靠着岩石休息。
这里是山坡上一条相对宽敞的路,大约也有一丈宽,直通上去应当就是李经纶他们刚刚所在的那个大坪,直连西王母的宫殿。
但此时四周一片漆黑,他们只能靠探照灯的光线在心底勾勒出此处的地图。
杨子扬走到苏向晴旁,他刚才看见三青鸟与苏向晴亲密的样子,觉得实在匪夷所思:“它们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不就是因为我的血咯。”苏向晴没有看他,也并不想和他多费唇舌。
杨子扬会意,也不想勉强,随即带着大树继续往前方走去。
解一丁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四处张望,完全隐匿在黑暗中的地形让他并不能辨认山体之间的方位,自然也找不到那处藏玉的宝穴。
一行人互相之间谁也没有说明为什么连夜上山,但又似乎谁都明白其中的原因。
都是为了帝王玉嘛,倒也不用说破,有些事说破了,脸皮就也破了。
李黛西靠着她爸爸坐着,与李经纶和钱运几个人围在一起,李泰然严肃的脸色透着几分吃力感,他道:“既然遇上了,好好把玉找到再说。”
……
不久后,杨子扬和大树也回到了此处,杨子扬颇为兴奋:“那上面是西王母的宫殿,虽然看得不真切,但用的玉料不少,都是绝世宝玉,李叔,八叔,咱回头可得让兄弟们来好好挖一挖。”
李泰然点点头:“正合我意。”
李黛西听言便低声自言自语:“搞什么,这不算毁坏文物吗?”
李泰然瞪了她一眼,倒也没有说话。
经过长途跋涉,又和钦原交过战,加上这四处一片漆黑,一行人决定原地休息片刻。
大约又过了两个多小时,本在一旁休息的老曾突然发出尖锐可怖的喊叫,他双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呼吸短促,一双眼睛睁得很大,整张脸有种急剧膨胀的窒息感。
八爷忙到老曾身边,怒喊:“曾国华,你别出事!”
其余人也被这两人突然的喊叫惊得汗毛竖起,李泰然和小黑围了过去,李黛西呆在原地瑟瑟发抖。
她还没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人的身体因为难受而扭曲到不可思议的角度,仿佛喉咙里吼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带着鲜血的痛苦和被撕裂的脏腑,三个男人正竭尽全力束缚着他不能自控的身体,他满头大汗,眼睛都成了红色。
接着,他的胸腔剧烈的起伏,但仍然无法呼吸,五感离他而去,意识逐渐抽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头看向八爷。
然后,他的整个身体停止了抽动,整个空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众人还看着他所在的那个方向,仿佛不能呼吸的是自己,不能动弹的也是自己,一如漆黑的夜,亘古不变看破一切生离死别。
苏向晴也惊呆了,到她能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全是泪水,冷风吹在她被泪水浸透的脸上,宛如刀割。
她其实很惧怕这种死亡的场面,不只是由于将死之人所表现出的可怕的表象,更在于她的内心无法承受的这种突如其来的空虚。
就是那种随着生命逝去席卷而来的空虚感。
祖辈们离开时,她就是这种感受,一个带你哭带你笑的和蔼老人突然就不在了,突然就只存在于回忆里了,然后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回忆也如沙漏里的沙一样渐渐流走。
这也是她之前忘记陈晨的原因,人生长河波涛汹涌,人也是不断在失去,亲人,朋友,过去的自己。
如果真的有天神,如果真的能通神,她希望尽她全部的能力给予逝者一份祈祷,为了他们的灵魂,为了他们留在世间的亲朋。
她擦干了自己的泪,对视上李经纶纯粹真挚的眼神,后者将她拥入怀中。
让她重新拥有,现在的自己。
八爷偷偷抹了几把眼泪,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话,然后他拿起铁锹,企图将地面散碎的砂石挖开,让老曾不用再经受日晒风吹,也不用担心有恶鸟前来蚕食他的身体。
曾国华应当是八爷在世上最亲密的朋友,他们少年相识,一路风雨。李泰然还记得多年前有一次在君山,老曾为八爷挡了一口,手臂当场被野兽咬下来半块肉,鲜血淋漓。
那可真是恍如昨日。
李泰然并没有起身去帮忙,他了解老八,也知道他要送老曾最后一程的心意。
年过半百了,李泰然自以为看透生死,年轻时每一次冒险的余悸也都随着那些岁月逝去了,可其实,那些东西和感受不是真的不见了,他们只是隐藏起来,然后在某个时候被突然触发,再如决堤洪水一样,顷刻间淹没你一整颗心。
而现在,过去的一幕幕,杨珏,黄玉达,神州大地他所经历的一切,正如放电影一样在他眼前飞走。
他望着深深夜空,叹了一口气。
众人心思各有各的不同,却都沉重非常,也都心怀同样的希望,此时,他们只期盼太阳升起,白日到来。
第99章 深洞
太阳到来的那一刻,八爷将老曾的身体埋进了他挖出的小小土坑,前方云海叠叠,群山连绵,这里却正好能看到东升的朝阳,映出一望无际的云海与圣洁的雪山,驱散昨夜的黑暗。
八爷在老曾的坟前拜了三拜,把老曾最后的希望放进心里,随即拎起行李,大喊一声:“诸位,继续往前。”
李泰然走过去拍拍他的肩,简单有力。
西王母的宫殿映在朝霞中,那是一座透着青色的玉石宫殿,最前面有四根高长直的圆柱,圆柱支撑的是一个半球形的穹顶,穹顶之上刻着的,正是西王母那极具标志性的面具。
整个宫殿透着一种古老悠远的气息,仿佛跨越岁月而来,与众人身处不同的时空。
而宫殿之前那一块大坪则是一个规整的梯形模样,在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坑,那巨坑应当是湖底的样貌,只可惜湖水干涸,四处荒芜草木,便只留下了这个无趣的坑。
或许这便是瑶池了。
众人面向瑶池,左侧山体露出光滑的坡度,往上延伸至更高远的群山之上,那里或许曾有雪水潺潺,或许曾有瀑布若银河,流过高原平湖,再顺着山坡流下,滋养一方人民。
钟鼓馔玉,生机盎然,这里是仙界的瑶台。
但现在这里只有荒芜,没有翩翩起舞的姑娘,没有绕梁三日的笛音,没有长生不老的蟠桃,没有权力的鼎峰,只有无尽的荒芜。
遥看山脚底下的盆地,空余万里寂寥。
流水不知去,昔人何时归,逝者如斯,不舍昼夜。
回过神来,几个人开始寻找祭坛的位置,几家道法,倒是各有各的法门。
李泰然是在地上捡了五块石子,他依东南西北的方位排列,再有一块放定正中的位置,围成一个巴掌大的圆盘形状,将金箔铺洒其上,继而,他俯身贴耳在石子上,仔细听着石子间发出的共鸣声。
玉为天然宝石,取天地灵气而成,为石中王者,玉与普通石头之间的共鸣由内发生,说得神一点,属于万有引力的另一种表现形式,玉之宝穴,必然会吸引得李泰然耳边的这几块石子,发出一些耐人寻味的声音。
此法名为问石。
至于八爷,他把金刚伞撑在湖边的砂石里,然后将烈酒洒在地面上,打火棒的火一出,整个地面即刻燃烧起来,他当即发力使出一掌将金刚伞往地下按进一尺,再不知道动了那伞柄上什么开关,伞面也骤然收紧,将那团火紧紧包裹,片刻后,他将金刚伞击到一旁,而地面上的火已熄灭,表面竟出现了些生疏的纹路。
玉石形成过程中,少不了火的淬炼,而既然一处有玉,那周边的山体也皆可成玉,不过是炼化时间长短的问题,他们王家古来寻求探玉技法,祖传这种药酒,经火烧之后,可使土地里的玉踪迹更露骨一点。
此法名为淬火。
至于解一丁,自然还是用他的黄尺寻龙法。
杨子扬则很不一样,他用得不是什么祖传技法,而是一台小型显微镜一样的仪器,这仪器是通电的,触碰地面的时候会发出嘀嘀的声音,不到两寸的电子屏会出现一串字母。
那串字母明显是有含义的,杨子扬面色严肃,拿着仪器东探探,西测测,人逐渐的朝着一个方向偏离。
其余三人也都转向了那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上,三青鸟也正盘旋飞翔。
苏向晴顿时领悟到什么叫做殊途同归。
……
告别风景辽阔的殿前平台,几人跟着上天的指引来到了更高的山峰底下,这里有一条由青玉铺成的道路,与东石峰里最后通往通天台的那条玉石路意境很是相似。
远处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洞穴入口。
他们迫不及待地过去了,这个洞口呈现出标准的半圆形状,洞口并不宽大,只有大约三米的高度,但三青鸟的声音从洞内传来,苏向晴听着那种回音阵阵的感觉,直觉里面的空间很是广阔。
几人也不耽搁,往前走了进去。或许是洞穴内外气压的变化,刚走进去的时候,迎面而来一股好大的风,几乎都让人有点举步维艰。
苏向晴干脆安慰自己,万事开头难而已。
没过多久,洞内的空间果然变得宽敞,三青鸟的声音幽幽从上方传来,让几人心中大概有了这大肚子洞穴的轮廓,再不久,前方出现了一处“悬崖”,一处位于山体内部的悬崖。
悬崖之上很高的地方看起来有几个通风口,几道稀疏的阳光从通风口照射进来,驱散了原本洞穴中的黑暗,让一切变得清晰了些,但这清晰仅介于清明与混沌之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左右山壁之间足有一百米以上的距离,而前方悬崖的对面,则是另一片地域。
两块陆地之间大约有二十米宽,下面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阳光无法传递,探照灯的光线也窥不见全景,但与钟山内部的无底洞不同,这里的悬崖下面没有升腾的热浪,而只有一片死寂。
有一道石桥横贯在两侧陆地之间,也不知道先人是怎么修建的,这桥联通着两侧的地面,桥下完全悬空,建造难度可谓是非常的大。
桥面大约2米宽,上面还缠绕着一些枯藤,那枯藤可不是一般的枯藤,整个表皮已经宛如死灰,又似乎和那座石桥已经融为一体,剥离了所有生物的因素,它的细胞全死了,纤维全都干枯,剩下的,就纯粹只是独立于生命的表皮而已。
苏向晴看着此景,不由回想起枸杞梁地下那道石桥,那个时候,正是石桥上缠着的曼陀罗把他们带入幻境。
她转眼看到了在石桥一旁站着的杨子扬,杨子扬面色凝重,呼吸急促,好像是有哪里不舒服,大树弯腰递给他一杯水,他甚至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其余几个人已经准备好过桥了,他们坚信对面的陆地会离祭坛更近一步。
小黑和钱运试探过后,他们正式上了桥。
这桥其实还挺牢固,几个人走上去也丝毫不晃悠。
二十米的距离很快就可以走完,但就像在曙光降临之前一定会有一场暴风雨一样,在到达对岸之前,洞穴里的环境也产生了变故。
首先是一声长啸,长啸如野狼发动攻击的号角,一时之间,对面的陆地上涌现出好几只蜪犬!
钱运粹了一口,心想怎么忘记还有这么个倒霉玩意儿!
所有人即刻进入战时状态,而那几只蜪犬守在石桥的出口,将几个人完全封死的石桥上。
是还可以后退回去,可是那然后呢,由得蜪犬继续朝他们攻击,把他们逼得退无可退,然后全部吃进肚子里?
只怕这几只饿死鬼早就盼人盼疯了,连点骨头渣都不会给几人留下。
“兄弟们,上!”钱运大喊。
随着他话音一落,一支冷箭嗖地一下射出,直接射中了最前面那只蜪犬的身体,那蜪犬呜咽一声,顿时就倒地不起。
李经纶看向射箭的大树,只见大树手持一张并不大的电子弩,那弩上还架着其他冷箭只等发射,此人表情沉着冷静,顷刻间便又果决射出一箭,只可惜这回的蜪犬有了防备,及时躲闪之下竟跃过冷箭蹦到了桥上,朝几人更进了一步。
李经纶转眼去看之前倒地的蜪犬的状态,只怕这弩上有毒,心想大树这人完全是个杀人越货的老手,他手上的冷箭还真不好对付。
他动了点心思,倒不像往常那样直冲上去,而是带着身边的人尽可能闪躲着。
李黛西心思活络,自然也知道他的想法,连带着李泰然与八爷都不往前,到了最后,竟是钱运一人顶在最前面。
蜪犬这回是真动了怒,一下子全都扑上来,情况是刹那间发生的,李黛西叫喊不及,只见钱运一手拿着电击棒,一手拿着铁锹左右开弓,耍出一副双刀流的架势,奈何对方实在太勇,而且浓密的毛发正好绝缘,电击的作用变成了零。
“老钱,快退!”李经纶急喊。
不用他说钱运也知道要退,这开路人他是当不了了,有本事的人上吧。
李泰然长鞭一挥,喝退一只蜪犬,钱运得了点功夫,忙退到李经纶身侧,前面八爷和李泰然顶着,已经将两只蜪犬踹到了万丈深渊,但那东西接踵而至,苏向晴定睛数了数,还有八只。
大树的箭嗖嗖射出几支,到射空为止,也就射中了三只蜪犬,他自知形势严峻,带着杨子扬连退十来米,远离了争斗漩涡。
其余人也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在漩涡中纠缠,而就在几个人与几只兽缠斗之时,居然就有漏网之犬跃过李经纶几人直奔苏向晴与李黛西,那东西血盆大口张开,露出尖锐的獠牙,散发出一阵腥臭味,就像来自地狱的腐尸。
李黛西嘴角轻轻上佻,倒也不惊慌,左手不知从哪里撒出来一片白色粉末,右手则拿着个喷瓶将某种神奇液体一喷而出,那两种东西直接被蜪犬张开的大嘴和狰狞的眼睛全数尽收,蜪犬突然痛苦异常,嘶吼一声,一条长尾眼看就要把李黛西击倒。
苏向晴早就做好准备,一把将李黛西拉了过来,那蜪犬扑了个空,重摔在桥上,再起身时,李经纶已然一跃而上,军刀直插它的胸口,鲜血飙出,蜪犬愤怒地挣扎,李经纶从它身上腾空跃起,再是横起一脚,企图将这家伙踢下桥去。
他几乎快要成功,却在最后时刻被另一只蜪犬断了招式,那蜪犬也是杀红了眼,身上还直插着解一丁那把十字镐,被这家伙这么一冲,李经纶立马变换了身位,整个人贴着桥面躲过攻击,再反手握住仍插在蜪犬身体里的军刀顺势一抽,直接提上去要与那插着十字镐的蜪犬对招。
可惜,那蜪犬突然降低身位,军刀居然还真的与十字镐硬刚上了,蜪犬冲击力巨大,李经纶的手被震得一阵发麻,军刀脱了手,衣服也被蜪犬撕破了一块。
躲避之时,他几乎要从桥上跌落下去,钱运见状倒是机灵,及时将飞虎爪抛出,李经纶忙乱中握住飞虎爪绳索,这才一时悬在半空之中。
一刻天堂一刻地狱,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知道是鹿死谁手。
第100章 结局(上)
所有人都用自己的本能在战斗,苏向晴眼睛丝毫不差地紧盯着那蜪犬的攻势,就算在这种光线并不明朗的地方,她仍觉得十分的耳清目明,神经紧绷着,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每一处身体的力道,之前若干次的冒险经历都成了此时的铺垫,变成了最好的安排。
她迅速捡起跌落在她身侧的短刀持在胸前,在那只背插十字镐的蜪犬向她冲上来的时候尽力一挥,刀刃划过血躯,炽热的鲜血喷洒而出,将她本来冰冷的脸庞烤得发烫。
是急中生勇也好,天赋异禀也好,苏向晴确实用刀刺伤了那只蜪犬,挫败了它的攻击,李黛西在一旁笑着,心想这短刀比她的干石灰和防狼辣椒水要好用得多。
人类回归最初的本性,上天赋予生物求生最基本的本性。
解一丁及时冲上前来,彻底了结了那只蜪犬的生命,然后将两只奄奄一息的蜪犬踢下悬崖。
其余战场也差不多尘埃落定,一只蜪犬被李泰然的藤鞭甩下悬崖,另一只蜪犬被金刚伞贯穿身体,倒在一旁已不动弹,八爷已经去到石桥的另一头,那里,数只三青鸟正围攻着最后一只蜪犬,鸟犬之间爆发激烈的冲突,用后世的话来讲,那场景叫做鸡飞狗跳。
八爷收割了最后的狗头。
所有人的血液加速流淌,迸发出惊人的威力,李经纶快速地爬上了石桥,苏向晴看见他浑身鲜血的样子心头一紧,一时竟忘了自己身上的血迹也不遑多让。
但下一秒,两人之间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欣喜若狂。
李经纶三步并做两步朝她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带她离开了石桥。
钱运等人也过了桥,杨子扬和大树是最后到达彼岸的人,空气中的杀戮气息一时静止,几个人坐在地上喘息。
不同于杨子扬和大树的沉默,其余几个人倒是心情振奋,钱运大吼道:“团结就是力量,这话就是真理!”
李黛西擦了擦脸上的血,自豪地说:“我也很厉害吧?”
三青鸟愉快地嘶鸣,似乎是在回答她的反问。
范潮收了收自己的武器,问:“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怪兽?”
李泰然则看着不远处的洞壁,冷冷说了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众人顺着他的声线看过去,见那光滑的洞壁上,分明有一扇玉门。
那一定是连接通天台的玉门!
范潮一马当先跑在最前头,之前他的心情经历几次大起大落,终于在此刻产生了直冲云霄的快感。
这可是西王母部落的祭坛,谁能不期待不兴奋呢!
钱运第二个赶到他旁边,两个男人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推门,而除了苏向晴几个之外,其余人反倒像如临大敌一样,生怕这扇门后又藏着什么牛鬼蛇神,准备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只有苏向晴几个人心里知道这扇门本身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玉门被推开,一束光线最先从门缝处被众人看到,然后随着门口的缝隙不断变宽,那光束几乎就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三青鸟在门外盘旋,所有人都抢着进了门,肉眼可见,光束从遥远的天空射下,如九天之上的瀑布,带着神的旨意降临人间。
瀑布之内,隐藏着登天的玉梯,玉梯几乎快与光线融为一体而被完美隐藏,只有被此景吸引而只能驻足不前的人,才能从看见光束底下这个神意。
门内的整个空间是一个不规则的斜圆锥形状,光束是从圆锥的顶点朝下射来的,最终聚集在这个玉室中央的一方玉台之上。
那玉台大约一米高,是个规则的圆形,直径长约两米,比人的臂展更宽。
支撑玉台的柱子上密密麻麻刻着各种祭祀之景,为求雨,为祈收,为去除老弱病死……
而其实所有人都全不在意这柱子上刻着的壁画,因为在被由天而来的光束短暂的吸引之后,重新回过神来,他们都看见了那苍黄色的玉台之上,放着一块血色的红玉。
那不就是帝王玉吗?那一定就是帝王玉。
见过半月沟那块玉的人,没见过那块玉的人,都知道这玉台之上摆着的就是帝王玉。
大家伙一股脑的往前冲,争相去看一眼那宝玉的全貌。
玉全然没有这些人激动的心思,它被放置在圆台中央的凹槽里,阳光正好照在这块传世宝玉上,玉石表面被映照出了晶莹的光亮,内在的红色石质栩栩如生,像流动着的生命,随时都要破壳而出。
红玉,真乃玉中极品也。
它的样子其实与半月沟那块帝王玉很是相似,大小也差不多,是一个人的巴掌大小,但苏向晴觉得,这玉和她印象中那块半月沟的玉还是有些不同,哪里不同,她倒也说不上来。
就像双生子,明明拥有同样的遗传基因,却总会有些不一样的地方,眼里的细节或是气质足够可以让旁人分辨区别,然后又能在第一眼就让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帝王玉竟也似这样具有生物的灵性。
几人看得呆了,一时也没有谁动手去拿,好像是生怕亵渎了这块女蜗精血练就的玉石。
苏向晴转头将这间玉室扫视了一圈,这才发现这玉室周围,还立着四座几乎与人等高的石灯,这些灯对称的排列在玉梯与中央玉台两侧的四个方位上,底座则是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方神兽的模样,这些神兽头顶石龛,面朝玉台,就好似是这玉台忠诚而执着的护法。
玉台的台面之上还刻有壁画,壁画之中,正是两人分别躺在玉台之上,一人持一块帝王玉置于胸口的情景。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长生?”范潮惊呼:“就拿着玉躺在这里就可以长生了?”
苏向晴不由皱眉,这壁画与钟山无底洞中的不同,这里没有记载祭司的参与,也没有向帝王玉献祭鲜血的过程。
但细想一下也不奇怪,自从祭司将帝王玉送走,这里应当是再也进行不了长生的仪式才对。
画面上的人物她也看得熟悉了,这两个人都没有戴象征着西王母身份的面具,左边的那人便是钟山壁画里送走帝王玉的祭司,右边的人,不就是她的女儿吗?
抛去长生这个虚无缥缈的愿望,这更像是一对母女之间的挂牵。
苏向晴想起了自己的梦境,离开家乡的少女远望西方,留下痛彻心扉的泪水。
那留在这里的祭司呢,就算杀了那个长生的妖怪,自己当上了部落首领,她的心中,是否也一直有一个遗憾呢?
一种必须将帝王玉分开的决心与骨肉分离的煎熬所产生的遗憾。
……
杨子扬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玉,当范潮说出长生那两个字的时候,他外表所有的矜持轰然倒塌,迫不及待地他就伸出了手。
可他还是被李泰然抢了先,他的手离那块玉最近的时候只有一毫米的距离,甚至感受到玉面的冰冷,但玉最后还是到了李泰然的手上。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李叔,想独吞这块玉?”
李泰然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八爷在一旁拱火:“要不是我们得到了消息,你不就是打算独吞吗?现在谁能独吞,各凭本事呗?”
八爷心里还憋着一股这人见死不救的火,到了现在,只想让他吃瘪。
杨子扬目光变冷:“八叔也知道,消息是我先得到的。”
李泰然便道:“贤侄,我没想独吞,我只是觉得这东西我们还是交给文物局比较好。”
李泰然的语气反而比较平和,之前老曾离去之际,往事在他眼前飞过,和杨珏那些出生入死的经历一下子也鲜活起来,杨子扬,毕竟是杨珏唯一的血脉。
“文物局?”杨子扬反问中带着讥笑。
“是的,论江湖地位,你致远协会已经够了,蓬莱的事,就让他结束吧。”
杨子扬笑着摇了摇头,心想李泰然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而他这一笑看似简单,却就像魔鬼的命令,大树趁着他的笑突然开出一枪,枪声震耳欲聋,爆发声在玉室之间来回传递,没注意到的人甚至以为是这玉室要塌了。
幸亏李泰然眼疾手快,在大树动手那一瞬间往旁边躲闪,可呼啸而来的子弹还是穿过了他的左肩,鲜红的血一下子汩汩流了出来。
枪声也是对所有人的警钟,他们反应了过来,杨子扬和大树这是彻底要和其他人翻脸了。
更有甚者,小黑直接上来一个擒拿手将李经纶与苏向晴分开,他的招式是一种早有预谋的偷袭,凌厉得让人猝不及防,李经纶分身与他拳脚相搏,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杨子扬一把将苏向晴扯了过来,他的力气很大,一手扼住苏向晴的咽喉,具有巨大的压迫力。
小黑很快被李经纶踢倒在地,所有人就算诧异也终于明白,小黑其实早就和杨子扬成了同伙。
而现在,大树手里有着一把□□,苏向晴被杨子扬拐做人质,李泰然左肩中枪急需包扎,这么几个变数一出,饶是对方人少,一时也占据着场面上风。
没等几人再有时间去想,大树马上装好了下一颗子弹,枪头摆动,准备对付任何一个随意乱动的人。
八爷当即怒吼:“你特么来真的?”
李黛西和钱运则忙为李泰然包扎,杨子扬直接无视八爷,冷声说道:“把帝王玉给我,否则下一枪就不是肩膀。”
“子扬哥,你……你要杀人?”范潮惊掉下巴,世界观再次被摧毁。
“阿潮,去把帝王玉抢过来。”杨子扬殷切地说。
他其实还需要帮手,他挟持着苏向晴,大树持抢把控场面局势,小黑被解一丁和李经纶盯得死死的,那帝王玉,一时还到不了他手上。
若是真的开枪以对的话,以李经纶那个警觉的程度,一定能在大树换下一发子弹之前把他制服,到时,就算是苏向晴还在自己手上,也有点结局难料。
所以,大树手里那发子弹应该是为李经纶准备的。
想来想去,他有点责备钦原鸟,怎么没多解决几个麻烦。
“阿潮,快去,那是我们家的东西!”
范潮脑子里嗡的一下,我们家,到底是指谁?他不想再上当了,也不想继续夹在杨丽琼和杨子扬中间:“哥,这东西交给文物局有什么不好,我不想拿那东西。”
“你忘了?爷爷还需要这帝王玉救命呢!”
杨子扬喊着,说话间,他看见李经纶在一旁蠢蠢欲动,手臂上直接加了几分力,将苏向晴拖着往后走了几步。
“别乱动!”他对李经纶咬着牙说,而后,他贴在苏向晴耳边低语:“苏小姐,委屈你一阵子,你既然是祭司的后代,肯定知道怎么开启长生阵法?”
苏向晴被他扼住咽喉,只能尽力喘着气,语气不免有些气短:“我不知道,我这个什么后代都是……你告诉我的……我怎么会知道。”
她的手悄悄收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然后朝心急如焚的李经纶使了一个眼神。
范潮听杨子扬一言,转眼去看李泰然,眉头紧锁,他发誓这辈子没这么艰难过。
这玉真的能救爷爷?还是像李泰然曾和他说过的,这玉只是人心欲望不可避免的争端。
因为西王母并没有真的长生,她的部落消亡了,帝王玉最终天各一方,这才是宿命真正的结局。
到现在,这玉也是他们协会内部,以及和李泰然、八爷这些人之间的矛盾争端。
这种东西谁把他抢过来引火上身谁是傻子。
还是说,他到底要不要先拿到那块玉再说?这样的话主动权至少在自己手上。
钱运血气上涌,直接站起身来对范潮吼道:“有本事你就来抢啊,就凭你小子,还想抢得了帝王玉?!”
说完,他上前两步举起手里的铁锹就要冲上去干架。
大树见状,当即扣动了手枪扳机。
而八爷就像早有准备一样,金刚伞居然快了一步撑开,轰的一声,子弹被金刚伞的伞面所挡,虽然将撑伞的八爷整个人推倒在地,却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危害。
反而,成为了接下来一阵动乱的发号枪。
杨子扬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枪声轰鸣的那一刻,解一丁一跃而上将小黑扑倒在地,李经纶则一个箭步加上回旋踢踢走了大树手中的组装枪,两个人直接双拳四手的肉搏,一时之间还在拉扯。
苏向晴则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了一个喷瓶,她动作极快,反手对着杨子扬就是一顿乱喷,杨子扬只觉眼鼻辛辣,一时之间十分难受,手上的力一松,只得被苏向晴挣脱开去,但心里恨得痒痒,索性抓着最后的机会奋起一脚将她踹到了地上。
苏向晴落地的时候被背包里的东西咯了一下,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哎呦了一声,也来不及喊疼,赶紧朝远处多跑了几步,来到李黛西身边。
李黛西一把拉住苏向晴激动喊道:“辣椒水就是用来喷你这种野狼,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
杨子扬脸上眼泪鼻涕一把流,钱运趁着这个机会正要跟他算账,却半路杀出一个范潮,他直接拦在杨子扬身前而被钱运一拳捶倒在地:“你别想伤害我哥!”
杨子扬甩了甩头,眼睛中的景象清晰了些许,他看见那地面上掉落的组装枪,立刻飞身出去将那枪捡在手中,再转头对着李泰然和钱运,喝道:“把帝王玉交出来!”
他红着眼,也不知道是因为苏向晴喷的辣椒水还是内心里的狂怒,整个人怒发冲冠的样子与平日实在是天壤之别,他近乎是疯了。
这意味着他有一个与众人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要是不把帝王玉给他,谁知道这个疯子会干出什么,刀枪无眼,真是伤了谁再也救不回来。
范潮挣扎着:“哥,你别糊涂,别真的杀人!”
“杀人算什么,我早杀过了!”杨子扬变得更加暴躁,他用枪逼着钱运后退,猩红的眼将他所有的情绪宣泄在李泰然身上:“把玉给我!”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真的结局啦,请期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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