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墨愣了足足三秒, 才反应过来谢时昀在说什么事。
她抬手抹掉嘴角残留的牙膏沫,原本带着点惺忪的眼神瞬间清明,看向谢时昀的目光冷静、锐利。
她此刻看谢时昀, 不是看一个认识多年的哥哥、朋友、生意合伙人, 而是以一个绝对理性的考察者角度, 认认真真地审视起眼前这个男人。
像谢时昀这么有思想觉悟的男人太稀少了, 满世界扒拉不出几个,但他真的值得信?
晨光熹微,穿过院角那棵老石榴树的枝叶,在谢时昀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得笔直, 安静地等待着时墨的宣判。
时墨没急着回答, 转身把搪瓷缸放在石桌上,拉过竹椅坐下, 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谢时昀依言坐下, 脊背挺得更直了,双手紧张地搭在膝盖上,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
时墨指尖轻敲着石桌, 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谢时昀的心上。
“谢时昀, ”她终于开口,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我提结婚, 没别的意思,就是为了挡掉那些没完没了的苍蝇。”
谢时昀坐在她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其实说白了,就是假结婚。”时墨抬眼看向他,“领的证是真的,对外我们是合法夫妻,关起门来各过各的。你不能干涉我的工作,不能过问我的社交,更不能管我任何私事。当然,我也不会干涉你。”
时墨又补充一句:“还有,婚内女方不同意的性行为,就是□□。这条法律你应该懂。”
“我知道!我不会的!”谢时昀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慌乱地摆着手,语无伦次,“墨墨,我绝对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我发誓!”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时墨看着他急得语无伦次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点锐利的锋芒瞬间柔和了些许,“就是提前把规矩立好,省得以后麻烦。”
她指尖点了点那份协议:“上面的条件你都看过了。婚前财产各自公证,婚后所有收入八二分成,我八你二。我有权随时提出离婚,你必须无条件配合,并且净身出户。就算哪天我遇到了喜欢的人,要跟你散伙,你也得二话不说签字。”
时墨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他的眼睛,言语却近乎残酷道:“谢时昀,你想清楚。转让协议我签了字,真到了那一天,我不会念任何旧情。这些条件,你真的能承受?”
“我能。”
谢时昀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时墨微微眯了眯眼,打量着他:“你爸妈呢?他们要是知道你签了这种协议,肯定不会同意。而且外面传的那些话你应该也听到了。什么找长工、赘婿、冤大头,更难听的话多了去了。你谢时昀好歹也是京城排得上号的青年才俊,娶个媳妇签这种合同,脸都要被人丢尽了。这些,你也能承受?”
谢时昀的心跳得像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刚才最怕的,是时墨直接说“你回去吧,我不需要”。可她现在跟他掰扯这些,说明她在认真考虑!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撞进时墨的眼睛里。那里面翻涌着压抑了多年的情感,像深埋地下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喷发的缺口。
“我爸妈那边,我会处理好,绝对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困扰。”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却异常坚定,“墨墨,我今天来,不是一时冲动。我不是因为你开了条件我才来,是你开了条件,我才终于有机会开口了。但我等了这个机会等了太久,我怕……”
谢时昀喉结上下滚动,认真道:“我怕说了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只能当你的‘谢哥’,没想到还有机会能成为你的丈夫。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我也心甘情愿。”
“至于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他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却又无比释然,“别人的言论,哪有你重要。”
时墨没说话,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卑微的祈求,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那些追求者,有的看中她的美貌,有的觊觎她的财富,有的想借着她的人脉往上爬。他们说着天花乱坠的情话,却连她最基本的喜好都不知道。
却从来没有人,像谢时昀这样,多年来一直在背后默默付出,不求任何回报。把自己放到尘埃,心甘情愿地把所有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谢时昀看着她思索的表情,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认识她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
“就算哪天你真的遇到了喜欢的人,要跟我离婚,让我净身出户,我也愿意。”谢时昀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墨墨,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
院子里静悄悄的。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跳着,墙角的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在青砖上砸出细微的声响。
时墨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倒没那么没人性。”她移开目光,伸手把那份协议摊开,翻到最后一页,“你带笔了吗?”
谢时昀猛地愣住了。
他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他设想过今天所有的可能——被拒绝,被客客气气地请出去,被当成笑话,甚至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唯独不敢奢想,她会说这句话。
时墨抬起头,冲他伸出手。她的手白生生的,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牙膏沫。
“笔。”时墨又说了一遍。
谢时昀还是没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翻飞,耳边只剩下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谢哥?”时墨挑了挑眉,“发什么呆呢?不签算了。”
“签!我签!”
谢时昀猛地回过神,眼里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他手忙脚乱地去摸衬衫口袋,因为太着急,口袋都被他扯歪了,笔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赶紧弯腰捡起来,用袖子反复擦了好几遍,才双手捧着笔,递到时墨面前。他的指尖抖得厉害,连带着笔杆都在轻轻晃动。
时墨接过笔,在空栏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有力,最后一笔带着一个张扬的小勾,是她一贯的风格。
谢时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连呼吸都忘了。直到时墨把笔放下,把协议推到他面前,他还有种置身梦中的恍惚感。
时墨把两份协议收好,放进文件夹里:“你回去收拾收拾,胡子刮干净,换身像样的衣服,我们九点出发去民政局领证。”
时墨说得云淡风轻,谢时昀听得恍若惊雷。
“……领证?”谢时昀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带翻了椅子,“今、今天就去?”
“不然呢?”时墨抬眼看他,“早领早清净,我妈昨天还跟我说,下周六给我安排了三场相亲,你想让我去?”
“不想!”谢时昀想都不想就喊道。
“那不就得了。”时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赶紧回去收拾,别这副潦草的样子拍照。”
“好!好!我这就回去收拾!”谢时昀转身就往门外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时墨,傻呵呵地笑了一下,“墨墨,我马上就来!”
时墨第一次看到谢时昀傻笑,没忍住笑了,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夹,指尖轻拂过“谢时昀”三个字,眼神复杂。
谢时昀走出院门,踩在清晨的阳光里,只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都飘乎乎的。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痛感传来,他才敢相信,这不是梦。
他真的,要和时墨结婚了。
回到家,他掏出钥匙,对着锁孔捅了三次才把门打开。
进屋后,他冲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皱巴巴的衬衫,乱糟糟的头发,泛青的下巴,还有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活像个刚从街上倒了一夜的酒鬼。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对他笑,笑得一脸傻气。
热水器烧水的间隙,他把卫生间里所有的洗漱用品都翻了出来。洗了三遍脸,剃须刀仔仔细细地刮了两遍下巴,连鬓角都修得整整齐齐。然后他站在花洒下面,冲了足足二十分钟,把沐浴露打了三遍,恨不得把自己搓掉一层皮。
洗完澡出来,他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所有的衬衫都被他扔在了床上。
“这件领口太紧了,显脖子短。”
“这件版型太死板,不好看。”
“这件颜色太沉,墨墨不喜欢深色。”
他一件一件地试穿,对着镜子转来转去,挑剔得不行。直到闹钟指向八点十五,他才终于选定了一件裁剪得体的米色真丝衬衫,配了一条藏青色暗纹领带,外面套了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烟灰色西装外套。
八点三十五,谢时昀站在时墨院门口,却不敢敲门。
他怕来得太早显得自己太迫不及待,又怕晚了让时墨等。于是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胡同里的橘猫从墙头跳过去,看着卖豆腐脑的三轮车叮叮当当地从巷口经过,看着金色的阳光一点一点爬上时墨家的青瓦屋檐。
他反复整检查自己的衣着,手心全是汗。
八点五十,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时墨走了出来。
谢时昀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干练的西装裤和白衬衫,而是穿了一条白色的蕾丝边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衬得她脖颈修长,皮白如瓷。
她平时很少这样打扮,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像一朵清晨带着露珠的栀子花,清新又动人。
时墨看到谢时昀也眼前一亮。
早上那个眼圈发黑、胡子拉碴的男人不见了。站在她面前的谢时昀,穿得像是要去拍杂志封面,一身烟灰西装,皮鞋锃亮。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下颌刮得干干净净,露出好看的线条。眼底的青色虽然还在,却丝毫不影响他挺拔俊朗的气质。
“不错。”时墨忍不住夸了一句:“挺精神的。”
谢时昀被她夸得耳根一热,赶紧转移话题:“我户口本被我妈收着,你户口本呢?”
“巧了,我的也在我妈那儿。”时墨锁好院门,拉开他车门坐进去,“正好顺路,先去我家,再去你家。”
车子发动的时候,谢时昀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时墨,她正低头翻看着那份他准备的资产证明,时不时地问一句“这房子在哪”“这公司股份占比多少”,语气跟讨论工作一模一样。
谢时昀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心情慢慢平复了一些。
“看路。”时墨头也没抬地说。
谢时昀赶紧把目光转回前方,耳根又红了。
车停在时墨家楼下的时候,时墨让他在车里等着,自己上楼拿户口本。
“墨墨?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来了?”李秀兰正在厨房包饺子,看到女儿回来,惊讶地擦了擦手。
“妈,户口本给我用一下。”时墨直接道。
“拿户口本干什么?”李秀兰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卧室,从抽屉里拿出户口本递给她,“你要办什么业务?”
“领证。”时墨接过户口本,随手塞进了包里。
“领什么证?”李秀兰一时没反应过来。
“结婚证。”
李秀兰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一把抓住时墨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说什么?!跟谁?”
“谢时昀。”
“谢时昀?谢家那小子?”
“对,除了他,你认识的人里没有姓谢的了。”时墨点头。
她的声音太高,把正在看电视的时爱国引了出来。
“怎么了?吵吵嚷嚷的。”
“你闺女要结婚了!”李秀兰指着时墨,声音都劈叉了,“跟谢家那小子!今天就去领证!”
时爱国也愣住了,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时墨,一脸不敢置信:“墨墨,你妈说的是真的?”
“嗯。”时墨点头,“我们已经谈好了,今天去领证。”
“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李秀兰急得团团转,拉着时墨的手不肯放,“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呀,反正早晚都得结。”时墨抽回手,“谢时昀在楼下等着呢,我们得赶紧走。晚上回来再跟你们细说。”
“哎!你这孩子!”
时墨没多解释,转身就出了门。留下时爱国和李秀兰站在客厅里,面面相觑,半天没回过神来。
“孩儿她爸。”李秀兰戳了戳丈夫的胳膊,声音还有点发飘,“我不是在做梦吧?咱们闺女,真的要跟小谢结婚了?”
时爱国叹了口气,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挺好的。小谢那孩子,知根知底,对墨墨也好。”
接下来,两人又去了谢时昀爸妈家。
谢时昀进门的时候,他妈苏婉清正坐在客厅里看书。
“妈,咱家户口本呢?在我爸书房吗?”
“在呢,你要户口本干什么?”苏婉清头也没抬地问。
“我跟时墨今天去领证。”
苏婉清手里的书“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谢时昀,惊讶道:“你说什么?你跟谁?时墨?”
“嗯。”谢时昀笑着点点头。
“你这孩子!”苏婉清一下子站了起来,着急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和你爸商量?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怎么说时墨这孩子弄出的结婚协议?”
“妈,我都知道,我愿意的。”谢时昀认真地说,“我喜欢墨墨这些年,能娶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那些条件算什么,只要能跟她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你!”苏婉清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看着儿子眼底的坚定,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这时,谢振邦从书房走了出来,脸色沉沉的。他看了谢时昀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书房把户口本拿了出来,扔在茶几上。
“爸……”
“自己选的路,自己负责。”谢振邦沉声道。
谢时昀拿起户口本,紧紧攥在手里:“爸,妈,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选的没错。”
说完,转身走了。
苏婉清看着儿子的背影,忍不住叹气道:“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非看上时墨了。”
谢振邦拍了拍她的肩膀:“随他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再说时墨这孩子挺好的。”
“可是……”
九点四十分,两人到了婚姻登记处。
今天不是特别的日子,登记处人不多。两人排队、填表、交材料,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拍照的时候,国营照相馆的老师傅举着老式相机,对着他们喊:“小伙子,往姑娘那边靠一点,别跟个木桩子似的。笑一笑,开心点!”
谢时昀紧张得浑身僵硬,小心翼翼地往时墨那边挪了挪,两人的胳膊轻轻碰在了一起。他能闻到时墨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心跳得更快了。
时墨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微微侧过头,露出一个浅浅笑容。
谢时昀看着她的笑容,一下子就看呆了。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红色的幕布前,郎才女貌,笑得正好。
等了一会儿,工作人员把两个红色的结婚证递到了他们手里。
谢时昀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本红本本,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还有两人的合照。他的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胀。
他和时墨,是夫妻了。
从登记处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红色的小本本上,烫金的国徽闪闪发亮。
两人站在台阶上,谢时昀把那本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像是怕它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墨墨。”谢时昀忽然开口道
“嗯?”
“我们……办不办婚礼?”谢时昀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问出口,“要是你不想办,我们就不办,我都听你的,旅行结婚也行,怎么都行,我都听你的。”
他以为以时墨怕麻烦的性格,肯定会一口拒绝。没想到时墨抬起头,想了想,说:“办吧。不然我爸妈那边过不去,你爸妈脸上也不好看。”
谢时昀瞬间喜出望外:“真的?”
“嗯。”时墨点头,“但有个条件。婚礼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你办,场地、酒席、请柬、流程,你全权负责。需要我露面的地方我会配合,但我不想操这份心。”
“好!没问题!”谢时昀连连点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
时墨看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台阶。
谢时昀跟在她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结婚证。
他看着时墨的背影,在心里说:墨墨,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他恨不得现在就昭告全世界,他谢时昀娶了时墨。当天下午,他就给所有亲戚朋友打了电话,通知了婚礼的消息。
【宿主!恭喜恭喜!你终于结婚了!】小七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系统检测到你已与谢时昀缔结法定婚姻关系,夫妻财产共通条款生效,金钱限制已全面解除!从此以后,你每年可以调动的资金没有上限!想花多少花多少!】
时墨心里一松,压在心头几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之前因为系统限额,她很多想做的事都束手束脚,现在没有了资金限制,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还有呢?】
【还有?这还不够?宿主你现在想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再也不用算计了!你之前看中的那个四合院,随便买!你想在沪市开的那家分公司,现在可以启动了!你想投资的那个商业地产,直接砸钱拿下!爽不爽?】
【还行吧,要不是你们搞这么多破事,我也不用这么麻烦。】
时墨拿到结婚证的第一件事,就给助理打了电话,让她准备好股权转让协议,下午就去工商局,把放在母亲名下的所有股份全部转到自己名下。
晚上的家宴,比时墨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她和谢时昀一起进门的时候,时爱国和李秀兰已经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时建军和周晓娟也早就到了,一起跟着忙乎。
“哟,我们的新娘子回来了!”时建军一看到时墨,就吹了个口哨。
“去你的。”时墨白了他一眼,把包放在沙发上。
周晓娟拉着时墨坐到身边,压低声音问:“真领了?那些条件他真的都签了?”
时墨点头。
周晓娟倒吸一口凉气,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帮李秀兰端菜的谢时昀,小声说:“墨墨,你可真是捡到宝了。这世上,也就谢时昀能对你这么死心塌地了。”
时墨说道:“我也是块宝诶,谢时昀娶我才是捡了大便宜。”
周晓娟听着时墨这自信的话“噗呲”笑出了声,点头赞同:“说的没错,我家墨墨可是数一数二顶好的,追求者能绕护城河一圈。”
时墨仰了下头:“那当然。”
吃饭的时候,时爱国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他举起杯子,看了看时墨,又看了看谢时昀,酝酿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小谢,墨墨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脾气不好。以后,麻烦你多照顾她了。”
“爸,您放心。”谢时昀立刻端起杯子,站起身道,“以后墨墨的事就是我的事,墨墨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说完,他一仰头,把满满一杯白酒干了。
时墨在旁边默默地吃着菜,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悄悄伸出手,在谢时昀的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谢时昀身体一僵,转过头看她,眼里满是温柔。
同一时间,谢家也在开家庭会议。
谢振邦坐在沙发上,得知谢时昀前的协议内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苏婉清坐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商量就把字签了。”苏婉清埋怨道,“什么都不要,就为了跟人家结婚。以后要是时墨真的跟他离婚了,他怎么办啊?”
“他自己愿意的。”谢振邦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么多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时墨那丫头的心思。为了时墨,他连命都能豁出去,这点钱算什么。”
“那也不能……”
“能不能的,已经签了。”谢振邦打断她,“周日约时家一起吃个饭,把婚礼的事定下来。你到了那边,别摆脸色,别让人家觉得我们谢家小气。既然孩子愿意,我们就祝福他们。”
“我哪是小气,我也喜欢时墨这孩子,可是……”
周日晚上的饭局,定在了京城饭店的中餐厅。
两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坐了一大桌。时爱国和李秀兰坐一边,谢振邦和苏婉清坐对面,时墨和谢时昀并排坐着,旁边是时建军和周晓娟。
菜上齐了,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婚礼上。
谢时昀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婚礼筹备的细节。
他翻着笔记本,一项一项地跟大家汇报:“酒店我初步定了王府半岛,宴会厅能摆六十桌。婚车头车用迈巴赫,后面跟十辆奔驰。婚纱我已经联系了巴黎的设计师,下周就能出初稿……”
“等等。”时墨打断他,“六十桌?太多了吧?能不能少点?”
“少什么少!”李秀兰第一个反对,“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马虎?该请的人都得请,不能让人说我们时家不懂规矩。”
“就是。”苏婉清也附和道,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墨墨,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必须办得风风光光的。别人家有的,咱们都得有,不能让你受委屈。”
她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桌上的人都听明白了。外面都在传谢时昀是倒贴上门的,她就是要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堵住那些悠悠众口。
时墨看了谢时昀一眼。
谢时昀立刻心领神会,赶紧打圆场:“妈,墨墨不喜欢太热闹。要不这样,酒席减到五十桌,接亲的环节简化一点,仪式也尽量精简,好不好?”
苏婉清看了看时墨,又看了看儿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听你们的。”
接下来,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了婚礼的细节,从喜糖的牌子到伴郎伴娘的人选,聊得热火朝天。时墨坐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时不时地喝一口茶,心里开始后悔答应办婚礼了。
这些繁琐的事情,比她谈几千万的项目还要累。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两家人站在饭店门口道别,约好了下周六一起去看酒店。
回家的路上,谢时昀开着车,时墨坐在副驾驶,靠着车窗看外面的夜景。长安街上的华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把她的脸映得明暗交错。
“累了?”谢时昀轻声问。
“还好。”时墨淡淡道。
车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时墨忽然开口道:“你妈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谢时昀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收紧。
“没有的事。”他说,“她就是觉得婚礼不能太随便了。”
“谢时昀。”时墨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我知道她心里不舒服。觉得我欺负你,觉得那些条件太苛刻了。你妈心疼你,我能理解。”
被时墨关心着,谢时昀心暖呼呼的。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时墨,认真地说:“墨墨,这些都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心甘情愿的,跟你没关系。我妈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的。你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时墨又把目光转回窗外,“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心里有数就行。”
车拐进了胡同,在时墨家门口停下来。谢时昀熄了火,犹豫了一路,终于问道:“墨墨,你是不是后悔了?要是你不想办婚礼,我去跟爸妈说。”
“没有。”时墨摇摇头,“就是觉得有点麻烦。不过既然他们高兴,就办吧。”她推开车门,“我进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墨墨。”谢时昀忽然叫住她。
时墨回过头。
“谢谢。”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时墨看了他一眼:“好好表现吧。”时墨说完,关上车门,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谢时昀在车里坐了很久,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两人结婚的消息一传出去,整个京圈都炸了。
最先得到消息的陆川,在喝多了之后,把这件事捅到了朋友圈。不到一天的工夫,整个京城的商圈和富二代圈子,都知道了谢时昀娶了时墨,还签了那份“丧权辱国”的婚前协议。
“疯了吧?谢时昀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为了个女人,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搭进去了,至于吗?”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真爱。追了时墨五六年了吧,终于得偿所愿了。”
“真爱?我看是冤大头还差不多。时墨那是什么人,眼里只有钱和生意,她能真心对他?”
“以前那么多人追时墨,都被那份协议吓跑了,没想到最后被谢时昀捡了漏。”
“你懂什么,时墨那条件,有几个男人配得上?谢时昀这是捡到宝了。”
“捡到宝?我看是捡到个祖宗还差不多。”
时墨曾经热烈追求过时墨的人,这下全都心碎了一地。有的在酒桌上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念叨着“我怎么就没那个胆子”。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嘲热讽,有人扼腕叹息,也有人真心祝福。但不管说什么的,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谢时昀,是真的疯了。
而被所有人议论的“疯子”,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开那个写满了“婚礼筹 备”的笔记本,认认真真地一项一项往下捋。
就算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也没关系。
他只要有证,就是时墨在众人眼中承认的,名正言顺的丈夫。
第97章
消息传出去的头几天, 谢时昀走到哪儿都有认识的人凑上来搭话。
有真心道贺竖大拇指的,也有端着酒杯阴阳怪气的:“谢总好福气啊,娶了咱们京城最能干的女财神, 以后躺着数钱就行。”话里那点酸气, 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谢时昀一概笑着应下, 半点不往心里去。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 只要能站在时墨身边,这点闲言碎语算什么。
他筹备婚礼的动静,更是在整个京圈掀起了轩然大波。
王府半岛酒店的宴会厅直接包下,婚礼当天不希望有任何闲杂人等打扰,连通往宴会厅的走廊都摆满了从昆明空运来的红玫瑰。婚车车队是清一色的黑色奔驰, 头车是刚从香江辗转运来的迈巴赫, 车牌号特意托人选了“京A·52099”,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天, 才满意地敲定。
婚纱是找了法国最有名的婚纱设计师手工定制的, 光设计稿就改了八遍。手工刺绣的裙摆缀满了米粒大的珍珠和手工立体花卉,光是手工费就花了普通人十年的工资。喜糖全是进口的瑞士巧克力, 每盒里还放了一枚刻着两人名字缩写的镀金纪念币, 沉甸甸的拿在手里, 分量十足。
他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 每天一早就出门, 天黑了才回家。大到场地布置,小到婚礼菜单,都要亲自过目。黑色的笔记本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备注,凡是和时墨相关的,都用红笔标了醒目的五角星:
苏婉清第一次看到账单的时候, 手都抖了一下,捂着心口半天没说出话。她想劝儿子差不多得了,别这么铺张浪费,可抬头看见谢时昀脸上那抑制不住的笑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儿子这样。
谢时昀从小就沉稳懂事,喜怒不形于色。四岁摔破了膝盖,血顺着腿往下流,都咬着牙不哭一声。长大以后做生意,再大的风浪也没见他慌过。可现在,他每天回来嘴角都是翘着的,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翻那个笔记本,有时候看着看着,自己就偷偷笑出声。
“真是上辈子欠了时墨的。”苏婉清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给儿子炖了补身体的鸡汤。
算了,孩子高兴就好。
时墨乐得清闲,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她把婚礼的事全权交给谢时昀之后,就开始琢磨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时记商超的股份已经从李秀兰名下转到了自己名下,工商手续全部办妥,拖了两年多的全国扩张计划终于可以启动了。
她正坐在书桌前,对着沪市那块商业用地的调研报告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小七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
【宿主!救命啊!天塌了!】
时墨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墨点:【嚎什么?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主系统检测到你利用婚姻关系规避资产限额的漏洞了!】小七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说规则已经生效不能撤销,但临时加了补充条款!让我24小时监督你躺平!】
时墨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说说,怎么个躺法?】
【你从今天开始不能操劳过度,每天工作不能超过四个小时,要严格遵守正常生物钟,不能熬夜改方案写小说!还有……】小七把规则一条一条念给她听,越说越委屈,【你要是违背了,我不仅要扣光所有奖金,还要被降级成初级系统,去扫系统垃圾站!宿主!我不想去扫垃圾!】
【降级这么严重?】时墨摸了摸下巴。
【嗯呢!主系统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以前还有固定抽查时间,现在是实时监控!】小七急得团团转,【宿主求求你了,你就当放个假,歇一歇行不行?就当可怜可怜我!】
时墨看着桌上堆得高高的文件,又想了想谢时昀最近任劳任怨的样子,忽然笑了。
“行吧,我答应你。”她慢悠悠地说,“正好,我也歇歇。试试谢时昀,看他到底好不好用。”
谢时昀不是爱操心吗?
她要的可不只是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更是一个能真正替她分担压力的人。如果他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以后也别提什么“转正”了。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时墨就把一摞厚厚的项目文件“啪”地一声放在了谢时昀面前。
“这是沪市那块地的全部资料,还有和南方几个供应商的合同,你帮我谈了。”
谢时昀正在核对婚礼的宾客名单,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好。我下午就飞沪市。”
“不用急,”时墨摆摆手,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婚礼前弄完就行。谈不下来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放心,肯定给你谈下来。”谢时昀把文件收好,眼里满是被信任的喜悦。
接下来的日子,时墨彻底过上了提前退休的躺平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在院子里打半小时太极,浇浇花草树木,遛遛狗,偶尔去公司转一圈,有灵感就写两章小说,没有就窝在藤椅上看古建修复的书。所有的工作,一股脑全推给了谢时昀。
谢时昀也确实没让她失望。三天飞了一趟沪市,不仅拿下了那块地,还凭着过人的谈判技巧,把价格压了百分之五。南方的供应商合同,也谈得比时墨预期的还要好,账期延长了三个月。
他一边跑生意,一边筹备婚礼,连轴转了半个月,却半点怨言都没有。每次时墨问他累不累,他都笑着摇头:“不累,能帮你做事,我高兴。”
小七每天提心吊胆地盯着时墨,生怕她突然心血来潮去干点啥,见她真的每天悠哉悠哉,不是喝茶就是遛狗,终于松了口气,在系统空间里哼起了小曲。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时墨正在院子里翻看谢时昀送来的婚礼请柬样稿,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来了。”她放下样稿,走过去开门。
开门一看,是秦野。
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成熟了不少,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牛皮纸袋,还有一个雕花的红木盒子,站在门口。
“时墨,好久不见。”秦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秦野?进来坐。”时墨侧身让开,指了指石桌旁的藤椅,“我刚泡的了龙井茉莉,喝点解解暑。”
秦野走进院子,目光扫过石榴树下的藤椅和石桌,看到桌上摊着的请柬样稿,最后落在时墨身上。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的凌厉,看起来格外柔美。
他的心脏猛地一抽,疼得他呼吸都顿了一下。
“听说你结婚了,我过来送份新婚礼物。”他把手里的礼物放在石桌上,声音有点沙哑,“新婚快乐。”
“谢了。还特意跑一趟。”时墨坐下,随手倒了一杯茶递给秦野,示意他坐下:“别站着说话。”
秦野在石凳上坐下来:“我爸让我回去接手家里的生意,我后天就走了。走之前,想过来看看你。”
“回南方?”
“嗯,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家里的船运和地产生意,总得有人接手。”秦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杯子里,看着杯中茶叶的沉浮。
时墨点点头,没说话。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胡同里传来的叫卖声。
秦野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时墨,其实我……”秦野开口说了半句,又停住了。
时墨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秦野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终于还是抬起头,看着时墨的眼睛,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其实我早就想来找你了。”
“你相亲的事,我第一时间就听说了。那些条件,我愿意签。什么净身出户,什么随时离婚,我都不在乎。我当时都收拾好东西了,准备第二天就来找你求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可我爸妈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把我锁在了家里,收了我的身份证和钱包。他们说,我要是敢签那份协议,就跟我断绝父子关系,把我从秦家的户口本上除名。”
“我跟他们吵了整整半个月,绝食,摔东西,什么法子都用过了。最后我爸气得住院了,我才松了口。”秦野苦笑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等我终于从家里跑出来,赶到你家胡同口的时候,就听见邻居大妈聊天说,你昨天跟谢时昀领证了。”
他看着时墨,眼睛里满是不甘和遗憾:“我就差一步,时墨。就差那么一步。”
时墨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裱花,拿起茶壶,又给他续了一杯茶。
“都过去了。”
她对秦野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当初确实考虑过他是不是合适的结婚人选,但后来发现他性格太冲动,又被家里管得太严,只适合当朋友。
就算他真心喜欢,又如何呢?喜欢不能当饭吃。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的男人,就算签了协议,以后也只会是无尽的麻烦。
秦野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不甘,有遗憾。
“我是不是来晚了?”
时墨放下茶壶,看着他:“秦野,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没有早晚,只有合适不合适。”
秦野愣了两秒,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像是把一块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终于搬开了,虽然压出了印子,但至少能喘气了。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没有早晚,只有合适不合适。”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底的话问出口:“谢时昀对你好吗?”
“挺好的。”时墨答得干脆,“他很靠谱。”
秦野看着她脸上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轻松笑意,心里最后那点不甘心也散了。
“那就好。”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如果哪天他欺负你了,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我在天涯海角,都会立刻赶过来。”
时墨撇了秦野一眼,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说点别的吧。我听说你们家在珠江三角洲的船运生意做得很大,在深市和海市还有几块待开发的地?”
秦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也就时墨,能把这么伤感的告别,硬生生转成商务洽谈。不过也好,总比相对无言,尴尬难受强。
“对,我们家主要做内河和近海的船运,深市那块地位置很好,靠近港口。”
“那正好。”时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下半年有个古建筑修复的项目,要去南方待几个月。到时候顺路去找你,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船运和地产我不太熟,但投资和运营我还是有点经验的。”
“你拓展南方生意?”
“看你愿不愿意带我这个外行了。”
“当然愿意!”秦野立刻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光芒,“你的眼光和能力我是知道的,跟你合作我求之不得。我回去就把所有资料整理好,等你过来。”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胸口那口气彻底顺了。
做不成恋人,能做一辈子的朋友和合作伙伴,也挺好的。至少,他还能一直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越来越好。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的生意,从船运路线聊到地产开发,越聊越投机,之前那点伤感的气氛,早就烟消云散了。
临走的时候,秦野站起来,把带来的纸袋往时墨那边推了推,“婚礼我就不参加了。那边的一堆事等着我回去处理。这是给你带的广市特产,还有给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
“没事,生意为重。”时墨也跟着站起来,没跟他客气,“那些虚礼我不在乎,到时候给你寄伴手礼。”
秦野笑了笑,看着时墨,犹豫了很久,还是张开了手臂:“抱一下吧,就当是朋友的告别。”
时墨大大方方地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拍了拍他的后背:“一路顺风。”
“好。”秦野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鼻尖一酸,赶紧松开手,“到了给你打电话。”
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走到胡同口时,才回头看了一眼时墨家的院门。
院门已经关上了。只有路边的柳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转过身,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继续往前走,这次,没有再回头。
院子里,时墨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对劳力士的情侣对表,表盘上镶着碎钻,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把表盒合上,放在石桌上,拿起手机给谢时昀拨了个电话。
“请柬的样稿我看过了,象牙白的那个挺好。”
电话那头谢时昀的声音带着笑意:“好,我这就让厂家开始印。对了,酒店那边的菜单我定了三套方案,你哪天有空看看?”
“你定就行,我相信你的眼光。”
时墨说完这句话,明显听到电话那头谢时昀的呼吸声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压不住的、带着愉悦的笑声。
“好,我来定。”
日子一晃,就到了农历八月十六,宜嫁娶。
婚礼前一晚,谢时昀把所有的流程又过了三遍,从接亲的路线到酒店的座位安排,事无巨细全部确认了一遍。笔记本上面的字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陆川坐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我说你差不多得了,比你谈几个亿的合同还认真。不就结个婚吗?”
谢时昀头都没抬:“结婚比签十个亿的合同重要。”
陆川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说他。谁让这是他上杆子求来的。
次日,天还没亮,时墨就被李秀兰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化妆师都到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时墨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太阳还没露头。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吞吞地坐到梳妆台前。
给她化妆的是曾经给《红楼》做过化妆的张老师,在圈子里名头响得很。她端着时墨的脸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底子真好,省粉底。就给你化个清透点的妆,突出你的自然美。”
时墨闭着眼睛任她摆弄,耳边是李秀兰和周晓娟忙前忙后的声音。
“伴手礼都装车了没有?再数一遍!”
“那个红色的行李箱装的是敬酒服,别拿错了!”
“喜字都贴正了!歪了的赶紧弄!”
热闹得像打仗一样。
八点十八分,接亲的车队准时到了胡同口。
迈巴赫打头,后面跟着十多辆奔驰,车头上都扎着鲜红的玫瑰和白色的百合,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胡同里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老太太抱着孙子站在最前面,啧啧称奇:“哎呦喂!这排场!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气派的婚礼!”
“这是谁家姑娘出嫁?”
“你不知道?那个鉴宝的时墨!写书的那个!”
“嚯!怪不得呢!”
“新郎官也俊!俩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时昀从迈巴赫里下来的时候,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他穿了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红色的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日里总是温和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紧张,耳朵尖都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时墨家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周晓娟故意拉长的声音。
“我,谢时昀,来接墨墨!”
“想接走我们墨墨可没那么容易!先唱首歌!唱得不好听不给开门!”
陆川带着伴郎团在后面起哄:“唱一个!时昀给大家伙唱一个!”
谢时昀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领结,然后扯着嗓子唱了一句《甜蜜蜜》。五音不全的调子,把满院子的人都逗笑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时墨从里屋走了出来。
那一刻,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她穿着那件法国设计师手工定制的婚纱,象牙白的缎面衬得她皮肤胜雪,腰间收得极窄,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白牡丹。乌黑的长发盘成了优雅的发髻,戴着一顶镶满碎钻的皇冠,耳朵上是谢时昀特意买的水滴形钻石耳坠,走起路来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她的妆容很淡,只在眉眼间勾勒了几笔,却美得惊心动魄。
谢时昀站在门口,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连呼吸都忘了。他的眼睛里,只剩下时墨一个人。
陆川在后面狠狠推了他一把:“看傻了?快去接你媳妇啊!”
谢时昀猛地回过神,一步一步地走到时墨面前。他的脚步有些发飘,像是踩在云朵上一样。他看着时墨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墨墨,我来接你了。”
时墨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手伸了过去。
谢时昀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有点凉。
他用自己的掌心把她的手包起来,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时墨的心里,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接亲的车队从胡同出发,沿着长安街一路开过去,特意绕了天安门一圈。耀眼的车队,吸引了无数路人驻足观看,纷纷指着车队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结婚啊?这么大的排场!”
“那车标我认识,奔驰!还是加长的!得多少钱啊!”
“那个最前面的是那个外国牌子吧,死贵死贵的!”
九点五十八分,车队准时抵达王府半岛酒店。
酒店门口铺着长长的红地毯,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宴会厅。两边站着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手里拿着花篮,不停地往空中撒着玫瑰花瓣。
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非富即贵。收藏界的泰斗宋老先生带着一众弟子来了,央视的几个台长和导演来了,京城地产界的大佬们也都来了。时墨前两年投资的几部电视剧捧红的几个演员,更是打扮得光鲜亮丽,比参加电影节还隆重。
最让人意外的,是赵星宇也来了。
当婚礼进行到表演环节,主持人笑着说:“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著名摇滚歌手赵星宇先生,为新人送上祝福!”
全场瞬间沸腾了。
九十年代初,赵星宇就是摇滚的代名词。他的歌传遍了大街小巷,连胡同里的小孩儿都能哼两句。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来参加时墨的婚礼。
赵星宇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抱着吉他走上台。他的头发比电视上短了一些,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少了几分叛逆,多了几分斯文。
他走到麦克风前,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时墨身上,笑了笑。然后轻轻拨动琴弦,唱起了一首慢歌。
不是他最火的那些摇滚金曲,而是一首温柔的民谣。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淡淡的温柔,听得台下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台下的宾客听得如痴如醉,有人小声嘀咕:“这赵星宇怎么来了?他跟时墨什么关系?”
“听说他是谢时昀的表弟!”
“真的假的?谢时昀还有一个当明星的表弟?”
“这你都不知道?赵星宇就是谢时昀大姨的儿子!人家也算正经书香门第出来的!”
时墨坐在台下,看着台上抱着吉他唱歌的赵星宇,有些恍惚。
她记得几年前,这个小子还是个天天抱着吉他瞎晃、被家里人骂不务正业的叛逆青年。没想到几年不见,居然真在音乐道路上闯出了一片天。
一曲唱完,全场掌声雷动。赵星宇鞠了一躬,深深地看了时墨一眼,然后转身走下了台。
婚礼仪式简单而隆重。
当司仪问谢时昀:“你愿意娶时墨女士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吗?”
谢时昀看着时墨的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我愿意。”
三个字,他说得无比坚定,像是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交换戒指的时候,谢时昀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戒指戴到时墨的手指上。时墨看着他紧张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扶住他的手,帮他把戒指戴了上去。
冰凉的戒指套在手指上的那一刻,谢时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从第一次见到时墨开始,他就梦想着这一天。现在,梦想终于成真了。
台下的苏婉清看着儿子,也跟着红了眼眶,偷偷抹了抹眼泪。
敬酒环节,谢时昀把时墨护在身后,替她挡了所有的酒。不管是谁来敬酒,他都二话不说,端起杯子就干。一
圈下来,他喝得满脸通红,走路都有点晃了,却还是紧紧牵着时墨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等所有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家里人的时候,赵星宇走到了谢时昀面前。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怒意。
“哥,你跟我过来一下。”
谢时昀看了他一眼,心里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对时墨轻声道:“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时墨点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酒店后院僻静的假山旁。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赵星宇压低声音问道:“哥,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跟我说。”
赵星宇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谢时昀,咬着牙问:“哥,我问你,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当初我让你替我去相亲的时候,你就已经看上时墨了?”
谢时昀看着他,坦然承认:“是。”
“你混蛋!”
赵星宇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一拳挥向谢时昀,带着满腔的怒火和不甘。
谢时昀早有防备,抬手稳稳地接住了他的拳头。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包住赵星宇的拳头,纹丝不动。
赵星宇咬着牙,另一只手又挥了过来。谢时昀偏头躲过,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把他的胳膊别到了身后。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赵星宇,你闹够了没有?”谢时昀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你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要是还有点脑子,就给我安分点。”
赵星宇被他制住,动弹不得,只能压低声音嘶吼:“谢时昀!你他妈的就是个小偷!你偷了我的机会!”
“我偷了你的机会?”谢时昀冷笑一声,松开了他的手,“赵星宇,你扪心自问,就算我没有替你去相亲,你敢签那份婚前协议吗?你敢为了时墨,放弃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吗?”
赵星宇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不敢。”谢时昀看着他,眼神锐利,“那你凭什么说喜欢时墨?你喜欢她,不过是喜欢她的漂亮,喜欢她的优秀。可我不一样,我可以为了她,放弃我的一切。”
“我本以为你这几年在外面闯荡,多少长大了一点。现在看来,还是跟以前一样幼稚冲动。”谢时昀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西装袖口,语气恢复了平静,“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墨墨知道,影响她的心情。你能做到吗?”
赵星宇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看着谢时昀,眼里满是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谢时昀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无法放弃,他如今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
过了很久,他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能。”
谢时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宴会厅走去。
赵星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拳砸在了假山上。手背传来钻心的疼痛,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没有注意到,假山后面的灌木丛里,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正举着相机,心满意足地按下了最后一下快门。
他本来是蹲守在这里,想拍赵星宇的独家新闻。没想到,居然拍到了这么大的料。
男人小心翼翼地收起相机,左右看了看,然后猫着腰,快速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明天的头版头条,有了。
第98章
昨天婚礼累了一天, 时墨沾着枕头就睡死了,天光大亮还蜷在被子里,直到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 才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 眼睛都没睁开, 按下接通键就贴在耳边。
“喂?”
“墨墨!你火了!”林薇薇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八卦劲儿,“看今天的《京城娱乐周报》!你和谢时昀、赵星宇仨人直接占了头版头条!”
时墨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头发乱成一团:“什么头条?我结婚的事不是昨天就报过了吗?”
“那能一样吗!这次是兄弟反目!”林薇薇念得抑扬顿挫,“标题我都背下来了——‘豪门婚礼后院起火, 摇滚天王挥拳怒揍表哥, 三角恋浮出水面’!还有照片呢!虽然拍的是侧影,但熟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哎哟我昨天提前走了, 居然错过了这么大的瓜!”
时墨挂了电话, 脑子还有点懵。她随便抓了件外套披上,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走, 准备去对面找谢时昀问个清楚。
谢时昀在对面楼上卧室看到时墨出来, 立刻拿起刚买的还热乎的早饭和报纸下楼了。
他看到时墨出来, 快步迎上去, 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墨墨, 你是不是看到新闻了?我正准备跟你说这事。”
“薇薇打电话说了。”时墨从他手里抽过最上面那份《娱乐周报》,低头翻看起来。
头版整版都是他们的新闻,那张照片拍得格外清晰——假山旁, 赵星宇挥拳的动作定格在半空,谢时昀抬手格挡,两人的侧脸都绷得死紧的, 透着一股火药味。
下面的小字写得绘声绘色,把三个人的关系编得九曲十八弯,连“时墨脚踏两条船”这种话都写出来了。
时墨看完,把报纸叠好,抬眼看向谢时昀,语气平静地问道:“昨天你们不是去洗手间,是躲在后院打架了?”
谢时昀脸上带着丝慌乱,他最怕的就是时墨误会,着急解释道:“不是打架,是他单方面动手,我没还手。”
“行,进去说。”时墨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谢时昀跟在后面,随手把门带上。
两人进了堂屋,时墨在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谢时昀坐下后,立刻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把我拉到后院,问我是不是当初替他去相亲的时候就看上你了。我说是,他就急了,挥着拳头冲过来。我挡了两下,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消停了。前后不到三分钟,我真以为没人看见,没想到藏了个狗仔。”
他说着,垂下眼帘,像个做错了事:“对不起,墨墨,给你惹麻烦了。”
时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赵星宇那臭脾气,你还跟他说什么了?”
谢时昀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时墨脸上,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如实说了:“我跟他说,他不敢签你的协议,不敢为你放弃一切,就别说什么喜欢。我还说,这件事不希望闹到你面前。”
他说完,垂下眼帘,等着时墨的反应。
时墨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赵星宇还是跟以前一个样。”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还以为他这几年跑遍全国唱歌,多少能磨磨性子,没想到还是这么冲动幼稚。为这点事就动手,也不怕别人看笑话。我倒是不在乎这些言论,但背后议论你的怕是不会少。”
“我也不在乎外人看法。”
谢时昀没想到她第一反应不是生气,倒是说赵星宇不懂事,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他赶紧把早饭递过去:“我买了你爱吃的豆浆油条,还有城南那家的水煎包,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时墨接过油纸袋,拿起袋子里的筷子:“你也是,他疯你也跟着疯?你别 搭理他就完了,他挥拳头你不知道躲啊?真要是被他揍一拳,疼的还不是你自个儿。”
谢时昀忍不住笑了:“他打不过我。”
“你还挺自豪?”时墨白了他一眼,没再追究这件事。
“别提他了,扫兴,先吃饭。”
时墨把椅子挪过去,拿起温热的豆浆喝了一口,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说起赵星宇,我倒想到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她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时昀,“你对现在的音乐行业了解多少?”
谢时昀一愣:“唱歌的?”
“不止是唱歌。”时墨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是整个音乐产业。唱片、版权、经纪、演出,一整个链条。”
谢时昀虽然不知道时墨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还是认真地想了下:“了解不多。不过我知道他签的那家唱片公司,抽成抽得特别狠,唱一首歌公司拿八成,他只能拿两成,而且版权还全归公司。他之前跟我抱怨过好几次,说自己就是个给公司赚钱的工具。”
“这就对了。”时墨一拍桌子,越说越兴奋,“现在国内的音乐行业就是一片荒地,没人懂运营,没人重视版权,全是小打小闹。可你等着看,再过十年,这个行业能火到你不敢想象。”
九十年代初,内地流行音乐刚刚起步,港台音乐大量涌入,盗版横行,版权意识几乎为零。那些后来会红遍大江南北,成为神级人物的作词人、作曲人以及歌手,现在大多还寂寂无名,要么还在小圈子里打转,要么还没出道。现在花几千块钱就能签下他们的终身版权,以后光是版权费,就能躺着赚一辈子。
“我们开一家民营唱片公司。”时墨往前凑了凑,眼神里闪着笃定的光,“不用多,先投五十万。注册公司,找个小办公楼,再签几个有潜力的歌手和词曲作者。我们跟他们签合同,版权五五分成,给他们自由的创作环境,比那些国营公司好一百倍,肯定能挖来不少好苗子。”
“等以后公司做大了,我们再做唱片发行、演唱会策划、艺人经纪,整条产业链都打通。到时候别说一个赵星宇,十个赵星宇我们都能捧出来。”
谢时昀安静地听着,看时墨说到激动处,手里的油条都忘了吃。
他看着时墨神采飞扬的样子,眼睛里满是欣赏和宠溺。他不懂音乐,但他信时墨。时墨说能赚钱的事,就从来没有赔过。
“我觉得可行。”谢时昀立刻点头,“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我这边随时能拿出来。注册公司、找办公场地、招人这些杂事都交给我来办,你只要把大方向定好,我按着你的意思走。”
“那太好了。我就出个脑子,剩下的全靠你了,我就等着收钱了。”
时墨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满意地笑了。
毕竟小七最近天天在她脑子里唐僧念经似的,一天到晚‘宿主你不能操劳’‘宿主你会害死我的’,‘你再多管一点,我就要去扫垃圾了!’。
【宿主,我那不是念经,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小七在脑海里委屈地喊。
时墨假装没听见。
谢时昀看着她俏皮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行,都交给我。”
时墨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豆浆。
这人用起来确实顺手。
说到顺手,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说起来。”时墨放下缸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音乐公司刚开肯定事多,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还得找个靠谱的助理帮你盯着,最好是懂点音乐的。刘巍要是没出国就直接让他上了,他细心,办事也稳妥,交给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谢时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刘巍。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骤然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指尖发麻。可脸上却半点都没显露出来,甚至还给时墨夹了一筷子水煎包:“刘巍确实挺能干的,不过他出国深造也是好事。”
“是啊,可惜了。”时墨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回头我让人事部贴个招聘启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别招了。”谢时昀放下筷子,看着时墨,眼神认真道:“墨墨,你想过没有,咱俩现在是假结婚的状态,昨天刚出了赵星宇的事,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现在全京都在议论这事。这时候突然招个年轻男助理,天天跟在你身边,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拍到,又要编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再说你现在想歇着搞创作,招个新人还要手把手带,反而费心。我这边没问题,时记商超的事有副总盯着,沪市的地产项目也步入正轨了,音乐公司这点事,我忙得过来。有什么急事我随叫随到,不比一个外人靠谱?”
这个理由相当充分,让时墨没有理由拒绝。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谁说我要找年轻男助理?”时墨看着谢时昀说着,后五个字故意咬音发重。
谢时昀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有问题,赶紧解释道:“我是听你说到刘巍,以为你还要找个他那样的助理。”
时墨挑了下眉:“哦,怪我没说清楚。”
“不是。”
“算了,先不招了。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再说。”
谢时昀面上波澜不惊,却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太清楚刘巍在时墨身边是什么样了。
一开始,他根本没把那个跟在时墨身后、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穷学生放在眼里。刘巍面对时墨时的自卑太明显了,时常低垂着头,红着脸,连眼神都不敢跟时墨对视。
他断定这种性格的人时墨绝对看不上。
可后来,他发现不对劲了。
刘巍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他做事越来越细致,越来越主动,不再需要时墨交代才去干。他会提前把所有他能力范围内的都做的面面俱到,默默记下时墨所有的喜好和生活习惯。
这些细节,谢时昀都看在眼里。
他不是没想过提醒时墨,可他又觉得自己多心了。刘巍算什么呢?一个靠时墨发工资的大学生,没背景、没家世、没人脉,拿什么跟他比?
就算他喜欢时墨,他也只能放在心里,有什么资本说出口?
直到那天。
刘巍被绑架,他去仓库接时墨。推开铁门的那一瞬,他看到刘巍被时墨架着,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时墨的手揽着他的肩膀,刘巍低着头,脸埋在她肩窝的位置。
谢时昀站在门口,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刘巍脸上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他捕捉到了他隐藏的眼神。
刘巍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眼睛充斥着的不是感激,不是庆幸,而是压抑到极致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那种眼神他可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就曾经用这种眼神看过时墨,无数次。
也是那一天开始,谢时昀第一次真正对这个年轻人当成了竞争对手。
但刘巍有太多短板了。他家境一般,没有根基,身高相貌也不如他,在时墨面前永远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自卑。
谢时昀一度觉得,就算刘巍有心,也不会有那个胆子。
可他忽然察觉到时墨开始越来越信任、亲近刘巍。
重要的项目、私人的事情都交给他,会带他去参加各种饭局,还会关心他的学业和家庭琐事。
甚至有一次他在时墨书房里看到刘巍的手抄本,厚厚的一大本,字迹工整得跟印刷册一样,时墨随口说了一句:“刘巍这人,办事越来越和我心意了。”
语气稀松平常,但谢时昀听出了里面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时墨对他日积月累、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信任。
他这才开始慌了。
他不知道自己差在哪里。论家世、论能力、论对时墨的了解,他哪一点不比刘巍强?可时墨就是越来越亲近那个毛头小子,而对他,始终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他找不出原因,只能自我安慰是时墨惜才。
谢时昀不知道的是,时墨那段时间正在考虑让刘巍当假结婚对象。小七给她分析过刘巍的“优势”——听话、好控制、随叫随到、不会干涉她的任何事。她确实认真考虑过大学毕业和刘巍签署协议。
只是后来刘巍出了国,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谢时昀不知道这些,但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时墨真的选了刘巍,他就把对时墨的心思藏好,不给她带来困扰。
还好,命运最终站在了他这边。
刘巍出国读书了。
最后站在时墨身边的人,是他。
吃完早饭,谢时昀主动收拾碗筷,时墨在去院子里浇花。
等到谢时昀收拾完出来,看到时墨手捏着水管,水流细细地洒在菊花根部的泥土上,动作不急不慢,难得地悠闲自在,会心一笑。
他走到时墨身边:“墨墨,咱们现在虽然不是真夫妻,但外人不知道。两边家里,还有亲戚朋友,万一哪天突然袭击,看到咱们俩各住各的,各过各的,肯定会露馅。”
时墨关了水龙头,把水管盘好,转过身看他:“是得装得像一点,你打算如何?”
谢时昀斟酌了一下措辞:“咱们把各自房间布置得像新婚夫妻住的地方。你这边放点我的东西,我那屋也放点你的东西。生活用品、被子、衣物什么的,都得混着用。这样别人来了一看,就是两口子一起过日子的样子。”
时墨赞同道:“你说得对。光领个证,家里什么都没变,确实不太正常。”
她抬脚往屋里走:“那就现在弄吧。你今天没事吧?”
“没事,都听你的。”谢时昀答得飞快,脚步都已经跟着她迈出去了。
“你倒是积极。”
“我是怕耽误事。”谢时昀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能光明正大地进入时墨的私人领地,能让自己的气息和她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两人住对门,几步远的距离。
时墨站在自己卧室门口,环顾了一圈,指挥道:“你把你的洗漱用品拿一套过来,放我卫生间里。牙刷、毛巾、剃须刀,都得有。再拿几件常穿的衣服挂我衣柜里,不要挂得太整齐,要看起来像是随手放的。”
“好!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谢时昀说着,转身就往家跑。
不到十分钟,谢时昀就抱着一个大纸箱过来了。里面装着他的洗漱用品、几件常穿的衬衫,还有他平时爱看的经济类书籍。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蓝色牙刷,放在时墨的白色牙刷旁边。两个杯子挨在一起,杯口碰着杯口,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人。谢时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后他又打开衣柜,把自己的衬衫一件一件挂在时墨的裙子旁边。衣柜里全是时墨的味道,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阳光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心安。他弯腰时,凑近轻轻闻了一下面前的衬衫,又赶紧站直,生怕被时墨发现。
“衣服别挂太整齐,显得刻意。”时墨靠在衣柜门口指挥他,“随便挂两件,再扔一件外套在椅背上,像平时回家随手放的造型。”
“好。”谢时昀立刻照做,把一件黑色的外套搭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
她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你常用的东西拿一些过来,放里面。手表、钢笔、钱包什么的,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才像真的在住。”
谢时昀一一照做,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时墨的卧室,第一次有了男性的气息。
“行了,这边差不多了。”时墨拍了拍手,“走,去你那边。”
谢时昀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这是时墨第一次进他的卧室。
他的卧室和他的人一样,冷硬、克制,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黑白灰的色调,实木的古董家具,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和笔记本,书柜里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连书脊都对齐成一条直线。床上铺着灰色的床单,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跟部队里的豆腐块一样。
时墨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忍不住摇了摇头。
谢时昀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哪里不好吗?”
“这也太冷淡风了。”时墨转身看着他,“一看就是个单身汉住的地方,哪像刚结婚的卧室?不行,得重新布置。”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这灰色的窗帘太压抑了,换成暖黄色的。墙上光秃秃的,挂两幅画。再买几盆绿植放在屋里,添点生气。还有被子,买一床大红色的龙凤被,放在床上撑撑场面。”
谢时昀站在时墨旁边,时墨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好,都听你的。你说买什么,咱们就买什么。”
时墨把自己的粉色睡衣放在他的枕头边,又把几本言情小说塞到他的书柜里,看着原本冷硬的房间里,多了些柔软的女性气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好多了,有点人味了。”
谢时昀看着枕头边那件粉色的睡裙,心软得一塌糊涂。他都不敢想时墨在他面前穿这件衣服的模样,他肯定会忍不住的。
与此同时,赵星宇那边乱成了一锅粥。
公司办公室里,经纪人王哥拿着报纸,急得团团转。
赵星宇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吉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我跟你说,你最近给我老实待着!哪里都不许去!公开场合一句话都不许说!等风头过了再说!”王哥苦口婆心地劝道,“你现在正是上升期,不能出任何负面新闻!”
赵星宇拨了一下琴弦,抬起头,眼神执拗:“我为什么不能说?我就是喜欢时墨,怎么了?”
“你!”王哥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喜欢她有什么用?她都结婚了!嫁给你哥了!”
“结婚了又怎么样?他们肯定是假结婚!”赵星宇猛地站起来,声音激动,“谢时昀跟她签了婚前协议,时墨根本就不爱他!”
“你管人家真结、假结的!人家可是领了结婚证,办了酒席的!”王哥快被他气死了,“你现在说这些,只会让别人觉得你是小三!破坏别人的家庭!对你的事业有什么好处?”
“我不管。”赵星宇梗着脖子,“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喜欢时墨。我不会打扰她的生活,但我也不会隐瞒我的感情。”
说完,他拿起外套,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王哥急忙喊道。
“去电台。”赵星宇头也不回地说,“他们约了我做专访。”
王哥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午三点,电台的专访准时开始。
主持人聊了几句新专辑之后,话锋一转,小心翼翼地问道:“星宇,最近大家都很关心你表哥谢时昀的婚礼,还有报纸上的那些传闻,你能跟我们说说吗?”
房间瞬间安静了。
王哥在导播间里,急得直摆手,示意他不要说。
赵星宇看着镜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那些传闻,都是真的。我确实喜欢时墨,喜欢了很多年。”
“但她现在已经结婚了,嫁给了我哥。我祝福他们。以后,我只会以朋友和弟弟的身份,守在她身边,不会打扰她的生活。”
话音落下,整个直播间一片哗然。
导播间里的王哥,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而此时,正在商场里挑被子的时墨和谢时昀,还不知道,赵星宇又开始口不择言。
时墨拿起一床大红色的龙凤被,转头看向谢时昀:“这个怎么样?够喜庆吧!”
谢时昀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里满是温柔:“好看,你选的都好看。”
他伸手,想帮时墨把被子接过来。
就在这时,谢时昀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时墨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怎么了?”
谢时昀挂了电话,看着时墨,眼神里满是担心和愤怒。
“赵星宇在电台导播里,公开说,他喜欢你。”
第99章
时墨愣了两秒, 被气笑了。
她把手里那床喜庆的龙凤被子往谢时昀怀里一塞,后背往货架上轻轻一靠,双手抱胸, 嗤了一声:“赵星宇这脑子, 是怎么在那个圈活到现在的?竟然没被人坑死?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深情、特感人?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说喜欢他嫂子, 他疯了还是觉得全世界都得陪着他疯?”
谢时昀站在她面前, 手机还攥在手里,脸色铁青。
他平时再沉稳内敛,此刻也压不住眼底的戾气。他不在乎别人嚼他的舌根,也不将赵星宇浅薄的喜欢放在眼里,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时墨推到风口浪尖, 是他绝对不能忍的底线。
“电台那边我立刻处理。”谢时昀的声音低沉, 带着风雨欲来的冷意。旁边几个营业员正偷偷往这边瞟,交头接耳地议论, 他不好发作, 只能把火气死死按在肚子里。
时墨看着他铁青的侧脸,眼神里带了点玩味。
“谢时昀。”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谢时昀一怔, 转头看她:“怎么了?”
“咱俩现在, 在外人眼里可是刚办完婚礼的新婚夫妻。你作为我的丈夫, 听到别的男人在电台里公开说喜欢我, 你应该怎么做?”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 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你难道想让我亲自下场处理?”
“你在这等我五分钟。”谢时昀立刻懂了她的意思,把怀里的被子往购物车里一放, 转身就往僻静的消防通道走。
时墨靠在货架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指尖轻轻敲了敲胳膊。她倒不是真的生气, 就是想看看,这个愿意把全部身家都捧到她面前的人,遇到事到底会如何做。
*
谢时昀走角落,拨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冷言道:“张台长,我是谢时昀。你们台下午三点的《音乐先锋》专访,立刻停播,所有录音全部销毁。另外,让你们台里发个声明,就说赵星宇的言论仅代表个人观点,与本台无关。”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谢时昀冷笑一声:“张台长,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半个小时内我看不到声明,明年你们台的广告招商,谢家将全部撤资。”
不到五分钟,谢时昀就回来了。脸上的戾气散了不少,只剩下一点未平的余怒。
“搞定了?”
“嗯。”
两人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空飘着细碎的雨丝。十月的北京,秋雨带着入骨的凉意,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谢时昀二话不说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时墨头上,把她整个人罩在衣服里。自己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风一吹,衬衫下摆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肩背线条。
“不用,我不冷。”时墨想把衣服扯下来,却被他按住了手。
“别闹,淋了雨会感冒。”谢时昀的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快步走到车旁,先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她塞进去,又绕到驾驶座那边上车。
他发动车子,把空调暖风开到最大,又伸手从后座捞过一条羊绒毯子,仔仔细细地盖在时墨腿上:“先暖暖,回家给你煮姜茶。”
时墨看着他衬衫肩头已经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显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把衣服穿上,别回头你先感冒了。”
“没事,开着暖风呢。”谢时昀笑了笑,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左右摇摆,刮出一片模糊的水痕。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你打算怎么处理赵星宇?”时墨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谢时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先去找他谈最后一次。谈得拢,他乖乖发声明澄清,这事就算了。谈不拢,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分寸。”
他转过头,看着时墨,眼睛里是她很少见到的冷冽:“他是公众人物,你是他嫂子。他不顾自己的脸面,也得顾你的。他这么一闹,外面的人只会说他赵星宇痴情,说你时墨不守妇道,勾引小叔子。这笔账,我不能不算。”
时墨静静地看着他。
这人平时在她面前太好说话了,好说话到她有时候会忘记,他能在把生意做到如今的规模,靠的从来不是运气和温和。
“行,你去吧。”时墨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处理完了给我打个电话。”
谢时昀跟她一起下了车,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把她送到院门口。时墨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刚要进去,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谢时昀。”
“嗯?”
“打架别伤到脸,不然别人问起来,丢的是咱们家的人。”
“咱们家”三个字,像一颗温热的小石子,“咚”地一声掉进谢时昀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
他愣了愣,随即笑了,眼睛亮若星辰:“我知道,保证不给你丢人。”
谢时昀撑伞将时墨送进屋里后,回到了车上,拨了赵星宇的电话,声音冰冷道:“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闷闷地传来一句:“公司。”
“别走,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谢时昀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雨幕里。
赵星宇的经纪公司在一栋老式的五层写字楼里,没有电梯。谢时昀爬上去的时候,楼道里挤满了公司的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下午电台的事。看到谢时昀黑着脸走过来,所有人瞬间噤声,默默往两边退开,给他让开一条路。
经纪人王哥迎上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谢总,您可来了。我劝了他一下午,嘴皮子都磨破了,他就是不听啊,真不是我没拦……”
谢时昀没理他,径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赵星宇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脸冲着窗外。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也模糊了他的侧脸。
“你来干什么?”他头也不回地问,语气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执拗。
谢时昀关上门,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来问问你,你在电台说的那些话,到底有没有过脑子?”
“我说的是实话!”赵星宇猛地站起来,仰着头瞪着他,眼睛通红,“我就是喜欢时墨,喜欢了六年!我凭什么不能说?我又没打算破坏你们的婚姻!”
“你凭什么?”谢时昀冷笑一声,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前一扯,“就凭她现在是我谢时昀的妻子,是你法律上的嫂子!你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说这种话,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赵星宇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却梗着脖子不服输:“时墨嫁给你不过是权宜之计,她根本就不爱你!你们就是假结婚!”
“就算是假的,结婚证也是真的!她是我法律上的妻子,我们有法律保护!”谢时昀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滔天的怒意,“赵星宇,我告诉你,别拿你的无知当深情。你的喜欢,除了给她带来麻烦和骂名,什么都给不了她。你以为你是谁?你连签那份婚前协议的勇气都没有,凭什么说喜欢她?”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赵星宇的心里。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没想那么多,我……”
“你从小到大做事从不考虑后果。”谢时昀讽刺道,“你小时候你爸妈给你擦屁股,长大了,还找我给你收拾烂摊子。你快三十了,已经是个成年男人,做事之前得想想后果。”
赵星宇低头沉默不语。
谢时昀松开他的衣领,后退一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明天上午,去电台再做一次专访。就说你昨天的话被记者恶意曲解了,你和嫂子关系很好,非常尊重她,希望媒体不要过度解读。”
“我不!”赵星宇猛地抬头,“我没被曲解!我说的都是实话!”
“赵星宇!”谢时昀怒叱一声,“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是个公众人物!你身后有公司,有团队,有几十万喜欢你的歌迷!你一句话,毁的不只是你自己的前途,还有时墨的名声!”
他看着赵星宇躲闪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做,我会动用所有关系,彻底封杀你。从今往后,华夏的音乐圈,不会再有你赵星宇的立足之地。你可以试试,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办公室里,赵星宇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在为他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哭泣。
谢时昀回到胡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推开时墨家的院门,就看见时墨正坐在堂屋的灯下看书。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连平日里的凌厉都柔和了不少。
“处理完了?”她放下书,抬头看他,注意到他头发湿了大半,发梢还滴着水,不由得蹙了蹙眉,“怎么不打伞?”
“跑着进来的,忘了。”谢时昀笑了笑,换了鞋走进来。
时墨起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红枣姜茶:“刚煮好的,趁热喝了驱寒。我妈下午送了饺子过来,猪肉白菜和韭菜三鲜的,我给你煮。”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行。”
“坐着吧。”时墨按住他的肩膀,把姜茶塞进他手里,“你今天跑了一天了,歇会儿。”
谢时昀捧着温热的搪瓷碗,看着时墨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暖呼呼的。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西边的天空露出一线金光。
谢时昀换了身家居服,时墨已经把饺子煮好了,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谢时昀夹了一个饺子,蘸了点醋,放进嘴里。皮薄馅大,汤汁鲜美,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谁都没提赵星宇的事。时墨偶尔抬头,看他安静的吃相,看他鬓角还没干透的水珠,看他不经意间给她碗里夹菜的手。
她不得不承认,谢时昀今天的处理方式,让她很满意。
他在面对赵星宇这件事时的处理方式没有失控,没有过度反应,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关键是他能站到她的角度去想问题,去维护她的名声,并没有因为赵星宇是他弟就轻轻放下。
吃完饭,时墨刚要收拾碗筷,谢时昀立刻伸手拦住她:“我来,你去歇着。”
他撸起袖子,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他认真地刷着碗,背影挺拔又可靠。
时墨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了他一声:“谢时昀。”
“嗯?”谢时昀回过头,脸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今天这事,你处理得不错。”
谢时昀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时墨转身回了堂屋,丢下一句,“好好洗,别把碗打碎了。”
独留谢时昀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傻笑半天。
三天后,时墨正在筹备新剧本,接到了伊恩的电话。
“时墨!我回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伊恩热情洋溢的声音,带着他独有的洋腔洋调,我刚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了!你结婚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我!我还是看报纸才知道的!太不够意思了!”
时墨笑着直起腰:“你消息够灵通的,在英国都能看到国内的报纸?”
“我朋友特意给我寄的!我一看到头版头条,立刻就买机票飞回来了!连时差都没倒!”伊恩委屈巴巴道,“你在哪呢?我现在就要见你!”
“我在家,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不到一个小时,院门就被敲响了。
时墨打开门,就看见伊恩站在门口。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些,金发剪短了,穿着一件棕色的皮夹克,蓝色的眼睛明亮依旧,看到时墨就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 抱:“墨!新婚快乐!”
他又在她两侧脸颊各贴了一下,贴面礼做得自然而然。
时墨被他抱得猝不及防,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行了,进来坐。”
伊恩走进院子,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他看到了窗台上新换的暖黄色窗帘,看到了晾衣架上那件男士的灰色衬衫,看到了门口并排放着的两双拖鞋,一双粉色,一双灰色。
他的眼神暗了暗,语气酸溜溜的:“你还真跟他住一起了?”
“不然呢?”时墨给他倒了杯茶,“哪有新婚夫妻分开住的道理。”
伊恩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报纸,摊在石桌上。正是三天前的《京城娱乐周报》,头版头条赫然是“兄弟反目为红颜,摇滚天王示爱嫂子”。
“我看了好几遍。”伊恩指着那张照片,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疼,“这个赵星宇,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这么对你?”
“他不懂事,谢时昀已经处理好了。”时墨瞥了一眼,淡淡道。
“他在电台说的话我也听说了。”伊恩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评判道,“这人,不好。”
“嗯,不好。”
伊恩看着她平静的脸,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墨,我知道你们的婚前协议。所有的条件,我都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时墨,眼神里满是遗憾和不甘:“如果我当时没有回国,一直留在你身边,现在跟你结婚的人,会不会是我?我也愿意签那份协议,甚至比他更苛刻,我的所有财产都可以给你。”
秋风吹过,石榴树上最后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飘进屋内。
时墨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伊恩,很多事没有如果。”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用我们华夏人的话说,这叫有缘无分。”
伊恩看着她的眼睛,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明白。不过没关系,就算做不成恋人,我也是你最好的朋友,最可靠的生意伙伴。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当然,我也是。”
伊恩眼神真诚道:“墨,虽然你结婚了,但我还是很喜欢你。要是哪天你想离婚了,一定要第一个考虑我,我随时都在。”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谢时昀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眼底的黑沉沉的,像暴雨来临的前兆。
“伊恩先生,”他走进来,把果盘放在石桌上,语气客气却疏离,“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我和墨墨感情很好,我们不会离婚的。”
时墨侧头看了谢时昀一眼。
他从进门到现在,身上的寒意隔着三步远都能感觉到。
“是吗?”伊恩挑了挑眉,毫不示弱地看着他:“谢先生,话不要说太满。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时墨及时打断两人的火药味,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说正事。伊恩,你这次回来,除了高定服饰,还有别的投资计划吗?”
提到正事,伊恩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当然有。我这次回来,是想全面进军华夏市场。除了服饰,我最看好的就是影视行业。我在好莱坞投了几部电影,赚了不少钱,国内现在正是蓝海,机会很多。”
“巧了,我也正想做影视。”时墨眼睛一亮,“现在国内的影视公司大多是国营的,机制死板,留不住人才。我们开一家民营的,做全产业链,从制作到发行再到院线,全部打通。十年后,这个市场的规模会是现在的上百倍。”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发亮,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谢时昀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手里默默剥着橘子,把剥好的橘瓣一瓣一瓣地放在干净的碟子里,推到她面前。
“我在好莱坞有不少资源,导演、制片人、演员都认识。”伊恩说,“如果你想做,我可以帮你牵线,我们合资开公司。你负责国内市场,我负责引进海外资源和技术,利润五五分。”
“不用五五分。”时墨摇摇头,“我出百分之四十,你和谢时昀各出百分之三十。他之前跟投过几部电视剧,对国内的影视圈也比较熟,而且我们马上要开唱片公司,可以资源共享。”
谢时昀闻言,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时墨。他没想到时墨会主动拉他入伙,还把这么大的股份给他。
伊恩看了谢时昀一眼,点了点头:“可以。谢先生的能力我信得过。那我们明天就去看办公场地,尽快把公司注册下来。”
三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的合作细节,从公司选址聊到人员招聘,从第一个项目聊到未来规划,越聊越投机。
伊恩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我得回酒店倒时差了,明天上午九点,我过来接你们。”
“好。”
时墨起身去送伊恩,谢时昀知道两人还有话要说,便没跟上去。
两人走到院门口,伊恩注意后方谢时昀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站在院门口,靠近时墨,压低声音,笑着说:“他生气了。”
时墨歪头看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刚才的视线对我充满了敌意。”伊恩余光看到谢时昀的身影,笑道,“时墨你看,他可不大度,嘴上说着让我们聊,人却没走哦。”
时墨没忍住会后看了一眼,谢时昀冲她微笑。
“那有如何,我俩可是新婚夫妻,他黏我很正常。”时墨伪装的很好,理所当然道,“他要是对你这位追求者没有任何表露,我倒是要重新审视他了。”
伊恩点点头:“那是我想多了,我来之前听有些人私下说你们是协议婚约,以为我还会有机会,现在看来,你们确实感情很好。”
时墨送别伊恩回来:“他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谢时昀沉默一会儿,哑声道:“我怕你真的会考虑他。”
时墨看着他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怜爱。
“谢时昀。”她靠在堂屋的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是我法律上的丈夫。只要这个身份一天没变,我就不会考虑任何人。我说到做到。”
谢时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时墨面前,弯下腰,两人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他凝视着时墨的眼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压抑不住的期待:“那……你现在,是把我当名义上的丈夫吗?”
谢时昀近在咫尺的脸,让时墨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看到他眼里的温柔和深情,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鬼使神差地,没有回答。
谢时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像呢喃:“那……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就一下。”
第100章
时墨被谢时昀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怔了一下, 抬眼看他。
谢时昀的睫毛微微颤着,喉结上下滚动,牵动着脖颈流畅的线条, 锁骨上方那片皮肤都泛起了薄红。
他弯着腰, 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 眼底翻涌着期待、忐忑, 还有一丝怕被拒绝的卑微。
满园寂静。
石榴树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胡同里传来谁家收音机的咿呀唱腔,断断续续,更衬得此刻的安静撩人。
谢时昀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时间好像凝固了, 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他垂下眼不敢再看时墨, 正要往后退开,讪讪地说自己冒失了。
时墨却忽然伸出手, 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嘴唇上。
轻柔的触感传来, 谢时昀猛地抬起头,身体瞬间僵住, 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连呼吸都忘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腹上细密的纹路, 软软的, 带着刚洗过手的皂角香, 像一片温热的花瓣落在唇上。
他睁大眼睛看着时墨,眼里的光芒一点点亮起来,像夜里被点燃的星火, 从微弱的光点,烧成可燎原的大火。
时墨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嘴唇上,停留了两秒, 鬼使神差地,用指尖轻蹭了下。
谢时昀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时墨却收回了手,转身往堂屋走,声音听不出情绪:“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谢时昀眼里的光芒瞬间熄灭,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嘴唇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站在原地,看着时墨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空落落的,嘴角的笑容彻底垮了下去。
果然,他还是太急了。
“那……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时昀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抓住。紧接着,一股力道猛地将他往后一拽,他踉跄着转过身,低下头,撞进了时墨那双清亮的眼眸里。
时墨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猛地往下拉。
谢时昀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拽得弯下腰。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他还来不及反应,两片柔软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
温热的,带着红枣姜茶淡淡的甜意,和秋夜微凉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时墨嘴唇软得像刚出锅的年糕,贴在他唇上的触感又暖又柔,还带着一点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轻抖。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扑在彼此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像潮水一样将他从头到脚淹没。
谢时昀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他耳膜发痛。
他闻到了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感受到了她嘴唇的温度和柔软,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双手僵在身侧,不敢动,不敢抱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走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吻。
夜风卷起她的长发,发丝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却比不上心里那点酥麻的悸动。
就在谢时昀终于找回理智,颤抖着伸手想要搂住她的腰,加深这个吻的时候,时墨却猛地松开了他,后退了一步。
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
彷佛刚才那个莽撞、主动的吻只是谢时昀的错觉。
她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连耳根都染透了粉色。眼神却依旧强装平静,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道:“行了,今天就到这。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说完,不等谢时昀反应,她转身大步走进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屋里,时墨背靠着门板,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下的温度烫得吓人。她咬了一下嘴唇,上面还残留着谢时昀唇上的温度。
她刚才冲动了。
都怪谢时昀,一副可怜巴巴像被主人弃养的大狗狗模样。谁能顶得住?
门外,谢时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来,吹动他衬衫的下摆,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脸上滚烫的温度。
他抬手,指尖慢慢触上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柔软,带着一点点因为紧张而轻咬过的酥麻。
谢时昀忽然笑了。
先是弯了嘴角,然后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赶紧扶住门框稳住身子。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堂屋木门,窗户上映出暖黄色的灯光,时墨的影子一闪而过。
谢时昀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踩着胡同里斑驳的月光往家走,脚步发飘,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明明只有二十步的距离,硬是走出了一个喝醉了酒的人的姿态。
到家之后,他没有开灯,一路摸黑走进卧室,栽倒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好久。
笑够了,他又翻过身来,把手背搭在眼睛上,反复抚摸着嘴唇回味。嘴唇上那股柔软的触感还清晰得刻在了骨子里,鼻尖好像还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
她吻他了。
时墨真的吻他了。
想到这儿,谢时昀忽然翻身坐起来,冲到卫生间,“啪”地打开灯,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嘴唇。
镜子里的人眼睛亮得不像话,嘴唇微微红肿,上唇有一小块被咬过的痕迹。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痕迹,一阵酥麻的细微痛感传来。
他忽然懊恼地想起来,刚才她亲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呆得像根木头,什么反应都没有。
动都没动一下。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手心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骂了一句:“谢时昀,你真是个废物。”
下一次,他不会再像个木头桩子了。
当夜,谢时昀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全是时墨的样子。
早上,他是在一阵难以言说的燥热中醒来,被窝里一片狼藉,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无奈地捂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起身掀开被子,把床单扯下来扔进洗衣机,又重新冲了个澡。洗完出来,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看到嘴唇上那块微肿的痕迹已经消了大半,只留下一小块浅红。
他手指顿了顿,没忍住又笑了。
收拾完自己,他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去了对面。
时墨正在院子里打太极,白色的棉麻衣裤,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动作舒缓流畅,像一幅流动的画。
听到敲门声,时墨收了势,擦了擦额角的汗,去开门。
两人目光在门槛处撞上了。
“早。”时墨侧身让他进来。
“早。”谢时昀把早饭放到屋里餐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嘴唇,又飞快地移开,耳尖泛红,“我买了你爱吃的豆腐脑,多放了香菜,还有辣椒油。”
时墨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抬眼瞥见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时不时偷偷瞟她一眼,嘴角还挂着藏不住的笑。
“你一早上傻笑什么?”时墨夹了一根油条,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问道。
谢时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了吗?”
时墨没理他,继续吃饭。心里却忍不住想:一个吻,就能让谢时昀傻成这样?
吃完油条,时墨忽然说:“一会儿给你拿把大门钥匙。以后不用敲门了,直接进来就行。”
谢时昀摆餐的手猛地一顿,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嗯。”
“那以后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还有浇水修枝这些活,都可以交给我。”
时墨看了他一眼:“你还会修枝?”
“不会。”谢时昀老实答道,“但我可以学。”
谢时昀低下头,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两人沉默地吃了大半,时墨剥着茶叶蛋时,忽然道:“嘴还疼吗?”
谢时昀抬头看她,低声道:“不疼,下次,可以再重点。”
时墨手里的鸡蛋差点没拿稳:“没有下次了。”
谢时昀笑道:“好,那昨天的也不算。”
“谢时昀!”
时墨一怒之下,把剥好的鸡蛋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谢时昀被塞了满嘴,还在笑,跟只偷了腥的猫一样。
*
一个月后,“墨昀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正式在京城挂牌成立。
开业那天,没有大肆操办,只是在公司门口放了两挂鞭炮,挂了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但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的影视圈都震动了。
这家公司的三个股东,一个是当下有名的青年作家和文物专家时墨,一个是地产新贵谢时昀,还有一个是手握好莱坞资源的外商伊恩。这样的阵容,前所未有。
消息见报的第二天,《京城日报》用了半个版面报道这件事,标题写着“民营资本进军影视行业,时墨谢时昀联手打造‘墨昀文化’”。紧接着《华夏电影报》《京城广播电视报》《京城晚报》也纷纷跟进,连《香江日报》都在娱乐版块转载了这条消息。
九十年代初,正是港台影视横扫内地的时候。香江的警匪片、台岛的言情剧,霸占了家家户户的电视机。内地的影视公司大多是国营的,机制死板,待遇低下,很多有才华的演员和导演都被埋没了。港台剧组来内地拍戏,更是把内地演员当背景板使唤,同工不同酬是常有的事。有时一个内地主要演员的片酬,还不及港台一个配角的零头。
墨昀影视的成立,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时墨这是要干嘛?她一个写书的、修古建的,跑来拍电影?”
“听说她之前投过几部电视剧,赚了不少,手里有本钱。”
“有本钱有什么用?影视圈的水深着呢,她一个外行能搞明白?”
质疑的声音不少,但观望的人更多。大家都想看看,这家背景雄厚的民营公司,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而那些跟时墨合作过的演员,知道时墨出手大方、尊重演员,消息一出就打了电话过来。
前两年她投资的电视剧《古巷人家》里演女二号的徐晓曼,干脆直接找到了公司。
“时总,我跟你干!”徐晓曼坐在会客室里,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我在剧团一个月拿三百块钱,演来演去就是那些角色。我想出来闯一闯,签你们公司!”
时墨正在翻阅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看她:“你想好了?出来单干可不容易,剧团那边可是铁饭碗。”
“想好了!”徐晓曼用力点头,马尾辫跟着甩了甩,“我跟团里的合同本来就快到期了,续签我还没签,违约金我自己能付。时总您之前拍《古巷人家》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您对演员好,跟着您干准没错。”
时墨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回头让法务把合同给你。底薪给你开到一千,正常上五险一金,片酬按市场价的一点五倍算。”
徐晓曼一下子就红了眼眶:“谢谢时总!谢谢您!”
徐晓曼走后,时墨对谢时昀说:“追着她想签的公司可不少,她是主动送上门的,这种踏实肯干又有灵气的演员,得留住。以后公司的重点项目,可以优先考虑她。”
谢时昀点头记下:“明白,我会安排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墨昀文化”的名字在圈子里越传越广。
公司开出的条件比国营制片厂宽松得多——演员底薪不低于八百,交五险一金,片酬按劳分配,绝不拖欠;导演创作自由度高,公司绝不干涉内容;编辑版权归属清晰,创作者享有终身署名权。一时间吸引了不少有实力但受限于体制的人才。
有在剧团待了十几年、空有一身演技却无人问津的老戏骨,有写了七八年剧本、投出去就被退回来的落魄编剧,也有刚从电影学院毕业、被分配到制片厂坐冷板凳的年轻人。他们揣着简历、作品集、获奖证书,敲响了墨昀影视的大门。
公司前台姑娘忙得脚不沾地,光是登记来访者的信息就记了满满两大本。
时墨本来想亲自面试,但国家文物局那边突然来了通知,她在南方参与的古建筑修复项目已经获批,需要立刻赶过去实地勘察,主持前期的测绘和文献梳理工作。
“公司的事就交给你们俩了。”时墨把一摞厚厚的资料放在桌上,“演员签约的事,时昀你先把关,来混日子,人品不好的一律不要,有潜力的新人可以多给机会。剧本的事,伊恩你多盯着点,我圈出来的那几个编辑,一定要签下来,不惜代价。”
“你放心去,这边有我。”谢时昀点头,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去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山里天冷,多带几件厚衣服。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飞过去找你。”
时墨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不知冷热?”
伊恩也笑着说:“墨墨,你就安心去修你的古塔。公司这边有我们盯着,保证不会出乱子。等你回来,说不定我们的第一个项目都能开机了。”
时墨这一去,就是两个月。
西山古塔的修复工作比预想的要复杂。塔基下沉,塔身倾斜,壁画剥落,每一个问题都牵一发而动全身。时墨带着专家组住在山脚下的招待所里,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天黑了才下来。
白天的工地上尘土飞扬,她要戴着安全帽爬上搭好的脚手架,一寸一寸地检查砖石的磨损程度;晚上回到招待所,别的同事倒头就睡,她还得趴在桌上整理当天的测绘数据,写修复方案。
小七每天在她脑子里嚎叫:【宿主!你不能操劳!你要躺平!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我不想被降级去扫垃圾站!】
时墨一边画图纸一边在心里回它:“好,我明天就躺。”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时墨心虚地加快了画图的速度,“明天画完早睡晚起。”
小七在系统空间里急得直跺脚,却拿她没办法,只能一天三遍地提醒:【宿主注意休息】【宿主该睡觉了】【宿主你再不睡我不但扣你能量币,还电晕你!这次真电!】。
时墨永远到最后惩罚来临前一刻,遵守住规则。
工程到了尾声,专家组开始收尾工作,时墨终于不需要天天盯在现场,这才抽出时间,去了一趟深市找秦野。
秦野的公司在国贸大厦,这是当时深市最高的建筑,也是中国第一高楼。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往外看,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整个城市都在拔节生长。
“可以啊秦总,都在国贸办公了。”时墨笑着说。
“时墨?你怎么来了?”秦野看到她,惊讶地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手里的签字笔都掉了。
“我那边项目到尾声了,正好抽空过来。”时墨没客气,一屁股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把手里的资料袋扔在茶几上,“顺便跟你谈笔生意。”
秦野捡起笔,笑着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你一开口就是生意,能不能先寒暄两句?下车吃饭了吗?累不累?我给你倒杯茶?”
“那就先倒茶。”时墨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秦野给她泡了一壶铁观音,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幽。
时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打开资料袋,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摊在茶几上。
“这是我在深市、珠市和鹏城圈出来的几块地。”时墨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这一片,现在看着偏,但三年之内,政府会在这儿修地铁,建商业区,绝对的黄金地段。这块地的价格,现在是这个数。”她比了个数字。
秦野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便宜?”
“现在便宜,三年后翻十倍。”时墨靠在沙发笃定道,“你把这几块地拿下来,不用急着开发,捂在手里三年,光地价差价就够吃一辈子。”
秦野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知道时墨从不说没把握的话,她竟这么信任他。
“还有,”时墨又从资料袋里抽出一份文件,“你们家船运生意,现在主要做内河运输对吧?我建议你开始向近海转型。未来十年,进出口贸易会翻十倍,近海集装箱运输是风口。你现在开始布局,等别人反应过来,你已经占住码头了。”
秦野拿着那份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抬起头看着时墨,眼睛里满是感激和敬佩:“时墨,你这些东西,拿出去卖都值钱。”
“我不卖,只给你。”时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淡淡道,“你是我在南方最信得过的人,我投资你,你赚钱就是我在南方赚钱。不过唯独一条,我们要独立出来,你明白吗,秦野。”
秦野心里一热,毫不犹豫地点头:“好!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谈完合作,秦野走到保险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捧出一个锦盒,放在时墨面前。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时墨揭开锦盒的盖子,里面是一个明代的紫檀镇纸,雕工精细,包浆温润。
“这是我前阵子在一个老华侨手里收的,正好配你写东西用。”秦野笑着说。
时墨拿起镇纸,指尖划过细腻的木纹:“这礼物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两人又聊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生意,从地皮聊到码头,从码头聊到将来可能合作的影视项目。时墨说了自己想拍古建筑纪录片的计划,秦野立刻表示可以在南方提供拍摄场地和人脉支持。
临走的时候,时墨把锦盒抱在怀里,站在电梯口回头看了秦野一眼:“对了,你上次说的——”
秦野摆了摆手,笑容里带着释然:“别提了,都过去了。你现在是谢太太,我祝福你们。时墨要是哪天他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不敢。”时墨笑了,电梯门合上了。
秦野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京城这边,谢时昀和伊恩把公司打理得有声有色。
谢时昀虽然不懂影视,但他懂管理和人性。他制定了一套合理的薪酬制度和晋升体系,给演员和创作者足够的尊重和创作自由。
凡是签进公司的演员,不管名气大小、资历深浅,基本待遇一视同仁。他还专门从香江请了专业的经纪团队来给新签约的演员做培训,从形体到台词到镜头感,系统性地提升。
伊恩则利用自己的好莱坞资源,引进了先进的制片技术和工业化管理经验。他从洛杉矶请了两个好莱坞的幕后技术顾问过来,给公司的制作团队做为期一个月的培训,从分镜设计到灯光布景到后期剪辑,手把手地教。
这几个老外一开始还担心水土不服,来了之后发现内地这帮年轻人学东西比谁都快,一个比一个拼命。
时墨虽然人在南方,但每天晚上会准时打电话过来。谢时昀就把当天的面试情况、签约进展、项目筹备进度一五一十地跟她汇报,两人一聊就是半小时起步。
“今天来了个编剧,叫刘平,写了部剧本叫《大明王朝》,我看了一下,写得相当好。”谢时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难得的欣赏,“他说他手里还有好几个本子,想跟我们长期合作。”
电话这头,时墨正趴在招待所的床上,手里拿着铅笔在图纸上勾画,听到这个名字手里的笔一顿:“刘平?”
“对,你听过?”
时墨的声音有点怪,像是在忍笑:“听过。这个人,一定要签下来,条件可以给他最好的,签字费按最高的给。”
“好。”谢时昀认真记下。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时墨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编剧这么看重,但时墨说的话,从来没错过。
挂了电话,时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忍不住笑出了声。刘和平啊,后来写出《大明王朝1》和《北平战事》的人,现在居然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编剧,主动找上门来求合作。
这个时代,真是遍地是黄金,就看你会不会弯腰捡。
*
两个月后,山里的古塔修复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时墨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反而更足了,眼睛里带着一种风尘仆仆之后的明亮。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远远就看到谢时昀站在接机口。
谢时昀在一群接机的人当中格外显眼,他的目光一直在出站的人群里搜寻,看到时墨的那一刻,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他快步迎上来,接过她的行李箱,自然地帮她把耳边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累不累?”
“还行。”时墨摘下墨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你倒瘦了,公司事不需要全部亲力亲为,可以多招几个助理。”
“没瘦,就是想你想的。”谢时昀笑了,眼底满是温柔:“我现在还能忙的过来。”
时墨没接这话,偏过头往前走。但谢时昀注意到她拉开车门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来不及收回去的弧度。
两个小时后的公司会议室里,三个人坐在长条桌前。
时墨翻开笔记本,先过了一遍这段时间的签约情况。谢时昀把整理好的资料推过来,厚厚一摞,分门别类,每个签约对象都附上了个人资料、评估意见和合同要点,清清楚楚。
“刘和平签了?”
“签了,五年的独家约。”谢时昀把合同复印件推过来,“条件按你说的,签字费五万,剧本 分成公司七他三,版权永久归他个人,我们只拿全球发行代理权,还有衍生品开发的收益分成,也写进去了。”
时墨满意地点点头,又翻了翻演员的签约清单。徐晓曼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还跟着七八个名字,有些她认识,有些完全陌生。谢时昀在旁边用小字标注了每个人的特点、潜力和推荐指数。
“这几个老戏骨,”时墨指着名单上几个名字,“不签长约是对的,他们这个级别的演员,自由身比被绑定值钱。按项目签约,片酬可以适当上浮,建立良好合作关系。”
“明白。”
伊恩接话:“对了,我从好莱坞请了三个特效师,下周就到北京。我想我们可以成立一个特效工作室,这是国内第一个专业的影视特效团队。”
时墨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太好了!现在国内的特效全靠港台和国外,成本高,效果还不好。我们自己建特效工作室,不仅能给自己的片子用,还能接外面的活,以后绝对是一块大蛋糕。”
谢时昀立刻点头:“资金方面没问题,我已经批了一百万,作为工作室的启动资金。场地就在公司隔壁,已经租好了。”
“那就这么定了。”时墨在本子上记下,“现在说项目。我们的战略很明确:两条路。”
她伸出两根手指:“先拍商业片,赚快钱。跟风拍港式警匪片、古装武侠片,用市场最欢迎的题材,快速回笼资金。另一条,拍我们自己的风格,古建筑纪录片、历史正剧、现实主义题材。这些片子可能不赚钱,但做出精品,能打响我们的品牌,传播华夏文化。”
“用商业片养文艺片,用赚来的钱搞特效、搞创作。”时墨看着两人,眼神坚定,“我们不仅要赚钱,还要让全世界看到,华夏也能拍出举世瞩目的电影!”
谢时昀看着时墨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永远站在时代的最前面,看得比谁都远,想得比谁都深。
伊恩看着时墨眼里满是敬佩,他以为时墨开影视公司只是为了赚钱,没想到她有这么大的格局。
“我完全同意。”伊恩立刻说,“纪录片的海外发行交给我,我认识欧洲和北美的几个纪录片频道,他们对东方文化非常感兴趣。”
“好。”时墨点头,“但这个项目不急,先把古装探案那个本子磨出来。第一部戏,不求一鸣惊人,但求稳扎稳打。名字我想好了,就叫《大唐幻夜》。以女皇时期为背景,一个大理寺少卿,一个江湖女侠,联手破案。有朝堂权谋,有江湖恩怨,也有儿女情长。主角也要用我们公司自己签约的演员,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演员方面,徐晓曼可以试试女侠那个角色。”谢时昀立刻接话,翻开笔记本里徐晓曼的资料页,“她的气质偏清冷,但试镜的时候我让她试了一段打戏,身段很好,学过两年武术。”
“行,让她来试镜。男主角的事,发出去公开选,不要内定。这个行业,我们公司的优势就是绝对的公平。”
伊恩看了看手表:“已经七点多了,今天先到这?墨刚下飞机,让她回去休息。”他一边收拾桌上的文件,一边问道:“对了,我这两天收到几个香江那边的电话,有几家公司想跟我们合作,联合投拍几部电影,基本都是警匪片和武侠片。”
时墨站起身,把散落的文件拢了拢:“先不急,摸清楚他们的底再说。香江那边水很深,别轻易下水。但有一点——”
她看着伊恩,语气认真道:“如果合作,所有涉及内地取景、内地演员的条款,必须一视同仁。内地演员的片酬、署名权、宣传待遇,必须和港台演员完全一样,不能有任何差别对待。这是我做影视公司的底线。以前怎么样我管不着,但合作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这个条件,恐怕有些人不会轻易接受。”伊恩皱了皱眉。
时墨拿起桌上的茶杯,喝光了最后一口凉透的茶,不容置疑道:“那就别合作。我宁可少赚几个钱,也不能让我们的演员被人看低。等我们自己做起来了,就不是我们求着他们合作,该他们求我们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谢时昀看着她从容收拾文件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伊恩笑了,用他带着洋腔的中文说了一句:“墨,你就是我在华夏遇到的最厉害的女人,你真是让我更爱你了。”
谢时昀脸色瞬间黑了。
时墨头都没抬:“少拍马屁,把欧洲纪录片频道的事落实了比什么都强。”
*
随着公司的名气越来越大,找上门来的人也越来越杂。
有送剧本来的,有毛遂自荐的,有拉投资的,还有纯粹来攀关系的。
时墨不常在公司,她的时间被文物局的项目和剧本创作分成两半。但每次出现在公司,都会引起一阵骚动。
她年轻,漂亮,有才华,有钱,有爱国心,不但处事公平,还有一个愿意把全部身家都交给她、在外人眼里“倒贴上门”的丈夫。
在大多数人眼里,她是命运的宠儿,是那种让人又羡慕又嫉妒、却偏偏恨不起来的女人。
有些人远远看着,感叹几句就算了,有些人却动了歪心思,想走捷径上位。
下午,时墨从外面开完会回来。
她从走廊那头出现时,几个正在走廊里聊天的员工看到她,立刻站直了身子,自动让出一条路。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针织衫的年轻男人突然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热咖啡。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不小心”手一歪,整杯咖啡都泼在了时墨的羊绒大衣上。
“时总,对不起对不起!”男人脸上写满了惊慌,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弯腰就要往时墨身上擦,“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帮您擦——”
时墨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低头看了看大衣前襟上的咖啡渍,深棕色的一片,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间,在驼色的面料上格外刺眼。
她又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二十二三岁的样子,长相端正,浓眉大眼,身材也不错,黑色针织衫勾勒出结实的肩背线条。
他的视线从时墨的脸上快速移到她的大衣上,又从大衣上移回她的脸上,眼神里那点心虚还没来得及收好。
“你哪个部门的?”时墨的声音不大,走廊里却瞬间安静了下来。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时墨第一句话不是骂他,而是问他部门。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虚:“我……我是新来策划组助理,上周刚入职,我叫陈泽远。时总,真的对不起,我赔您一件新的吧……”
“不用了。”时墨打断他,对着不远处的行政说,“张姐,给他结一下这个月的工资,让他走人。”
陈泽远的脸刷地白了:“时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啊!”
“机会?”时墨冷笑一声,“想走捷径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墨昀影视不养心思不正的人。”
“我没有!我……”
时墨平静地阐述事实,让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我的位置。到拐角的时候明显减速等我过来。泼咖啡的手法也很专业,正好泼在大衣前襟,不会溅到脸上,也不会烫到我。”
时墨看着男人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淡淡道:“如果你真想引起我的注意,有很多种方式。用这种手段,太低端了。而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衣,“这件大衣从意大利买的,一万八。走之前把干洗费交了。”
说完,时墨转身就走,留下陈泽远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等时墨身影消失,走廊里才像炸了锅一样。
“我的天,时总也太厉害了吧?一眼就看穿了?”
“干洗费一万八?她还真让人家赔啊?”
“废话,泼了人家衣服不该赔?一万八还是便宜的,我看那料子……”
“活该!谁让他耍这种小聪明。”
“啧啧,小陈这胆子也太大了。听说他是上个月谢总亲自面试进来的,还夸他有灵气呢。这下好了,灵到姥姥家了。”
时墨回到办公室,把沾满咖啡的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小七在她脑子里叽叽喳喳:【宿主英明!这种想靠潜规则上位的小人,就该直接赶走!】
【我看出来了。】时墨喝了一口水,淡淡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是已经办了吗?】时墨挑了挑眉,【开除,让他赔偿干洗费。】
【宿主,你不觉得这个人的出现很蹊跷吗?一个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哪来的胆子敢对你下手?要不要我查查?】
时墨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微凝,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让行政留了他的入职档案,不用浪费你能量。】
【高!宿主实在是高!】小七在系统空间里疯狂摇旗呐喊。
时墨没再理它,坐回办公桌前,翻开“大唐幻夜”的剧本初稿,继续往下看。
她不知道的是,陈泽远从行政部办完手续出来,并没有像其他被开除的人一样灰溜溜地离开。
他走出大楼,回头看了一眼“墨昀文化”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部砖头大小的摩托罗拉手机,翻开盖子,拨了一个号码。
“喂,张总。”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比在公司里低了八度,像个换了个人,“我这边没成。时墨这个人,比传闻的还要精明,一眼就看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笑声,笑声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我早就说过,时墨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既然这条路走不通,就走另一条。你留在京城别回来,我另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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