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多, 家属院的路灯都亮了大半,时爱国和时建军才踩着点进了楼道。父子俩一身机油混着铁锈的味道,肩上还搭着沾了油污的工装手套, 刚推开家门, 就被客厅里还没归置整齐的凳子、一摞空水杯惊了一下。
“这是咋了?家里来客人了?”时爱国把工装往门后挂钩上一挂, 眉头先皱了起来, “不是说今天去学校办医书捐赠的事?怎么闹了这么大阵仗?”
时建军也凑过来,一脸好奇:“我妹呢?没出啥事吧?”
“能出啥事?出天大的好事了!”李秀兰拉着父子俩就往桌边坐,眼睛亮得跟装了灯泡似的,“你们俩今天加班,可是错过了咱们家属院建院以来最大的场面!”
她拉着人坐定, 先给两人各倒了杯温水, 才从下午宋正先上门、一屋子人跟着回家、鉴定出失传三百年的国宝《繁秋山野图》,到时墨当场决定捐赠、博物馆领导带着安保上门交接、邻居围了半栋楼的事, 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连宋老鉴定时手都抖了、吴校长激动得差点摔了跟头、王大妈他们围着要上报纸的细节, 都半点没落下。
温水放到手边,时爱国愣是一口没喝, 手里夹着的烟卷都烧到了滤嘴, 烫得他猛地一哆嗦, 才回过神来, 声音都发紧了:“你……你说啥?墨墨花六百块收的那幅画, 是……是国宝?还是失传了几百年的那种?”
旁边的时建军直接“嚯”地一声站了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我妹,我妹太牛了吧!六百块捡了个国宝?还要捐给国家?”
“喊什么喊, 吓着你妹!”李秀兰把人拉下坐好,嘴角的笑却压都压不住,“你妹在屋里写明天捐赠仪式的发言稿呢, 别去闹她。”
时墨听见动静,推开门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笑着喊了声“爸,哥”。
时爱国看着闺女,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才十八岁,脸上半点骄矜都没有,还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他忽然就红了眼眶,抬手重重拍了拍时墨的肩膀,声音带着点沙哑,却掷地有声:“好!好闺女!爸没白教你!这事你做得对!咱们老时家,不贪那意外之财,能给国家做点贡献,是咱们的荣耀!”
“就是!”时建军凑过来 ,一把揽住时墨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我妹就是厉害!不光学习好,眼光还这么毒!以后我出去,都能跟人吹,我妹是给国家捐国宝的人!太给咱们家长脸了!”
时墨被父子俩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摆手:“就是运气好,碰上了而已。”
“运气也是给有准备的人的!”时爱国瞪了她一眼,语气却全是疼爱,“明天的捐赠仪式,你别紧张,该说什么说什么,咱们不卑不亢,就按你心里想的来,爸和你哥、你妈,都给你撑场面去!”
“那必须的!”时建军立刻接话,“明天我把我那身新涤卡上衣穿上,保证站得笔直,不给我妹丢人!”
李秀兰笑着戳了他一下:“就你话多。赶紧的,都别围着了,我去给你们热饭,吃完了赶紧挑明天穿的衣服,都给我穿得利利索索的,别给咱们墨墨掉链子!”
晚饭过后,一家四口挤在卧室里,翻箱倒柜地挑衣服。
李秀兰先把时爱国过年才舍得穿的那身深蓝色中山装找了出来,仔仔细细熨了一遍,连领口的褶皱都抚平了;又给儿子翻出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藏蓝色涤卡上衣,还有一条崭新的的确良裤子,逼着他试了又试,直到看着合身才罢休。
轮到时墨,李秀兰翻出了两件衣服,一件是月白色的的确良衬衫,配一条藏青色的西装裤,还有一件是过年时给她做的浅灰色布拉吉,犹豫着问:“墨墨,你看穿哪件合适?既要正式,又不能太扎眼,你还是学生。”
时墨拿起那套白底碎花衬衫和西装裤,笑着说:“就穿这个吧,简单大方,也符合学生的身份。”
“行,就这个。”李秀兰点点头,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又叮嘱道,“明天妈给你梳个利落的马尾,精神。见了领导别慌,该打招呼打招呼,有你爸和孙老他们在,天塌不下来。”
“知道了妈。”时墨看着一家人忙前忙后,心里暖烘烘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一家人身上,满是温馨。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时家就忙活开了。
李秀兰五点就起了床,把昨晚就熨好的衣服又拿出来检查了一遍,穿上一身藏青色涤卡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卡别得整整齐齐。
“墨墨呢?”时爱国整理完问道。
“屋里换衣服呢。”李秀兰朝女儿房间努努嘴。
正说着,时墨推门出来。
她穿了一件白底碎花的衬衫,外面套着天蓝色针织开衫,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干净、清爽,又带着点这个年纪女孩少有的沉稳。
“哟!”李秀兰眼睛一亮,“我闺女这么一打扮,比电影明星还俊!”
时建军在旁边啃馒头,含糊不清地附和:“那是,我妹什么时候都好看。”
时爱国看着女儿,心里又骄傲又有点酸——闺女长大了,出息了,今天要去那么大的场合了。
“爸,妈,你们也快吃饭。”时墨坐到桌边,“不是说好了早点出门吗?”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李秀兰早起熬的小米粥、烙的葱油饼。没人提紧张,但气氛跟往常不一样——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事,筷子动得都比平时快。
“爱国,你跟厂里请好假了?”李秀兰问。
“请好了,昨晚上就去车间主任家打了招呼。”时爱国放下筷子,“主任一听是这事,拍着胸脯说‘去!必须去!咱厂里的闺女出息了,这是光荣事!’还说要给我爷俩算公假。”
一家人正说着,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这么早?”李秀兰起身往窗外看,只见一辆八成新的小面包车停在楼下,孙老正从车里探出头来。
时墨放下碗:“孙老来了,咱们下去吧。”
一家人赶紧收拾,锁好门下楼。
孙老一见他们,笑呵呵地迎上来:“我怕你们坐公交不方便,特意找了辆车,咱们直接过去,省得路上耽误时间。”
时爱国有些不好意思:“孙老,您太客气了,我们自己坐公交去就成。”
“那哪行?”孙老一摆手,“今天什么场合?公交车多耽误事。快上车,路上我跟你们说说流程。”
一家人钻进车里。面包车虽然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冲他们点点头,稳稳发动了车子。
孙老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小墨,今天这阵仗可不小,我先给你们透个底,免得到时候慌。”
时墨点头:“孙老您说。”
“流程是这样的:到了博物馆,先有个简短的欢迎仪式,签到后跟各位领导见个面,然后仪式正式开始,先是主持人开场,然后宋老讲这幅画的文物价值,接着文物局领导讲话,然后是你上台发言,之后就是捐赠证书交接、授锦旗,最后是媒体采访。”
时墨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孙老又补充道:“发言不用太长,就按你自己的想法说,不用讲空话套话,真诚就好。采访的时候要是有不想答的,就推给我或者宋老,我们给你兜着。”
“谢谢您孙老,我记住了。”
旁边的时爱国和李秀兰,听得手心都开始冒汗了,夫妻俩对视一眼——他们哪见过这阵仗?
时建军悄悄凑到时墨耳边:“妹,你紧张不?”
“还好。”时墨轻声说,“哥,你就当是去开大会,坐稳了就行。”
“……”时建军挺直僵硬的背点点头。
面包车穿过清晨的街道,越往市中心开,路上的车和人越多。约莫半个小时,车子停在历史博物馆门口。
“到了。”孙老说。
车刚停稳,时家人往窗外一看,瞬间都愣住了,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博物馆门口挂着几米长的红色横幅,上面烫金的大字格外醒目——“热烈庆祝国宝《繁秋山野图》入藏暨时墨同志捐赠仪式”。
正门前,已经站了几十号人。最显眼是扛着相机、拿着录音笔的记者黑压压一大片,还有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专家学者模样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有不少闻讯赶来的文博界学者、凑热闹的市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时爱国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裤缝。
李秀兰的呼吸都变轻了。
时建军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囔:“我的个老天爷……”
孙老笑呵呵地拉开车门:“下车吧,愣着干啥?”
时墨吐出一口气,率先下了车。
她刚站定,记者群就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就是那个小姑娘?”
“这么年轻?真的假的?”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晃得人眼睛发花。有记者已经冲过来,话筒举到面前:“时墨同志,请问你是怎么发现这幅画的?”“你为什么决定捐给国家?”“你今年多大了?”
时墨还没来得及回答,宋正先已经大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气度不凡的老者。
“小墨!”他笑着伸出手,“可把你等来了!”
时墨握住他的手,礼貌地叫了声:“宋老好。”
宋正先点点头,转向旁边的几位老者,一一介绍:“这位是国家文物局的陈局长,这位是□□的王副部长,这位是我们博物馆的周馆长,这位是文物鉴定委员会的韩老……”
时墨挨个问好,态度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几位领导看着她,眼神里都带着欣赏。
“时墨同志,你的事迹我们昨晚就知道了。”陈局长握着她的手,语气郑重,“小小年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了不起!”
时墨微微欠身:“陈局长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王副部长在旁边笑道:“老陈,别光顾着夸,咱们进去说?”
“对对对,进去说进去说!”
一行人往博物馆里走。
时墨回头看了眼家人——时爱国正被几位领导围着握手,脸上的表情既激动又拘谨,但腰板挺得笔直;李秀兰站在他旁边,笑得得体,只是攥紧提包的手露出她此刻的紧张感;时建军被一位工作人员领着,脸涨得通红,但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
时墨这才放下心。
博物馆的大厅今天布置得格外庄重。正前方是一张铺着红丝绒的长桌,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展柜,《繁秋山野图》已经静静地躺在里面,被柔和的灯光照着。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前排是各位领导、文博界的泰斗,后面是邀请来的全国各大主流官方媒体的记者。时墨甚至认出了其中几张电视新闻里见的人物。
时墨一家人被领到前排就坐,刚坐下,旁边的宋正先就凑过来,笑着跟时墨说:“别紧张,按咱们之前说的来就行。”
时墨点点头,轻声道:“您放心,我没问题。”
上午十点整,捐赠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洪亮地开场,先介绍了到场的各位领导和嘉宾,然后详细讲述了《繁秋山野图》的历史价值——明代吴门画派代表人物唐周的传世孤品,失传近四百年,《石渠宝笈》仅录其名,连拓本都未曾流传,具有极高的历史、艺术和文物价值,属于国家一级文物,应永久禁止出境展览。
台下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前排的时墨身上。
接下来,宋正先走上台,他拿着话筒,详细讲述了这幅画的鉴定过程,说到激动处,声音都微微发颤:“我搞了一辈子书画鉴定,找了这幅画找了几十年,都以为它已经毁于战火了。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从旧货市场里找了回来,还无偿捐赠给了国家。时墨同志,不光有一双识宝的慧眼,更有一颗为国藏宝的赤子之心,这份胸襟,这份格局,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比刚才更热烈。
然后是文物局的陈局长上台,从国宝的价值讲到时墨的义举,从文物保护的意义讲到青年一代的责任,还宣布了国家对时墨同志的表彰决定。
终于,轮到了时墨上台发言。
主持人笑着说:“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国宝《繁秋山野图》的捐赠者,时墨同志上台发言!”
第32章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彻整个大厅, 时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从容不迫地走上台, 接过话筒。
台下的李秀兰紧紧攥着时爱国的手, 眼眶都红了, 时爱国手拍得通红, 时建军使劲鼓掌,一脸激动地看着台上的妹妹。
时墨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镜头和目光,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声音清亮而坚定, 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大厅:
“各位领导,各位前辈, 大家好。我是时墨, 是一名普通的高三学生。”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愿意把价值连城的国宝, 无偿捐赠给国家。其实答案很简单。这幅画, 不是我个人的私产, 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文化瑰宝, 是属于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财富。它在我手里, 只能是锁在柜子里的一幅画,没有人能看见它的美,没有人能研究它的价值, 时间久了,甚至可能再次损毁、失传。”
“只有把它交给国家,放在博物馆里, 让所有老百姓都能看见它,让专家学者能好好研究它,让六百年前的笔墨风骨,能被一代又一代人看见,它才算真正活了过来,才算有了最好的归宿。”
“我只是做了一件每个华夏人都会做的事,尽了一点微薄的力量。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台下的领导们纷纷点头,眼里满是赞许,宋正先更是用力地鼓着掌,笑得一脸欣慰。
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没有半句空话套话,没有半点骄矜自满,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掷地有声,格局尽显,让在场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接下来是捐赠交接仪式。
时墨走到台前,在铺着红丝绒的长桌前坐下。
工作人员递上两份文件——一份是捐赠协议,一份是接收证明。
时墨拿起笔,在每一页上工工整整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时候,闪光灯就没停过。
时墨的手很稳,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郑重的承诺。
签完最后一笔,她站起身,把文件双手递给对面的周馆长。
周馆长双手接过,又将一本烫金的捐赠证书、一面写着“文物保护功勋 爱国青年典范”的锦旗,郑重地交到了时墨手里。眼眶有些发红:“时墨同志,我代表历史博物馆,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这幅画,我们会用生命来守护。”
时墨郑重地点了点头。
仪式的流程走完,领导们专门在贵宾室见了时墨一家人,正式宣布了国家给时墨的三项奖励。
陈局长清了清嗓子,神情郑重:“时墨同志,你为国家捐赠了这么珍贵的国宝,国家不会忘记你的贡献。我们跟教育部、还有你父母和哥哥的单位商量过了,给你准备了三项奖励,你听听看。”
他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念道:
“第一,授予时墨同志‘国家文物保护特殊贡献者’荣誉称号,颁发荣誉证书和奖章。”
工作人员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放着一本大红封皮的证书和一枚金灿灿的奖章。时墨双手接过,闪光灯又是一阵狂拍。
“教育部特批,保送你进入首都大学历史系或者文博系,免试入学,学费全免。
这话一出,一旁的时爱国和李秀兰都屏住了呼吸。首都大学,那是全国顶尖的学府,多少人挤破头都考不上,现在竟然直接保送!
可时墨却微微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却坚定:“谢谢领导,谢谢教育部的好意。但是这个保送名额,我不能要。”
全场都愣了一下,连陈局长都有些意外:“哦?为什么?”
“我今年就要参加高考了,我的成绩在学校一直是年级第一,我有信心凭自己的本事考进首都大学。”时墨笑了笑,语气坦然,“这个保送名额,是国家给的珍贵机会,应该留给更需要、更符合条件的同学,我不能因为捐了一幅画,就占用这个名额。等我凭自己的成绩考进首都大学,再踏踏实实去读书,心里也踏实。”
这话一出,在场的领导们都愣住了,随即纷纷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宋正先更是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好!好!有志气!我就知道,这丫头不一般!”
直到这时,大家才知道,这个捐了国宝的小姑娘,不光有眼光有格局,学习成绩还这么优异,根本不是靠捐赠走捷径的人,心里更是佩服。
陈局长愣了几秒,随即笑着点头:“好!有骨气!我们尊重你的决定!那我们就等你高考的好消息!”
刘局长继续道:“第二项奖励,给予时墨同志的父亲时爱国同志、母亲李秀兰同志所在单位,各记大功一次,并纳入今年的评优优先考虑。”
时爱国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站起来鞠躬致谢。
“第三,给予时墨同志的兄长时建军同志,一个正式的工作编制。经我们与国家机械工业部协商,时建军同志可以直接进入首都机械研究所,成为正式职工。”
时建军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不不不,这不行!我妹妹捐画,是她的心意,这跟我没关系,我不能要!”
时墨心里一动。
她看向哥哥——时建军平时话不多,但人踏实肯干,从小就对机械感兴趣,家里的收音机、手表坏了都是他修。首都机械研究所,那是全国顶尖的科研单位,如果哥哥能进去……
“哥。”她轻声叫了一句。
时建军看向她,拼命摇头,嘴型无声地说“不行不行”。
这时候孙老开口了,笑呵呵地拍拍时建军的肩膀:“小同志,别急着拒绝。这可不是白给你的,是国家对你妹妹贡献的奖励,也是对你本人的认可,我们都是调查过的。再说了,你不是喜欢摆弄机械吗?首都机械研究所,那可是全国搞机械的都想进的地方。你进去好好干,给国家多做贡献,不就对得起这份奖励了?”
周副所长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小同志,这是国家的心意,你就安心收下。以后好好工作,为国家做贡献,就是最好的回报。”
陈局长也笑了:“别紧张。我们了解过,你高中毕业,虽说是临时工,但在厂里技术科一直干得不错,业务能力过硬,现在也在考大专拿文凭。首都机械研究所正缺你这样有实操经验的年轻人。你进去之后,好好干,前途无量。”
时建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看向父母。
时爱国沉默了片刻,冲儿子点了点头。
李秀兰眼眶泛红,也点了点头。
时建军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看看妹妹,又看看各位领导,最终咬了咬牙:“谢谢各位领导,谢谢国家。我向各位领导保证,我到了新岗位,一定好好干,拼命学技术,绝对不给国家丢脸!”
刘局长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志气!我们就等你好好干,干出成绩来!”
时建军站在那儿,脸还是红的,但腰板挺得笔直。
时墨看着哥哥,嘴角微微扬起。
最后,刘局长拿出一个红色的信封,递到时墨手里,笑着说:“时墨同志,这是国家给你的五千元奖金,奖励你为国家找回国宝的贡献,这个,你必须收下。”
五千元。
现在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一千出头,五千元相当于普通家庭好几年的收入了,绝对是一笔巨款。
时墨双手接过信封,没有推辞,坦然道:“谢谢国家的奖励,谢谢各位领导。这笔钱,我会专门存起来,用来继续收集民间流失的文物,让更多的国宝,能回到国家手里,回到博物馆里。”
捐赠仪式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记者们涌了上来,把时墨团团围住。问题一个接一个,时墨不慌不忙,一一作答。她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态度从容,完全不像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镜头。
有位老记者忍不住感叹:“这姑娘,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宋正先站在一旁,看着时墨应对记者的样子,眼里满是欣赏。他对旁边的孙老说:“老孙,这姑娘你是在哪儿挖到的?眼光毒,心正,脑子清楚,说话还这么得体——我干了四十多年鉴定,头一回见这样的年轻人。”
孙老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我第一眼见她就知道这丫头不简单!老宋,你可别跟我抢人。”
“抢什么抢?”宋正先笑骂,“她是你的忘年交,也是我的忘年交。以后在首都,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时爱国和李秀兰也被几位领导围着说话。起初还有些拘谨,聊着聊着就放松下来。李秀兰说起女儿小时候的事,脸上全是笑;时爱国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实在,赢得几位领导频频点头。
时建军被首都机械研究所的几位专家拉到一边,聊起了机械方面的话题。起初他还紧张,聊到技术问题就慢慢放松了,说到兴处,眼睛都亮起来。
【叮——】
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宿主,阶段性进步奖励已审批通过,现予发放!】
时墨一边应付着记者,一边在心里回应:【说。】
【奖励一:资产限额提升。宿主当前可支配资产上限,从“国民年收入1.5倍”提升至“国民年收入3倍”!】
【奖励二:能量币10000点。宿主可随时前往系统商城查看!】
时墨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捐赠仪式结束后,已经接近中午。孙老再次把时墨一家送回家。
车上,一家人还没从今天的震撼里缓过来。
时建军一直捧着那本捐赠证书,翻来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拢嘴;李秀兰靠在座位上,拍着胸口说:“我的天,今天见了那么多大领导,我手心的汗就没干过,还好咱们墨墨争气,一点都不慌,给咱们家长脸了!”
时爱国坐在旁边,一直笑着感慨道:“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想过,咱们家能出这么大的事,能给国家做这么大的贡献。墨墨,爸真的为你骄傲。”
时墨看着一家人,笑着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一家人的。”
车刚开到家属院楼下,还没停稳,时墨就看见,楼下围了满满当当的人,全是家属院的邻居。
王大妈、刘婶、赵大爷、李大爷,几乎半个家属院的人都来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车上看。
车刚停稳,王大妈第一个冲了过来,笑着喊:“墨墨回来了!秀兰!你们可算回来了!”
车门打开,邻居们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墨墨,今天的捐赠仪式顺利不?上电视了吧?”
“听说国家领导都见你了?是不是真的?”
“我的天,咱们家属院出了你这么个大英雄,太光荣了!”
“国家给你啥奖励了?快跟我们说说!”
“哎哟,你们这是干啥?开欢迎会啊?”李秀兰瞬间恢复了那股干练热情的劲儿,笑着跟大家打招呼:“谢谢大家关心!都别站在楼下了,都上楼,去家里坐,我给大家倒水,慢慢跟大家说!”
王大妈一把拉住她的手:“秀兰,我们都等一上午了!快说说,今天那仪式啥样?见着大领导没?”
刘婶也凑过来:“墨墨呢?让墨墨跟我们说说!”
时墨从车上下来,立刻被一群人围住。
“时墨你今天可太威风了!电视上能看到不?”
“那画真的值那么多钱?你咋舍得捐的?”
“墨墨,你那奖章呢?让大妈看看!”
时墨笑着应对,不慌不忙。李秀兰在旁边帮忙解围:“别急别急,都进屋说,进屋说!”
一群人呼啦啦跟着上了楼,不大的客厅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时建军被挤在最后面,好不容易才挤进屋,发现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
李秀兰张罗着倒水、拿瓜子花生,邻居们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秀兰,你跟我们好好讲讲,今天那场面大不大?”
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大!可大了!那博物馆门口,记者乌泱泱一片,闪光灯闪得我眼睛都睁不开!还有那些领导,文物局的局长、□□的副部长,都是咱们平时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人!”
“真的假的?”王大妈瞪大眼睛,“那他们跟你们说话不?”
“说了说了!”李秀兰指着时爱国,“老时他还被局长握了手呢!”
时爱国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嗨,这算啥。”
刘叔一把抓住他的手:“哎哟,这只手被局长握过的手,可不能洗了!”
众人哄堂大笑。
“墨墨呢?墨墨在台上紧张不?”有人问。
时墨笑了笑:“还行,不紧张。”
“不紧张?”赵大爷竖起大拇指,“了不得!我当年上台领个先进工作者的奖,腿都抖了半天。你这丫头,有出息!”
王大妈又凑过来:“墨墨,你跟我们说说,你当时咋知道那画是宝贝的?”
时墨又不能说全靠系统鉴定,只能借口道:“也没啥诀窍,就是多看多学。家里那些老书、老画册,我从小就看,看得多了,就有点感觉。”
“那你也教教我们家小军呗?”刘婶眼睛一亮,“让他也长长本事!”
李秀兰笑着接话:“那可不行,我们家墨墨这是天赋,学不来的!”
又是一阵笑声。
时建军被几个年轻人拉到一边,追问工作的事。
“建军,你真要进首都机械研究所了?那可是国家单位啊!”
“真的假的?你以后就是国家干部了?”
时建军脸有点红:“是真的……但我懂得少,得从头学。”
“你就偷着乐吧!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
时建军被说得不好意思,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时墨坐在人群中央,看着这热闹的一幕,感慨现在家属院,谁家有好事,全院的人都能来凑热闹;谁家有难处,都能来帮忙。
这种朴素的人情味,是她工作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从没感受过的。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
【嗯?】
【系统检测到,您当前的情绪状态为:满足。这是您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出现这种情绪。】
时墨微微一愣。
【是吗?】
【是的。系统记录下来,作为重要数据。】
时墨心思突然一动:【这些数据有没有标准值,达到了就给奖励?】
【暂时没有。】
【这个可以有。】
【这个真没有。】
第33章
接下来的日子, 时墨忙得脚不沾地。
捐国宝的热度还没过去,林慧君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
周三上午课间,传达室的大爷敲开了教室门, 探着头喊:“时墨有你电话, 百姓文学出版社打来的, 说有急事找你!”
教室瞬间安静。
时墨没想到出版社那边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跟班主任打了声招呼,快步往传达室跑。
刚拿起听筒,那边就传来了林慧君爽朗又带着兴奋的声音:“时墨!好消息!”
“林阿姨?”时墨咽了口口水,压下急促的喘气声,笑着应声, “您说。”
“你那本《返城知青逆袭记》, 稿子我们全本审批完了,一字没改, 全票通过!”林慧君的声音里满是激动, “本来按计划是等你高考完交全稿再排版印刷,可你捐国宝的事现在全国都知道了, 社里连夜开了会, 决定先印三万册试水, 下周就下厂开机!”
时墨心里一动, 她倒是没想到, 捐画的热度竟然反哺到了出版上。
“林姨,会不会太赶了?我后面的稿子还在收尾,而且我还没再从头润色一遍。”
“不赶不赶!”林慧君立刻接话, “我们都检查过,你写的已经很不错了,时机更重要。你前面连载的内容够先印上册了, 下册等你后续交稿正好接上,一点不耽误。社里已经把首款稿费给你打过去了,基础稿酬按合同的千字三十五元,先结上册的全款,加上首印三万册的版税预付款,一共两千八百块,你回头去邮局查收一下。剩下的七万册的尾款和后续版税,等下册出版、全本售罄后统一结算,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这三万册我估计都不够卖的,后续还会加印,钱到时候一起算。”
“钱方面我相信林姨。”时墨听到话筒里林慧君喜气洋洋的语气,也不由高兴起来。
“你可真是个小福星,本来我们还研究怎样宣传推广更好,你这新闻直接引爆了媒体圈。”
“都是巧合。”
“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前前后后这些事,我是看明白了,你心肠好,老天不会错对你。你之前提的作家协会推荐名额,我们社里已经正式提交上去了,市作协那边已经受理了,等书一上市,再加上你现在的社会影响力,入会基本板上钉钉了。”林慧君笑着补充,“时墨,你现在可是咱们社的重点作者了,社里都等着你的书大卖呢!”
“谢谢林阿姨,也谢谢社里的认可。”时墨回过神,语气从容地应下,“后续的稿子我会按时收尾,绝对不耽误出版进度。”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林慧君笑得更开心了,“不耽误你上课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咱们随时沟通!”
挂了电话,时墨捏着听筒,嘴角忍不住扬起。
【宿主,发财了!两千八百块!加上之前国家给的五千块奖金,总资产总资产一万零伍佰!宿主你现在也是万元户了!】系统在脑海里激动地嗷嗷叫,【还都没违背系统制定的原则,太厉害啦!】
【瞧你那点出息。】时墨笑着怼了一句,说了句让系统更开心的话,【之前答应过给你稿费十分之一,自己拿吧, 下次稿费打过来的钱再另算。】
【嗷嗷嗷!】
系统激动的向时墨发起表情包攻击。
【爱你.jpg】【亲亲.jpg】【撒花.jpg】【转圈.jpg】
接下来的几天,时墨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上课、刷题,写作业,课间要应付一波波来围观的同学、慕名而来的其他班级学生,放学回家要写小说收尾稿,还要抽时间跟出版社沟通出版细节,偶尔还要去聚贤斋跟孙老、宋老他们聊聊文物的事,忙得连吃饭都跟打仗似的,压根没注意到家里悄然变化的气氛。
时爱国最近下班回家,话明显少了很多,吃饭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筷子夹着菜半天不往嘴里送;李秀兰也总是欲言又止,看着丈夫的眼神里,总带着点藏不住的担忧。
时墨以为爸妈是还没从捐赠仪式的激动里缓过来,压根没往别处想。
直到这天夜里。
时墨起夜去厕所,路过爸妈的卧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却字字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李秀兰的声音,压得很低:“……老时,你说这事到底咋办啊?总不能一直拖着吧?赵厂长今天是不是又找你了?”语气里的焦虑连时墨听出来了。
时墨的困意顿时消散,靠近门侧偷听。
“嗯,下班的时候在厂门口堵着我了。”时爱国的声音里满是疲惫,“还是为了他儿子赵星宇。”
“他还不死心?”李秀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之前咱们墨墨都把话说得多清楚,他儿子还闹?”
“谁说不是呢。”时爱国叹了口气,“赵星宇那孩子,自从被墨墨拒绝后,回家就一蹶不振,得了相思病,最近连饭都不吃了,人都瘦脱了相。他媳妇心疼得不行,天天在家哭,逼着赵厂长想办法。赵厂长也是实在没辙了,才拉下脸来找我。”
“你也知道我们厂长是啥人,要不是他实在没招了,不会求到我面前。”
“那他想咋的?还想让墨墨跟他儿子处对象?”李秀兰的语气里带了气,“他也不想想,他儿子配得上咱们墨墨吗?咱闺女现在是给国家捐国宝的人,之前报纸电视天天播,首都大学都要保送,他那个不务正业的儿子,哪点配得上?”
“我知道,我都委婉的跟他说了。”时爱国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孩子们的事,咱们当父母的管不了,墨墨自己不愿意,谁逼都没用。现在都是自由恋爱,不是以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可厂长今天……都跟我恳求上了,说就求我让墨墨跟他儿子见一面,说几句话,劝劝他儿子,不然孩子就废了。”
“那你答应了?”
“我能答应?!”时爱国的语气立刻硬了起来,“闺女明确说了不喜欢,我这个当爸的,能逼着闺女去见她不想见的人?我当场就推了。可……”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下去,“赵宏林毕竟是一厂之长,我在他手底下干了半辈子了,这次这么硬邦邦地拒绝了,以后在厂里,难免给我穿小鞋。”
李秀兰也想到这儿,语气里满是担忧:“我就担心这个!要不是这次墨墨捐了国宝,厂里给你和我都记了大功,今年评优优先,你这次拒绝他,他肯定早就给你脸色看了!但你俩天天在一个厂里,他想给你使绊子,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咱们又不能辞职不干,这铁饭碗,总不能说丢就丢啊!”
“别说了。”时爱国打断她,“我知道。我当爸的,总不能为了自己在厂里好过,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墨墨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不能让这些糟心事烦她。我现在能扛的住,实在不行,我就去找厂党委书记说说,他总不能一手遮天。”
“唉……”李秀兰长长叹了口气,“都怪那个赵星宇,好好的小伙子,怎么就一根筋呢!这都一个来月了,还不死心,这不是祸害咱们家吗?”
时墨站在客厅里,手指攥紧了睡衣的衣角。
她这段时间只顾着忙自己的事,竟然完全没注意到,她爸最近下班回来总是比平时晚,吃饭也心不在焉,问他就说厂里忙。她妈倒是照样笑眯眯地招呼邻居,可有时候坐在那儿发呆,叫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她以为他们是累的。
原来是这样。
赵星宇!
她以为话说清楚了就完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偏执,。更没想到,赵厂长竟然会为了儿子,拉下脸来求她爸。
这年头,正式职工哪有辞职的?工作是铁饭碗,是命根子!爸在厂里干了二十来年,赵厂长是他领导,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时墨轻手轻脚地退回自己房间,把门关好。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
是她失职了。
这段时间光顾着自己的事,竟然没发现爸妈在扛着这么重的压力。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事的根源在赵星宇身上,光靠爸爸硬扛没用,她必须亲自出手,彻底把这事了结了,不能再让爸妈因为她受半点委屈。
时墨心里有了主意,却没想到,对方的动作比她还快。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下课,班主任又出现在教室门口。
“时墨,有人找。”
她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楼下站着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憔悴,正朝里面张望。
“时墨!”她一看见时墨,就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抓住时墨的手,“好孩子,阿姨求你件事,你……你能不能去看看小宇?”
她的声音发颤,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时墨没想到赵星宇的妈妈竟来找她,语气平静的安慰道:“阿姨,您别急,有事慢慢说。”
“慢慢说?我怎么能慢慢说?”关玉月的手抖得厉害,“小宇他……自从被你拒绝后,就跟丢了魂似的,天天把自己锁在屋里,饭也不吃,水也不喝,现在都躺床上起不来了!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人就不行了!时墨,阿姨求你了,你就去看看他,哪怕……哪怕骗骗他也好,让他吃口饭,行不行?”
她说着就要往下跪。
时墨赶紧扶住她:“阿姨,您别这样!”
旁边已经围了几个低年级放学的学生,探头探脑地看。
时墨扶着赵妈妈,往校门边的花坛走了几步,避开那些目光。
“时墨,阿姨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赵妈妈攥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是小宇他自己想不开,可我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下去了。你就当……就当可怜可怜阿姨,去看看他,行不行?”
时墨看着关玉月泛红的眼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可怜天下父母心。
“阿姨。”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可以去看他。”
赵妈妈眼睛一亮:“真的?”
“但我去不是为了骗他,也不是为了答应他什么。”时墨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是去跟他说清楚,让他明白,绝食、作践自己,用自己的性命威胁父母,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不是什么深情,是懦弱,是自私,是对自己、对父母的不负责任。如果他听了,能想通,那最好。如果他还想不通,那我也没有办法。”
关玉月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行,行!只要你去见他一面,怎么说都行!”
时墨问道:“他人在哪儿?”
“在家,在家躺着呢。”赵妈妈赶紧说,“你什么时候去?我让你叔来接你!”
“不用接。”时墨说,“我现在就跟你去。”
她转身跟班主任请了假,又让一个同学帮忙给家里捎句话,说晚点回去。
然后收拾书包,跟着关玉月,上了那辆等在路边的车——
作者有话说:过年真不能往人多的地方去,病毒多易生病,存稿见底了QAQ
第34章
赵家住在厂里的干部家属楼, 格局和时家差不多,只是屋里收拾得更讲究些。组合柜擦得锃亮,上面摆着双卡录音机和几盘港台磁带, 墙上挂着风景挂历, 沙发上铺着钩针白纱巾, 连茶几上的搪瓷缸都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 处处透着厂长家的体面。
时墨一进门,就看见赵宏林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烟灰攒了老长一截都没弹。
看见时墨进来,他猛地站起身, 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有尴尬,有愧疚, 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祈求, 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时墨来了,快坐。”
“赵叔好。”时墨微微颔首, 大大方方地打了声招呼, 语气平和, 半点没有被迫上门的愤怒。
关玉月又是倒水又是拿糖, 嘴里不停念叨:“墨墨, 真是麻烦你跑这一趟了,阿姨知道这事不合规矩,可小宇这孩子……实在是没办法了, 你多担待。”
【宿主!数据预警!关玉月愧疚值40%,甩锅欲60%,等会儿大概率要卖惨道德绑架, 提前做好防御准备!】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准时响起,带着满满的警惕。
时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水杯边缘,在心里回了句【知道了】,面上依旧笑意得体:“关阿姨别这么说,赵叔和我爸是老同事,我来看看赵星宇也是应该的。”
这话既给了赵家台阶,也点透了两家的关系——不过是父辈同事的情分,再无其他。
赵宏林听着,脸上的愧色更重了,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没说话。
“墨墨,你快跟我来!”关玉月见她态度平和,悬着的心松了大半,急急地拉着她往里屋走。
里屋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缝漏进点微光,空气里混着没散去的饭味。床上躺着个人,侧着身脸朝里,被子胡乱搭在身上。
“儿子,儿子!”关玉月凑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时墨来看你了!”
床上的人猛地动了一下,像是僵住了,半晌才慢慢翻过身来。
时墨差点没认出来。
不过一个来月没见,赵星宇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下去,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全然没了当初在师大门口,穿着喇叭裤、抱着吉他的张扬劲儿。
唯有一双眼睛,在看见她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胳膊撑了两下,却因为几天没好好吃饭,软得又倒了回去,只能死死盯着时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时墨……你真的来了。”
【分析完成。】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赵星宇,二十三岁,文化局挂职。性格特征:被父母过度保护,抗挫折能力低下,行事冲动,情绪化严重。当前状态:轻度脱水加营养不良,但无生命危险,情绪激动值95%,其中不甘心占比62%,执念式喜欢占比38%,典型的娇生惯养偏执型人格,】
时墨在心里【嗯】了一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赵星宇。”时墨声音不轻不重,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星宇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盯着时墨,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委屈:“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看我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特别可笑?”
“我没这个意思。”时墨语气平静,“我来,是想把话说清楚,也不想因为咱们俩这点事,影响到我爸和赵叔在厂里的工作。”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赵星宇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着,“时墨,我知道你烦我,可你能不能听我解释一句?当初相亲的事,不是我故意不去的!”
时墨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急着辩解,语速飞快:“那时候我爸跟我说,给我介绍个厂里的姑娘,我以为又是那种只知道柴米油盐、觉得我玩吉他不务正业的人,我懒得应付,才让我表哥谢时昀替我去的!我要是早知道是你,我就算爬也爬过去!”
“我在师大门口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动心了,我天天想着怎么跟你搭话,结果转头知道,你就是我爸给我介绍的那个姑娘!你知道我那时候多后悔吗?我恨我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偷懒,为什么要让谢时昀替我去!”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凹陷的脸颊往下掉:“我知道你拿谢时昀当挡箭牌,你说你喜欢他那样的!可我哪里比不上他?就因为我没考上大学,就因为我玩音乐,你们都觉得我不务正业。”
时墨听到这儿,心里有了数。
不甘心,比喜欢更麻烦。
“我玩音乐不是瞎玩!我写的歌,文化馆的老师都夸过!我只是不想按部就班地活,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他盯着时墨的眼里满是不甘和祈求,“时墨,你别拿我跟他比,也别一棍子把我打死,你给我个机会,行不行?你试着了解了解我,我绝对不会比谢时昀差,我会对你好的,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关玉月站在门边,捂着嘴偷偷抹眼泪,不停给时墨使眼色,盼着她能松口。
【我去!这男的好会偷换概念!】系统气得在脑海里嗷嗷叫,【他自己不去相亲,怪谁啊?现在倒成了阴差阳错的遗憾了?还拿谢时昀攀比,典型的输不起!宿主你可别听他瞎扯,赶紧戳破他的逻辑!】
时墨安静地听赵星宇说完,全程没有打断,直到他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却字字清晰,进退有度,半点没被他的情绪带着走。
“赵星宇,我先跟你说清楚两件事。第一,相亲的事,不管你是让谢时昀替你去,还是自己不去,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真对待这场相亲,也没打算尊重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娘。就算当初去的是你,我也不会跟你有什么发展,这跟谢时昀没关系,跟阴差阳错也没关系,是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第二,你玩音乐,追求你想要的生活,没有错,也没人说你不务正业。但你不能因为我不喜欢你,就把原因归在‘我觉得你比不上谢时昀’上。我喜不喜欢一个人,跟他是什么职业、有没有出息没关系,只跟我合不合得来有关系。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比不上谁,只是因为我们不合适。”
她的话没有半分贬低,也没有半分嘲讽,只是平平静静地陈述事实,既给赵星宇留了体面,也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坐在外屋的赵宏林听着,心里又是愧疚又是佩服,时墨才十八,说话办事就这么周全得体,再看他儿子都23了,还不如比他小的姑娘。
赵星宇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可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
“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你有才华,有胆量,正直,无私……”赵星宇快速瞥了时墨一眼,又垂下眼睑,小声道,“还……特漂亮。”
时墨点点头:“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爱吃什么,有什么理想追求,讨厌什么?”
赵星宇愣住了。
“不知道吧。”时墨讽刺地笑了,“你喜欢的,是报纸上那个‘见义勇为的英雄’,‘新生美女作家’,‘无私捐献国宝的青年’都是别人赋予我身上标签。你根本不了解我这个人。”
赵星宇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所以……你是真的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对不对?”
“对。”时墨看着他,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含糊,“你现在这样,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不甘心。你不甘心当初错过了相亲,不甘心我拿谢时昀当挡箭牌,不甘心被拒绝。你把这份不甘心,当成了喜欢。”
“我不是,我……”
时墨抬手挡住赵星宇后面的话:“你23了,仅仅因为被我拒绝,便糟践自己的身体,让你爸妈担心,让我爸妈为难。你现在这样,让我怎么看得起你?”时墨眼里带着冷意。
赵星宇这回是真的难堪。
时墨站起身,眼神鄙夷地看着他:“赵星宇,你要真是个爷们儿,就该爬起来,吃饭,把身体养好。该上班上班,该玩音乐玩音乐,把自己活出个样子来。不是为了让我看得起,是为了让你看得起自个儿。”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时墨!对不起。”赵星宇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却终究没再说出什么挽留的话。
时墨没回头,径直走出了房间。
关玉月追出来,红着眼感谢道:“时墨,阿姨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这孩子从小到大没受过挫折,我们当爸妈的也有责任……”
“阿姨,您别这么说。”
外屋的赵宏林立刻站起身,看着她,嘴唇动了半天,最终只说出一句沉甸甸的话:“时墨,谢谢你。是叔没教好儿子,给你和你爸添麻烦了。你放心,以后叔绝对管好他,再也不会让他去打扰你们家,叔用这张老脸跟你保证。”
他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最看重脸面,这次为了儿子,不仅拉下脸去求老同事,还没阻止他爱人跑到学校去闹,早就臊得抬不起头。
时墨今天这番话,既没撕破脸,也把事彻底说透了,给了他台阶,也解了他的为难,他心里只剩满满的愧疚和感激。
“赵叔言重了。”时墨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得体,“你和我爸都是多年老同志,话说开了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了。”
“哎,好,叔送送你。”
“不用了赵叔,您留步吧。”时墨笑着婉拒,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系统才松了口气,在脑海里疯狂夸赞:【宿主你太牛了!几句话就把他怼得哑口无言,还把赵宏林安抚得明明白白!既划清了界限,又没给你爸留后患,这波操作满分!】
时墨嘴角微微勾了勾,在心里回了句:【不然呢?总不能让我爸因为赵星宇这点破事,在厂里受委屈。】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李秀兰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赶紧探出头来:“墨墨回来了?刚才有人捎话说你有事,还不用你爸接,什么事啊?”
时墨看着她,忽然走过去,抱住了她。
李秀兰一愣,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放:“咋了闺女?”
“没事。”时墨松开手,顺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笑了笑,“就是想抱抱你。”
李秀兰被她弄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笑了:“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撒娇。”
时爱国也从里屋出来,看见女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时墨看着他,主动开口:“爸,赵星宇妈妈傍晚来学校找我,我跟她去看了赵星宇。我把话说清楚了,赵叔也跟我保证了,以后不会再让他来打扰咱们家,也不会在厂里给你使绊子。这事就算了了,以后你不用再为难了。”
时爱国心里一暖,鼻子微微发酸,他这个当爸的,没护住女儿,反倒让女儿跑前跑后去解决麻烦。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爸知道了。我闺女长大了,能扛事了。”
“爸,妈,对不起。”时墨看着他们,认真地说,“我这段时间光忙自己的事,没注意到因为我发生了这些事。”
李秀兰的眼眶红了,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傻孩子,你跟爸妈说什么对不起?爸妈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为难。”
时爱国站在旁边,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鼻子也有些发酸。
“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吃饭!”李秀兰笑着吆喝。
晚饭桌上,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太多。
李秀兰把菜往时墨碗里夹了又夹,时建军也带来了好消息,他放下筷子,一脸兴奋地说:“我今天去机械研究所报到了!人家给我安排了个师傅,手把手教技术,还说让我好好干,以后有机会送我去进修!”
“真的?那可太好了!”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给他夹菜,“那你可得好好学,别辜负人家师傅的期望,也别给你妹丢脸!”
“那必须的!”时建军拍着胸脯保证,“我妹给咱家挣了这么大的脸,我这个当哥的,绝对不能拖后腿!”
时墨看着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小米粥。
窗外,家属楼里灯火通明,隔壁传来炒菜的滋啦声,楼下有孩子跑跳的笑闹声,收音机正常播放着每日新闻。
突然,一则新闻引起了时墨的注意。
第35章
“……□□日前批转《关于扩大城市公有住宅补贴出售试点的报告》, 决定在京市、海市等城市扩大试点。公有住宅向职工个人出售,国家和单位补贴三分之二,个人只需承担三分之一成本价, 双职工家庭工龄还可抵扣房款……”
时墨的筷子顿在半空。
她脑子里“嗡”地一下, 前世看过的那些资料像放电影一样闪过——
1984年10月, 公房补贴出售试点, 首都是核心试点城市。
一套三环内五十平米的单元房,成本价大概一万五,个人只需要出五千块。双职工家庭工龄长的,抵扣完甚至一两千就能拿下。
但政策窗口期极短。
她隐约记得1985年初,因为财政补贴压力太大, 试点就紧急叫停了。后面九十年房改的时候, 房价已经翻了好几倍,个人要出的钱直接涨了十倍不止。
这是八十年代最大的政策红利之一。
“墨墨, 咋了?菜都凉了, 发什么呆呢?”李秀兰见她举着筷子半天不动,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时墨放下筷子, 看向时父母:“这不, 广播里念政策呢。爸, 咱们厂里最近有没有说房子的事?”
时爱国一愣:“什么房子?”
“就是公房出售, 刚才广播里刚说的那个政策。”时墨指了指收音机, “国家和单位补贴三分之二,个人只要掏三分之一,就能把咱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买下来。”
时爱国和李秀兰对视一眼, 都是一脸茫然。
“买房子?”时爱国笑了,“墨墨,这房子是厂里分的, 住得好好的,买它干啥?每个月交几块钱房租就行,跟白住一样,没必要花那冤枉钱。”
李秀兰也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啊闺女,咱们工人有厂子管,房子都是单位分的,哪有自己花钱买的道理?”
时建军也点头:“对啊妹,厂里人都说,房子是公家的,住着踏实。买下来干啥?又不能带走。”
时墨:“……”
她忘了,这个年代的人,根本没有“买房”的概念。
房子是单位分的,工作就是铁饭碗,房子就是铁饭碗的附属品。谁会想到二十年后,房价能涨到天上?
“爸妈,你先别管划算不划算。”时墨耐着性子解释,“你就跟我说,厂里最近有没有贴通知,说可以买房子?”
李秀兰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上个月车间开会,工会主席提了一嘴,说国家有政策,愿意买的可以申请。大家都没当回事,谁花那冤枉钱?”
时爱国也想起什么:“对对对,办公室的小王还问过我,说时师傅你家要不要买?我说不买,住得好好的买啥。”
时墨深吸一口气。
“爸,妈。”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们,“我想买。”
时爱国和李秀兰同时愣住了:“买房子?”
时墨早料到父母会是这个反应,也没急着反驳,只是笑着说:“爸,妈,我不是说咱们现在住的这套楼房。我是想,咱们把胡同里那处四合院,剩下的三间房都买下来。”
这话一出,桌上的三个人都懵了。
“四合院?那破房子?”
时建军嘴里的馒头差点咽不下去,瞪着眼睛问:“妹?那三家老邻居住得好好的,能卖吗?再说了,买那平房干啥?又没上下水,冬天还得生炉子,多麻烦。”
“麻烦是麻烦点,可那是独门独院的产权房。”时墨不紧不慢地解释,“咱们现在住的楼房,是厂里的,只有居住权,不是咱们自己的。可四合院买下来,地和房子都是咱们家的,红本写咱们的名字,踏踏实实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好处:“哥你马上要去机械研究所上班了,以后谈对象结婚,总不能一直跟爸妈挤在这两居室里吧?四合院整座买下来,前后院好几间房,你结婚有婚房,我有自己的书房,爸妈住正房,宽敞又自在。关起门来,咱们一家人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跟邻居挤在一个院里,也不用听楼道里的闲言碎语。”
“买……买整个院子?”他不敢置信地伸手要去摸时墨额头,“妹,你没发烧吧?”
时墨歪头躲开,慢条斯理道:“我没发烧,我很清醒。”
时爱国心有顾虑道:“墨墨,爸知道你想的周到。可那四合院,一整座买下来,得不少钱吧?咱们家之前买那两间房,就花了快两千块,剩下那三间,房主肯定要价不低,咱们家现在没多少积蓄了。”
“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时墨笑着开口,“国家给我的五千块奖金,加上出版社刚打过来的两千八百块稿费,还有之前攒的钱,一共一万多块,足够把整个四合院买下来了。这钱是我自己赚的,光明正大,花着也踏实。”
时爱国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闺女有钱,但不知道有这么多。
“那不行!”李秀兰立刻摆手,“那是你捐国宝国家给的奖金,还有你辛苦写小说赚的稿费,我们怎么能花你的钱买房子?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妈,房子买下来,也是写我的名字,算是我给自己置办的家产,有什么不行的?”时墨拉着李秀兰的手,软声劝道,“我一个女孩子,以后有个自己的院子,自己的房子,也踏实。再说了,咱们一家人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不比挤在这小楼房里强?”
“就是咱想买。”李秀兰问道:“可人家住得好好的,凭啥卖给咱啊?”
“钱给到位肯定就会卖。”时墨边解释,边数算这里的好处,“现在国家下发这个政策肯定是利于老百姓的,咱们院里剩下那三户要是有条件肯定想趁着政策买楼房,院里剩下那几户也都没啥钱,咱们出个合适的价,肯定有人心动。”
时建军还是不理解:“那咱为啥不买楼房?”
时墨没法说以后四合院是天价,他家这房子可以等到九零年那一波政策,五千块是买这个楼房还是买四合院,但凡是后来的人都会毫不犹豫选四合院!
“那院子虽然破点,但位置好,离市中心近。现在老邻居们住的那些房子,都是私房,他们要是愿意卖,咱们就买下来。一个院子都归了咱们家,以后想怎么收拾怎么收拾,养花种菜,养狗养猫,多好。”
时建军挠头:“妹,你这脑子怎么想的?我们都想不到这些。”
时墨指了指收音机:“多关注国家政策,紧跟国家脚步。”
她又看向爸妈:“这个房子咱们也住着,再整个安静地院子,到时候想住哪个住哪个,两全其美。”
时爱国被说动了,看向李秀兰:“墨墨说得也有道理。孩子自己赚的钱,想置办个家产,咱们当父母的,也别拦着了。再说了,独门独院的,确实比楼房安静。”
李秀兰看着女儿恳切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行吧,你们都觉得好,那就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房子买下来,得写墨墨你的名字,这是你的钱,我们不能占你的便宜。”
“那必须的!”时建军立刻点头,“这是我妹自己赚的钱,买的房子肯定写她的名!”
一家人就这么定了下来。
吃完饭,一家人围在桌边,又细细商量起来。
“那三家老邻居,跟你爸关系都不错,让你爸有空先去问问,看看人家愿不愿意卖。”李秀兰盘算着,“咱们也别压价,人家要多少,只要不离谱,咱们就买下来。”
“对,和气生财。”时爱国点头,“还有,这事得低调点。墨墨刚捐了国宝,现在厂里、家属院都盯着咱们家呢,要是让人知道咱们家花大价钱买四合院,指不定背后说什么闲话,招人嫉妒。”
时墨点点头,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爸,妈,我想好了, 要是有人问,咱们就统一口径。就说我觉得哥有了好工作,以后要结婚占房子,觉得不能光给哥买楼房,我也要有自己院子,别的别提。财不外露,省得惹麻烦。”
“对!就这么说!”时建军一拍大腿,在旁边点头:“最近我妹风头太盛了,不能再招人眼红。”
李秀兰也连连点头赞同:“还是我闺女想的周到。这事我和你爸去办,你就安心上课,别的不用管,爸妈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第二天一早,时墨去上学前,把一沓钱交给李秀兰。
“妈,这是四千块,你和爸收好。”
李秀兰接过钱:“墨墨,你放心,妈心里有数。”
时墨笑了笑,背上书包出了门。
*
早九点,脑海里就准时响起了系统准点上班的打卡音,
【宿主早上好!美好的一天开始啦~】
时墨笔尖不停:【早。】
【宿主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说。】
【根据奖励条款,您当前可支配资产上限为“国民年收入3倍”。经测算,当前国民年收入约为1239元,3倍为3717元。】
【您当前资产10500元,超过限额6783元,超过比例182%。】
时墨的笔尖顿住了:【你什么意思?】
【您有三次新手保护机会。前三次意外超标,会强制冻结超额财富并发出警告,给予您1天缓冲期处理超标资产,不危及生命。】
【但因为您上学期间,我特意向上级申请了延时处理,超额部分必须在72小时内处理完毕。否则系统将自动执行“超额资产清零”程序。】
时墨差点在课堂上骂出声。
【我怎么不知道有清零这事?之前说的不是冻结,你刚也说了。】
系统解释道:【是的,但是您在上学一天处理不了,所以我申请了延长时间,与之对应的是放假当您花不完系统会直接清理。】
时墨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告诉自己保持冷静。
超额6738元,4000拿出去买房,还剩2738元。
今天周四,周五周六她还得上两天课,看来必须得请假了。
她必须在一天内花掉普通人家两三年的收入。
好,好,好得很。
赚钱不容易,花钱还不容易吗?!
第36章
当晚时墨放学回家, 一进门就看见爸妈俩人坐在桌边,一个捧着搪瓷缸子抿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一个在旁边脸拉得老长。
“爸, 妈, 咋了这是?房子的事不顺利?”时墨放下书包, 拉了把凳子坐下。
“别提了!”李秀兰把缸子往桌上一墩,气不打一处来:“那张寡妇,真是给脸不要脸!”
时墨赶紧给她妈拍后背顺气:“妈你慢慢说,别跟外人生气,气坏自己身子不值当。”
“我和你爸下班就往胡同跑, 想趁着傍晚人都下班在家问房子的事方便。东屋老刘家挺爽快, 一听价格合适,当场就点了头。西屋小王两口也正想凑钱买楼房, 说了几句也就答应了。就那个张寡妇, 拿乔得不行!”
“我和你爸敲开门,笑脸迎上去, 把来意说了。”李秀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嗓门都高了, “你猜那婆娘说什么?”
时墨:“她说啥?”
“她上下打量我们一眼, 皮笑肉不笑地说:‘哎哟, 时师傅家现在可是发达了呀,闺女这是又上电视又上报纸的,听说还得了不少奖金吧?这买房子, 可得给我们个好价钱。’”
李秀兰学得惟妙惟肖,时墨差点没忍住笑。
“然后呢?”
“我一听这话就不对味。”李秀兰放下杯子,“我压着火气, 问她想要多少。她倒好,张嘴就要一千六!”
时爱国也没好气道:“她那房不值钱,价翻了一倍,还说少一分都不卖,明摆着就是看咱们想买,坐地起价!”
“一千六?”时墨挑眉。
其实一千六她也能接受,但放现在肯定是亏本买卖。
当时她家买那两间房,才花了不到两千。现在就剩一间北屋,还是三家里面最小的,她开口就要一千六。
时墨:“那还谈什么?当咱家冤大头呢?”
“可不是嘛,我心里火腾得冒起来!”李秀兰一拍大腿,“我当时就笑了,我说,周嫂子,你这房子我打听过,公家估价也就八百出头,你开口一千六,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宰呢?那婆娘还振振有词,说‘你们家现在有钱了,还在乎这几百?时墨那丫头捐国宝,国家给了不少吧?’”
时墨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我就听不得这话。”李秀兰说,“我当时就骂回去了,我说,‘周嫂子,我闺女捐国宝,是给国家做贡献,不是发财去了。国家给的奖金,是她该得的,是她凭本事挣的,跟我们夫妻俩没关系。我们来买房子,是想着以后一家人有个自己院子,不是来让人当肥羊宰的。你这房子,九百块钱爱卖不卖,不卖拉倒!你个脏心烂肺,惦记孩子钱的玩意儿!呸!’”
“说完,我拽着你爸就走了,惯的她那臭毛病!真当我们非买她那破房子不可?”
“妈,骂得好。”时墨笑着竖起大拇指。她就知道,她妈从来不是软柿子,纺织厂车间班长干了十几年,什么难缠的人没见过,哪能让人拿捏住。
“她就是看咱们诚心买,想敲竹杠。不买就不买,三条腿的蛤蟆难找,合适的房子还不好找?”
时爱国在旁边叹了口气:“就是可惜那院子,就差那一间了。”
“有什么可惜的?”李秀兰一扬眉,“咱们又不是非她那间不可。那破院子,买不下来拉倒!”
时墨心里算了下价格,还是觉得能拿下来更划算,便说道:“张寡妇的房子让她自己拿乔去,我手里还有钱,咱们可以把刘叔和王哥他们两家买了,然后租出去。张寡妇看人都换楼房肯定心里不得劲儿,再看咱们真不买了,她到时候得求到咱头上。”
“可不是嘛!晾晾她,真当自己破房子是个宝贝了。”李秀兰气顺了点,“不过咱现在房子也够住了。”
李秀兰忽然话锋一转,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说起来也巧,我和你爸正顺着胡同往回走,气呼呼地说这事呢,旁边窜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同志,把我和你爸拦住了。”
“哎哟,当时可把我和你妈吓一跳。”
“可不是嘛,正骂兴头上,旁边突然窜出来个人来。不过人家穿得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正经人。”李秀兰说,“他拦住我们,问:‘同志,你们是要买房?’”
时爱国点头:“那人说他姓钱,就住前面小院。家里老母亲病了,要去南方投奔闺女,急着卖房凑医药费和路费。刚才路过听见我们说话,就想问问我们有没有意向。”
“那房子怎么样?”时墨来了兴趣。
“我当时也没抱希望,就跟着去看了看。”李秀兰脸上笑意更浓,“结果一看,哎哟,可比咱那破院好多了!”
时爱国在旁点头赞同:“那房子确实不错,独门独院的,清净。位置也好,离你学校比咱们现在住的还近。”
李秀兰越说越起劲,抬手比划道“是个一进的院子,正房一间,东西厢房各一间,院里还有棵老石榴树,每年都结满果子,还有口压水井,方便得很!就是没上下水,得去胡同口的公厕,冬天要生炉子,可架不住它是独门独院啊!关起门来就是咱们自己家,谁也管不着!”
时墨一听动心了:“他要多少钱?”
“那人一开始要四千,说房子是祖上留下来的,屋里的老家具都一起给我们,不单独算钱。”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我跟你爸觉得贵了点,就想走。结果他急了,拉着我们不让走,说价格可以商量。我跟他磨了半天,跟他说,你急着去南方,房子放着也是空着,我们诚心买,一次性给全款,不拖不欠。最后砍到三千七!他也痛快,说明天就去房管所办过户,签合同!”
三千七!独门独院的四合院!还带老家具!
时墨直接愣住了,随即心里掀起狂喜。
她本来只想着把原来的院子凑完整,没想到爸妈误打误撞,直接拿下了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妈!你也太牛了!”时墨一把抱住李秀兰的胳膊,眼睛亮得惊人,“这太划算了!是咱们占便宜了,对方要不是急着出手,这钱可下不来。”
“那是。”李秀兰眉开眼笑,“你妈在跟人砍价砍了三十来年,还能吃亏?”
“我跟你爸进去看了,屋里的桌椅板凳和衣柜,都是老硬木的,看着就结实,你不是就喜欢这些老物件吗?我一看,就知道你保准喜欢。”
时建军这时候从里屋看完书,探出头来:“妈,那房子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明天你请假,跟咱们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李秀兰说。
“行啊!”
时墨突然想到:“爸,妈,定金给了吗?”
“给了五十块,说好明天一早去房管所过户,过户的时候给全款。”时爱国点点头,“对方人实在,合同都拟好了,就等明天签字盖章。”
“这人是啥都置办全了,就等卖呢!”时墨立刻起身,拽了拽时建军的胳膊,“哥,明天你先帮我去学校请个假,就说家里有重要的事,我得跟着爸妈去房管所。这种事得快,夜长梦多,万一人家反悔了就麻烦了。之后是咱房子了你想啥时候去看都行。”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时建军拍着胸脯保证,“我明天还得跟师傅学习,为这事请假也不好,反正房子又不能长腿跑了。”
李秀兰也连连点头:“对,刚才是妈想的不妥当,你还是好好跟师傅学,明天一早你就去学校。”
一家人围着桌子,又细细商量了明天过户的细节,直到没问题了才散。
时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又激动又期待。
她怎么也没想到,本来只是想解决房子的事,竟然直接拿下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四合院!
她以前可是抽奖连超市洗衣粉都中不到的人!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起了床。
时建军先去学校帮时墨请假,时墨和爸妈拿着钱、户口本,直奔胡同里的钱师傅家,几人汇合后,一起往区房管所赶。
过户手续比时墨想象的要简单。
私房买卖有明确的政策规定,只要双方自愿、手续齐全,房管所核验完材料,签了买卖合同,交了契税,就能办过户拿房产证。
一上午的时间,手续办得顺顺利利。
当盖着红章的房产证递到时墨手里,看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自己的名字时,时墨不由得攥紧房本。
“恭喜你们,这房子现在是你们的了。”
“谢谢谢谢。”
时墨双手接过,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是她在这个时代,拥有了第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
还是个四合院,嘿!
【恭喜宿主!喜提首都四合院一套!固定资产+1!】系统在脑海里放烟花庆祝。
【淡定淡定。】时墨心里说着,脸上却喜上眉梢,笑容止都不止不住。
时爱国去上班,李秀兰带着时墨随钱师傅回了胡同,交接房子的钥匙。
钱师傅把屋里的家具、水电都交代得明明白白,又把院门、屋门的钥匙都递到时墨手里,眼眶有些发红:“小姑娘,这房子是我爷爷传下来的,住了三代人。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真舍不得卖。你……你好好待它。”
时墨接过钥匙,郑重地点了点头:“钱师傅您放心,我会的。”
钱师傅抹了抹眼角,离开了。
时墨送走人后,终于能好好看看自己的房子。
小院在一条安静的胡同深处,离时墨学校骑车不到十分钟。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正房坐北朝南,青砖灰瓦,门窗上的雕花虽有些斑驳,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精致。东西厢房各两间。
院中间的老石榴树枝繁叶茂,看着就有些年头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像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最让时墨移不开眼的,是屋里那些老家具。
八仙桌、太师椅、条案、书桌、雕花床——全都是正经的老物件。
她就算是个古董外行人,也能看出这些家具是好东西!
时墨走进去,手指轻轻抚过那张八仙桌的桌面,桌面光洁温润,触手细腻,纹理如行云流水;一对太师椅油光锃亮,木纹细腻好看;里屋的顶箱柜高大厚重,铜活都亮闪闪的,一看就不是凡品。
系统检测再次启动:【宿主,这张八仙桌,还有这对太师椅,是海南黄花梨,里屋的顶箱柜是小叶紫檀,那张床的床架子是鸡翅木,床板是楠木,保存完好无破损。】
时墨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系统再次重复了一遍。
这次,时墨冷静了。
她想过这些老家具可能值钱,但没想到值这么多。
第37章
钱师傅根本不知道他随手送掉的这些“旧家具”, 在几十年后是什么概念。
“墨墨,发什么呆呢?”李秀兰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快出来看看, 这院子多好!”
时墨稳了稳心神, 转身走出去:“嗯, 确实被钱师傅规整的不错。”
“那是!”李秀兰站在树下, 仰头看着满树石榴,“这石榴看着还差些日子,等过一阵儿都熟了,咱们一家再来摘!”
“好啊,到时候……”
时墨正说得起劲儿, 系统的警报声瞬间响起。
【警告!宿主可支配资产上限为3717元。当前可支配现金余额6800元, 超出可支配资产限额6783元!剩余可支配额度17元!】
【您昨日转出的4000元,今日完成房产过户后, 已转为固定资产, 不抵扣超额部分!请宿主于明日9点前,将超额部分6783元全部消费完毕, 否则将执行超额资产清零程序!倒计时剩余20小时37分钟!】
时墨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时墨告诉自己要冷静, 沉默三秒后:【你说我买的这房子算固定资产?以后每天只能花17元?】
【是的。如有超额24小时内必须处理。】系统无奈道, 【这个空子真没法钻了, 硬性要求, 请宿主尽快解决超额资产。】
时墨感觉人都麻了。
她昨天还美滋滋地以为,买房子刚好能把超额的大头花出去,完美解决系统的限额问题, 结果闹了半天,白忙活了!
房子买了,钱没花出去, 还得在明早九点前,把六千多块全花光!
她蹲下身捡起钥匙,看着眼前的四合院和满屋子的宝贝家具,哭笑不得。
到手的房子是绝对不可能吐出去的,可这六千多块,一天之内怎么花出去,还不能太张扬?
“妈,咱们住的单位房子能今天就办理过户吗?”
李秀兰正摆弄院里花草,听到这话被逗乐了:“傻闺女,这都快中午了,哪有一下午就办完的,最快找人也得一天呢。”
她昨天也不知道能出这事啊!
“妈,那你跟我去把王哥他们房子买了吧。”时墨脑子一转,立马拍板道。
“人家都没下班呢,要不咱们明天再去吧。”
明天钱就没了!
“哎呀,这点了。”李秀兰看了眼腕表,催道,“妈就请了半天假,下午还得回去上班,咱回去煮个面条简单吃一口,”
“妈,你回吧,我再看看房子。”时墨脑子快速运转如何利用下午时间。
“行,那我先走了,你别饿着自己啊。”李秀兰不放心地嘱咐道。
“嗯嗯。”时墨笑着应道。
等李秀兰一走,时墨立马锁门,决定去百货买它个两百克黄金首饰!
刚转身,谢时昀正巧从对面的大宅子走出。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时墨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
更没想到,他的住处就在自己新买的院子对面。
“时墨?”谢时昀率先开了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你怎么在这儿?”
时墨指了指身后:“我刚把这院子买下来。”
“这么巧?”谢时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我以后,得叫你邻居了,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时墨扫了眼谢时昀一身随性的居家服,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见着时松弛许多,笑道:“好,等院子里石榴熟了,请你来尝。”
谢时昀顺着时墨的话笑了笑:“那我可等着了。你这急匆匆的吃午饭了吗?”
时墨脚步一顿。
“我家里刚做好,不嫌弃的话,进来垫一口?”谢时昀说得随意,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时墨心里正被系统的倒计时搅得火烧火燎,哪有心思吃饭,连忙笑着婉拒:“谢谢,我还有点急事要去办,就不打扰了。等以后收拾好院子,再请你过来做客。”
谢时昀也不勉强,只点点头,侧身让开了路,关心的补了句:“看你脸色不太好,遇事别太着急。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一般都在家。”
这话里的关心藏得恰到好处,既不越界,又妥帖周到。
时墨笑着道了声谢,快步往外走,走出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邻居,回见啊!”
谢时昀站在门口,看着时墨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邻居。”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着什么。
时墨出了胡同,站在路口张望了一会儿,拦了辆三蹦子。
“同志,去百货大楼!”
“好嘞,您坐稳!”
【宿主,别慌!还有20个小时呢!先去百货大楼买黄金,肯定能花完!】系统在脑海里不停给她打气。
时墨揉了揉眉心:【但愿吧,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二十分钟后,三蹦子停在百货大楼门口。时墨付了钱,推门就往里冲,直奔二楼的黄金首饰柜台。
时墨上楼的时候,心里还挺踏实。结果到了柜台前,一看那几节玻璃柜,心就凉了半截。
柜台里稀稀拉拉摆着几件首饰——几只金戒指,细细的,克重不大;几条金项链,链子细得跟头发丝似的;还有几对耳钉,米粒大的金疙瘩。
就这?
“同志,您想看点什么?”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烫着卷发,见她进来,笑着迎上来:“项链还是手镯?这几款耳钉也很不错。”
时墨扫了一眼柜台里的金饰,直接问道:“你好,我想问一下,咱们这儿黄金首饰,最大克重的有多少?”
“最大?”售货员上下打量她一眼,“您想要多大的?”
“二三十克一个的吧,我想买几个。”
售货员愣了一下:“二三十克?您要几个?”
时墨想了想,她妈一个镯子,自己一个镯子,再买个项链戒指啥的:“五六个吧。”
这话一出,售货员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时墨:“小同志,你要多,多少?”
周围几个柜台的售货员也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震惊。
现下黄金还是严格管控的稀缺物资,普通人结婚能买个三五克的金戒指就已经很体面了,买个二十克的手镯都得是家底殷实的人家,张口就要近两百克,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手镯、项链、戒指都行,只要足金的。”时墨看着眼前几人的表情,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售货员终于回过神,连忙摆手:“哎哟同志,这可不行!您要的那种大克重的,我们这儿真没有现货。金戒指最多十克,镯子也就十五六克,再大的得预订。”
时墨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预订?要多久?”
“这个说不准,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半年。金料紧张,得等指标。”售货员压低声音,“而且您要的量这么大,得有门路,或者有外汇券。我们这儿的好货,一般都留给外宾或者有外汇券的顾客。”
时墨:“……”
她忘了,这是1984年,不是2024年。
黄金是贵金属,国家统购统销,不是有钱就能随便买的。
系统立刻道歉:【宿主对不起,我漏了这个时代的物资管控规则!】
时墨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怪系统,又看向售货员,语气软和道:“同志,我就想多买点黄金首饰,给我妈妈和家里长辈,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可以多加点钱。”
售货员正为难,忽然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忽然惊呼一声:“哎哟!你是不是那个给国家捐国宝的时墨同学?前几天报纸上登的那个!”
这话一出,周围的售货员和顾客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真的是她!我看过照片!就是这个姑娘!”
“我的天,真人比照片上还好看!”
“看人家孩子多出息,有钱知道给家里长辈买首饰,真孝顺。”
售货员的态度瞬间更热情了,连忙给她搬了凳子,又倒了杯水,不好意思地说:“时墨同志,真不是我们不通融,这是国家的规定,我们也做不了主。你要是想买,我给你看看我们柜台现有的货,不用票也能给你通融个十克八克的,再多真的不行了。”
她把柜台里最重的几个金手镯、金项链都拿了出来,摆在时墨面前:“你看,这个光圈手镯22克,这个项链15克,还有这对耳环6克,加起来也就43克,一千九百多块钱,这已经是我们柜台能拿给你的所有现货了。”
时墨看着眼前这点金饰,心里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一千九百块,连她超额部分的三分之一都花不完。便又问道:“那有没有红蓝宝石、翡翠这类的首饰?钻石也行。”
售货员连忙摇头:“哎哟,那玩意儿更稀缺了,全北京也就友谊商店有,还得凭外汇券才能买,我们这儿根本没现货。就算有,也得提前半个月预约,还得有单位开的介绍信才行。”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跟时墨说:“实不相瞒,时墨同志,你要是真想买这些稀罕玩意儿,得找外贸单位的熟人弄外汇券,去友谊商店买,但可别去黑市,假的多,路子也不正容易被查。”
外贸单位的熟人,时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开外贸公司的谢时昀。找他弄点外汇券、再让他帮忙找熟人买宝石,对他来说肯定不是难事。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就为了花点钱,去麻烦一个不算熟的人,还欠个人情,完全没必要。更何况时间这么紧,就算找谢时昀,也未必能今天就买到现货。她还有别的方案,犯不上求人。
时墨谢过售货员,最终还是把柜台里那43克的金饰全买了下来,花了一千九百三十五块。
【宿主,你要不去买家电?彩电、冰箱、洗衣机,全买顶配,钱花的快!】系统好心提出建议。
【买了往哪放?楼房里爸妈住着,四合院还没收拾,买回去太扎眼了。】时墨摇了摇头,【整个家属院都没几台彩电,我一下子买回去,明天全厂都得议论,太张扬了,再说了那些全是贬值的东西。】
时墨下了楼,站在百货大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脑子飞速运转。
黄金宝石买不了,那买什么?
对了,古董!
时墨眼睛瞬间亮了。
聚贤斋那些人手里肯定有好东西!虽然人家不一定愿意卖,但问问总不亏。实在不行,让他们指点指点去哪儿能买到真东西也行。
时墨走向路边,拦了辆蹦蹦:“师傅,去竹笤帚胡同!”
周五下午,聚贤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陈师傅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本书,戴着镜子,看得入神。
听见推门声,他抬头一看是时墨,笑着放下书:“哟,小墨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上课?”
“请假了。”时墨走过去,在他旁边的马扎上坐下,“陈叔,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陈师傅给她倒了杯茶:“什么事?说。”
时墨也不绕弯子,接过茶杯,开门见山:“陈叔,我今天来,还真就是想问问您,有没有哪位前辈手里有合适的古籍、字画、老物件愿意割让?我诚心收,价格绝对公道。”
陈师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刚捐了件国宝,又想收宝贝了?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手里的东西,都是攥了一辈子的命根子,可不轻易出让。你要真想淘宝贝,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路。”
“什么路?”
“鬼市。”老陈压低声音,“听过没?”
第38章
时墨心跳漏了一拍。
鬼市, 她当然听过。那是八十年代京里最神秘的古玩交易市场,凌晨开市,天亮散场, 真假混杂, 全凭眼力。
“听过。”时墨点点头, “但不知道具体在哪儿, 有什么规矩。”
老陈放下手中茶壶,细细给她讲了起来:“咱们京城的鬼市,也叫晓市,凌晨两三点开市,天一亮就散市, 来无影去无踪, 所以叫鬼市。里面什么都有,老字画、老家具、金石玉器、古籍善本, 甚至还有宫里流出来的老物件, 鱼龙混杂,真货假货都有, 全看自己的眼力。”
他掰着手指头, 给时墨讲规矩:“鬼市有几个规矩, 你得记牢了。第一, 买东西只许用手电筒照东西, 不许照人脸;第二,看货的时候,东西不落地, 谁拿着谁负责,掉了坏了就得按价赔;第三,买卖全凭眼力, 看走了眼,买了假货,回头不许找后账,人家也不认;第四,还价的时候,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喊价,俩人袖子里拉手谈价,成不成都不能嚷嚷,坏了规矩。”
他盯着时墨,语气郑重道:“不管买到什么,别当场嚷嚷,别让人知道你捡着漏了。鬼市上什么人都有,有真心买卖的,也有专门盯人的。你这丫头眼力毒,要是真淘着好东西,闷声发大财就完了,别给自己招祸。”
“嗯!”
“现在京城最有名的鬼市,一个在德胜门外,一个在崇文门,还有一个在宣武门。德胜门的货最全,东西杂,坑也多;崇文门的相对规矩点,大多是出手家里的老物件,假货少点;宣武门算是文人聚集地。开市时间都是凌晨两三点,天亮就散,一分都不多待。”
时墨听得认认真真,把陈师傅说的规矩、地点全记在了心里。
陈师傅还将里面的门道,进出的暗号手势都跟她说了一遍——里面大多其实都是倒斗行当或者是自己手作的东西,哪怕是规矩的崇文门鬼市,也不过是在鬼市内不会有人乱来,出了鬼市那就是各凭本事儿了。
陈师傅拍拍她的肩:“凭你这眼力,去鬼市不吃亏。不过丫头,我得提醒你一句,鬼市上十件有九件是假的,剩下的那一件,也未必值大钱。你手里那点钱,要是全砸进去打了水漂,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时墨笑了:“陈师傅您放心,我掂量得清。真要打水漂了,就当交学费。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就知道深浅了。”
陈师傅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你这丫头,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行,去吧,淘着好东西了,拿来给我们几个老家伙开开眼。”
末了他还低声提点了一句:可以给一件不错的物件让鬼市里的人帮忙,让她安然回家。
时墨站起身郑重地给陈师傅鞠了一躬:“谢谢您,陈师傅,那我先走了。”
陈师傅连忙扶住她,笑着叮嘱:“你这丫头。鬼市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小姑娘,千万别一个人去,必须带个身强力壮的男同志陪着,不然容易吃亏。还有,别带太多现金,也别露富,看货的时候稳着点,别让人看出你是新手,专门坑你。”
“我记住了!”
她算了算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离凌晨两点还有十一个小时,离明早九点的系统截止时间,还有十八个小时。
去鬼市,赌一把,赢了,既能花掉超额的钱,又能淘到宝贝;输了,顶多就是钱没了,可她已经有了一套四合院,还有满屋子的宝贝家具,也没什么输不起的。
大不了,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以后多注意系统的规则就是了。
时墨道别陈师傅,坐公交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时建军正好回来,正蹲在楼下修自行车。
“哥,我跟你说个事。 ”时墨凑近时建军身边,悄声道,“明天凌晨两点,你陪我去趟鬼市呗?”
时建军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瞪着眼睛问:“鬼市?妹,你去那地方干啥?那地方乱得很,坑人的可多了!”
“我想去淘点东西,一个人去又不安全,你就陪我去一趟,好不好嘛?”时墨眼里满是恳切地看着她哥,撒娇道,“好大哥,我就去这一次,天亮就回来,我说话算话!”
时建军看着妹妹,皱着眉犹豫了半天。
他知道他妹不是胡闹的人,既然想去,肯定有她的道理。而且他妹要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他身为大哥,怎么可能不陪着?
“行。”时建军点了点头,弹了时墨一个脑瓜崩,“哥陪你去!不过咱可说好了,到了那儿,你别乱说话,别乱买东西,看好了再下手,哥给你盯着人,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谢谢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时墨瞬间松了口气,揉了揉脑门,甜甜地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时墨跟爸妈说了一声,只说明早想去鬼市淘点旧书,让哥哥陪着去。时爱国和李秀兰虽然觉得那地方鱼龙混杂,但有儿子陪着,也没多拦着,只反复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别惹事。
吃完饭,时墨早早就回了屋,留下保底的17块钱放进钱盒里。把剩下的现金分成好几份,分别缝在了衣服的内兜里、裤兜里,又准备了手电筒、手套,还有一个装东西的布包,全都收拾妥当。
系统:【宿主,你真的要去鬼市啊?那你可要注意安全,我加班帮你盯着!】
时墨笑了笑:【好哦,你可以两点来,七个小时按你三倍工资计算,先把钱扣了吧。】
系统瞬间来了精神:【宿主放心!我保证全程扫描,假货绝对逃不过我的眼睛!让你把钱花得明明白白一分都不浪费!还有您的人身安全,只要有不怀好意的人接近,我立刻警报!】
时墨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她的系统也是个小财迷。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时墨定的闹钟响了。她刚坐起身,监控AI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根据监测,凌晨两点是人体深度睡眠时段,不建议外出。请问宿主外出目的?】
【我肚子不舒服,去趟厕所。】时墨随口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溜出了房间,敲了敲时建军的房门。
门很快就开了,时建军早就穿好了衣服,手里还拿着个手电筒,腰上别了个扳手,一脸严肃:“妹,准备好了?走!”
时墨看着哥哥这严阵以待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走!”
兄妹俩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凌晨的家属楼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地上,偶尔有几声猫狗叫声。
时建军骑着二八大杠,时墨背着包坐在后座上,手里攥着手电筒,朝着崇文门的方向骑去。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凌晨的凉意。
时墨摸了摸衣服里的现金。
鬼市,我来啦!
凌晨两点整,时墨正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叮——系统已上线!】系统的声音准时在脑海里响起,精神抖擞得像是刚喝了三杯浓咖啡,【宿主我来啦!AI监控已屏蔽,您今晚的行动绝对安全,放心吧!】
时墨在心里笑道:【你倒是积极。】
【那必须滴!收了加班费就得好好干活,这是职业操守!】系统得意洋洋道,【宿主您知道吗,我现在在同期系统同事里,已经是小富豪了!刚才加班费一到账,我直接充了最贵的量子能量包,把我的鉴假精度又提了一个等级!那帮家伙天天羡慕我有个大方的宿主,嫉妒死他们!让他们之前说我摊上个难缠的宿主……】
【难缠的宿主?】时墨挑眉反问。
【不是我说的!】系统立马表忠心,【都是别人说的,我的宿主讲理的很呢!】
时墨:【行了行了,马上到地方了,准备干活。】
【收到!】系统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凌晨两点二十五分,崇文门外。
时建军蹬着自行车拐进一条深不见底的胡同,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时墨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抓着哥哥的衣摆,一只手护着怀里的布包,眼睛盯着前方压低帽檐。
【全范围扫描已开启!】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注意,前方五十米,鬼市入口,聚集人群约二百人,身份复杂,建议保持警惕。】
时墨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切都得小心谨慎。
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一亮——不对,不是亮,是无数的光点。
漆黑的胡同里,密密麻麻的手电筒光束像鬼火一样晃动着,贴着地面扫来扫去,绝不往人脸上照。
光束交错间,隐约能看见蹲着的人影,路两边密密麻麻摆满了地摊,一块破布、一张旧报纸,就是一个摊位,上面摆着瓶瓶罐罐、字画古籍、铜器玉器,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这里没有没有吆喝,没有讨价还价,逛市的人逛市的人都压低着嗓子说话,脚步声很轻,整个胡同里只有布料摩擦声、物件轻轻碰撞的脆响,以及偶尔响起的、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整个胡同笼罩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寂静里,像一场活人的默剧,又像一群幽灵在暗中交易。
“墨墨,跟紧我,千万别走散了。”时建军停下车,把自行车锁在离胡同口两米的地方,一把将妹妹拉到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这里人太杂了,谁搭话你都别理,东西看好,有哥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时建军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一只手虚护在时墨背后,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上别着的扳手。
时墨倒是比时建军镇定得多,拍拍他哥胳膊,面上半点不见慌乱,:“哥,放松点,咱们就是来淘东西的,越紧张越容易被人盯上。”
【宿主请放心,我全程盯着呢!】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全息投影已加载——所有真品标红色光点,普通真品绿色,赝品黄色。另外,心怀不轨的人我会用橙色光圈标注,你注意避开。】
话音刚落,时墨的视野里像铺开了一张全息地图:路两边密密麻麻的地摊,以及每个人都被标注上不同颜色的光点。她能看见哪个摊主眼神飘忽,哪个买家鬼鬼祟祟,哪个角落蹲着的人身上泛着橙色的警示光——
作者有话说:快月底啦,求求营养液~
第39章
【左前方三米, 红色光点!清代光绪年间的铜胎画珐琅鼻烟壶,真品,市场价八百以上, 摊主标价二十。】
【左后方两米, 两个扒手盯着你身后的布包, 正在往这边靠, 建议立刻移动避让!】
【左前方五米摊位,全黄标!民国仿齐白石虾趣图、现代仿宣德炉,全是赝品,别碰!】
系统的播报精准又密集,时墨脚步不停, 拉着时建军在胡同口打了两个手势, 隐藏在胡同口两侧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去, 身后跟着的两个扒手立马就走远了。
时墨低头瞥了一眼, 心下明白了,先拐到鼻烟壶摊位前。
摊主是个裹着军大衣的山羊胡老头, 蹲在墙角缩着脖子, 见有人过来, 眼皮都没抬, 只抬手比划了一下:按规矩来。
时墨点点头没吭声, 蹲下身,先随手拿起旁边一个豁了口的铜勺子翻了翻,又漫不经心地拿起那个鼻烟壶, 指尖摩挲着壶身温润的包浆和细腻的珐琅彩,心里门清——开门的老物件,一点毛病没有。
放下鼻烟壶, 她又拿起旁边一把旧铜锁,伸出左手,对方笼着袖子同样伸出左手,两人在袖子里手碰手地比划着——
时墨:多少钱?
摊主:二十。
时墨摇了摇头,右手指尖点了点鼻烟壶,又冲老头比划了个二十五。
时墨摇了摇头伸手比划了个数,指尖点了点鼻烟壶,又冲老头比划了个二十五。
老头抬了抬眼皮,见她是个年轻姑娘,看着不像懂行的,撇了撇嘴摇头。
时墨拧眉,在袖子比划:多少?
老头淡定比划:三十。
同时心里还偷着乐——这俩破玩意儿,收来才花了五块钱,净赚五倍还多。
时墨眉头皱的更明显了:二十七,不行就算了。
老头心下咯噔一下,算了,能赚赶紧赚:成交。
时墨立马掏钱,老头也不含糊,东西直接塞到时墨手里,摆手:赶紧走。
【宿主太会演了!】系统在脑海里赞叹,【明明知道是宝贝,愣是装成买破烂的!】
【这叫策略。】时墨在心里笑,【鬼市买东西,露出一点想要的苗头,价钱就得翻倍。】
时墨把两样东西塞进布包,继续就往胡同深处走。刚走两步,系统又预警:【宿主,刚才那两个扒手还跟着,右前方三个壮汉是这一片的地痞,专坑新手,咱们往人多的地方走。】
时墨不动声色,拉着时建军拐进了摊位更密集的中段,脚步停在了一个摆着碗盘的摊子前。摊主是个穿旧棉袄的中年人,缩在墙根,面前的蓝布上摆着七八个碗盘、两个铜香炉。
【宿主,蓝布上左数第三个碗!明代成化民窑青花碗,真品!当前市场价一千二,标价二十,摊主底价十块!】
时墨蹲下身,手电光只贴着碗沿扫,拿起碗翻了翻,底款“大明成化年制”六个字歪歪扭扭,是典型的民窑随性写法,釉色温润,青花发色淡雅,开门的真品。
她没急着问价,先拿起旁边一个粗瓷碗翻了翻,才指着成化碗比划手势:多少钱?
中年人回应一个手势:二十。
时墨没说话,把手伸了过去。
中年人看了她一眼,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袖口处交握,手指在布料下面快速翻动——时墨先比了个“十”,中年人摇头,比了个“十五”;时墨又比了个“十二”,中年人没想到这小姑娘砍价这么稳,点了点头。
时墨收回手,从兜里掏出十二块钱递过去。
中年人接过钱,把碗包好递过来,全程没再说一句话。
时建军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根本没看懂发生了什么,妹妹就已经买完了。
【哥,这是鬼市的规矩,还价不能嚷嚷,袖子里拉手谈价。】时墨在心里默默解释,【学会了不?】
【宿主,您这教学对象选错了,他又听不见。】系统无情吐槽。
【我就是说说。】时墨笑着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宿主右前方,红色光点!明代铜炉,真品,十五块!】
拿下。
【左边那串朝珠,绿色光点!清代沉香木朝珠,108颗,标价三十,真品!】
三十块,拿下。
【前面那个卖字画的,最边上那卷破破烂烂的——红色高亮!清代何绍真迹!标价五块!】
五块,拿下。
时墨每一次出手都干脆利落,从不恋战,买完就走,绝不在一个摊位前多停留。
时建军跟在时墨身边,从一开始的紧张警惕,渐渐变成了目瞪口呆。他看着妹妹蹲在一个个摊子前,伸手,摸东西,袖子里比划两下,掏钱,走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在菜市场买白菜还利落,半点不见新手的局促。
而且她买的东西,在他眼里都是些破破烂烂的玩意儿,一个锈迹斑斑的铜炉,一串脏兮兮的珠子,一卷破得快要散开的字画……
“妹……”他忍不住凑过去,悄声道,“你买这些破烂干啥?”
“哥,回去说。”时墨冲他眨眨眼,继续往前走。
时建军就闭嘴了,沉默地跟着妹妹继续走,心里却在担心:妹妹在这里买这么多东西,被人盯上了,他可怎么办才好?
【宿主,前方橙色光圈聚集,注意。】系统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三个可疑人物,在您左前方十米处蹲守,疑似盯上了您。】
时墨目光一扫,果然看见三个男人蹲在一个摊位前,眼神却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她不动声色,拉着时建军往另一个方向走,同时在一个卖古籍的摊位前蹲下,假装翻书。
就是这时,意外发生了。
时建军手里的手电没拿稳,光柱一晃,正好扫到了一个人的脸上。
那是个光头壮汉,络腮胡,眼睛被光晃得瞬间眯起,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时建军的衣领:“妈的,照什么照?懂不懂鬼市的规矩?照货不照脸,你他妈照我脸,是想踩点还是找事?”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几道手电光扫过来又迅速移开,气氛瞬间绷紧。
时建军脸一红,刚要道歉,被壮汉劈头盖脸骂了一句,火气瞬间上来了,攥着拳头就要还手。
“哥!”时墨一把拉住他,同时迅速熄了手电筒,对着那壮汉拱了拱手,“大哥,实在对不住,我哥头回来,不懂规矩,不是故意晃您的,我给您赔个不是。我们就是来淘两本旧书,绝没有别的意思。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话说得客气,却把“不懂规矩”点得明明白白,既给了对方台阶,也消解了“故意找事”的由头。鬼市里最忌坏规矩,可也最讲“不知者不罪”,真闹起来,围观的人也只会觉得壮汉欺负新手。
壮汉瞪着她,脸色阴沉。
时墨不躲不闪,迎着他的目光。
壮汉盯着时墨看了几秒,见她一个小姑娘,说话得体,半点不慌,火气也消了大半,最终哼了一声,松开时建军:“第一次来就把规矩记牢了,鬼市照货不照脸,再乱照,可就不是说两句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谢谢您提醒,我们记住了。”时墨连连点头,拉着时建军蹲下身,装作认真翻书。
壮汉又瞪了他们一眼,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时建军懊恼地咬了咬牙,压着声音:“都怪我,差点给你惹事。”
“没事,不知者不罪。”时墨拍拍他的手,压低声音,“哥,你帮我盯着周围就行,手电筒往地上照,别乱晃。”
时建军连连点头,再也不敢乱照了。
【宿主!蓝色高亮光点!这套《本草纲目》,清代乾隆年间金陵版木刻本,全本12册,品相完整,无缺页无虫蛀!真品!当前市场价一千八百元!摊主当成民国翻印本,底价一百零五块!】
时墨心里一喜,随手翻了翻旁边两本破旧的武侠小说,才拿起这套《本草纲目》,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同样给出手势问价。
摊主伸手比划了两个手势:全套,三百。
“您这是民国翻印的,不值这个价。”时墨小声说完摇了摇头,把书放回去。
摊主犹豫了一下,冲时墨比划个二百。
时墨拧眉,犹豫了好一会才装作咬牙同意,付了钱,把厚厚的一套书抱进怀里,布包又沉了几分。
这个小插曲过后,时墨更加谨慎了。她不再密集出手,而是走走停停,偶尔看看,偶尔问问价,让人摸不清她的节奏。
【宿主,刚才那三个橙色光圈的人还在跟着您,距离十五米,建议绕开。】系统持续播报。
时墨心里有数,拉着时建军七拐八绕,穿过几个狭窄的过道,把那几个人甩开了一段距离。
【前方十米,红色高亮!康熙年间民窑精品青花缠枝莲纹碗,全品无冲线,真品!当前市场价四千元!摊主当成清末仿品,底价二百块!】
时墨眼睛一亮,拉着时建军快步走了过去。摊位前围了两个人,摊主是个瘦高个,蹲在地上抽烟,见她过来,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时墨挤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大碗,碗口足有二十公分,胎质细腻坚实,青花发色沉稳,缠枝莲纹画得流畅有力。
时墨沉默地看着,见摊位前的两人没有跟摊主比价的意思,她这才装作随意的样子拿起碗,里外翻了翻,看着底款“大清康熙年制”六字楷书款工整规范,妥妥的民窑上品,她指尖摩挲着碗底的款识,心里已经有了数,正要伸手跟摊主比价。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直接就要从她手里把碗夺走。
第40章
“这碗我要了。”
穿皮夹克的横肉男人面容凶狠, 目光冷漠,紧紧盯着时墨,大有她不给他就要动手的架势!
时建军眼疾手快, 一步跨上前, 一把挡住那人的手, 把时墨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脸一沉:“你干什么?我们先拿在手的!”
时墨扯了扯哥哥的衣袖,时建军拧眉,看向妹妹,时墨摇头。
这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两个壮汉,直接将那凶狠男人和他身边的人一把摁倒在地, 然后就迅速拖走了, 全程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时建军震惊!
时墨心下一松!
系统也震惊了:【感情之前的那几个人是维持这里的秩序的?!】
之前系统一直让女主避开的三个壮汉中的两个就是出来将凶狠男人和他同伴拖走的人。
时墨心下调侃:【没想到,你也会有判断错误的时候。】
系统:……
时墨蹲下来, 拿着碗跟摊主继续比价。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 刚才那场闹剧他全程看在眼里,却一直平静得仿佛不存在, 很显然,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伸出手。
时墨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袖□□握。
老头指尖在她的手指上碰了碰, 先比了个三, 又比了个零, 意思是三百块。
时墨指尖一动,按住他的三根手指,只留下两根, 又添了三根,意思是二百三。
摊主皱了皱眉,手指又动了动, 比了个二百五。
时墨摇了摇头,收回手,放下碗就要走。
摊主连忙拉住她,笑着摆了摆手,在袖子里拍了拍她的手,算是应了二百三的价。
时墨点点头,收回手,从兜里掏钱递过去。
老头接过钱,麻利地把碗包好,递给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时墨也回以一笑,把碗装进布包里,起身离开。
时墨本来不打算在这里买太多的东西,免得露富,但这会她却有了一个计划,拉着时建军继续往下一个摊位走。
【宿主,左边那个摊位,那几个青铜器。】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橙色警示!生坑货,是刚出土的,还有两个玉佩是派出所挂了号的赃物,热货,千万别碰,沾了就惹麻烦!咱们立刻绕开!】
时墨目光一扫,果然看见那个摊位的摊主鬼鬼祟祟的,东西上还带着新鲜的湿泥土。她立刻移开目光,拉着时建军往另一边走,半分眼神都没多给。
【宿主做得对。】系统赞赏道,【这种货碰不得,沾上就是大事。】
【放心,我心里有数。】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时墨在系统的指引下,一边甩开跟踪的人,一边继续捡漏。
【前方,绿色光点!清代端砚,真品,标价二百二,可入!】
拿下。
【右边,红色光点!清代山水小品,真品,标价四百,值!】
拿下。
【左边,绿色光点!古钱币五枚,真品,标价八十,可入!】
拿下。
凌晨四点,时墨的布包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她算了算超额部分,还差两百左右就够了。
【宿主,前方十米摊位,左数第二个青花碗!元代青花缠枝牡丹纹碗!全品!真品!传世熟坑!当前市场价一万二!摊主当成清末仿品,底价五十块!】
时墨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元青花?!
那可是后世动辄上亿的顶级瓷器!就算是民窑小件,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她稳住心神,面上半点波澜都没露,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戴旧毡帽的老头,面前摆着七八件瓷器。那个元青花碗就混在里面,看着毫不起眼。
时墨蹲下身,先拿起旁边两个盘子翻了翻,才拿起那个碗,手电光贴着釉面扫过——碗口微撇,釉色泛着温润的鸭蛋青,青花发色浓艳,带着自然的铁锈斑,缠枝牡丹纹笔法流畅有力,底部无款,一圈自然的火石红,开门到代的真品。
时墨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把碗放回原处,又拿起旁边一个普通的青花盘看了看,又将摊子其他瓷器都看了看,跟摊主划价:全部都要了,多少?
老头挑眉,比划了个二百五。
时墨嘴角一抽:一百。
真当我是二百五了。
时墨冲老头指着碗沿一道极细的冲线。
老头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才发现那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裂纹,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一百八。
一百是不可能的,好几件东西呢,哪怕是他从家里的地里挖出来的,但也不至于这个价就出手了,能多要点是一点儿,这几个碗盘看着就漂亮,光是这个就值钱了。
时墨没说话,再次抬起袖子,伸出手跟他袖里议价,指尖碰了碰,比了个一百一十块。
老头摇头,比了个“一百六”。时墨又比了个“一百二”,老头犹豫了半天,最终在她袖子里拍了一下,算是应了。
时墨掏出一百二十块钱递过去,将所有的碗盘都包好,放进布包最里层。
起身的时候,时墨的手激动地微微发抖怕人看出异样赶紧插兜。
元青花。
带所有其他盘子一块才一百二!
她抱着这个碗,就等于抱着后世一套大别墅!
【宿主,冷静!冷静!您的心率又超标了!】系统着急提醒,【深呼吸!别让人看出来!】
时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拉着时建军继续往前走。
【宿主,有两人在跟着你,距离八米。】系统持续播报,【但他们好像只是盯着,没敢靠近——估计是看您太懂规矩,不好下手。】
时墨心里有数,继续在人群里穿行,偶尔看看摊子,偶尔问问价,让人摸不清她的节奏。
凌晨五点,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鬼市的人渐渐少了,摊主们开始收拾东西。
【宿主,还剩最后八百块,那边还有个摊子——】系统忽然说,【那个老头,角落摊位的青铜鼎!西周早期饕餮纹小鼎,祭祀明器,全品无修,真品!当前市场价两万元!摊主当成民国仿品,底价二百块!】
时墨脚步又是一顿。
西周?!
她看向那个摊子,瘦小的老头正蹲在角落里,面前铺着块破布,上面摆着七八件东西,其中有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鼎,锈迹斑斑,看着毫不起眼。
她走过去,蹲下,拿起铜鼎翻看,手感沉实,锈色入骨,三足,双耳,腹部的饕餮纹清晰古朴,底部的范线规整自然。
她掂了掂,随手放下,比划了一下价格:六十。
老头伸出手比划,时墨放下东西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袖□□握,最终九十块成交。
时墨付了钱,把铜鼎包好塞进布包,这是她真是她今晚买的最值的一件。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雾气渐渐散了,胡同里的摊主开始收拾东西,鬼市有规矩,天一亮就散市,绝不多待。
时墨算了算手里的钱,之前买黄金花了一千九百三十五,今晚在鬼市花了四千二百零八,给了系统三倍加班费,兜里还剩一百零二块,依旧超了限额八十五块。
【宿主,温馨提示,您当前可支配现金102元,超出限额85元,距离清零时限还有六个半小时,请尽快处理超额部分。】
就剩八十五,好说好说。
忽然,时墨感觉有人在看她。抬头朝感知方向看去,就见不远处的胡同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微微眯眼细瞧。
晨曦的微光里,谢时昀穿着深灰色风衣,身形修长挺拔,手里拿着一卷刚收的字画,目光越过层层人群,落在她身上。
两人视线对视上,谢时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冲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时建军这时也看见了他,刚要开口喊人,被时墨一把按住了手。“哥,别出声。鬼市的规矩,遇着熟人也不能打招呼,就当不认识,别坏了人家的兴致,也坏了规矩。”
时建军赶紧闭上嘴,跟着时墨往胡同口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时墨能感觉到谢时昀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两人走过时,对方极轻地往她身侧让了半步,避开了她怀里的布包。
走到胡同口,天已经蒙蒙亮了。
时墨从布包里掏出了那串沉香木朝珠,一边跟胡同口的两位穿戴严密的人打手势要走,一边将朝珠递过去:麻烦几位帮忙互送一下。
两位戴着整张脸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的面罩的高壮人士对视了一眼,点点头,接过来朝珠,其中一个凑过来看了看,低头闻了闻,比划了一下:你们走吧,放心,不会有人跟着你们的。
时墨这才狠狠松口气,拉着一头雾水的时建军就走了。
时建军回到自行车上锁的地方,驮着时墨往回赶。路过一个卖吃食的小摊时,时墨让哥哥停下来,买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哥,先吃点东西垫垫。”
时建军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妹,你买好了?”
“嗯。”时墨啃着包子,看着渐渐散去的鬼市人群。
时建军沉默了一会:“妹,刚才你干嘛把买的木串珠给门口的那两人?”
时墨淡淡一笑道:“破财免灾啊!哥。”
时建军恍然,可还是心有余悸:“真的没事儿吗?”
时墨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时建军的胳膊,“哥,没事儿的,放心吧。”
能支起这么大一个鬼市的人,会解决不了她被人盯上这么点麻烦?她不相信。
【宿主,还有八十五块超额现金,尽快处理哦,不然就要清零了。】
时墨心里早有了主意:【剩下钱全给你发奖金了,加班费之外的额外犒劳,今晚辛苦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真的吗宿主?!您是说真的吗?!】
【真的。】时墨笑了,【反正花不完也要被清零,不如给你,这点钱就当是奖金了。】
【宿主!您是我见过最大方的宿主!!!】系统激动得手舞足蹈,【我、我这就申请接收!】
时墨忍不住笑出声:【行了行了,别激动,快接收吧,别到时候系统自己清零了。】
【收到!接收中!接收成功!!!】系统的声音里喜悦都要溢出来,【宿主您放心,以后您有任何需要,小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扫描我绝不偷懒!】
【好,记住你说的话。】时墨笑着把包放在怀里,“哥,走了,回家。”
时建军几口吃完包子,抹了抹嘴,蹬上自行车。
时墨坐在后座上,抱着鼓鼓囊囊的布包,靠在她哥后背上。
清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让人格外清醒。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变得很轻很轻,【谢谢您。】
时墨笑了笑:【不客气,你应得的。】
金色的阳光洒在斑驳的楼墙上,有早起的人已经在楼下生炉子,炊烟袅袅升起。
时墨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这一晚,赚翻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咕噜咕噜】【小树快快茁壮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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