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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很快活


    “没关系。”陈桁握着闻修瑾的手,向他微微靠近。


    察觉到两人只见的距离越来越近,闻修瑾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


    下一秒,眼前一沉。


    陈桁吻住了他的眼睛,很轻、很柔,像是在亲吻什么易碎的珍宝。


    良久,眼前的力道消失了,闻修瑾感觉陈桁抱住了他。


    “将军,下次别再失约了。”


    “好。”


    闻修瑾伸手回搂上去,相拥半晌,这才放开。


    二人回了将军府,闻修瑾先是让问药将他那位不靠谱的主子找回来。


    他感觉,昨夜之后,他的腿一直不太对劲。


    再是派人去寻许宜淼的下落。


    说到底一切事端都是从他这里生出来的,还是把许宜淼找到最重要——


    宁和阑接到问药的信时,已经是三四天之后的事情了。


    这段时间他潜入五皇子府,果真发现陈棬确实奄奄一息。


    秉持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理念,宁和阑决定救救这个没人在意的小可怜。


    天知道,整个五皇子府那么大,那么富丽堂皇,实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陈棬身边压根没什么下人,除了皇帝安排在他身边的那个小内侍之外,其余都是些洒扫的老仆。


    好好一个五皇子,宁和阑感觉过的,还不如他呢。


    不过,人少也还是有人少的好处在的。


    不过一个内侍,宁和阑一副药就放倒了,还能保证这人醒来时什么都不知道。


    就这么来来回回,不到七天,陈棬醒了。


    还是在夜里醒的。


    五皇子府内院、外院加起来好几层,陈棬住的这个地方,虽说用的东西不错,但真的好东西,早就被那些趁着主子昏迷谋取外快的刁奴换走了。


    原先赏赐下来可以照明的夜明珠,早被不知道谁拿走了。


    还是宁和阑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烛台,又用东西掩着,这才将将让屋内明亮些的同时,还不至于被外面的人察觉。


    陈棬躺了快两个月,就算最开始有小太监贴身伺候着,骨头也早就软了。


    刚睁眼的时候,根本没有半分力气。


    他并非从未醒过,否则人早就死了。


    只是,就算有意识,也总觉得虚弱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便任由别人随意操纵。


    刚回京城的时候,永康帝赐下不少赏赐,下面人伺候的也算尽心。


    宁和阑来的还算及时,不至于让他太受煎熬。


    不过,最开始陈棬并不知道现如今在他身边的是谁,等到暂且恢复了些神智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人就是他找了许久的人。


    也是闻修瑾的妾氏。


    所以,这是陈桁送过来的?


    不对,陈桁断不会做如此蠢笨的事情。


    那他出现的原因,难道是


    “济寰。”


    这是陈棬醒来之后喊的第一个名字,一如当初在天清寺外。


    冷不丁听见这个许久没有人喊过的名字,宁和阑愣了愣神,这才反应过来,人醒了。


    不对,甚至不止是醒了,居然连他的名字都能叫出来了。


    宁和阑没回话,但却转身对上了陈棬的眼神,无声的回应。


    “五皇子?”


    良久,宁和阑才感觉自己从胸腔里面吐出这三个字。


    陈棬被问的一愣,暂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并非故意瞒你,只是”


    “行了,别说话了,好不容易救过来的。”


    陈棬:“”


    他立刻乖巧闭嘴,可眼睛里依旧满是惊喜与好奇,最后还带着点一言难尽的神情。


    宁和阑被他盯得发毛,将灯一吹,干脆谁也看不见谁。


    接下来的一日日,陈棬恢复地越来越好。


    不过在那个小内侍面前,依旧是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没漏出半分破绽。


    终于有天,陈棬实在忍不住了,对着宁和阑问了一句。


    “你现在是闻将军的妾氏?”???


    宁和阑感觉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又考虑到闻修瑾的情况,最终放弃解释。


    “管那么多干什么,怎么,妾氏不能救你的命?”


    “我没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


    屋里面又陷入了沉默,陈棬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又张开了嘴。


    “你你能不能别做他的妾氏了?”


    陈棬鼓足勇气,最终说了句这样的话。


    原以为济寰会拒绝,再不济不理他,没想到对方一听,反而笑了一声,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怎么,五皇子打算夺人所爱,将我抢到五皇子府?”


    “我”


    “行了,少说两句,当年的事情就当是个误会,我只是不想你死那么快这才来。”


    宁和阑伸手,为陈棬拉好被子。


    “你也别觉得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算起来,你救过我一次,我如今也救了你,咱们两不相欠了。”


    宁和阑转身要走,袖子便被人拉住。


    屋里就两个人,排除闹鬼的可能,拽住他的人,只有一个。


    “干什么,快点睡觉。”宁和阑想要拽回自己的衣角,却不见对方松手。


    “当初当初是我第一次,你你要负责。”???宁和阑听完,宁和阑炸了。


    还当谁不是第一次呢,老子也是,哪又咋了?


    而且,要真说吃亏,谁吃亏还不一定呢,这人一副贞洁烈男的样子是要干什么。


    “闭嘴吧。”宁和阑强硬地将袖子扯出来,转身出了屋。


    他正是这个时候发现问药的信,刚看完,便意识到事情不对,连夜回了将军府。


    当个神医真忙!


    导致第二日陈棬不见宁和阑,还以为人被自己气跑了,懊恼得不行。


    难道真的要跟闻修瑾抢人吗?


    不过闻修瑾既然已经有了陈桁,应该


    陈棬慢慢在心里谋划——


    将军府这边,早几日许宜淼便被找了回来。


    只可惜,找到的时候,人已经被灌了药,傻了。


    谁也不认识,谁也不知道。


    闻修瑾想问什么都问不出来,只好让人将他带下去好好养着。


    可,线索断在了这里,再想查出到底是谁动的手就难了。


    闻修瑾还能记得他当初去的地方,不过早已人去楼空,连个影子都没有。


    最关键的是,另一件事横空出世,扰乱了所有事。


    ——永康帝驾崩了。


    丧钟响的时候,闻修瑾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一声接着一声,沉重而缓慢,像是给这位在位二十五年的皇帝,做最后的悼念。


    宫里瞬息换了天地,处处被白纱、素绸笼罩。


    宦官、宫女们尽数换上素衫,表情凄凄,神色惶惶。


    罢朝之后,百官入宫哭灵。


    亲王、宗室按品级在灵前跪拜举哀。


    陈桁作为皇子,自然是必须要入宫的。


    闻修瑾倒是因为腿伤暂且被放过,不用进宫,也不亲自去灵前。


    礼部忙得人仰马翻,永康帝驾崩突然,一应事务都要按照章程立刻拟好。


    除此之外,还有件大事——国不可一日无君。


    永康帝未立储君,诸位皇子当中,究竟谁来继承大统?


    原先心死的大皇子党,趁着这个机会重振旗鼓,可本就势大的三皇子党又岂能罢休。


    夺位之争,本身就是杀人的勾当。


    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陈桁无心此事,一来他不可能继承大统,二来,他收到了最不好的消息。


    ——鞑靼人起兵了。


    这不是个秘密,陈桁能那么快拿到一手消息,主要是因为他在雍州有眼线。


    正赶这个时候,大皇子联合丞相何夔围了整个皇宫。


    一夜之间,宫门紧锁。


    等第二日破晓的时候,方才得到消息。


    永康二十五年冬,帝崩,国丧。


    大皇子素骄矜,见嗣位未定,遂生不臣之心。暗结其舅父何夔,密谋矫诏,欲夺大宝。


    是夜,何夔矫称遗诏,阴调禁军,擅闭宫门,戒严宫禁,隔绝内外,势同谋反。


    然,三皇子及其母魏氏,早察其奸。乃阴勒部曲,会左将军王涓等忠良之臣,于宫内奋起平乱。


    及晓,乱平。


    大皇子兵败被戮,乱臣何夔被执。其余附逆者皆束手就擒。


    三皇子陈杬遂即皇帝位,诏告天下,改元“昭武”,以翌年为昭武元年。


    宫内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三皇子已然即位。


    大皇子当初的党羽被清算,京城内人人自危。


    宁和阑趁着这个时候回了将军府,为闻修瑾把脉的时候,却意外发现对方体内的毒素消减了不少。


    “如何?”闻修瑾看着宁和阑面色冷凝,不好的念头纷纷涌上心头。


    怕不是


    正担忧之时,却听宁和阑“咦”了一声。紧接着,便是对方略带着几分欣喜的声音。


    “闻将军倒也真是幸运,因祸得福,原先体内经脉处的毒,竟然被引了出来,原来还能如此,当初我怎未想到!”他越说越激动,原先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都变得正经了不少。


    “什么意思?”闻修瑾被他前后忽然的动作整的不明所以。


    “总而言之就是,原本我以为至少要三个月才能为你清出去余毒,如今已经消除殆尽。至于你感觉不对劲,完全是因为太久没有掌控双腿造成的不适应感,你现在再试试,看看是不是已经能跑能跳了?”


    宁和阑挺高兴的,原先闻修瑾中的毒就很棘手,可没想到如今还能有意外收获。


    只是,他看向闻修瑾的眼神变了变。


    “你同你家那位七皇子,前几日很是快活啊!”


    作者有话说:


    宁和阑:一不小心真相了!


    闻修瑾:哪壶不开提哪壶[托腮]


    第32章 信?


    宁和阑这句话说完,原本因为腿伤痊愈的事情,脸上带着点笑意的闻修瑾,猛然冷下了脸。


    前几日刚从醉春楼床上醒过来时的感受还历历在目。


    这些天,闻修瑾腰背酸疼,但又因为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好默默忍着。


    那个那个登徒子,最好永远别被他抓到。


    否则,一定要将他大卸八块,不碎尸万段!


    闻修瑾眼神里闪过浓重的杀意。


    宁和阑觉得不对,怎么闻修瑾表情里面一点没有羞涩,全是滔天的恨意啊?


    难道那个七皇子才是上面那个?


    不然闻修瑾怎么一副被夺了清白的样子。


    一不小心又真相了的宁和阑,看着闻修瑾面色不对,赶忙撤了出去。


    “闻将军,如今你腿也算好了,咱们就此别过吧。正巧永康帝驾崩,京城人人自危,应该也没人会关注你这个‘残疾’将军。至于你家七皇子问起来,就当原先全是个误会啊。”


    宁和阑转身就跑,仿佛身后有恶犬在追,独留闻修瑾一个人在书房当中。


    其实,这几天也总算是给闻修瑾一个喘气的时间,让他能够静下心来好好理清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忆如同预料的一般没了大半,闻修瑾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醉春楼。


    更不记得,怎么与那个人打上了交道。


    脑子里面唯一记得的,就是最后那人抱着他去洗澡时,他低头趁着发带松散时看见的一颗红痣。


    在大腿上,明媚鲜艳,很好看。


    可惜,闻修瑾当时一点力气也没有。


    两人刚到了水里,水温正合适,闻修瑾刚准备松松身体。


    就发现对方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拉着他继续。


    这一举动彻底让闻修瑾原本只剩一两分的意识,也被抛到脑后,魂归天外。


    仅凭着红痣这一个细节,他该怎么找人?


    闻修瑾只能强吃下这个哑巴亏,但他又觉得有些对不起陈桁。


    陈桁那么好,那么温柔。即使他失约,依旧毫不介意,甚至还亲自去醉春楼把他接回家。


    他怎么能够闻修瑾一下子更彷徨了。


    原本因为腿伤不好意思直接对陈桁说出口的话,现在即使是腿好了,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对着陈桁说出来。


    但万幸的是,陈桁因为是皇子,目前忙着守灵,整日很晚才能回来。


    闻修瑾看着心疼,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夜半拉着对方的手,一点点摩挲。


    要不还是直接跟陈桁坦白吧。


    正巧永康帝驾崩,若是陈桁愿意,闻修瑾就算拼尽所有也要将陈桁带到雍州。


    之后的日子还长着,闻修瑾总觉得有机会弥补对方。


    但要是陈桁不愿意闻修瑾只能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他已经耽误陈桁很久了,不能再继续强求下去。


    更何况,陈桁这么好的一个人,而他如今已经失身了。


    虽然闻修瑾不觉得陈桁会在意这个,毕竟就陈桁那个小身板,估计也算了算了,不说这个。


    闻修瑾一个人在房间里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要跟陈桁先说自己的腿已经恢复的事实。再跟边关的那些兄弟联系上,若是能够自请回雍州,还带上陈桁,那是最好不过的。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三皇子即位。


    为了避免再出现大皇子这样的事情,所有的皇子全被“留”在了宫中。


    信件之类的东西,一律传不进去。


    他同陈桁断了联系。


    闻修瑾心里知道,陈桁没有夺位的想法,也不会对三皇子造成任何威胁,按理说应该没有半点危险。


    顶多是暂时被留在宫内,等到三皇子的登基大典结束之后便能顺利回来。


    可他就是担心。


    古往今来,多少兄弟相残的事情。


    小七就算没有那个心思,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想当初,闻修瑾也没有半点谋反的意思。


    永康帝的疑心却一点也没有少,甚至宁愿直接毁了他,也不愿意信他是个忠臣。


    陈桁被认回皇家不到一年,万一三皇子真的因为大皇子的事情起了疑心,看他这些兄弟不爽,以突然暴毙的名义了结了陈桁,闻修瑾又该怎么办。


    闻修瑾从来没有像今日这么心慌过。


    就连当初,他带着三千小分队从背后奇袭鞑靼人的那个晚上,也没有像今日这边慌张。


    心里像是揣了只上下乱蹦的兔子,一上一下闹得闻修瑾坐立不安。


    原来不知不觉中陈桁已经对他来说这么重要了吗?


    可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修瑾开始反思,一开始他对陈桁的情感似乎只是怜悯。


    对方纵为皇子之尊,可依旧被许配给他这个断腿的残废。


    陈桁很乖巧,害怕黑,害怕一个人睡,害怕很多很多东西。


    可陈桁又很不一样,面对任何人、任何事,即使是被四皇子羞辱,也依旧强忍着悲伤,不愿意在他面前表露出来。


    这样一个人,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闻修瑾虽然腿断了,但不是瞎子。


    他能看出陈桁对于他的用心。


    陈桁会特意寻庄子给他消遣,陪着他玩乐。


    会细致地为他选择根本不重要的衣料、花纹,只为他能舒服点。


    会亲手为他设计方便行于不平坦的陆地上用的轮椅,为了他用得方便。


    会时时刻刻关注他用了多少膳,保证他入口的东西一定是温热的。


    甚至,会在意识到他不能射猎时,选择陪着他。


    闻修瑾不觉得自己是个优秀到,值得被人这样对待的人。


    或者说,不觉得陈桁既然嫁给了他,就该天生对他好。


    所以,陈桁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体贴,都源自于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人。


    就是这么一个善良的人。


    因此,闻修瑾对上陈桁的好,会彷徨、会不知所措、会下意识想躲避。


    但,最重要的是,会不想割舍。


    没有人能够舍弃这样的人,割舍这样的情感。


    闻修瑾从小习惯了被别人依赖。


    一个人在京城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张牙舞爪,竖起满身的尖刺以免被伤害。


    而之后,面对闻霖的去世,闻修瑾慢慢学会了藏匿情感。


    隐匿掉所有的懦弱、悲伤、恐惧,变成一个能够挑起大梁的将军,成为被将士们信任的领帅。


    腿伤后,落魄回到京城的闻修瑾,似乎终于可以喘口气。


    可波谲云诡的京城中,处处都是陷阱。


    他必须时时刻刻警惕,以免付出更大的、他无法承受的代价。


    陈桁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闻修瑾身边的。


    他似乎丝毫不求回报,会永远陪在闻修瑾身边。


    在外人看来,七皇子陈桁应该是依靠着闻修瑾。


    可闻修瑾自己知道,他和陈桁本身就不存在谁依靠谁的问题。


    他们两个互相依靠着对方。


    像两个落水的人,彼此互换着最后的空气,以此获得短暂的一线生机。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闻修瑾更害怕。


    落水的人似乎只有闻修瑾自己,而陈桁随时能够脱身。这个一个不用“依靠”自己,随时能够脱身的人,真的会永远永远陪在他身边吗?


    闻修瑾强迫自己不要去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更不要去追问。


    但这似乎是自私的,是用不光彩的手段将陈桁强拴在身边。


    闻修瑾不愿意再自私下去,所以,他要主动让出选择权,把这些东西交到陈桁手上,任由对方选择是不是要陪着他。


    毕竟,本该如此。


    可,又差了一步。


    闻修瑾想清楚的时候,陈桁却被留在的宫中。


    不通消息,不知生死。


    就这么困在府中不知如何是好的第三天,三皇子登基的日子定了下来。


    闻修瑾刚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马上就能见到陈桁,和他说清楚一切,讲清楚自己的腿伤,也道明白自己的感情。


    偏偏,另一封信来的更快。


    这是雍州来的信。


    闻修瑾正疑惑着,为何这个关头,雍州会有信送过来,就看见了熟悉的名字——顾清让。


    怎么是他?


    顾清让,雍州驻军中闻修瑾原先的副官。不过说是副官,其实更多是同僚关系。


    闻修瑾与顾清让原是雍州军中令鞑靼部落闻风丧胆的两个名字。


    一个用兵如神,一个战无不胜。


    众人皆知,闻修瑾擅长正面强攻,往往以寡击众,能直破敌阵中军。而副官顾清让,虽不亲上战场,但场上的山川地势、天时风向皆了熟于心、料事如神。


    两人并肩,成了北境一道无人可破的铜墙铁壁。


    可自从闻修瑾当初接到诏令回京之后,二人便再也没有联系,到底是什么消息,需要赶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伸手打开了那封加急送到的密信,上面的文字却让闻修瑾觉得触目惊心。


    鞑靼人趁着这个时机起兵了,而且来势汹汹。


    大楚这边,除去雍州还死死撑着,其他的地方,多是主将早早逃了,留下些士兵以死抵抗。


    怎么会如此?


    而且,鞑靼人一向喜欢趁着春季水草丰美南下,今年怎么会这么早?


    作者有话说:


    闻修瑾:我对他是真的!


    陈桁:我装的也是真的!


    顾清让:行了,行了,别在那你侬我侬了!


    让我们欢迎新角色登场,是原先提过的那个爱写字的军师同僚哦,顾清让小可爱~[撒花][撒花][撒花]


    第33章 离京


    但还来不及等闻修瑾反应,将军府主院檐廊上原本亮着的灯突然灭了。


    上弦月浅浅一弯,月光微薄。


    闻修瑾耳朵动了动,有人进来了。


    他起身一闪,转动了原本书房博物架上的一处不起眼的花瓶,转身躲进了密室当中。


    的确有人进来,而且人还不少。


    闻修瑾藏于一墙之后,屏住呼吸。


    “人呢?跑了?”


    “轮椅还在这,看来陛下说的不错,他早就好了。”


    “炭盆烧着,蜡烛还有温度,人没躲远,追。”


    外面一通议论声被墙后的闻修瑾悉数听了个干净。


    陛下?


    总不会是已经驾崩的永康帝,所以这是三皇子?


    三皇子怎么会知道他腿的事情?


    难道是小七?


    不,不应该。


    闻修瑾其实在分不清自己的心后,这种事情一直没有怎么瞒着陈桁。


    但就算陈桁猜出来了,也应该不会背叛他。


    除非三皇子用了什么别的手段。


    小七他到底在宫里遇到了什么?


    闻修瑾越想越着急,恨不得能马上飞身入宫查探一二。


    但,情况应该比他想的更加危及。


    顾清让不远千里派人递来的信,应该是希望他能够去雍州。


    而当下这个情况,三皇子不,不对,应该说是昭武帝已经对他起了疑心,甚至要杀他灭口。


    那雍州,确实比京城安全的多。


    可陈桁怎么办?


    闻修瑾越想越犹豫,但迫于形势,只好先藏匿起来,若是能够见到陈桁再说。


    最终,闻修瑾等到了昭武帝的登基大典。


    同时等到了陈桁的封王诏令。


    “七皇子陈桁,毓秀天潢,分辉帝胄。于奸逆构乱、宫闱震荡之际,能秉忠贞,不徇私情,明烛几先,密陈机要。首揭逆谋,献其凭证,大义灭亲,使国蠹得清,社稷以安兹特晋封尔为‘宸王’,赐册赐服,增禄万户。”


    前面后面的话,闻修瑾都能看懂,可偏偏那几句“首揭逆谋,献其凭证,大义灭亲”,让他仿佛怀疑是昭武帝脑子出问题了。


    谋逆的人不是大皇子吗?


    陈桁为什么会被卷到里面,甚至还在三皇子登基的时候被封了王。


    但,一切以及没有给闻修瑾思考的时间了他也被通缉了。


    昭武帝特令京城戒严,搜查大皇子派余孽,闻修瑾的名字赫然在列。


    甚至,还被摆在了第一个。


    连大皇子党有谁都不知道的闻修瑾,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有口难辩。


    而这个时候,最好的藏身地点居然是五皇子府?


    闻修瑾被宁和阑带到五皇子府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怎么好端端的,宁和阑还能跟五皇子扯上关系。


    这种诡异的疑惑更在发现五皇子早就醒了之后,达到了顶峰。


    “你们两个”


    “行了,将军,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只能说,你家那位七皇子可真是真人不露相。”


    闻修瑾:“”


    “都别说了,闻将军想必也知道了边关鞑靼人的事了吧。”


    陈棬打断二人的对话,说了句正事。


    见连一直“昏迷”的五皇子都知道边关战事,闻修瑾便知道坏了,鞑靼人的铁骑,恐怕已经快踩过雍州了吧。


    “知道,只是如今这个情况”


    “闻将军,雍州军自古与你们闻家关系密切。说句大不敬的,说成是你们的私家军都不为过。”陈棬说了句实话。


    闻家是当初大楚先祖平定中原时便跟着的猛将。


    后来大楚建立之后,便封了异姓王将封地定在了雍州。


    虽然异姓王世代爵位递减,到了闻修瑾这一辈已经没了这个称号,但其祖上的荣光还是不容小觑。


    更何况,大楚建国才刚百年,原先被打到北面的鞑靼部落便已经坐不住了,次次侵扰大楚边境。


    闻修瑾的祖父、父亲都是死在雍州的战场上的,足以看出闻家对于雍州兵的影响。


    也难怪当初永康帝会如此疑心,宁愿折损闻修瑾这样以为封疆大将,也要将闻修瑾带回京城。


    现下昭武帝刚刚即位,对于兵权握得还不算紧。这种情况下,闻修瑾若是能到雍州,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可”


    “行了闻将军,别这么多可是了,我救好了你的腿,可不是由着你在京城糟蹋的。”


    “好。”闻修瑾沉默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闻修瑾答应了,但是在走之前,他还是留下了封信。


    拖人放在了将军府里,留给陈桁。


    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看,甚至知道他真的看了又会惹出多大的祸事,但闻修瑾还是固执地留下了那封信。


    值得奇怪的是,闻修瑾本以为,昭武帝封城的诏令都下了,他会很难脱身。


    可一路上,他几乎没有遇上什么阻碍,畅通无阻地出了京。


    为了掩人耳目,闻修瑾选择了骑马。


    宁和阑的易容术不错,他画完对着铜镜,几乎都怀疑里面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可惜,忍冬这次没有跟着闻修瑾一起。


    将军府遇刺那晚,闻修瑾躲了过去,可忍冬却被人抓走。


    事态紧急,容不得闻修瑾再有分毫犹豫。


    临到离开的那天,他骑着马拿着准备好的令牌出了城。


    天正好破晓,阳光洒在地上,可空气依旧是冷的。


    原来,已经入冬了。


    闻修瑾下意识地回头望了眼城门,思及自己一年前回来时的场景。


    可瞳孔里,却猛然撞见个熟悉的身影。


    一袭深红的衣衫,外面裹着厚厚的皮毛,衬得里面的人越发消瘦。


    闻修瑾惊了一下,正待转回头再看清些时,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仿佛刚刚,不过是他不小心晃了眼——


    “王爷,这上面风大。”


    如今成了禁军首领的王涓对着这位陛下新封的宸王抱拳,劝他早点离开。


    陈桁听见来人的声音,转头睨了一眼,没说话,却下了台阶。


    他已经好多天没见过闻修瑾了,如今一别,想必又是不知道多少天才能再见到。


    可


    陈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庆幸能在这个时候将闻修瑾送出京城。


    毕竟,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陈桁坐着马车回了新赐下来的五皇子府,原先的将军府如今已被查封。


    现下被封条死死封着,任谁都知道里面不是什么好地方。


    宸王府倒是陛下挑的好地方,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偏偏挑在了原先的将军府隔壁。


    宸王府的牌匾被高高挂上,连里面的下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样子。


    李峦早就出了京,如今跟着陈桁身边的,是个新挑上来的人,名字叫待春,是个略有几分活气的名字。


    他人也和名字一样,看着很机灵。


    陈桁用着觉得顺手,便一直把他留在身边。


    当初永康帝驾崩的时候,陈桁便意识到了不对劲,知道京城有场大变,恐怕自己原先备下的东西有什么变故,匆匆让李峦出了京。


    之后在皇宫为永康帝守灵的时候,陈桁总算是再次见到了那位一直称病的六皇子——陈桦。


    其实原先在秋猎那次就应该见到,可没曾想当初一场秋雨,这位自小体弱多病的六皇子又病倒了,连带着之后几场宴会都未出席。


    陈桁原本就对他那些兄弟不感兴趣,六皇子于他而言也与陌生人无异,见不到便罢。


    可这次守灵的时候见到,倒是让陈桁瞬间感觉到一股诡异。


    无他,陈桁当初能被认回皇家,除了靠着那块确认身份的玉佩,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与永康帝不少地方长得很像,近乎是一般无二。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人是父子。


    可这位六皇子倒是与永康帝生的不怎么像。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若是同永康帝不像,便是与其生母相似,皇家总不至于混淆血脉。


    但在陈桁眼里,这位六皇子于他记忆里的那位言笑晏晏的母亲温如玉,倒是长得很像,很像。


    只是,温如玉为人不拘小节,平日里就算是笑,也大多是开怀大笑。


    不像他这位六皇兄,看着十分阴狠。


    被他盯上一眼,仿佛被这世间最为凶狠的毒蛇盯上,叫人脊背发凉。


    陈桁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就听见他的六皇兄冲他走过来,然后用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好久不见,我的七弟。”


    原先让陈桁摸不着头脑的事情总算是有了些说法,可若这位六皇兄与他真的是一母同胞,那为何母亲从未提起过?


    陈桁顾不得想明白这个,他突然想到当初绑了许宜淼的那伙人。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位六皇子干的。


    可他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看不惯闻修瑾,还是单纯看不惯他?


    陈桁跪在永康帝灵前想了一夜,最终做出了个决定。


    无论如何,先把闻修瑾送到雍州去。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欢迎一直以来,只出现在描写中的人物:六皇子出场[撒花][撒花][撒花]


    小情侣这章暂时分离,但所有的分开,都是为了更好的团聚![墨镜]


    第34章 到底是谁?


    雍州不比京城,十一月份的时候便下起了雪。


    闻修瑾赶到的时候,驻军的营帐周围早就是白茫茫一片。


    最开始拿着顾清让的信,易容之后的闻修瑾毫不费力地找到了这位他阔别已久的朋友。


    “将军?你你恢复了?”


    顾清让原先看见了个生面孔,还以为是京城出了什么事情。直到闻修瑾说了句,“清让,好久不见”,他这才意识到,原来眼前这人,就是当初受伤回京的闻修瑾。


    一时之间,他兴奋极了。


    不仅仅是因为闻修瑾来了,更是因为对方又重新站了起来。


    “对,济寰医术高明。”


    “当初将军救下他,真可谓是时也,命也啊。”顾清让感慨了句,转而又开始同闻修瑾谈论起正事来。


    “沿边的几个城池,除了雍州,其他主将都跑了。”


    “军报还没送到京城吗?”


    “送过去了,可一直没有回信。若不是这些年,我们在雍州垦田,想必也早就撑不下去了。”


    确实,打仗靠的可不只是将军、士兵,最重要的还有粮草兵器。


    朝廷不给钱,这仗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打不了。


    “我们如今还能撑多久?”


    “若是依旧是这种守城的架势,最多撑到今年过完。”


    现在是十二月份,也就是说,雍州这边的粮草最多还有一个月的量。


    京城必许要驰援了,否则,只会是万劫不复。


    闻修瑾皱了皱眉,又同顾清让说了下京城的情况,包括他被打作大皇子党一并通缉的事情。


    “京城竟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吗?”顾清让闻言震惊,他在雍州多年,属实是没想到会如此。


    “眼下京城的事情另说,关键是要让朝廷给钱。”


    闻修瑾说到这,不由得声音重了几分。


    他在京城的时候,虽说大多日子闭门谢客,可也不是没见过京城那些达官显贵们一掷千金的样子。


    甚至连个五品小官,家里的银子都比雍州百姓们加在一起多。


    可这种人京城甚至不止一个。


    如今雍州天寒地冻,普通百姓家甚至依旧不舍得燃炭。


    可京城当中


    闻修瑾越想越绝望,但眼下这个情况也只能等,等着朝廷给钱打仗。


    毕竟若是鞑靼人真的南下,第一个目标就是京城。


    闻修瑾看着沙盘,淡淡出神。


    从京城来雍州的这条路上,他也算是想明白了个大概。


    永康帝当初驾崩突然,估计根本来不及另立储君。


    大皇子党与三皇子党争了一夜,最后看结果很明显是三皇子赢了。


    听说当初大皇子被诛杀,但丞相何夔却没死。估计这背后动手的,应该还有别人。


    可到底是谁呢?


    再加上,永康帝驾崩本身就十分蹊跷。


    闻修瑾当初在秋猎的时候见到了永康帝,明显面色红润不像是将死的模样。


    就算是之后遇熊受了惊吓,也不至于回京又过了几月这才病倒。


    而且,那熊也确实奇怪。


    闻修瑾不是没见过熊这样的猎物,按理说大皇子捕猎成功,若是想要献给皇帝邀宠,不可能不注意笼子的牢固。怎么可能像他当初看见的那样,那熊像是捏豆腐块一样就将那笼子给捏开了。


    所以,必定是有人故意在当时放出了熊,好让皇帝怪罪大皇子。


    甚至可能一石二鸟,连带着将五皇子也算计进去。


    毕竟,闻修瑾当初在京城看见五皇子与宁和阑的样子,根本不相信五皇子会甘愿为永康帝挡刀。


    任何一个如此在意父亲的儿子,都不会在父亲死后如此冷漠。


    如果这件事不是五皇子背后策划的,那五皇子自然也是被人算计。


    所以背后这人,算计了大皇子、五皇子、永康帝,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皇位?


    但大皇子失势,能得位的几乎只可能是三皇子,他不可能会如此着急。


    一定还有凶手。


    闻修瑾握了握拳头,他不相信陈桁会害他,因此更加担心陈桁在京城当中的安危。


    只希望他们都能有好消息——


    “宸王,陛下邀您去商讨政事。”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陈桁站起了身,示意对方带路。


    如今宸王可是陛下一等一“宠信”的人,宫里面谁人对他不尊重。


    就连这从太极殿后到太极殿南书房的一小段路,都特意赐下了轿子。


    进了南书房,原先外面凌冽的寒风被厚厚的帐子挡在了屋外,里头四季如春。


    陈桁看着坐在高位上的陈杬,行了一礼。


    “臣弟拜见陛下。”


    “免礼,赐座。”陈杬摆了摆手,旁边眼皮子活泛的小太监当即搬来了个垫着厚厚皮子的椅子。


    “七弟,前些日子你可是帮了我大忙。”昭武帝不经意地开口,语气里满是随意。


    “陛下客气了,臣弟愚钝,多亏陛下指点。”


    陈桁不卑不亢,微微抱拳将话挡了回去。


    “七弟倒是谦虚,只是不知道,臣弟对这鞑靼部落起兵一事,是何看法?”


    陈桁望了眼陈杬,状不经意地说:“陛下说笑了,军国大事岂是臣弟能议论的。”


    “朕准你议论。”


    “那臣弟便只能听从皇命。”陈桁笑了声,又恭敬抱拳。


    “鞑靼部落此时躁动,无非是觉得大楚此时新厉大变,想要趁机试探一二。其部族皆逐水草而居,兵力虽悍,然各部首领亦非铁板一块。我大楚的边军,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七弟的意思是,战?”


    “臣弟并无此意,只是觉得鞑靼来势汹汹,选在这个时候,本就是为了试探,不若亮出利剑震慑一二。”


    “臣弟当真聪慧,也不知父皇在世的时候,为何不让你入朝。”昭武帝一副惋惜的样子,似乎真是在为陈桁鸣不平。


    “臣弟原先一直在外,所受诗书也不过是些乡野村夫教导的,自然是不及陛下以及各位皇兄、皇弟的。”


    “行了,此事朕自有决断,你先下去吧。”


    昭武帝摆了摆手,先让陈桁出去了。


    其实鞑靼人此番出兵,用意与陈桁所说确实大差不差。


    但大楚想要再风风光光打一场能够震慑鞑靼各部落的仗,也早已不像多年前那般容易。


    陈桁出了宫,算了算日子,陈桁应该已经到了雍州。


    他原本忽悬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了些。


    ——还好没出什么乱子。


    李峦那边,估计东西也差不多该送过去了。


    闻修瑾,希望你这一次,能打一场漂亮的仗。


    我在京城,等着你班师回朝——


    京城今年的第一场雪赶在十二月之前落了下来。


    隆冬之季,雪景却成了消遣。


    昭武帝特意在宫中设宴,邀请王公贵胄共赴凌波阁赏雪。


    凌波阁原是在水面上,如今入冬早已结了满湖的冰。昭武帝特意安排人凿出了条通船的水路,以便能感受雪中泛舟的美感。


    将要入夜,玉絮纷飞,乾坤一白。


    凌波阁上的琉璃瓦覆了层厚厚的雪绒,原先的朱墙外新摆上了些红梅,红白一片,好不迷人。


    宫人们捧着暖炉食盒,穿梭于廊庑之间。凌波阁夏日时是一番清新景象,如今冬日,又是另一番华贵之象。


    宴会主阁的四周垂着锦帷挡风,当中又设着数十个紫铜炭盆,烧得松炭噼啪作响,竟是将凛冽寒气隔在了另一重天地。


    陈桁到的挺早,席面里只坐着个大公主。


    到底是同辈,陈桁冲着她抱了抱拳。


    陈姝猛然瞧见这位七弟,眼神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了番,最终还是轻轻颔首。


    两人这边算是见过了。


    陈姝虽然是永康帝的大公主,但母妃似乎不怎么受宠,连带着她也不怎么被永康帝重视,远远比不上那位魏贵妃所出的二公主。


    不过陈桁落座,从旁边燃着的取暖小炉子上,取下正温酒的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大公主的驸马,倒是个熟人——王涓。


    正是前些日子,因为护驾有功刚被升为禁军首领的王将军。


    陈桁抿了口酒,也不知是特意准备的还是如何,这酒倒是挺烈的。


    皇宫宴饮很少会用烈酒,可能是怕酒后失态,或者是这些天皇贵胄不愿用那种北地辣口的烈酒,多是些清香温和的酒水。


    只是这次,难得的,用了回北地常喝的烈酒。


    陈桁又斟了杯,随即开始打量起在场的人。


    来的人不算多,昭武帝迟迟未到,甚至连那位刚封的原四皇子,现如今的庄王,都还未到。


    不对啊,平日里这种场合,庄王不说第一个到的,那也总是前几个。


    现如今还没到应当是存了什么别的心思吧。


    陈桁不动声色地将酒抿下,转头又看见了陈桦。


    他还是那种虚弱无骨的样子,按理说这样冷的天气,他早该闭门不出,可还是来了。


    裹着厚厚的衣衫,陈桦也正眼中带笑的看着陈桁。


    “陛下驾到。”司礼太监一声高喊,昭武帝应声踏入殿中。


    众人纷纷行礼,这才听见又是一声:“太后、庄王到。”


    为何偏偏要赶在陛下之后到?是无意?还是有心?


    陈桁行完里,目光微微看向昭武帝。


    果然,对方面色僵硬。


    看来太后与庄王,这是故意的了。


    作者有话说:


    小学鸡权谋,大家不要骂我[抱拳]


    第35章 腊八粥


    自从陈杬即位之后,大肆封赏他原先对于皇位无意的几个兄弟,以昭示新帝的宽厚大量,也借此抚慰朝廷当中,众位大臣不安的心。


    可,对于此事最不满意的,便是同昭武帝一母同胞的兄弟——四皇子陈桐,也就是如今的庄王。


    庄王最不满意的,便是封地。


    他早前就曾向皇兄讨要过江南那块富庶的土地,但一直不见陈杬答应。


    大楚王爷封地只拿赋税,不掌兵权。


    陈桐之所以讨要那块土地,也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想要多拿些银子。


    因此,他不能理解皇兄迟迟不愿意将他的封地划在那里的原因。


    这一有不满,便容易生嫌隙。


    若是父母能在其中调和也就罢了,偏偏,魏贵妃也是个脑子不清醒的。


    听着小儿子在自己面前说过几次,便同小儿子一起埋怨大儿子。


    觉得,大儿子无非是不愿意对弟弟好些。


    其实魏贵妃这么说,也不是没有理由。


    陈杬当初刚生下来,一直养在旁的嫔妃身下。后来魏贵妃不知怎么入了永康帝的眼,升了位分,这才将陈杬接回来。


    可,那时魏贵妃已经有了二公主,又怀上了陈桐,对于这个接回身边的大儿子自然忽视了些。


    再到后面,开始涉及到储君之争,魏贵妃更是对于当初的陈杬要求更加严格。


    可以说,陈杬从来没怎么见过魏贵妃的好脸色。


    可,这样一个严母,在对上陈桐时,却总是一副笑颜。


    陈杬面上不说,心里对于魏贵妃,总是多了些埋怨。


    而如今他已经继承大统,魏贵妃也成了魏太后,却依旧会为了陈桐给他脸色看,陈杬心里更是恼怒。


    明明一母同胞,他不能理解为何魏贵妃偏偏是这样一副样子。


    就单单是因为,自己从小没有在她身边长大吗?


    可,这又不是彼时尚且年幼的陈杬能够选择的。


    母子兄弟之间的嫌隙越来越深,连带着后宫之中也是暗潮汹涌。


    如今的皇后,是陈杬自己选的,而没有听着魏贵妃的意思娶了魏家表妹。


    魏贵妃本来就对此事颇有微词,如今成了太后,更是对上皇后没什么好脸。


    但孰不知,皇后更是代表的皇帝。


    太后不给皇后脸面,自然也是不给其背后的皇帝什么好脸色。


    昭武帝并非执意不愿意给陈桐江南的封地,只是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弟弟是个什么品行。


    资质平平,又好斗易怒。凡事只顾眼前,不顾将来。


    北面的仗要打,但也总不能是空喊口号,要切切实实让朝廷拿得出钱来打仗。


    江南富庶是真,可这富庶的又不是千千万万的大楚百姓,而是那些积资巨富的商贾。陈杬打定主意要收拾江南,自然不能将这样一块地方送到陈桐手里。


    可惜,这种话,总不能等着他这个皇帝低声下气地去给庄王、去给太后解释。


    一天天,嫌怨愈来愈深。


    而这次的赏雪宴,就是一切的导火索。


    陈桁最开始尝到的烈酒,确实是昭武帝特意准备的。


    雪下地正盛,即使再多火炉,总是会漏些凉风。


    若是此时能够饮些烈酒,既能够常常这北地特点,也能热热身子。


    可偏偏,魏太后喝不惯这烈酒。


    玉盏方才沾唇,她便蹙起了眉尖,将那酒盏不轻不重地往桌案上一掷。


    盏中的酒水被这动作猛地一荡,险些泼洒出来。


    大厅当中,原先响地正欢的丝竹之声猛然一停,舞女纷纷跪地。


    “谁备下的酒,倒像是要将哀家的嗓子点着一般。”魏太后提了提声音,场内原先还和谐的空气似乎猛然被外面的冷空气冲撞,冻凝了一般。


    奉酒的宫女跪在地上,额间沁出冷汗,却又不知道如何回话。


    正此时,御座之上的昭武帝笑出了声。


    “母后息怒。”他拿起桌上温酒的玉壶斟了杯,命旁边的下人亲自送过去,“这是北疆原先供上来的‘彻冬’,性子虽烈,但却极其适合边关将士们驱寒。今日赏雪,母后还是饮了吧。”


    皇帝的贴身内侍,捧着那杯陛下亲自倒的酒,放到了魏太后的桌前。


    众人皆看着这一副“母慈子孝”的景象,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却见魏太后瞥了眼那杯酒,神色依旧漠然。


    “皇帝有心了,只是哀家年纪大了,恐怕消受不起此物。况且,哀家看着雪景,不过是些白茫茫,没也没什么好看的,就先离开了。”


    言罢,魏太后起身就要离开,却被原先昭武帝身边那内侍拦了一下,她当即大怒。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哀家?”


    昭武帝面上的笑容更甚,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明才,不必拦着太后了,着人将太后护送回宫。”


    原先在地上拦着魏太后的小太监应了声,起身去安排了。


    魏太后这才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便出了厅内。


    群臣见状,心下又多了几分恍然,皆默不作声。


    直等到太后离开之后,这才再次举杯。


    陈桁又倒了杯酒,慢慢抿完,总觉得,这样的酒的确像是边关战士们用的。


    经过这次,众人皆知,魏太后与昭武帝这对母子,似乎同别的母子不太一样。


    魏家原以为,扶着三皇子登基之后,自家便是一等一的皇亲贵戚。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昭武帝上台之后,面对的第一件事,就是北地的战事。


    朝堂上一半人主张打,另一半人则主张求和。


    两方争执不休,却始终给不出个最终结果。


    昭武帝心里是想打的,可户部凑不出钱,兵部找不到将军,拖来拖去,只好拖着。


    魏家在其中虽未直接表态,但总是不支持打仗的。


    一旦战事起来,银子便是如流水般泼出去。劳民伤财不说,更让魏家忧心的是,昭武帝如今不过刚登基,若是真让这场仗打赢了,兵权再回到陛下手上,那他们原先的谋划岂不是都落了空。


    这样想来,这战是必不能打。


    可,雍州一封封的信件传来,句句都是言明鞑靼人凶险,昭武帝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不打。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换个皇帝——


    “兄长,当真要如此做吗?杬儿毕竟毕竟是我的骨肉啊。”


    “若不如此,将来你、我,乃至整个魏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魏国安冷着脸,将药递到了魏太后手里。


    “眼下魏家要是想活命,就只有这一条路。”他又冷声警告着,示意魏太后快些动手,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倒不是魏国安心狠,只是,何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初永康帝娶了何夔的妹妹,何夔又为宰相,最后还不是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魏家,绝不能步何家的老路。


    魏太后接过了手里的药,又想了想前段日子,仅仅是因为一句话说错便被皇帝罚着禁了一月足的桐儿,最终咬了咬牙。


    “好。”


    十二月八日,正是民间有名的腊八节。


    家家吃腊八粥的日子,太后似乎为了缓和与陛下的关系,亲自做了碗腊八粥送到了太极殿。


    “陛下,这是太后娘娘差人送来的粥。”明礼提着那食盒,对着正坐在书案前看着舆图的昭武帝说。


    “知道了,先放哪吧。”


    “是。”


    明礼将食盒里面的粥拿了出来,还是温热的。


    他给陛下盛了碗,放在了书案上。


    夜更深了,前几日连下了三天的雪停了。


    宫中主要的路已经被清了个干净,只剩下了些偏僻的小道还来不及清理,只等着雪化开。


    惨淡的月色之下,原本厚厚的雪却被人越踩越实,留下一片数不清的脚印。


    该交替巡逻的守卫,此时却迟迟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身着玄甲的兵士。


    皇城当中的甬道,不论偏僻与否,皆被这些人死死守住。


    无声无息之间,尊贵异常的皇城,已然成了牢笼。


    火把被刻意压低,宫墙之上,人影绰绰。


    太极殿内,昭武帝看着舆图,内心泛起无限忧愁。


    他瞥了眼刚刚明礼盛出来的粥,端了起来。


    外面的火光更甚,影子凌乱,晃得陈杬眼睛疼。


    他叫了明礼一声,问了句怎么回事,却迟迟没有回应。


    书房当中静悄悄地,陈杬眼皮一跳,似乎觉得不太对劲。


    心像打鼓一样,上下跳个不停。


    他站起身,慢慢踱步到了门前。


    原先晃眼的火光消失不见,依旧是静悄悄一片。


    陈杬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刚刚看错了。


    他心沉了沉,伸出手准备将门打开。


    却突然听见明礼极为凄厉的一声:“陛下——”


    这声音不由得让陈杬抖了下手。


    下一秒,利箭破空而来,直直穿过陈杬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洒在门上。


    素日里被宫人用桐油擦拭得温润暗沉的门,此时“嗤”的一声沾上大片血迹。


    殷弘的血珠流下,拉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殿门被人推开,陈杬的尸身袒露出来。胸膛处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流淌着鲜血。


    昭武帝,驾崩。


    作者有话说:


    其实陈杬也挺不容易的,小苦瓜一个。[托腮]


    第36章 诏狱


    魏太后原以为自己看见陈杬的尸体会无动于衷,可当真的看见那一刻,还是尖叫出声。


    她心下一痛,腿猛地一软。


    若不是旁边的人扶着,大抵已经摔到了地上。


    众人冲进殿内,那晚未曾被碰过的腊八粥还微微冒着热气,可早已无人关心。


    魏太后根本没把药加进去。


    但,陈杬还是死了,甚至是死在了她面前。


    魏国安看着自己这不争气的妹妹,眉头微蹙,示意旁边的人先把她带下去。


    可魏太后却不愿意,她用力挣脱开,扑到陈杬身边。


    伸着手似乎想捂住陈杬那不断流血的伤口,但终究是一场空。


    魏国安得偿所愿,正待去正殿找到玉玺伪作传位诏书,可刚迈过那门槛,便觉得一股没来由的寒意。


    正殿此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为首的,确是他以为早已控制下的——禁军首领,王涓。


    魏国安惊觉不对,冲着王涓喊了一声:“王涓,魏家待你不薄,你何必非要”


    他还未说完,对方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魏大人此番深夜进宫,不知可是为了这个东西?”


    站在高台上的人冲他摆了摆手,那手里握着的正是——传国玉玺。


    魏国安双眼瞳孔放大,又慢慢充红,似乎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一般,无力地倒在地上。


    殿外,两方人马已经杀红了眼。


    魏国安原先以为把手得当的皇城,此刻已然成了无法逃脱的人间地狱。


    一场战之后,处处是断尸残骸,魏氏等人皆被押下,以谋害陛下之名投入大牢。


    连带着一起的,还有个特殊的人——六皇子,陈桦。


    黑了一夜的天,终于亮了。


    陈桁站在中极殿前,看着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


    太阳躲在后面,于天空之上渗透出血丝般的红,即而又变成淡淡的金色。


    光一点点晕开,驱散了冬季的漫漫长夜。


    空气中残留着难以褪去的血腥味,直至一阵凌冽地风袭来,方才吹开那种历尽劫难后的疲惫。


    陈桁深吸一口,将寒风吸入肺中又吐出,果然,冰冷彻骨。


    原来京城有的时候,也像雍州。


    前一夜很长,而天光又来的太慢。


    但终于,天光大亮!


    后楚史载:


    永康二十五年冬,魏氏乱起。魏国公国安以外戚之尊,帝舅之亲,而怀枭獍之心,阴蓄死士,矫调禁军,犯阙禁中,欲行弑逆,谋害圣躬,意在废长立幼,拥立庄王。然其谋虽秘,终露蛛丝。


    梁王棬、宸王桁,察其奸而不动声色,阴联禁军都指挥使、驸马都尉王涓。遂密奏中宫皇后,潜布精甲于中极殿四周,殿中虚设灯火,伪作无人,静待贼至。


    及夜半,安果率逆党突入禁宫,弑君后急趋中极殿欲搜玉玺。方入殿,竟闻鼓声大作,殿门轰然闭合。王涓率甲士自帷后梁上尽出,弓弩齐备,刀戟森然。


    梁王、宸王自侧殿出,厉声叱其罪状。


    安大惊,欲率党羽格拒,然殿中狭促,王涓所部皆锐卒,以逸待劳,弩箭如雨,格杀勿论。


    及天明,安力竭被诛,逆党尽溃。


    时宫中大乱,禁军惶惑,百官震恐。宸王桁临危不乱,乃与梁王共镇宫禁,捕魏氏余党,抚慰将士,明赏罚而定人心。


    旋即以中宫皇后诏命,召集群臣于太极殿,宣告逆臣之罪,示以社稷大计。


    宸王以平乱首功,兼有雄略,得百官推戴,遂即皇帝位,改元“定安”。庄王桐虽未预谋,亦涉嫌疑,废为庶人,圈禁金墉城。


    史臣曰:魏氏以肺腑之亲,怀跋扈之志,豺声未振,逆谋先彰。此非独外戚之辜,亦人君不辨忠奸、纵容亲昵之祸也。然帝星永固,非小丑可撼。社稷之臣、肱骨之士,襄助帝星,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遂使奸宄之谋,败于顷刻;社稷之危,安于樽俎。


    史官落笔,将所有血腥归于寥寥几字。


    京城停了三日的雪,又下起来。


    五日后,一封诏令从京城直达千里之外的雍州。


    其上只有一个字——杀。


    紧接着,兵器、粮草纷纷出发。


    新上位的定安帝以雷霆手段,拿着魏家作筏子,令朝堂之上再无一人敢多言。


    大内肃杀之气弥漫,比原初的昭武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下了早朝,陈桁却裹着玄黑的狐裘,冒着大雪去了个地方。


    ——诏狱。


    大牢里面,冰冷彻骨。


    不见天日造成的,是一股难言的湿冷。


    不过此时,诏狱里灯火通明。


    “你来了?”六皇子陈桦坐在草席上,身上是单薄的囚服。


    他原本就弱的身体,如今更是差,说一句话,前后要咳嗽好长时间,似乎每句话都用尽了力气。


    “六哥。”陈桁看着这人,最终还是叫了一声。


    “呵,咳咳——,不过是阶下囚,哪还能让陛下叫一声哥。”说罢,他又是猛地一阵咳嗽,陈桁看着,不觉有些难过。


    这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吗?


    陈桁本不想做到这个地步的。


    从当初闻修瑾被人下药开始,他心里便已经有了怀疑。


    可这些怀疑,在他看见陈桦那张脸的时候,已经完全变成的确信。


    绑了许宜淼的就是眼前这人,而他绑许宜淼没什么别的目的,甚至只是为了,给陈桁添堵。


    其实,陈桁与他,并非单单只是一母同胞。


    他们其实是一胎所生,本应该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温如玉当年在江南遇上了刚登基不久,视察江南的永康帝。


    二人都没有说明身份,却一见钟情。


    之后,温如玉跟着永康帝回了京城。


    可京城的华丽的鸟笼困不住温如玉这只向往自由的鸟儿。


    即使永康帝给予她尊贵、荣华、宠爱,可温如玉依旧觉得,她的人生不能只有爱情。


    她该有她自己的人生。


    温如玉不屑于当时后宫女人渴望的后位,更不在乎什么宠爱,她甚至只想离开。


    在与永康帝来回纠缠的五年里,两人达成了妥协。


    温如玉给永康帝留下一个孩子,永康帝放她离开。


    这样的买卖本身就不合理,可温如玉别无选择。


    要么留在宫里一辈子,要么留下一个孩子。


    既然注定有人要牺牲,没有人有权力要求身为母亲的温如玉做那个牺牲的人。


    于是,陈桦成了那个牺牲品。


    而陈桁,成了那场不合理的买卖当中,最幸运的一个人。


    陈桁小时候根本不知道父亲是谁,更不知道他还有个同胎的哥哥。


    温如玉从未提过这个孩子的存在,也从未向儿时的陈桁说过有关永康帝的事情。


    但,不提起,不代表就没发生过。


    人总是喜欢这样欺骗自己,仿佛只要不在意,便可以当作一切都不存在。


    与陈桁的童年不同,陈桦这个六皇子的童年似乎并不幸福。


    永康帝留不住自己爱的人,便也不愿意见这个儿子。


    陈桦自小身边只有个嬷嬷。


    可嬷嬷年纪大了,又身份低微,压根不可能护住陈桦。


    陈桦不知道母亲是谁。


    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天生体弱却一直没见医好。


    所有的太医把上他的脉,都是一副沉默的样子。


    最后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


    如今看来,太医所言也不一定全对,他今年正好二十。


    但又不是全错,毕竟他也确实要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生命的尽头,儿时的那些记忆,一点点泛上陈桦的心头。


    有被迫吃药的苦涩、四皇子的嘲笑、旁人或是可怜或是鄙夷的眼神。


    最后,一切归于虚空,又落到一个熟悉的眉眼之上。


    ——温如玉。


    陈桦不是没见过生母,他八岁那年,见过温如玉。


    可能是血脉联系的缘故,陈桦见到她的第一眼,心里就有个声音告诉他,看啊,这就是你的母亲。


    但,止于如此。


    温如玉没有说什么,但是将一样东西交到了陈桦的手里。


    也是后来忘忧庐的由来。


    忘忧忘忧,可能是温如玉一直对自己说的话。


    也可能,是温如玉对这个孩子的许诺。


    可惜啊,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陈桦也就不可能会是个合格的兄长。


    当初身边的嬷嬷死的时候说,希望陈桦能不要去怨,只管幸福地生活便好了。


    可怎么可能呢?


    当年的事,就算温如玉有千万个难处,都不该是陈桦去原谅。


    陈桦恨她,恨陈桁,但更恨永康帝。


    所以,陈桦埋伏多年,终于亲手了解了永康帝。


    外人都以为忘忧庐是个赌场,可谁又知道,这原先是个香料铺?


    太极殿燃着的熏香,早就被陈桦换了又换,最后积年累月,要了永康帝的性命。


    可陈桦还是恨,恨为什么陈桁能够那么幸运。


    就算是遇上鞑靼人也能顺利脱身,甚至还能够邂逅真爱。


    久见不到的光的人,会下意识憎恨一切发亮的东西。


    因此,陈桦不想陈桁那么好运气。


    但,争来争去,对方还是赢了啊。


    作者有话说:


    当年的事,各有难处。


    他们谁都原谅不了谁。


    小学鸡权谋啊(历史部分稍稍参考了一下西晋杨、贾之争,不过差的还是很多的,不过大家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我感觉这段历史还挺抽象的,很符合那种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感觉。)而且,陈桁毕竟是主角,所以稍稍给了他点主角光环(其实是很多)。


    魏太后本来应该一起被关在金墉城,但是后来觉得,陈桁想要顺利登位的话,可能还是需要太后的懿旨,就暂时没写她。


    同时看到这大家也就知道了,快完结了嘿嘿嘿[亲亲][亲亲][亲亲]


    第37章 梅花


    陈桦咳着咳着,自胸腔中吐出一大口鲜血。


    血珠滴落到陈桁脚边,可他却没有丝毫动作。


    “你现在满意了?帝位、大权、爱,你想要的一切都到手了,想必很高兴吧。”


    陈桦捂住胸口,抬头直视陈桁。他眼里有不甘,但更多的却是人之将死的绝望。


    “”


    陈桁看着他,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温如玉从来没对他说过陈桦的事情。


    因而有时候,他不怪陈桦,甚至更多的是感谢。


    陈桁知道当初的一切时,不由得会想,如果当初留在皇宫里做皇子的人是他会发生什么。


    他能做的比陈桦更好吗?


    可能未必,毕竟他的这位六哥,实实在在是机关算尽。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能将所有人都算计在里面。


    永康帝、魏贵妃、大皇子、三皇子,甚至是远在天清寺的五皇子都是他手里的棋子,若是他身体没那么差,或者是存一点点想要皇位的意思,三皇子都不可能那么顺利登基。


    同样,若不是陈桁足够爱闻修瑾,并且宁和阑的身份又那么恰巧合适,想必他也不一定能够联合五皇子顺手将这位藏得最深的六皇子揪出来。


    智近似妖,可慧极必伤的道理,却要陈桦用一身病骨与万般孤寂来偿。


    上天说到底还是薄待他了。


    两人相视良久,陈桁最后吐出一句:


    “六哥,她她总是会摩挲一支白桦木簪。”


    陈桁没有说清楚温如玉的名字,可陈桦不会听不懂。


    只见他怔愣一下,随即嘴唇扯出一个弧度,继而这弧度越来越大。


    陈桦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怪异,看着是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嗓子里最终落出几声呜咽,似是感慨,似是苦笑。


    直至全身上下再无气力,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如何?”


    “沉细如丝,重按则无,元气大亏之象。”宁和阑将手收了回来,摇了摇头。


    旁人所言非虚,这位六皇子,确实先天不足,后天有亏。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


    “他体内似乎还有一味毒。”


    “什么毒?”陈桁闻言,原先端起的茶盏又落下。


    “目前看来与将军当中所中之毒很像。”


    “什么意思?”


    “将军当年中的毒,原是为了阻断经脉。可这位倒像是靠着这毒吊着一条命。”


    闻修瑾身体康健,猛然中了这毒自然是拖损身体。


    可陈桦先天不足,用这毒便是以毒攻毒,若非如此,想必他这身子早不可能熬到今天。


    陈桁听罢,顿了会,方才问宁和阑:“可还有办法救?”


    “若是还能寻到‘不夜天’想必能解下此毒,只是”


    “只是什么?”


    “他身体太虚,‘不夜天’药效又猛。强行用药,怕是会损伤心智。”


    “如何损伤?”


    “要看他自己,好的话便是心智退化如三岁孩童,若是不好便是疯疯傻傻一辈子。”


    看来好也好不到什么地方。


    宁和阑看了眼陈桁,又补充道:“不过这些都是建立在有‘不夜天’的基础上才能救,若是没有,想必他连今年都活不过去。”他无奈地摆摆手,示意自己再无办法。


    陈桁又端起了桌上那杯茶,抿了一口说道:“救吧。”


    当初为闻修瑾备下的一半“不夜天”派上了用场,宁和阑看见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


    原来陈桁藏的那么深。


    闻修瑾果然玩不过他。


    宁和阑啧啧称奇,心中泛起一阵感慨,遇上这样的,闻修瑾也是有福了。


    居然还傻白甜地以为对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兔。


    唉,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


    雍州收到的来自京城的诏令,又新获了一批据说是温氏商行送来的粮草,战士们纷纷热血沸腾。


    又听说,朝廷送来的东西已经上了路,主帅营帐当中终于不再是愁容一片。


    顾清让当即对着沙盘开始演练起来,同闻修瑾商讨克敌之道。


    京城能有如此的命令,想必是内乱已经清楚。


    雍州消息不通,自然还不太清楚,眼下刚收到的这条诏令,已经不是昭武帝下的,而是新登位的定安帝。


    更何况,新帝手段狠厉,封锁了消息,又有谁敢把消息送到雍州。


    闻修瑾此刻还不知道,他早就不是什么大皇子余孽、京城逃犯,正与顾清让兴致勃勃地商讨军策。


    鞑靼部落此次行动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非要赶着冬季。


    雍州边境,冰封万里。


    最初是雪,然后慢慢凝成冰,连马蹄都不方便走。


    草被死死压在下面,北风呼啸,恨不得将人吹走。


    除夕那夜,冰火连天。


    雍州军深夜出兵,尖刀利刃直至鞑靼人的喉间。


    鞑靼那边的侦察兵一声“敌袭——”还未喊出,便已经被抹了脖子。


    后来,喊杀声同火光色渐起,两方人马交战,输赢早就见了分晓。


    鞑靼军主力早已溃不成军,残部丢盔弃甲,狼狈地逃往更加苦寒的荒原。


    朝阳升起,血光尸首掩埋下,有半面残破的鞑靼狼旗。


    而绣着“楚”字的大气,迎着旭日东升,插在土壤之上,被风吹地猎猎作响。


    这一战,大胜!


    消息传回京城,陈桁原本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皇位可不是好坐的,更何况是这两三月历经种种波折的大楚江山。


    要一边腾出手料理朝堂上蠢蠢欲动的臣子,又要尽可能为边关提供充足的物资,陈桁这段时间可以说得上是筋疲力尽。


    与此同时,宁和阑制出的药已经给陈桦灌下。


    是最好的结果——保住了他的一条命,却也将他的心智永远留在了三岁。


    陈桁不知道这个结果是好是坏,他只知道,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就像他当初想着留下那一半的“不夜天”时,也从未想过会用在这个上面。


    不不对,还是有些不好的,因为三岁心智的陈桦有些太闹腾了。


    并且,一眼就认定陈桁是他哥哥,死活不愿意放开。


    陈桁制止无果,便也不再管。


    一切都是天意。神佛慈悲为上,既然留了陈烨的命,便就这样吧。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要闻修瑾回来。而且最好能够,因为他回来。陈桁眯了眯眼,想出了个不错的主意——


    “什么?要我写信骗闻修瑾回来?陈陛下,这这不太好吧?”


    宁和阑听着陈桁那命令,总觉得有些难以落笔。


    “怎么?你要抗旨?”陈桁睨了一眼,却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


    自从陈桁登基,他原先的性格袒露无疑。


    什么温柔小白花,明明是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宁和阑抖了抖身子,想想当初魏家那些人的下场,最后还是决定听命。


    洋洋洒洒一封信写出去,言辞恳切,可就是没有一句真话。


    什么大冬天被庄王陈桐推进了冰冷彻骨的湖水当中,高烧三天三夜不曾退下,恐落下顽疾。


    什么昭武帝怀疑陈桁当初故意送闻修瑾出京,将他下了狱。


    什么在诏狱里受尽酷刑,浑身鲜血淋漓,没一块好肉。


    反正是怎么惨怎么来,似乎没了闻修瑾,陈桁下一秒就不行了。


    这样一封信写完,宁和阑恨不得把手筋挑了再也不写信,陈桁倒是满意极了,还特意赐下了些赏赐。


    只是这赏赐,宁和阑好像不怎么满意,他连续几天都不曾出入大内。


    倒是梁王陈棬很是满意,第二日见到他的时候,明显容光焕发。


    宁和阑不便入宫,陈棬便帮着履行了这个职责,告诉陛下,信已经走宁和阑这边的门路送了出去,保证会顺利到达雍州,递到他心爱之人的桌上。


    陈桁闻言嘴角难得勾起一抹笑,冲着陈棬便问:“那东西如何?”


    陈棬被问的一愣,随即一贯端庄的脸上闪过红晕:“陛下所赐,自是不错。”


    看着陈棬这副样子,陈桁心里有了答案,给旁边的侍春一个眼色,对方顿时会意,下去命太医院又多制了几份。毕竟将军回来了,陛下也要用。


    定安元年,瑞雪昭丰年。


    太极殿周围的梅花开了,新雪初霁,这正巧是新年第一场雪。


    宫阙上下素白一片,唯独被这雪屑裹着的红梅,绽露出些艳丽的颜色。


    枝头上的花不算繁密,疏落的枝条上,点点寒蕊。


    极淡的幽香,穿透冰冷的空气,不免引得人倾目。


    陈桁站在檐廊之下,一阵风缓缓而过,吹落枝头积雪。


    那梅枝荡了又荡,似是在撩人心弦。


    一阵入股的相思,伴着这风缠绵而去,不知能否吹到心上人所在的故土。


    梅香如故,思念彻骨。


    宁和阑送出去的信,最快也要十日才能送过去。


    陈桁在心里算着日子。


    他在赌,赌闻修瑾会为了他回来,即使闻修瑾并不知道这里早已不再危机四伏。


    可陈桁也在怕,怕一切计划落空,闻修瑾根本不愿意为了他回来,回到这方寸天地之间。


    那是他亲手再次养到丰满的鹰,陈桁渴望着对方回来,却又担心闻修瑾眷恋北地的辽阔。


    又是一阵风,陈桁忘了眼远处的寒梅,转身进了太极殿。


    作者有话说:


    明面:梅花开了


    实际:陈桁:老婆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不要我了,表面委屈,内心已经想好一万种方式把闻修瑾绑回来强制爱。


    [墨镜][墨镜][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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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相见


    闻修瑾收到信确实已经是许多日后。


    原先他还震惊宁和阑居然会这个时候写信给他,不怕事情暴露吗,可在看清信的内容那一刻,所有的疑虑和震惊都纷纷消散,只剩下了缠绕在心头刺骨的寒意与恐慌


    闻修瑾捏着信纸的手止不出地颤抖,冷汗叠出,令他几乎窒息。


    他当初离京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明明昭武帝已经封锁了城门,为何他还能如此轻易地离开。


    如今想来,这一切都应当是陈桁在其中周旋的结果。


    想他闻修瑾,最后却要靠着牺牲妻子来获得自由。


    心中的恨意不断涌起,对朝廷、对昭武帝。


    当初,若不是永康帝的猜忌,闻霖本不必死。


    可,偏偏是君主多疑。


    闻霖为了保下他,只能选择用自己的命来换。


    再是之后的毒药,君主一次次的猜忌,已经让闻修瑾忍无可忍。


    如今,积攒已久的恨意喷涌而出。


    既然既然君主不明,那臣又何必忠心耿耿?


    陈桁,再等他一下。


    他一定要将陈桁救出来,届时谋反也好、另立新君也罢,他不愿在处处受尽钳制。


    闻修瑾先带着一千精兵秘密回了京,快马加鞭,不曾停歇。


    日夜跋涉,从雍州到京城,一千里路。


    闻修瑾用了六日。


    其余士兵在赶来的路上,可闻修瑾等不急了。


    这六日,风餐露宿,闻修瑾甚至不敢合眼。因为他一闭眼,就是陈桁血淋淋的尸体。


    如此,可在兵临城下,终于敢与昭武帝叫板,让他把陈桁交出来的时候。


    恍惚间,闻修瑾看见了一个身影。


    他们当真是许久未见了,陈桁身上穿着玄色衣衫,那布料上绣满了暗纹。


    ——是龙袍吗?


    陈桁不是下狱了吗?


    闻修瑾从收到信时便一直悬着的心,到了此刻,依旧没有落下。


    一切,似乎与他知道的,或者是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陈桁这这怎么也不像是受尽折磨的样子。


    而且,昭武帝呢?为什么等着他的人,会变成陈桁。


    “你”


    时隔这么久两人第一次见面,闻修瑾藏了满肚子的话,却突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沉默良久,陈桁下马到了闻修瑾面前。


    “将军克复山河,欢迎回家。”


    闻修瑾身后的士兵各个搭箭瞄准,可陈桁丝毫不惧,依旧是目光盈盈看着闻修瑾。


    待闻修瑾摆摆手示意后面的人将箭放下,翻身下马。


    陈桁才扬起手,原准备抱上去,却见闻修瑾退后一步,眼里像是不可置信。


    陈桁眼里泛出一抹厉色,又被主人生生压下。语气依旧是往日对上闻修瑾那般,温柔妥帖:“将军,一路奔波,还是先休整下,这件事我会好好解释。”


    陈桁强硬地拉住闻修瑾因为长时间骑马而止不住颤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人抱住了怀中。


    奔波千里的味道属实算不上好闻,可陈桁不介意,依旧贪婪地拉近两人的距离。


    闻修瑾身后的士兵眼睛都看傻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回来救将军夫人的吗?


    怎么这看着像皇帝的人和将军抱上了?


    难道,昭武帝对他们家将军也有意思?


    后面的士兵脑子里面的问好快要突破天际了,闻修瑾这才挣脱开陈桁的拥抱。


    他此刻脑子乱乱的,疑团一个接着一个,快要让他脑子转不动了。


    连夜的奔波的不良反应此时终于展现,闻修瑾的脑子越来越晕,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将脑子里面的问题先说出口。


    “将军,还是休整一下吧。”陈桁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缱绻,绕骨柔一般将闻修瑾整的昏昏涨涨。


    人就这么被拉入了皇宫中,等到了中极殿,进了满池温水中,闻修瑾似乎这才如梦初醒一般。


    太极殿后面的池子,是大楚皇帝用来沐浴的地方。


    汉白玉搭就的地方,即使是冬日里踩上去,也不觉得刺骨。


    水是早就备下的,一直加着温,如今正好合适。


    可闻修瑾看着陈桁一声令下安排太极殿当中的宫人,脑子里面依旧在思索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陈桁不对,听这些宫人的称呼,他如今应该已经是陛下了。


    但,宁和阑给他的信上不是这样的啊!


    不是说,陈桁被昭武帝猜忌,然后下狱了吗?


    宁和阑写错了?


    信件有误?


    陈桁见闻修瑾丝毫没有动作,最后叹了口气,走上去扯过他的衣领,为他宽衣。


    这种事情,当初在将军府已经做过千百回了,陈桁极其熟练。


    修长的手指扣住对方系在腰侧的带子,用力一扯,原先打好的结就这么散开。


    胸前的衣襟连着四散开来,闻修瑾这才惊觉奇怪的地方。


    原先他在陈桁面前一直都是坐在轮椅之上,身形矮了对方大半截,自然也看不出陈桁的身高。


    可如今二人站齐,他才意识到,陈桁居然比他还高些?


    闻修瑾大为震惊。


    更何况,陈桁看见他双腿恢复,脸上居然没有半点震惊?


    他正思考着,陈桁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转眼间,外衫已经褪去。


    闻修瑾一愣,猛地伸出手按住那只在他身上胡作非为的手。


    “你陛下,要做什么?”


    “将军,不要叫我陛下。”


    陈桁没有回答,反而是自顾自地念叨起称呼来。


    可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继续为闻修瑾宽衣。


    冬日虽穿的厚实,但没两下,闻修瑾身上便只剩下身雪白的中衣。


    殿内热水雾气腾腾,又燃着许多盆炭火,根本算不上冷。


    闻修瑾原本还想阻止,可陈桁根本不给他半点拒绝的机会。


    闻修瑾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陈桁,似乎同他记忆里存在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虽然长着一样的脸,用着同样的声音,可闻修瑾就是感觉,眼前人有着说一不二的强势。


    不过好在,陈桁最后还是离开了,没有留在殿内看着闻修瑾沐浴。


    一颗心忽上忽下地奔波了六日,闻修瑾就算是铁人此刻也该累了。更可况,陈桁为他准备的一切,都是闻修瑾最喜欢的。


    水的温度、皂角的味道,一切都那么合适。


    闻修瑾将水没过胸前,静静感觉被温水包裹的舒适感。


    在雍州,别说是战时,就算是太平日子也断不可能如此浪费。


    闻修瑾并不是个讲究人,但他也绝对不是个拒绝享受的人。


    在能够享受的地方及时行乐,是他一贯的想法。


    陈桁既然已经准备好了一切,那他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可在这一切,还有个重要的事情,理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和阑的信里说的,陈桁被陈杬猜忌,甚至在冬日里被人恶意推入冰冷的湖水当中。


    字字句句,犹如泣血,看着根本不像是编造的。


    可,看着如今这个情况,很明显是陈桁成了陛下。


    那陈杬如今在何处?


    如果说宁和阑信里说的是真的,那情况无非是陈桁为了自保,只能和陈杬走到对立面。


    现下的局势,应该是陈桁赢了。


    可如果,宁和阑的信本就半真半假,那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闻修瑾泡在水里,闭着眼沉思。


    突然感觉头发被人扯了一下,他还以为是陈桁派来的宫人,摆摆手让人下去。


    可惜,来人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闻修瑾有些不耐烦,猛地转身回头一看。


    陈桁正梳理着他的头发。


    “你你不必如此的。”


    “将军如此辛苦,我体恤将军,自然要如此。将军不必见怪。”


    陈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闻修瑾正被脑子里面理不清的东西绕不开,闻言询问:“你以什么身份?陛下还是小七?”


    “将军想我是谁?”陈桁直了直身子,手掌抚过闻修瑾的头顶。“将军想我是谁,我便是谁。”


    “所以,你真的是陛下?”


    “将军,我说了,我是小七,永远会是小七。”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这个帝位我本就不是为了自己争的。”


    “那是”那是为了什么?


    闻修瑾这句话没有问出来,因为他已经想明白了。


    雍州收到的诏令,恐怕就是陈桁争这个帝位的原因。


    可,陈桁真的只是为了他吗?


    “陛下,我臣与您的婚事”


    “行了,将军好好休息,待明日休息好了,我再同将军议清楚。”


    陈桁站直了身子,将手上的东西随意搁在了旁边的台子上。


    闻修瑾听他这么一说,原本放不下的心,此刻更加忐忑。


    陈桁到底要同他说什么?和离?还是将原先那些年的事情全都当作儿戏?


    也对,他已是陛下,自然不能再跟自己一个男人鬼混在一起。


    闻修瑾苦笑一下,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衣裳套在身上。


    陈桁确实走了,闻修瑾找不到。


    待他穿好衣服,屋内进来一人。


    ——忍冬。


    见到了个熟面孔,闻修瑾这才觉得心安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闻修瑾:他是皇帝,不能同我厮混。


    陈桁:当皇帝就是为了和你厮混。


    [撒花][撒花][撒花]


    第39章 跑路


    “忍冬,怎么回事?”闻修瑾立刻出口询问,似乎十分迫切地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将军这件事还是等陛下跟您说吧。”忍冬迟疑片刻,最终闭嘴。


    陈桁早已下了死命令,如今谁敢多嘴。


    闻修瑾:“”


    没想到唯一的熟人那里也找不到真话,闻修瑾最终放弃。


    算了,还是先好好睡一觉吧。


    只是没想到啊,本来以为回来还有一场恶战要打,却不料第一夜是在太极殿过的。


    这一觉,闻修瑾睡得很沉。


    有奔波数日辛苦的原因,也有见到陈桁没事的安心,总而言之,他似乎根本就没意识到,夜半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在雍州军营里面培养出来的警觉再次失灵,闻修瑾昏昏沉沉中,只感觉身上猛地一重。


    然后是呼吸被堵住,不得上下,像是做了场十足的噩梦。


    而后,慢慢地,梦的场景骤变,似乎又回到了雍州。


    梦里哗哗啦啦,下起一场大雨。


    耳边却不只是雨声,还有狼群。


    “嗷呜——”狼的嚎叫声由远及近,似乎马上就要到近前。


    闻修瑾侧身一看,身边是个半大的孩子。


    这是


    算了,已经来不及思考了。


    因为,狼群已经来了。


    好在原先马跑之前,闻修瑾已经将箭盒取了下来,此时也不算是手无寸铁。


    他瞅准时机,搭弓射箭。


    被击中的狼应声倒下,周围同伴又是响起一阵哀嚎。


    似乎是看出了眼前这个人并不好惹,没等闻修瑾地箭射完,原先的狼群已经跑开了。


    还好,还算幸运。


    此时闻修瑾才有机会能转过头看看刚刚他救下的孩子,刚刚匆忙之间,他只来得及看见对方白净的脸。


    如今细细看去,他这才明白刚刚那群鞑靼人为何对这个孩子如此穷追不舍。


    ——他实在是太好看了。


    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虽然已经抽条,但依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单薄。


    略微粗糙的衣裳裹在他身上,还破了几处,可依旧能从中隐约能见潜藏的贵气。


    他如今微微弯着腰,身体靠在旁边的石壁上,眼神里似乎藏着些害怕,但却强忍着平静,目光灼灼盯着闻修瑾。


    稚气未褪的脸颊,下颌却已经透出锋利的雏形。最绝的是那双眉眼,生的尽显女娲造人时的偏心。


    怎得他就眼廓深邃,鸦睫如扇。


    而且,看向闻修瑾的时候怯怯的,似乎是未刚刚的遭遇害怕。


    闻修瑾一下就心软了,也不觉得如今狼狈,当即将弓反手拿在手里,对着人说:“别怕,有我在,一定让你安安全全地回去。”


    见人依旧不说话,闻修瑾只好稍微收收他平日里装习惯了的那副浪荡样子,软了软声音:“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子的,父母在哪呢?”


    可惜,被问的人依旧不说话,待闻修瑾快没了主意,这才说了声:“温小七。”


    刚刚变声的年纪,这声音有些沙哑,像只乱叫的公鸭,确实算不上好听。


    温小七说了这句话便闭了嘴,再不开口,也不说父母的事情。


    不过闻修瑾已经自动帮他圆好了,看这小孩的样子,想必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刚刚又被鞑靼人所追,估计父母不是被杀了,就是被杀了,顿时又是心生怜悯。


    “你别难过,我父亲也是死在鞑靼人手里,等来日我定要踏破他们的铁骑,为我父亲报仇,为大楚百姓报仇。”


    他说得壮志难酬,温小七听着却没什么反应。但还是下意识地反问了句:“你是将军?”


    闻修瑾听他这么说,神色一愣,连忙摆手。


    “不是将军,就是个小士兵。但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以后会是将军的。”


    原只是一句哄孩子的话,却见温小七听完愣了愣,最后肯定地点点头。


    “你一定会是个好将军。”


    雍州难得下雨,这一下居然没个头。


    淅淅沥沥了一夜,二人饥肠辘辘。


    可这个时候出去,失温危险不说,光是山里那些豺狼虎豹就够人受的了。


    二人只好暂时蜷缩在一起,彼此取暖。


    闻修瑾对此接受十分良好,毕竟这不过是个孩子。而且嘿嘿嘿,还是个漂亮的孩子。


    夜晚的深山,醒着比睡着安全得多。


    二人只好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打发时间,防止因为疲倦睡过去,最后葬身兽口。


    他们说了很多话,但大多还是闻修瑾在说。


    下雨的好处就是,总不缺水喝。


    天南海北地聊着,闻修瑾怕说的东西没趣,便只好挑着点有意思地说。


    “你见过烟火吗?”


    “”温小七没开口,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闻修瑾一副早就知道你没见过的表情,开始给他描述起来。


    “就是像天上开出花一样,‘轰’地一声,从地上直上云霄,然后炸开,开出各样眼色的花,很漂亮”


    闻修瑾说了半天,最后才听见旁边的人补充了句:“你很喜欢烟火吗?”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了。”


    温小七点点头,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天明,雨晴了。


    闻修瑾秉持着救人救到西的观点,将人送到了山脚下安全的地方,这才分离。


    临走时,就听温小七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你了,你还没告诉我。”


    闻修瑾闻言笑笑,扯着嘴角,冲他说了句:“我叫张三,我们以后,有缘再会。”


    张三?


    陈桁又默念了一遍,总感觉这个名字,与那人有些不太相配。


    但那又如何,正巧他们两个名字里面都有数字——


    闻修瑾刚从梦里睁开眼,入目便是华丽的床帐。


    这是太极殿?


    终于回过神来,昨晚实在太累,没想到又做了一夜的梦,闻修瑾此时身上还是疲乏。


    他瞅了眼外面的天色,似乎天还没亮。


    太极殿闻修瑾不是没来过,但要论睡觉,那可真算得上是第一次。


    一夜梦的昏沉让他头开始泛起疼,也不知怎么会迷迷糊糊梦见这个。


    张三?


    闻修瑾早就没有印象了,可能是他当初随意扯出来骗那孩子的吧。


    不过那孩子长得等等


    梦里的场景再次被回忆起来,雍州、雨天、孩子,那个孩子似乎说过他叫温小七。


    小七小七,不会这么巧的吧!


    闻修瑾猛地警觉起来,当初雍州温家商行送来的东西???


    什么玩意!


    原本就乱的思绪,这下子更是乱了。


    闻修瑾从旁边的架子上随意套了件衣裳,推开了殿门。


    这里是偏殿,门口守着忍冬。


    “陈陛下呢?”


    “今日不是休沐日,陛下想必在上朝。”


    上朝?


    上朝好啊!


    “带我去宫中的马房。”


    “是。”


    陈桁离开之前吩咐过了,闻修瑾想去哪里、想干什么都可以,自然没有人敢拦他。


    宫里这些人,都是人精。


    早就从陈桁对闻修瑾不一样的态度中,谨慎地察觉到,这个人不能惹。


    一路畅通无阻地去了天子的马厩,闻修瑾瞧着那被人养的油光水亮的好马不由得心痒痒。


    可当下,还是大事重要。


    他象征性地挑了挑,选了最高大的那匹。


    伺候马的下人见状,没说话,默默将马牵了出来。


    闻修瑾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那马果然吃地膘肥体壮,撒开蹄子便跑。


    ——是匹好马。


    有陈桁的命令在先,皇城当中,自然没有人阻止闻修瑾。


    他顺着路,挑着最快的路出了城。


    天色渐亮,闻修瑾这才到了昨日跟着他的那些兄弟身边。


    雍州来的将士们远远看见一人骑着马赶来,正准备拿起兵器,这才看见原来在自家将军,又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将军,啷个回事?”


    为首的一个壮汉,操着乡音问下马的闻修瑾。


    “昨儿那个,真是你媳妇吗?”


    “就是就是,瞧着不像。”


    “那跟天仙一样,就算是将军,那也”


    众人议论纷纷,闻修瑾抬手给了那个说不像的人一个爆栗。


    “什么不像,那就是就是”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了。


    闻修瑾不禁想,陈桁现在可是皇帝,当初他们的事还能成吗?


    而且,要他压皇帝?


    这么欺君罔上的事情,真的要他闻修瑾来做吗?


    更何况,他可是见过陈桁狼狈样子的人,真的不会被灭口吗?


    闻修瑾感觉脖子一凉。


    他当初离京之前,一直不相信陈桁是那个害他的人。


    拖宁和阑放在将军府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和离书。


    闻修瑾想的很简单,如果那件事真是陈桁干的,那两人和离算了。


    若不是,这封和离书便是做给当初的昭武帝看的,以免他起疑心。


    只是闻修瑾没想到,他打了场仗、过了个年,回来之后,陈桁突然变成皇帝了。


    所以,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作者有话说:


    闻修瑾:他想要我的命


    陈桁:


    第40章 抓回来


    陈桁要是真想杀他,那他跑了是最好的选择。


    可要是不想杀他,那就是陈桁脑子有病。


    谁家一个皇帝,登基之后还会留着当初先皇给他赐的男丈夫啊?


    他不觉得丢人吗?


    说不定,陈桁把他留在太极殿,就是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再让他不知不觉地暴毙。


    一下子悟透真相的闻修瑾,突然觉得自己小命不保。


    他赶忙喊着兄弟们上马。


    “不对,快走。”


    被闻修瑾前言不搭后语的行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将士们,满头问号。


    啊?就就这么走了?


    不是说回来救人的吗?人呢?


    闻修瑾可没心情跟这些人闲扯,怕再晚一步,陈桁就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说不定昨晚就是缓兵之计。


    也是他大意了,陈桁说两句软话他就脑袋晕晕的。


    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闻修瑾赶忙踹了那个愣在原地的胖头士兵一脚,“还不走,马上走不了了。”


    可惜已经走不了了。


    还没等这些人上马,京城禁军们已经将他们包围了。


    “将将军,咱们这还能走吗?”


    闻修瑾:“”


    走个屁,等死吧,蠢货。


    可他还是努力静下心来,陈桁让宁和阑将他骗回来,估计只是想要他一个人的命。


    届时,他一个人认罪,陈桁估计还能放过这些人。


    闻修瑾大脑正飞速运转,就听空气中穿来了声哨声。


    还没等他意识到这到底是什么声音时,闻修瑾身下的马儿突然扬起蹄子就往前跑。


    被马吓了一跳的闻修瑾立刻伸手死死握住了缰绳。


    不一会,闻修瑾便知道了。


    这是皇宫当中的马,也就是陈桁的马。


    该死!


    闻修瑾正研究着此时跳马他会不会再次摔断腿时,就感觉到马停了下来。


    身侧正站着个人——陈桁。


    忍冬说的没错,他确实是去上早朝了。


    估计来的匆忙,身上还是那身明黄的龙袍。


    陈桁极少在闻修瑾面前穿这样明亮的眼色。如今象征权力的袍子、冕板穿戴在他身上,两侧綖板垂下来的玉珠子被风吹地乱晃,闻修瑾再一次意识到,陈桁确实已经是皇帝了。


    正愣神间,陈桁拉住缰绳的手与他的手相撞,下一秒这人翻身上马。


    闻修瑾意识到不对,正向侧身滚下马去时,却被人从后背圈住。


    “将军要去哪里?”


    “你陛下,管我去哪里?”闻修瑾嘴硬,刚说出口却又懊悔。


    不应该这样的,万一陈桁真的不愿意放过那些兄弟怎么办。


    他正想着怎么弥补时,肩膀一下被人攥住。


    陈桁用的力气很大,不由闻修瑾拒绝。


    马上空间本就不大,闻修瑾身形一歪,来不及反应就被人衔住了唇瓣。


    玉珠子滑落到闻修瑾颈间,冰凉一片。


    他抖了抖身,想别开头。


    可两双大手已经搂过他的头,钳制着他的动作。


    灵活的舌头反复描摹着许久未至之地,然后是慢慢吸允。


    直到,两人喉间的空气殆尽,陈桁才放开。


    闻修瑾眼珠向上翻了翻,还没待反应过来,陈桁又再次吻上来。


    这一次,某人似乎是食髓知味一般,开始细细磋磨起来。


    一点一点,轻轻柔柔。


    闻修瑾是个正常男人,原先为了治病,喝了不少压制的药。


    可现在,他身体康健,自然起了反应。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闻修瑾,挣扎地动作更甚。


    然后,后边被抵住。


    这是在马上,总共就两个人,闻修瑾压根不用动脑子,就知道是什么。


    他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连带着耳根后面都泛起了薄红。


    陈桁从背后环住他,自己看见了他红透的耳根。


    仿佛动情一般,陈桁衔住左侧那颗圆软的耳垂,尤嫌不够,又露出牙齿慢慢在上面摩梭着。


    濡湿的感觉是闻修瑾从未感受过不对,他似乎感觉有点熟悉,但又说不上哪里熟悉。


    但总归是觉得怪异。


    想甩甩肩膀将陈桁甩开,但又生生为了不远处那些兄弟忍住了。


    “陛下想要我的命,取走便是,又何必牵连无辜之人。或是用这般的手段。”


    “呵——”陈桁轻笑一声,没理闻修瑾,反而骑着马一路入了皇城。


    闻修瑾摸不清他此刻在想什么,可背后人渐渐与他交融的体温,让他不好多说什么。


    算了,反正无论如何不就是他这条命吗?


    君要臣死,臣


    “你干什么?”


    原本还放平一颗心的闻修瑾,在意识到陈桁手又放在他腰间时,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可惜,起不到任何威胁作用。


    陈桁的动作很快,不一会,满地衣衫凌乱。


    闻修瑾这个时候终于意识到不对,他才不觉得陈桁这个时候是打算献身。


    看着架势,陈桁这是要


    情急之下,闻修瑾猛然喊了声。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陈桁原先情动的眼神冷了冷,伸手扣住了闻修瑾的脸,冷冷吐出一个字。


    “谁?”


    “就,一个人。”闻修瑾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在陈桁冷厉的眼神中,福如心至地吐出了几个字:“他他大腿上有颗红痣。”


    “还有呢?”陈桁手上的青筋暴起,扣住闻修瑾的力道越来越大。


    “还还有我们是是两情相悦。就在你去年生辰那天那天我没回府,就是去见他了。所所以,陛下,成人之美,和离书当初我已经给您了。”


    闻修瑾梗着脖子说完,却感觉脸上的力道猛地一轻。


    陈桁这是放弃了?


    看来是个男人都忍不了啊。


    闻修瑾不免有些庆幸,他刚想说躲过一劫,就见陈桁俯下身。


    “将军,你们真是两·情·相·悦·吗?”


    那四个字咬的极重,却不知道陈桁带了一种怎样的情绪。


    “当当然,这还有假?陛下,不瞒您说,我我这次回来,就就是为了寻他。”


    闻修瑾谎话越编越顺,到后面都开始理直气壮起来,一副陈桁就是棒打鸳鸯的棒子。


    “既然如此”陈桁话还未尽。


    闻修瑾已经在心里呼了口气,还好他聪明,三两句话就把陈桁骗了过去。


    “既然如此,那更好了。”


    嗯嗯?


    你说什么?


    强取豪夺上瘾了?


    还是说,这是当上皇帝必须开发的技能?


    只可惜,接下来的时间,闻修瑾已经无暇再思考了。


    太极殿后面的池子确实不错,闻修瑾昨天没感觉到,今日才懂了那满地铺玉的奢侈。


    真是,哪都能用。


    早朝刚下便马不停蹄将人抓回来的陈桁,得到了他辛苦已久的奖励。


    而且,陈棬说的不错,那东西,确实好用。


    天缓缓变了颜色,日暮渐沉。


    放等到月明星稀的时候,陈桁才将拖了一天未处理的奏折批了批。


    果然,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


    但,当皇帝能把闻修瑾抓回来,不亏——


    闻修瑾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陈桁比他小了八岁。


    他还记得在池子里时,陈桁从后面拥住他,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让他低头。


    “不知将军说的红痣,是长这个样子吗?”


    闻修瑾闻言瞥了一眼,似乎大概好像就是这个样子。


    所以当初那晚,就是陈桁?


    可惜,身后的人没再给他思考的时间。


    一个挺身,他的意识早已丢盔弃甲。


    想到这里,闻修瑾又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太太丢人了吧!


    怎么能够那么丢人?


    他还信誓旦旦地扯什么两情相悦,啊啊啊啊啊,救命!


    可惜,不等闻修瑾缓解过尴尬,他肚子已经开始饿了。


    昨天就傍晚的时候陈桁给他喂过半碗米粥,而且还是以不太合适的方式喂进去,导致他根本不想喝。


    被迫拉着劳累的一天一夜,闻修瑾此时只想吃饭。


    他扶着腰站起身,四周环视了下。


    这里不是偏殿,就是太极殿正殿。


    从明黄的龙床上下来,闻修瑾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妖妃。


    桌子上摆了不少东西,闻修瑾略略扫过去一眼。


    哟,倒是不少他喜欢的。


    饭还没吃两口,陈桁下了早朝回来了。


    刚从外面进来的人身上带着风雪的寒意,闻修瑾看见他,眼神不由得又开始往旁边走。


    不行,还是太尴尬了,救命呀,真想去世。


    陈桁看出闻修瑾此刻表情的怪异,他脱了外袍,脸上又噙着笑。


    “将军睡得如何?”


    “尚可。”


    闻修瑾咽下那口粥,故作镇定。


    “既然如此,那便先留在太极殿吧,将军府原先封了,还未修缮好。”???


    在这等着我呢?


    话说陈桁这小子,怎么现在憋的这么坏。


    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


    不说原先在将军府的时候,就说是当初第一次见到的小时候,都比现在好多了。


    那个时候虽然话不多,但到底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处处给他设套。


    当初陈桁及冠他没回去,不知道心里有多愧疚,没想到


    当初那人就是这小子!


    作者有话说:


    陈桁式喂饭法:一碗粥喂半个时辰。


    闻修瑾:别搞,我不喝了!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写到简介情节了,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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