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
南区拘留所。
萧兰槯独自去见萧励勤,密闭的小房间内,萧励勤还是前日的那套西装,皱巴着套在身上,整张脸憔悴落魄,发间也是一夜间白了部分,比萧景礼还显老。
“他在哪儿?”萧励勤开口就是这句,他深深盯着萧兰槯,“到这个地步了,告诉我也没关系了吧。”
萧兰槯不语,萧励勤攥紧手,又说:“我坐牢也不影响手上的股份,你想要就给我他的消息。”
萧兰槯开口了,“你的股份对我不值一提。”
萧励勤猛地砸了下桌子,“萧兰槯!”
警察马上提醒他,“你再这样激动就结束谈话了。”
萧励勤面部肌肉抽动,他盯着萧兰槯,深呼吸两下放缓声音,“我求你了,看在我是你亲哥的份上。告诉我他的消息。”
萧兰槯微微一笑,“我只能告诉你,他现在过得不错,至于要不要联系你,那是他的自由。”
萧励勤心脏猛然收缩,他很清楚,他错手害死萧景礼,萧氏能压下消息,公众不知情,但萧岸风有的是渠道收到消息。
萧岸风没找他,就是不愿再和他有牵扯。
他和萧景礼,无论谁,萧岸风都不在意了。
害怕的事情成了现实,萧励勤瞬间丧失了力气,他垂下腰,佝偻着又苍老了几分。
萧兰槯起身离开了。
还没出拘留所大门,他口袋震了两下,他摸出手机,是来自大洋彼岸的号码。
两条信息。
「事情我听说了……我没有其他意思,我会遵守约定,不会再回去,也不会和萧家,和萧家任何人再有任何牵连,我只是想拜托你,照顾好妈妈。」
「如果可以,帮我转告她,对不起。」
萧兰槯删掉了信息,打着字,告诉监视着萧岸风的人任务结束了。
最后结了账,萧兰槯放回手机,去取回了他寄存的那只塑料袋。
萧兰槯拨开袋子,牛奶早已冷了,冰面包也变僵硬了,他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面包,一盒牛奶也喝得干干净净,将垃圾整理整齐扔进了垃圾桶,这才去停车场。
刚上车,陆獒就抱过来,青年的声音竟然都在抖,“检查结果全部出来了,没事,你没事!”
陆獒收紧双手,再次用力抱住萧兰槯,“谢谢你阿兰,谢谢你没事……”
萧兰槯却似一个局外人,他下巴靠着陆獒的肩膀,安静看着前方,深邃漆黑的眼眸有些走神。
好一会儿,听到陆獒唤他,他才回神,眨着长睫,缓声回:“你说什么?”
他是真没听清。
陆獒黑眸闪了一下,转瞬恢复若无其事,又说一遍,“庆祝你身体健康,我带你去个地方。”
萧兰槯隐约猜到了,但真到了,看到空旷,闹市区也一望无际的空地,他还是有些意外。
“以后我们住这儿怎么样?”陆獒从后抱着他,他很喜欢这样抱着萧兰槯,贴着微凉的耳垂笑着说,“找人设计好你喜欢的房子就动工。”
萧兰槯又没回了,陆獒笑意淡了几分,他收拢手,装作没发现,下巴蹭着萧兰槯脖颈,“阿兰,怎么样,喜欢么?”
“还行。”
萧兰槯这次回了。
陆獒稍微松了口气,他伸长脖子,侧脸看着萧兰槯笑,“还行就换一处,我们要住一辈子,选你最喜欢的。”
萧兰槯也扭头看陆獒,四目相对,萧兰槯嘴角挂了点笑意,“再说吧,还早。”
“阿兰。”陆獒直接问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是有点。”萧兰槯还是笑,“所以这段时间,你得好好陪着我,逗我开心。”
意外的答案,如果不是怀中萧兰槯的香气真实,陆獒几乎以为他在做一个美梦。
萧兰槯主动要求,陆獒立即找旅行社做了私人订制。
有钱有时间,带着萧兰槯远离萧家那堆破事,三个月的时间各地旅游。
是谢景芳一通电话,他们才从一处历史古迹回了京市。
萧励勤的案子判了。
有期徒刑6年。
萧景礼死得不体面,没人给他张罗葬礼,按萧勉的提议在一个晚上迅速烧了,申请海葬撒了,一毛钱没花,还得了几百块钱补贴,谢景芳找了个募捐箱直接投了。
谢景芳现在找萧兰槯回来,是为了萧氏股份的事。
萧景礼死了,他名下的股份全到了谢景芳手上,谢景芳又转到萧兰槯名下,花了几个月,昨天全部弄好,没有萧励勤的股份,萧兰槯现在也是萧氏最大的股东了。
谢景芳叫萧兰槯回了萧家别墅。
别墅全清空了,明天这套别墅也要挂牌出售了。
入了夏,所有门窗敞开,通着风,没开空调也不显得热,谢景芳对这里没任何留恋,只是对花园里种的花草有些舍不得。
一墙蓝雪花在蓝天白云下爆花了,倾斜了满满一墙的瀑布花。
谢景芳有些出神地抚摸着花墙,好一会儿,她回头看着萧兰槯笑,“一直没告诉你,这一墙蓝雪花,其实是在你回来的那个月,我亲手种下的。”
谢景芳指尖落在蓝紫色的花瓣上,有点颤抖,“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我的孩子,也没被骗是别人的孩子,以为你真是一个抱回家的养子。”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谢景芳停顿一下,很想摸一下萧兰槯的脸,手都抬起来了,还是收了回去,“其实,你始终没原谅过我,对么?”
萧兰槯想到了那晚黑暗冰冷的海水。
有资格仇恨,或是选择原谅的青年,早已沉进了那片海。
他无法代替他说原谅。
萧兰槯实话实说:“能原谅您的人,死在被推下海的那一天了。”
谢景芳身体猛然一震。
很快,她苦涩地牵动嘴角,难受,却欲哭无泪。
是啊,如果不是她从小下毒,一个健康年轻的成年男性,不可能被萧景礼那畜生轻易推下海。
她没有亲手,却也间接导致了萧兰槯落海,如果不是奇迹发生,萧兰槯不会醒,也就是她亲手杀死了她的孩子。
“我明白。”谢景芳牵着嘴角,苦涩笑,“我订了明天出国的机票。”
她看着萧兰槯,直到那双黑眸一如既往平静,谢景芳最后一丝期盼也消散了。
她到底鼓起勇气,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摸上萧兰槯的脸。
萧兰槯思忖一秒,终于是没避开。
谢景芳认真地用手记住了萧兰槯的轮廓,眉眼,她才不舍收回手,保持着微笑说:“我去的是小勉申请的大学所在地,夏季凉爽,冬季温和,你有空可以来找我们玩。”
她知道“有空”是空头支票,但还是在萧兰槯点头瞬间,泪流了满面。
谢景芳最后一次倾身拥抱了萧兰槯,将一串钥匙放进他口袋,“我在公司附近买了一套大平层,我能为你做的不多,你不要拒绝。”
萧兰槯沉默一瞬,到底抬手回抱了一下谢景芳,“好。”
谢景芳在萧兰槯哭了很久,快天黑了,谢景芳终于止了泪,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男朋友,对你好么?”
萧兰槯停顿一下,点头,“很好。”
谢景芳点头,她擦了擦眼角,笑着和萧兰槯挥手,“明天不用来送我,你来我肯定会后悔,会缠着你不走了。”
萧兰槯不置可否,只说:“您保重,好好生活。活着长命百岁,也是您的一种偿还。”
谢景芳忍住再次涌来泪水,用力点头,目送萧兰槯走远,她才捧着脸蹲下,无声哭了出来。
萧兰槯走出别墅。
刚出去,门外蹲着一个萧勉。
萧勉似乎蹲睡着了,头埋在膝盖里,萧兰槯就要走过,萧勉迅速伸手拉住了他裤腿。
“哥。”
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萧勉抬头,一双眼哭肿得几乎看不清任何了,但他还是仰头认真看着萧兰槯,问:“妈说的是真的吗?”
你不要我们了?
这一句萧勉没问出来,他不想听到萧兰槯的肯定。
其实所有事早有暗示。
上次萧兰槯在电话里已经告诉他了,要学会长大,好好照顾妈妈。
萧兰槯给他的话里,没包括萧兰槯自己。
萧勉哑着声,“哥,我全都改,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话,可不可以……”
萧兰槯打断了,“人都要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萧勉嘴唇抖了两下,用力咬紧了牙关。
萧兰槯也没催促,时间缓缓流逝,天彻底黑了,萧勉才一根根松开手,放开了萧兰槯的裤腿。
萧兰槯没多停留,往前走了。
同时他掏出手机,拨了陆獒电话,“别等我了,今晚我留谢家不回去。”
这几个月来两人寸步不离,是第一次分开。
陆獒还撒着娇,“哥哥,我就在门口,可以等你吃完饭,你陪阿姨聊到她睡觉也没问题,我能等。”
“听话。”萧兰槯笑了,“明早我就回去,你做好早餐等我。”
萧兰槯还点了想吃的早餐。
陆獒委屈几句,答应了,“好吧,那你准时回来。晚一秒都不行。”
“保证。”
萧兰槯挂了电话。
道路两侧,路灯亮了,昏暗的光影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花香。
萧兰槯抄着近道,没一会儿,他远远看到熟悉的车出了小区。
陆獒走了。
萧兰槯没等太久,很快他叫的车就到了。
上了车,司机一路开到了城大。
祁瀛在城大有一套房,开学为了方便,他都不回家,住那套房子。
祁瀛和朋友吃过饭,又找个地方喝了几杯,心情低落回去了。
这几个月,他打听了数次,萧兰槯始终没来过学校,也没继续读研的动静。
祁瀛越想越难受,醉醺醺往家走着,没注意到身后逐渐走近的身影。
陆獒冷眼盯着前方的蹒跚的背影。
这段时间和萧兰槯寸步不离,现在他才有时间来收拾祁瀛。
他脚下加快,就要跟上祁瀛,手机响了。
萧兰槯专属铃。
陆獒迅速接了电话,还没开口,电话里,男人清淡的声音,喊着——
“小獒。”
第92章
【092】
“小獒。”
萧兰槯第一次这样唤陆獒,是他快冷死了。
寒冬腊月,萧兰槯给他的碳被一群小太监发现,抢走了,便殿冷如冰库,陆獒扛了一夜,天还未明,他四肢冷僵硬,再无法动弹了。
陆獒甚至也不觉得冷了,冻僵的脑子也解冻了,恢复了清醒,他感觉到,他快要死了。
陆獒什么也没想。
肮脏出世的生命,没被期待过,死了,也不可惜。
陆獒视野逐渐黑暗。就在这时,有温暖抚上了他额头,他听到了遥远,又很近的呼唤。
“小獒。”
他心脏猛然跳了一跳,最后一次挣扎着,陆獒睁开了眼。
和殿外天光一起出现的,是萧兰槯靠近他的脸庞。
萧兰槯的手移到他脸颊,微凉干燥的手心却烫得陆獒浑身开始战栗。
萧兰槯对着他笑,“别怕,我来了。”
那是陆獒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笑。
后来他许久没听到萧兰槯如此唤他,直到那次,他遭遇埋伏,拼尽全力才爬到萧兰槯的小禅院,看到萧兰槯出现了,他才安心闭了眼。
恍惚中,他听到萧兰槯一遍遍喊他,“小獒!”
久违的亲昵,他抗拒不了诱惑,终是从黑暗中睁开了眼。
……
怦怦……
胸口的鼓动在暗夜里清晰分明,陆獒收拢五指,几乎快捏碎那台脆弱的手机。
恍若隔世,却再无比熟悉的语调。
这是萧兰槯再一次这样唤他小名。
陆獒喉咙一紧,他不想藏了。
他受不了萧兰槯给他的温柔语气唤着另一个人,更受不了,萧兰槯爱上别人。
就算这具身体内的人是他,他也受不了。
他不允许。
决不允许!
他要萧兰槯看到的是他,呼唤的是他,爱上的,是真正的陆獒。
每根手指骨都攥得咔咔作响,陆獒就要开口,忽然他气息一滞。
他全身僵硬着,紧紧握着手机转身。
不远处,只三四米的距离,萧兰槯站在路灯下,夜风吹散了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他右手也握着手机,贴在耳侧,路灯光落进他眼底,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看不出半点情绪。
一盆冰水瞬间从头浇下来,陆獒绝望了。
晚了。
他聪明的阿兰,先知道了。
下一瞬,那两片毫无温度的薄唇,再次从手机里传出声音,平静问他。
“陛下,这就是你的报复么?”
陆獒还没明白萧兰槯的意思,双腿先奔向了萧兰槯,他扔开手机,离着一段距离,双手张开,在最后一刻接住了倾倒的萧兰槯,“小心!”
萧兰槯身形微晃,被抱进熟悉的怀抱,他鼻腔涌上热流,他抬着手,很快,一滴鲜血从鼻孔滴落,掉到他了手背。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苍白清瘦的手臂上溅开了几滴血花。
陆獒眼球都怒张着爆出了眼眶,他飞快腾了只手要给萧兰槯止血,萧兰槯略一晃神,先往后退了两步,脱出了陆獒的怀抱。
勉强站稳,萧兰槯抬手拭掉鼻上的血腥味,低声,“别再靠近我。”
陆獒焦急万分,却不得不停住不再靠前,他两侧太阳穴都在往外拽着,他观察着萧兰槯全无血色的苍白脸孔,他急声开口,“我……”
萧兰槯不想听。
他转身,鼻血不流了,他放下手,也没擦掉指尖的血迹,尽管他口袋此时就有一方叠整齐的干净手帕,慢慢往前走。
视野里的世界在晃动,随时会倾倒一般,萧兰槯却没在意。
他平静想着。
是他活该。
他早知道了不是么,却贪心着自欺欺人,这是另一个陆獒,是他可以拥有的陆獒。
直到火越烧越旺,那一层脆弱的纸即将被烧成灰烬,他终于没借口再欺骗自己,却还在试图最后赌一次。
赌他错了,赌命运对他没那么不堪。
胸口狠狠扯动着,四分五裂一样,萧兰槯却也没觉得痛。
和那日掉下山崖醒来一样,他双腿废掉了,再无任何知觉,以后连疼都是奢望。
萧兰槯五指颤抖着,轻按住胸口。
“萧兰槯,你这没人性的畜生!”他爹死前,指他怒骂,“我诅咒你,你必不得好死!终其一生,永不会有人真心待你、爱你!”
他爹如愿了。
他是不得好死,是无人真心对待。
重活一次,不是命运怜悯他,是惩罚。让他明白原来他爱陆獒。
他当年毁了陆獒的爱人,现在,陆獒毁了他的爱人,天经地义的报复。
全是他自找的。
萧兰槯喉咙再次涌上一股腥甜,视野里的一切终于颠倒了,他还没咽回血腥味,长睫落下,往前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阿兰!”
……
“阿兰!”
“老师。”
“爱卿?”
黑暗中,脑海交错着不同的声音,萧兰槯头疼欲裂,缓缓掀开了眼帘。
逐渐清晰的视野里,是声音主人的脸。
“阿兰……”陆獒轻声问他,“先吃点东西么?不过医生说你受刺激过度,身体虚弱,前两天只能吃些清淡流食。”
应该流逝了不少时间,陆獒胡茬冒出来了,头发也很凌乱。
萧兰槯没忘记昏迷前的事,鼻尖充斥的消毒水味,他也分辨得出他现在医院。
萧兰槯没出声,他要起身,才发现他一只手被陆獒握着,长睫扫过皮肤,萧兰槯淡声,“不用演了,我没失忆。”
他收着手,却被陆獒握紧,陆獒眼球里充满血丝,“是我混蛋乘人之危,你再忍段时间,治好身体,我随你千刀万剐。”
萧兰槯听不明白,他千刀万剐陆獒?
难道不是陆獒千刀万剐他?
他又要抽手,陆獒密不透风握紧,萧兰槯也不挣扎了,他阖上眼,等着陆獒的嘲讽讥笑。
却听到——
抽剑的动静。
萧兰槯掀开眼了,陆獒真要恨到和他玉石俱焚,在公共场合再杀他一次,他临死也有件事要做。
他睁眼,毫不意外看到陆獒拿着铁剑,他送陆獒那把剑。
陆獒执剑伸向萧兰槯,萧兰槯手速也很快,在陆獒靠近他那一瞬,他扬手,用尽力气扇上了陆獒的脸。
没出息的暴君,死也要给他一巴掌!
沉闷一声,陆獒左脸光速膨胀,肿了。
那把剑却没刺进萧兰槯心脏,或是划破他脖颈。
陆獒反手抓着剑身,剑柄递到了萧兰槯手边。
电光火石间的不同动作,陆獒和萧兰槯双双意外。
陆獒嘴角也破了一条口子,他抿掉新鲜的血珠,冲着萧兰槯笑,“阿兰,只给一巴掌会不会太便宜我了?”
萧兰槯望着剑柄,清晰的思维蓦然有些乱。
陆獒又在搞什么把戏?
他蹙眉,先开口了,“我是爱你,却也不会受你愚弄,你要杀就快杀,再晚点,你不会再有机会杀死我。”
陆獒终于发现了不对。
他试探着,“哥哥,我是谁?”
萧兰槯,“……”他疲倦扯动嘴角,“暴君。”
陆獒,“……”虽有不可思议,也有委屈,他还是问了,“阿兰,你该不会以为毒杀你的是我吧?”
萧兰槯心脏突突一跳,他也反应过来,语气开始动摇,“难道不是你?”
陆獒委屈到了极点,要不是萧兰槯在病中,他是真要压着人亲破这张说气人话的双唇。
“阿兰,我们什么情分,你竟以为我会杀你?”陆獒到底放下剑,俯身萧兰槯捏住萧兰槯下巴,还是舍不得用力,惩罚性地抬高,逼视着萧兰槯一字一句,“我杀我自己,也舍不得动你一根头发。”
近在咫尺的呼吸,也许身体真是太虚弱了,萧兰槯思绪缓慢又笨重。
他一时静止,没有推开陆獒,好一会儿,才吐字,“我烧了祁瀛尸体。”
冷不丁听到厌恶的名字,陆獒脸就臭了,“提他做什么?”
萧兰槯手指紧了紧,脾气也上来了。
他抓住陆獒的手要拿开,正常状态的力气都掰不动陆獒,现在病怏怏更是毫无用处,他试了几次,陆獒还提醒他,“阿兰,不说清楚我不放。”
萧兰槯收手了,胸膛起伏几次,他缓声,“我棒打鸳鸯,还不让你见他最后一面,你要杀我不是很正常?”
陆獒明白了,顿时比吞了成千上万的苍蝇更恶心。
他手指无意识上了力,萧兰槯轻哼一声,他才赶紧松开,病态白的下巴上清晰留着他的手指印,陆獒盯着那两指红印,恨不能真亲坏萧兰槯的嘴。
尽说他不爱听的话。
陆獒无奈,“阿兰。”他再次捧起萧兰槯的脸,这次是两只手并用,很温柔,很珍重,郑重声明。
“我爱你。”
“从生到死,再到这一秒,我爱的人,从来只是你。”
第93章
【093】
病房安静了。
萧兰槯有一瞬的错愕,他几乎以为是听错了。
陆獒又靠近,灼热的呼吸轻轻喷在他鼻尖,“阿兰,我好爱你。”
一股蚀骨的战栗感从萧兰槯后脊瞬间冲至脑门,他一时难以分辨,这会否陆獒的新计谋。
陆獒向来擅谋,也惯会折磨对手。
他微微抿唇,并不言语,陆獒轻笑一声,有了萧兰槯刚才的只言片语,他便清楚,萧兰槯还是没信。
他在萧兰槯心目中,冷血心狠,惯会算计别人。
萧兰槯没看错,唯独漏了一点,他是那样的人不假,可面对他萧兰槯,他的心血,无一刻不在沸腾。
陆獒松了手,一手再捡回那把铁剑,一手握住萧兰槯的手,又一次将剑柄塞到萧兰槯手中,握着剑身将剑尖抵在他心脏的位置,笑说:“不信你剖开我的心瞧瞧,到底是红色还是黑色。”
萧兰槯沉默着,一秒后,他扔出剑。
地板哐当一声,他看着陆獒问了一个问题,“谁杀了我?”
陆獒自然在床沿坐下,他回了萧兰槯一个名字。
那日他赶夜路途中偶遇一枝酸甜饱满的野果,在深冬清脆香甜,他摘了一筐派人连夜送回京城,却不想被替换了。
那人是朝中另一派老臣,明里暗里联合其余旧臣,弹劾过萧兰槯数次,只陆獒次次驳回,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萧兰槯不置可否,又问:“你灭了他九族?”
“十族。”陆獒提及还是恨及。
萧兰槯不语了。
他不开口,陆獒也不出声了,观察着萧兰槯每一秒的表情,手上也没听,仔仔细细、细细碎碎给萧兰槯掖着被角。
萧兰槯思忖片刻,终于又开了口,“我的尸身,你葬进帝陵了?”
真如陆獒所言,他的尸身就没有挫骨扬灰。
“你想见一见么?”陆獒说,“我上次去看,还保存完好。”
萧兰槯终于有了几分诧异的神色,“现在的帝陵是障眼法?”
“不,是真的。”陆獒说,“只真正的门在另一处。”
萧兰槯说:“现在去。”
他现在已经信了九分,陆獒真要杀他,就跟第一次在医院那样,公共场合就要掐死他。
还剩一分,是他的警惕,没真正见到他尸身,陆獒的话还是不作数。
毕竟演了大半年纯真男孩,陆獒演技远比饰演他的男演员精湛。
陆獒却说:“现在不行。”萧兰槯眉心微动,他马上解释,“医生说了,你身体太虚,要观察几天才能出院。”
萧兰槯不说话了。
陆獒看着他快瘦没了的手腕,尝试着握住,萧兰槯没抽回,他又捧起来亲了一口萧兰槯手背,“吃点东西吧,养不好身体,就别想出院了。”
现在挑明了身份,被陆獒亲着,萧兰槯还是有些不忍直视,他收了手,淡淡说:“甜粥。”
陆獒没离开病房,打电话叫人送来一份清甜的粥,他搅动着粥小口吹着散热,这架势是要喂粥。
“我自己有手。”
萧兰槯要夺粥,适宜的粥就喂到他嘴边了,陆獒又开始撒娇了,“哥哥,让我来为你服务吧。”
萧兰槯连脖子都爬了一层鸡皮疙瘩。
演上瘾了是吧?
他本想说点什么,考虑到陆獒彻底没脸没皮了,以免他又说出什么石破惊天的话,他权衡两秒,张嘴喝粥了。
一喂一喝,碗里还剩一半粥,陆獒就收了勺,“少吃多餐,三小时后再吃,鱼肉山药稠糊,坚果奶香糊,鸡茸南瓜汤也能选,你想吃什么我先叫他们炖着。”
萧兰槯没反应,只瞧着陆獒的脸,陆獒腾手摸了把脸,“沾东西了?”
萧兰槯收回目光,没回他问题,随便选了一个鱼肉山药,躺回被子闭眼休息了。
陆獒也清楚,在见到尸身之前,萧兰槯不会轻易相信他。
他俯身给萧兰槯盖好被子,“睡吧,到点我叫你。”
萧兰槯没回,他闭着眼,一遍遍过着他与陆獒的过往。
每日送上的鲜嫩荷花,护到他身前的身体,还有跪在三清前虔诚的背影……
萧兰槯断断续续想着,渐渐睡着了。
接下来几日,萧兰槯没和陆獒再开过口,直到出院那日,车一路开往帝陵方向,到了那条漆黑的入口。
萧兰槯就要进去,被陆獒拉到了身后,“我开路,墓道很多机关。”
萧兰槯终于开口了,“你每一处机关都记得?”
电筒光照进漆黑的墓道,劈出了一条明亮的光道,陆獒回头对萧兰槯笑了一笑,“这条墓道我走了一年,不能更熟了。”
萧兰槯长睫微动,又不说了,沉默跟着陆獒穿过漫长的通道,他算着时间,走了快一小时,终于到了墓门外。
地面还残留着几只断开的箭,萧兰槯看向开机关的陆獒,视线下移落到了他左侧锁骨。
衣领掩着,那条疤痕若隐若现。
他便确定了,那条疤真是箭伤,从疤痕沉淀判断,应该是陆獒被关在精神病院那段时间。
看来恢复自由的第一时间,陆獒就来过帝陵。
萧兰槯思索着,墓门打开了,墓门内的鱼油灯比外面更明亮,没进去,里面的摆设萧兰槯就看清了。
再熟悉不过。
他的卧房。
萧兰槯侧目看陆獒,陆獒也在看他,黑眸全是笑意,“现在相信了么?”
萧兰槯没说话,迈腿走进墓室,几步,他目光一闪,快步绕过屏风,先看到了躺地上的——
陆獒。
“……”
陆獒也跟上了,他注意到萧兰槯的视线,想想还是绕过萧兰槯去捡他自己的尸身了,放回了原处。
萧兰槯也过来了,目光越过陆獒,落到了床塌内侧的尸身。
是他。
保存完好,甚至脸色还有淡淡的红晕,比现在的他看着还健康,仿佛只是在睡梦中一样。
萧兰槯静静望着那张脸。
最后一分怀疑,彻底消散了。
陆獒没骗他,陆獒爱他。
只是在另一具身体内看着自己的尸身,还是有些难接受,萧兰槯转身快步出去了。
他一路到了书桌,右手撑着桌面勉强站稳,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听到了陆獒追来的脚步声,同时抬头,目光被左侧挂画吸走了。
女人一身蓝衣,微笑坐在花丛中,怀中抱着一只小花狸。
是他母亲。
只是保护再好,到底是几百年了,女人的面容褪了色,有少许模糊了。
萧兰槯怔怔瞧着,就从后被抱住了,陆獒的气息喷在他耳后,低低沉沉说着,“对不起,没保存好你最重要的母亲。”
萧兰槯回神了,他垂眼望着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有力温热,好一会儿他才问:“你喜欢……”
陆獒纠正,“我是爱你。”
萧兰槯抿着了下唇,改口了,“你爱我是从……”
“我16岁——”
萧兰槯震惊转身,额头重重撞到了陆獒的鼻梁,陆獒“嘶”一声,萧兰槯诧异问:“那么早?”
他现在背抵着桌沿,身体两侧被陆獒双臂困着,陆獒得寸进尺,左腿直接卡进萧兰槯双腿,低头气息浓重喷到萧兰槯唇上,他笑着说:“我还嫌晚了呢,早知道我会那么爱你,第一次见面我就要爱你,就能多爱你两年了。”
萧兰槯彻底错愕了。
他脑子乱糟糟的,好一会儿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你……你怎么早不告诉我?”
陆獒无奈笑,“我不天天说我喜欢你么?”
“……”
萧兰槯语塞了。
他失语一会儿,似乎是在解释,“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这种喜欢……”
“知道你会接受么?”陆獒低头,鼻尖委屈轻蹭着萧兰槯的鼻尖,“在你眼里,我是学生,是皇帝,是亲人,永远不能成爱人不是么?”
萧兰槯默认了,陆獒就有些焦躁,收拢双臂将人密不透风困在怀里,“阿兰……”
下一瞬,陆獒后背被搂住了。
陆獒噤声了。
萧兰槯直直望着他,说:“可现在不一样。”
陆獒喉结滑动着,“为什么?”
萧兰槯微踮脚,亲了一下陆獒的唇,“因为我发现,我爱你了。”
分不清是谁加深了吻,等萧兰槯恢复意识,他已经被压在软榻上,他卧房一直摆有一张软榻,临着窗,外面是一片竹林,他空闲时,会靠着榻听风穿过竹林。
陆獒也还原了那扇窗,那片竹林。
鱼油灯照着竹林通宵的白昼,只是没有风,到底是露了馅。
萧兰槯视野染了一层水雾,连带着那片假竹林也下起了雨。
淡淡的,一缕药材味飘来。
陆獒的声音在耳畔湿润沙哑,“这款特制药膏有点凉,忍一忍,涂了就不会太难受,也不伤身。”
萧兰槯没力气回陆獒了,过长的眼睫毛湿透了,浸得他睁不开眼,他很快闭了眼。
恍惚中,和陆獒说的差不多,有些难受,渐渐,确实不那么难受了。
漫长的时间流逝,萧兰槯再次醒来,身上干干净净,隐秘部位有陌生的痛感,只是还算能忍受。
他从榻上缓慢起身,衣服没换,没带衣服进来。
环视一圈,没见陆獒,萧兰槯差点以为他是做了个梦中梦,很快手指碰到一抹冰凉。
低头,左手腕套回了那串久违的玉珠串。
一颗纯金造的珠子混迹其中,在亮光里熠熠发光。
第94章
【094】
萧兰槯轻轻拨了几下那颗金珠,等了会儿陆獒还是没回来,他撩开薄毯下榻了。
榻在小客厅,他往里回主卧去找陆獒,走几步,看到左侧有一扇门虚掩着。
他原卧房并没有这扇门,萧兰槯略一停留,转方向往那扇门去了。
门没上锁,萧兰槯两指轻推,门缓缓开了。
也是常亮着的鱼油灯,萧兰槯看清屋内全貌,有一瞬的诧异。
是一间起居房,洗漱用品一应俱全,甚至挖有一池温泉,百年过去,泉水依旧清澈温热。
萧兰槯身上的清爽,便是这池温泉的功劳。
萧兰槯脑中闪过陆獒的话。
“这条墓道我走了一年。”
萧兰槯有些走神。
一年。
他死后,到陆獒去世,陆獒每日都来这间墓时居住?
萧兰槯很快离开了起居室,再回到卧房的床塌,陆獒的尸身已经被摆回原处,躺在他尸身旁。
初次的复杂情绪淡去不少,这次萧兰槯才仔细瞧了一遍他的尸身。
几百年没有腐化,甚至如活人酣睡一般,萧兰槯目光很快落在尸身脖颈挂着的一颗明珠。
圆润饱满,小鸡蛋般大小,散发着幽蓝光芒。
皇家秘录记载过,世间有能令尸身万年不腐的明珠,陆獒父皇一直有派人在寻找,只是到死也没消息,没想到陆獒真找着了。
很快,萧兰槯目光挪到陆獒尸身上。
与他离开时没太大差别,锋锐的轮廓鼻梁还是那么年轻俊朗。
还是太可惜了。
尽管知道陆獒是为他殉情,他还是惋惜,若陆獒活着,大历的历史绝对能改写。
萧兰槯想着,就被从后用力抱住了,陆獒手腕挂着的塑料袋也跟着他的动作,在萧兰槯视野里晃动着。
塑料袋印着便利店的logo。
来帝陵路上,陆獒有买抹茶奶冻冰面包和一些酸奶。
陆獒是去车上取食物了。
“还疼么?”陆獒灼热的气息拂过萧兰槯的皮肤,“要不再上一遍药?”
萧兰槯没回,只扭脸看着陆獒。
黑眸沉静深邃,陆獒被看得有点忐忑,收紧手臂说:“后悔没用,我是初次,你睡了我就得永远负责。”
萧兰槯,“……”他安静一秒,说,“脸换回来吧。”
陆獒一顿,随即在萧兰槯左脸用力亲了一口,“你更喜欢我原来的脸?”
问话,但几乎是肯定了。
萧兰槯点了点头,急迫的亲吻就激烈封住了他的唇,亲好一会儿陆獒才勉强挪开,抵着他鼻尖喘息,“阿兰,再说一遍你爱我。”
萧兰槯却不肯说了,他调着呼吸,推开陆獒换了个话题,“你……”
他回身望着床上长眠的他自己,到底问出来了,“你住在墓中那些时候,没对我尸身做什么吧?”
身后瞬间沉默。
萧兰槯眼皮猛跳着,大受震撼,他回过脸,“你……”
看到陆獒促狭的笑就知道他被骗了。
同时萧兰槯也松了口气,幸好,陆獒还不至于那么变态。
“舍不得。”陆獒搂着他腰,眸光深似海,“也害怕,无论怎么亲吻你,你都不会有回应,那我会发疯。”
萧兰槯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心脏有些鼓噪。
沉默两秒,他圈住陆獒后颈,压下青年的头,认真亲了一下陆獒双唇,“现在有了。”
*
墓室到底不适合多待,简单填了肚子,两人就返程了。
萧兰槯还没起身,陆獒就过来背对着他半蹲下了,“我背你。”
萧兰槯下意识拒了,“我现在有脚。”
突然提到脚,陆獒还是心堵,他闷声,“墓道不好走,你身上还不舒服,会很难受。听话。”
“……”
陆獒说得自然,萧兰槯耳垂倒是听红透了,君让臣听话,不是第一次,以前也有过,现在关系不同了,萧兰槯总觉得很是暧昧。
他沉默了两三秒,到底上了背,说:“下不为例。”
陆獒没接,托稳了起身,往外走着说:“习惯就好,我也不是第二次背你了。”
萧兰槯记忆中,陆獒背他就他们遇刺那次,还有第二次?他回想着,很快找到了一处失落的记忆。
“登基那晚我醉了,是你背我回的府邸?”
墓道里是陆獒放轻放缓的脚步声,他想多背着萧兰槯走一会儿,他挑着唇回:“聪明。”
萧兰槯仔细回想片刻,毫无印象,他想想还是在意,“怎么背的?”
“就这样。”陆獒托了一下他双腿,笑说,“从宫里一路背回萧府。”
陆獒声音沉了些,“我说了280遍我心悦你,你一声没记住。”’
萧兰槯要说点什么,陆獒打断了,“没听见更好,听见了,你肯定就不要我了。”
萧兰槯无法反驳。
现在他知道他也爱陆獒,可那时的他全然不知,他无法回答陆獒,那时的他得知了陆獒这惊天的爱恋,最后会作何反应。
唯一能弥补的……萧兰槯圈紧了陆獒,脸靠着陆獒宽阔的后背,“以后不会了。”
“我后悔了。”陆獒说,“那日我赶回,看到你倒在雪地,我就想要是能救回你,你恨我、怨我全无所谓,我会藏起你,一辈子藏着,谁都不让见了。”
萧兰槯抬脸,往前走墓道逐渐没了光亮,陆獒的侧脸介于明与暗的界线,萧兰槯知道,陆獒没说谎。
陆獒又笑了,只弧度艰涩,“是我太自私,所以你不给我机会,始终闭着眼不理我。”
萧兰槯没出声,陆獒又道歉了,“我错了。我是不想再骗你,我当时确实那样想。”
“我没生气。”萧兰槯轻轻笑了,“有件事我也要告诉你。”
“什么。”
萧兰槯指尖戳了一下陆獒脖子,“去找你摊牌的时候,我想你要承认了,我就打晕你,藏在屋里,永远不让你出去。”
陆獒扭头,黑眸闪烁,“真的?”
萧兰槯不置可否,只说:“可惜这具身体不行,没打晕你,自己先晕了。”
陆獒就当是调情了,他伸脸又亲萧兰槯一口,才继续往外走。
回程时间漫长,两人一路聊着,再回车上,萧兰槯就了解清楚了他死后的事。
陆獒变暴君,是为他。
抹掉他们存在过的历史,是为护墓,保证几百几千年后,他们死后也能永远在一起。
在陆獒自杀前,他还清杀了全天下的盗墓贼,断了这门技术,他们的墓更安全。
萧兰槯沉默一秒,评价道:“恋爱脑。”
这三个字是原文用来形容萧岸风的一干爱慕者,不过萧兰槯觉得那些人够不上,配陆獒才是绝配。
陆獒照单全收,“我是。”同时打开副驾,目光灼热,“现在能坐副驾了吧?”
来时萧兰槯只坐后排,他瞧着陆獒厚颜的模样,弯身上了副驾。
副驾早提前加上了柔软的坐垫,大概是那药真有作用,承受处已经没有不适感了,萧兰槯也终于得时间看手机了。
一堆的短信。
谢景芳,萧勉的报平安短信,还有一条是江行。
「萧同学,我导师的项目有新投资了!你有兴趣我可以推荐你加入。(没其他意思,做不了情侣,我也很想和你成为朋友!真心的!)」
“江行?”陆獒声音突然冒出来,“我在城大见过你跟一小男生走一起,就是他吧?”
萧兰槯回了江行一条回复,「我投的。以另一种方式参加了。谢谢。」
随便抬左手把陆獒的脸推回去了,“你现在更小,专心开车。”
停顿一秒,还是加了一句,“我不是对男人有兴趣,只你而已。”
话音刚落,熟悉的气息又压来了。
座椅被放低了,萧兰槯脸微仰着被陆獒压着接吻,视线偶尔掠过车顶,细碎的光照进眼底,萧兰槯有一种,饿犬终于出笼的感觉。
亲了好一会儿,萧兰槯受不了推了一把陆獒,陆獒才退开了,调回椅背,拿了条薄毯盖萧兰槯腿上,坐回驾驶位说:“今天来不及了,要不直接到民政局附近开间房,明早第一……”
“民政局?”萧兰槯还在调整呼吸,扭脸脸色都被亲出了一层艳丽的红晕。
“对。”陆獒启动车,“这个时代男人和男人可以登记结婚,我们可以领证了。”
“……”萧兰槯提醒他,“陆獒,你现在才18。”
“再几个月19了。”陆獒笑,“再说了,这里法律男性满18就可以登记,年龄足够了。”
陆獒明显有备而来,萧兰槯略一思索,他其实也不抗拒。
他爱陆獒,陆獒爱他,结婚是迟早的事,陆獒现在想登记,不过时间急了些,也可以。
只是还有一件事没处理。
萧兰槯问:“陆家你准备怎么处理?”
对陆家的态度,陆獒已经转变了,陆擎工作能力不错,他本想留着陆擎打工赚钱,但陆司野敢觊觎萧兰槯,就不同了。
现代社会杀人违法,砍不了陆司野的头,就折中毁了陆司野的庇佑。
整垮陆擎夫妇,陆司野便会成为路边一条虫。
陆獒笑,“当时放火烧陆家小儿子的人,在酒店等着我通知。等明天我们登记完,他会上警局给我们送上第一份贺礼。”
第95章
【095】
萧兰槯却说:“不够。”
陆擎的关系错综复杂,放火烧自己小儿子的消息还没曝光,就先压下去了。
陆獒点头,“知道,不过先找点事让他们忙,后续——”
“陆擎和韩欣宜在陆氏和基金会做的假账,我已经整理好了。”萧兰槯又摸出手机,找到文件发到了陆獒微信。
在原文后半部分,萧岸风和陆家斗,就扯出了陆擎和韩欣宜的旧账,只是原文是大团圆包饺子合家欢结局,这些资料是做萧岸风和陆司野感情调味剂,辣一把就没用了。
萧兰槯全整理出来了,散落在原文不同篇章的数据,他花一周整理出了上千页的举报资料。
原准备是用作争陆獒监护权的筹码。
现在不用了,直接送大牢。
“不愧是我阿兰。”陆獒找理由又探身要亲人。
“适可而止。”
萧兰槯还在传着资料,垂眼专注瞧着屏幕,“你到底走不走?”
陆獒还是忍不住,隐忍着在萧兰槯脸颊迅速偷了一口,这才欲求不满回去启动车。
陆獒异常委屈,“我也是正常的热血男儿,在深宫为你守身如玉十多年,现在终于有身份了,稍微亲一口都不行么?”
郊区网速慢,萧兰槯看着龟速的传输,终于侧目看陆獒说:“你那是稍微么?”
从昨天到——
萧兰槯向来坦然,但忆及昨日的荒唐,冷白的脸还是泛了红晕。
陆獒笑,“情投意合交欢,过火也正常。阿兰,我们都得习惯。”
萧兰槯,“……”
无话可说,萧兰槯索性沉默了,以前在强词夺理上,陆獒一骑绝尘。
现在不要脸上,陆獒照样一枝独秀。
下午时分,车窗外绿意盎然,也出了点阳光,快到山脚,萧兰槯目光被一处凉亭摄住了。
昨夜天黑没注意,现在白日明媚,他隐约看到凉亭挂着的横幅上有他的字。
陆獒同时也看见了。他打着方向盘,快速开到了凉亭外的平地停了车。
近了就清楚了。
凉亭的确挂着萧兰槯的字。
「大历第一美人萧子仙!你的兵来了!!」
萧兰槯和陆獒对视一眼,同时下车了。
走上凉亭,石凳上摆满了层层叠叠的花束,有新鲜的,半枯萎的,彻底枯了的。
凉亭的几根石柱上还挂着一条绳索,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小玩意。
有几个挂件还写着文字,萧兰槯过去看了几秒,懂了。
“子仙陆狗热恋四百年?”陆獒也捏着一块吊牌,念出上面的字。
他不解,“什么玩意?”
萧兰槯不想解释。
他看着一块怀念他的祈福牌,倒是有些意外,他们竟然猜到了他也被埋在帝陵。
只是不知具体地点,所以选择这处荒废的凉亭给他上坟。
“原来真是纪念你。”陆獒上前也看到了萧兰槯在意的祈福牌,举一反三,他很快有了思路,“陆狗是我对不对?”
陆獒来了兴趣,“这些人,在祝福我们热恋四百年?”
萧兰槯突然想到那篇荒唐的同人文,他眼皮微微一跳,放下祈福牌拉上陆獒就走,“走了。”
“先——这是什么?”陆獒反手牵住萧兰槯,却没让萧兰槯走,反而牵着他走向一个透明密封盒子。
圆筒形的盒子,摆在凉亭一根石柱旁边,贴着一张大大的红纸,「免费大婚无料,同好自取!」
陆獒是看到了“大婚”二字。
萧兰槯就要阻止,陆獒兴致盎然先掀开了盖子。
被拿走不少,盒子里还剩下几块大红喜服的QQ人钥匙扣。
陆獒没见过,但差不多猜到了,这两个牵着手,身穿大红喜服的一对男性,就是指他和萧兰槯。
陆獒当即精挑细选了两块钥匙扣,其中一块塞进萧兰槯手心,“你一块,我一块。”
萧兰槯,“……不要,用不上。”
就要放回去,陆獒手宽大,从外瞬间全包住萧兰槯的手,也包住了那块钥匙扣,低头找萧兰槯撒娇,“阿兰,我喜欢,留着吧。”
沉默两秒,萧兰槯没动手了,迈脚往外走,陆獒瞬间高兴,另一只手马上扣着那把腰,低头在萧兰槯唇上迅速又偷一口,笑说:“现在挂上!”
萧兰槯不理他了,扫一眼快塞满的花束,说:“你处理,我车上等你。”
抽回手出凉亭往车去了。
陆獒目送萧兰槯上车了,这才掏出车钥匙挂上了钥匙扣,很快将凉亭里干枯的花束收走放垃圾桶,他回到车上,第一眼就注意到萧兰槯包上多了一块钥匙扣。
没挂钥匙,挂包了。
萧兰槯先开口了,“你再亲试试。”
陆獒认命退回坐好,笑着叹了声,“好,今天不亲了。”
萧兰槯也没说话,他摸出手机按了会儿,没一会儿,陆獒微信又收到一封新安排表。
“纵欲伤身。”萧兰槯淡声,“以后安排之外的亲热,一律禁止。”
陆獒不看就拒了,“太少了,我办不到。”
“你还没看。”
“不看也知道。”陆獒无奈,“一到五禁止,周六周日各一次,没错吧。”
萧兰槯沉默两秒,也觉得是苛刻了些,他做出了让步,“周三加一次。”
“阿兰。”车瞬间停靠在路边,陆獒偏头,一副可怜样,“你好好看着我。”
萧兰槯好好看着他了,陆獒很满意,接着说:“别说我自己也才二十多的热血期,这具身体也还不到19,看你一眼都会起反应的年龄——”
“好了。”萧兰槯觉得原文那些下流话,跟陆獒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又拿过手机搜了搜相关知识,这一块确实是他认知盲点。
陆獒看着搜索框的——“成年男人健康性生活建议频率”,望着萧兰槯的侧脸,他黑眸都成了深红色,万分艰难忍耐着没亲上去。
太可爱了!
不过陆獒没说,说出来,萧兰槯的脸色就不会可爱了。
萧兰槯专注看着各种答案,良久,他关手机说:“安排表作废。”
陆獒还是看着他,“什么意思?”
萧兰槯稍微抿了下唇,还是说:“次日没有安排,你……”他停顿一秒,“你我都心之所至吧。”
陆獒不忍了,他靠近,灼热的气息喷在萧兰槯鼻梁,低低沉沉询问:“阿兰,我想亲你。可以么?”
回答的话音刚落,萧兰槯就被堵了唇。
等终于回了市区,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陆獒到底没真去民政局夜排。
他也是才想到一件事。
“我明天就去整脸。”陆獒牙快咬碎了。
结婚证要拍照,他当然不会让这张脸和萧兰槯拍结婚照。
陆獒痛惜,“等脸恢复了再去登记。”
萧兰槯没意见,他也不饿,只很困,他身体实在太疲倦了。
和陆獒说了几句话就靠椅背睡着了,再醒来,周围昏暗,床头一束浅浅的照明灯,照着陆獒熟睡的下巴。
已经隐隐冒出胡茬了。
和他搜的生理知识一样,这个年龄段的男性,精力都异常旺盛。
萧兰槯仰头,轻轻亲了一下陆獒的下巴,无声从陆獒怀里退出去了,只是刚动,陆獒双手就收紧人,迷糊的声音在头顶说:“不要走,别丢下我。”
以为陆獒醒了,萧兰槯抬眼,却见陆獒还睡得沉,是条件反射的动作,以及话。
萧兰槯走神了,他在想,类似的话陆獒肯定说过许多遍,才能在睡梦中也本能说出来。
他胸口跟被一片羽毛轻轻扫过一般,他伸着脖子,主动又亲了一下陆獒的嘴唇,“我去吃点东西,你好好睡。”
搂紧他的双臂才缓缓松了,萧兰槯下床,给陆獒盖好被子,拿过睡袍披上出去了。
他是真有点饿,进厨房想找点水果或是面包,才进厨房,就听到了陆獒的声音,“我包了馄饨,给你煮一碗。”
没回头,温热的身体从后抱住他,陆獒下巴垫在他肩膀,声音都还睡醒,“有鲜牛肉馅,还有蔬菜虾仁,吃哪种?”
他们一段时间没回来,陆獒是在他睡觉的时候包的馄饨,他偏头,看着陆獒睁不开的眼睛,微微笑了,“你去睡,我自己煮。”
陆獒若有似无亲着他脖颈,“你手那么漂亮,不是用来煮馄饨的。”
他很快睁眼,黑眸恢复了清明,彻底亲了一口萧兰槯脖子,松了点手拦腰抱起萧兰槯就往外走,“去坐着,我马上煮好。”
身体突然失衡,萧兰槯下意识圈住陆獒,等陆獒放他在沙发,他才说:“加点醋。”
“嗯。”陆獒又抓机会亲了一口嘴,快步回厨房了。
萧兰槯望了一会儿厨房,才收回视线打开电视。
凌晨三点多,他按了静音,随意调着台,很快他停在一个科学频道。
是讲量子力学和空间。
“要真回去大历,还要我么?”看得入神,突然食物香味贴近萧兰槯。
陆獒端着白瓷碗坐到了萧兰槯旁边,笑吟吟看他,补充了一点条件,“以后真有机会回到大历,你要忘了这个世界的遭遇,还会要我么?”
同时舀了一颗饱满透明的馄饨,吹了喂到萧兰槯嘴边。
萧兰槯先看了陆獒,才说:“我不要你,你不会抢么?”
随即习惯张嘴咬走馄饨,细嚼慢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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