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次日十一点,京市国际机场。
飞往悉尼的班机已经开始登机,赵岚去了便利店买吃的,萧岸风在候机厅等她,萧岸风低头看着手中的机票。
萧兰槯给的。
目的地,他和赵岚的签证,一应俱全。
萧岸风拇指摩挲着机票,突然低头认真嗅了一下,还真留有淡淡的墨水儿。
他从小就不喜欢墨水儿味,开学收到新书,他都要晾几天散味。
可萧兰槯指尖的墨水儿,他觉得特别好闻。
如果能早一点……再早一些发现他们错位的身份,或许太多事会不一样。
萧岸风捏紧机票边缘。
他还不至于那么无知,他有许多国家的签证,唯独去悉尼要飞太长时间,他晕机严重,从未考虑过去悉尼旅游。
无论谁要找他,都难以想到悉尼。
他也无法带走任何,他的前半生被萧兰槯收走了,亲人、朋友、同学,学业、未来……
曾经从萧兰槯身上吸血的一切,通通被收回了。萧兰槯要他的人生,再一次回到最初的原点。
“风风,我们登机吧。”高兴的女声跑近了。
见萧岸风没动,赵岚也就不笑了,她关心摸着萧岸风的头,“在想什么?”
萧岸风在想萧兰槯。
临别时,他问萧兰槯,“你不找人监视我,不怕我落地反悔?”
萧兰槯眉目淡然,“那就是你的末日了,不是我。”
萧兰槯说完,那个他唤“小獒”的青年就升上了车窗。
怔怔望着汽车驶远,萧岸风心里冒出难言的惆怅。
他想他终其一生,也无法追上萧兰槯,也无法,完成萧兰槯的最后一个要求。
“忘了今天以前的一切,你以后只是赵岸风。”
其他人事物,他可以办到。
唯独萧兰槯,他或许办不到了。
头上的手心温暖小心,萧岸风抬头了。
陌生熟悉的女人提着一大袋零食,全是他喜欢的口味。
萧岸风微微笑了,他牵过赵岚的手,“没什么,我们走吧。”
一架飞机从天际闪过,陆獒也收到了私家侦探的最新视频。
萧兰槯就在他旁边,陆獒直接给了手机。
萧兰槯点开了视频。
萧景礼醒了,监控全部被毁,赵岚,萧岸风全消失不见,他整个疯魔了,伤也不处理,开着车下山了。
陆獒也凑近,看似看视频,实际就贴着萧兰槯,还发表了他的看法,“老头去找小老头了。”
萧兰槯长睫眨了一下,淡淡说:“萧励勤20出头,不至于老。”
“他长得老,跟他爸一样。”
萧兰槯没回了,陆獒又说:“哥哥,我饿了。”长手顺势挽住萧兰槯的手,头困难着,还是努力靠在萧兰槯肩膀。
大狗依人,把后视镜塞得满满当当。
有隔音板,专车司机听不见声音,只能看到画面,忍不住悄声感慨,“兄弟关系真好!瞧瞧,弟弟长那么大块头还黏着哥哥,现在真是少见了……”
陆獒没使力,靠着倒是不重,但陆獒体温高,萧兰槯有点热到了,说:“别靠那么近,很热。”
陆獒迅速打低了空调,“好了。”
冷气弥漫,陆獒这么一大块热源,倒是刚刚好合适了,萧兰槯就没管他,退出聊天框,直接用陆獒的手机搜附近美食。
也没问陆獒想吃什么,搜了他想吃的菌菇火锅,再修改了打车目的地。
比原始目的地近,车行驶了十多分钟便停了,下车前,陆獒又严严实实检查了一遍萧兰槯的围巾手套,确认都密不透风,才下车了。
这家云南菜馆不算高档,但装修也不错,恰逢饭点,包间没位了,大厅也满是人,只剩唯一一张桌子。
陆獒又是桌子,沙发卡位擦了几遍,消毒湿巾一遍,干纸巾又擦一遍,这才让坐。
等服务员送来温水,陆獒又要擦水杯,萧兰槯开口了,“我没那么矜贵。”
“你就那么矜贵。”陆獒端着水杯仔细擦好,才放到萧兰槯手里,眉眼全是笑,“请喝。”
萧兰槯喝着水,没一会儿菌菇火锅端来了。
食材全是每天从云南空运来的山珍,蒸腾的热气都是鲜嫩的香味。
萧兰槯烫着一片野菜,突听陆獒问:“哥哥,你真没派人跟着那对母子?”
萧兰槯夹出蔬菜,热腾腾的,他小口吹着,反问:“你觉得呢?”
“派了。”陆獒烫了一片牛肉,味道轻,萧兰槯能吃。
羊肉就不行了,从草原来的羊,膻味几乎没有,一次宫中冬至宴,端错了羊肉饺子,萧兰槯吐了好一会儿。
牛肉切特别薄,很快烫好,他放到萧兰槯的餐盘里,“我尝过了,牛肉特别好吃。”
刚好吃完野菜,萧兰槯就夹着牛肉,搁碗里包了一小口香米饭放嘴里嚼着,吃完了他说:“我找了两个人,一个跟着他们上飞机,一个落地了会监视他们一个月左右。”
他停了一秒思忖。
应该要不了一个月。
萧励勤和萧景礼是一脉相承的偏激,那夜萧岸风被迫撒谎他和萧景礼发生了关系,萧励勤一时受了刺激离开,只需两三日,他就会自愈。
他一辈子都不会放开萧岸风,可等他再回头,人找不着了。
萧励勤发的疯,不会比萧景礼少。
就看谁会先动手了。
在他们自相残杀前,萧岸风必须彻底失联消失,萧兰槯当然做了万全准备,他不可能信任萧岸风。
“人性很值钱。”萧兰槯说,“却也最不值钱。”
陆獒筷子一顿,他捞出牛肉片,自然放到萧兰槯的餐盘问:“哥哥,你有全无保留信任过一个人么?”
萧兰槯咀嚼的动作停一秒,马上恢复了,他咽下说:“你不就是?”
陆獒没说话,迅速捞了一筷子,也不在意是什么,塞嘴里重重嚼着。
嚼进肚了,他还是难忍,追问:“除了我没别人了么?”
萧兰槯反问:“还能有谁?”他吃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很轻笑着,隔着氤氲的热气说,“还是你希望有别人?”
陆獒忍着没捏断筷子,“我当然不希望,就是……”他目光灼灼,“我没参与哥哥的前二十年,那么长的时间,要真有一个哥哥在意的人,我会嫉妒。”
他又很快低头烫菜,笑说:“没有最好了。”
萧兰槯眸光流转,他淡淡说:“你快吃吧,吃完找个地方睡觉,我困了。”
陆獒很快吃完。也没走太远,找了个最近的五星级酒店开了房,萧兰槯简单冲了澡,吹干头发就上床睡觉了。
陆獒后洗澡,他洗完出来,床上侧卧的人已经睡熟了,半张脸陷进鹅绒枕,长睫垂脸颊上,显得很乖。
陆獒蹲在床边,伸手想要碰一碰那长且柔软的眼睫毛,快碰到还是停住了。
不想吵醒萧兰槯。
无声看了快一小时,陆獒才翻身上床,躺在萧兰槯身后,没盖被,隔着被子轻轻搂住萧兰槯,在细白的后脖轻轻亲了两下。
萧兰槯睡特别好,甚至没再做梦了,他掀开眼,入目先是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他心脏急促地狂跳了。
他伸手要找灯,一只长手先横落下来,搂住他往后捞了一下,隔着被子还是被身后胸膛滚到了,陆獒的不清明的声音同时贴着萧兰槯耳垂说:“阿兰还早,再睡会儿。”
心脏就平稳了,萧兰槯呼吸也跟着正常,他微微扭头,适应了黑暗,青年的五官勉强能看清。
陆獒睡特别沉,还有一只手垫他身下也搂着他。
萧兰槯这一觉也睡太很沉,没印象陆獒何时了上了他床,开的双床,还是没用上。
萧兰槯清醒了几分钟,就要拿开陆獒的手,人没醒,手和设定了程序一样,瞬间抱紧他不让走,萧兰槯无言,只好说:“我不走,口渴了去喝水。”
小一会儿,搂紧他的手终于松开了。
萧兰槯下床,径直去了客厅。
关上卧室门,他打开灯,走到沙发拿过手机开机,刚开机,99+未接弹出来。
应该都是萧励勤。
萧兰槯看一眼时间,眼皮一动,竟是晚上十一点了。
他这一觉确实很长了,睡的时候还是中午,难怪卧室没留灯。
嗡嗡——
萧励勤又来电话了。
萧兰槯去开了一瓶蒸馏水,喝着接了听。
“你带走岸风了对不对?”萧励勤劈头盖脸。
萧兰槯很满意萧励勤现在的精神状态,是快发疯了,他拿开瓶口,淡淡开口,“没有。你们的事,我不掺合,也别找我。”
萧励勤压抑着怒气,“你最好是。”
就挂了电话。
萧兰槯又要喝水,另一通电话弹出。
萧兰槯意外又不意外。
谢景芳。
萧兰槯接听了,对面大概没想到他会接,停顿两秒才急声问:“兰槯你在哪儿??你没事吧?”
“没事。”萧兰槯喝着水。“和朋友玩了一通宵,在附近开了间房补觉。”
谢景芳重重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她赶紧说,“不知道出什么事了,那畜生、萧景礼发疯了,跑家里翻了一通,又逼我回家。我报了警他才走了。”
谢景芳说:“他样子特别可怕,说话也不对劲,他肯定会找你麻烦,这两天你干脆在你朋友那儿待着,别回来。”
萧兰槯问:“大哥回来了么?”
“没。”谢景芳彻底放弃了,“都别管他了,我只当没生过他。”
萧兰槯答应了,谢景芳又叮嘱几句才挂了电话。
身后的视线实在太灼热了,萧兰槯放下手机回身,陆獒就倾身用力抱下来,贴着萧兰槯的体温。
哑着声说:“我以为你又消失了。”
萧兰槯瞬间回抱,脸埋进陆獒胸口,闭眼说:“害怕就再抱紧点,抱紧就消失不了了。”
第82章
【082】
次日萧兰槯回了谢宅,萧勉就在玄关蹲着。
萧兰槯换鞋他也没动静,垂头盯着地面睡着了一样,萧兰槯也没喊他,往屋里走。
路过萧勉,萧勉突然喊他了,“哥。”
萧兰槯停脚,低头看他,萧勉也抬头了,萧勉应该是一夜未睡,眼眶又红又青,瞧着被揍过一样。
“怎么了?”萧兰槯问。
“你……”萧勉嘴巴张了张,又不说话了,仰视着萧兰槯,脸上堆满了委屈。
他不开口,萧兰槯也难得对他有耐心,不催他,也没走开。
漫长的三四秒后,萧勉终于咬牙问:“是陆獒么?你的……”最后三个字说得委屈又难受,“男朋友。”
不需要萧兰槯的答案,萧勉也确定就是陆獒,这段时间,萧兰槯身边也就一个陆獒。
昨天谢景芳私下交待他,萧兰槯回来千万不要表现出嫌弃。
谢景芳抹着泪,“全怪那老畜牲!我问过了,同性恋是天生的基因,兰槯鼓起勇气和我出柜,我们一定要给他最大的支持。”
萧勉无条件支持萧兰槯,但他不理解,“哥,是萧景礼的基因影响了你对吧?”
他很难受。
他才意识到,萧兰槯有一天会和其他人组建家庭,以后会和另外的人更亲密,没有血缘,却比血缘更浓的关系。
只是现在这个人,是一个男人。
还疑似精神病。
萧兰槯回:“不是。”他又说,“别再胡说他是精神病,我会不高兴。”
萧勉点头,他想也不该是基因问题,他就不是同性恋,他喜欢女人,他眼巴巴问:“哥,你谈恋爱了,还会理我么?”
萧兰槯淡淡,“我不理你,你会滚远么?”
“不会!”萧勉腾地站起身,“我是你亲弟,我们是血亲,我死了墓志铭都要写萧兰槯之弟!”
“那就是了。”萧兰槯往里走了。
萧勉下意识跟着萧兰槯走,他听不懂萧兰槯的话,好一会儿他用他的思维得出了结论。
没错,萧兰槯不理他,他自己贴上去不就行了!
血缘是最美妙的存在,陆獒得意一阵子,一个月,一年,十年,二十年……萧兰槯总有一天会不要陆獒,甩了陆獒。
他就不一样了,他是法律承认,与萧兰槯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萧勉就高兴起来了,他深吸口气,和萧兰槯保证,“哥,你放心,你喜欢陆獒,那我以后也喜欢他!以后我会护着他。”
他的脑回路,萧兰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也不意外,淡淡“嗯”了声。
接下来一段时间,谢景芳为了让萧兰槯安心出柜,元宵节前一晚主动找萧兰槯说:“明天过节,方便叫你男朋友来家里吃饭么?”
萧兰槯略感抱歉,“我跟他约好明天在外面吃饭,可能要下次了。”
谢景芳马上摆手,“不急,没事,是我没考虑周全,谈恋爱嘛,是要多出去约会。”她慈爱拉过萧兰槯的手,犹豫再三,还是说出她的想法,“我骂萧景礼和萧励勤,不是因为他们的性取向,是他们自私。你记住,只要是你喜欢的,妈一定支持,永远是你后盾。”
萧兰槯没得到过母亲。
同样,谢景芳的母爱,也无法传达给那名早已逝去的男生了。
萧兰槯点头,“嗯。”
次日中午,吃过午饭萧兰槯便出门了。一辆车在小区门口等他。
是他之前买的那台代步车,陆獒拿到了驾驶证,新车终于可以上路了。
萧兰槯坐进副驾,手还没动,陆獒探过上身抢着替他扣安全带,当然还趁机又在萧兰槯唇上亲了好一会儿。
吃到了佛手柑味,陆獒退回座位启动着车,“这么喜欢这款糖?”
衣领被陆獒扯散开了,萧兰槯整理着回:“嗯。”
陆獒就非常醋,是喜欢润喉糖,还是喜欢给他买这款润喉糖的陆獒?
车驶向目的地,陆獒一路异常安静,快到目的地了,萧兰槯终于侧脸问他,“谁惹你生气了?”
陆獒沉声,“哥哥,以后别吃这款润喉糖了。”
“?”
萧兰槯不解,“不是你给的么?”
“总之别再吃了。”陆獒踩油门,“前几天上新闻了,这款糖不健康。”
萧兰槯本来也不怎么吃糖,他点头,“好。”
他拿过吸水杯,喝了几口汤药,就听见陆獒的声音,“哥哥,过两天你得去复查了吧?’’
萧兰槯没印象他和陆獒提过复查的事,他点开手机看日历,确实两天后是复查时间。
他“嗯”了声,车就拐进了珍古拍卖行。
他确实和陆獒约了晚饭,不过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办。
车停稳,萧兰槯解开安全带,“你别进去了,在车上等我。”
陆獒伸了右手过来,摊平手掌说:“润喉糖给我。”
萧兰槯失笑,竟然还记得,他伸手进口袋,还有几颗润喉糖,一齐抓出来,松手快放到陆獒手心,又突然收拢手,没让糖落下去,“我看配料表特别健康,新闻说哪儿不健康了?”
“悄悄加了果葡糖浆。”
萧兰槯笑了笑,“那是不健康。”
他展开手,透明包装的糖果一颗颗落到陆獒掌心。
一共六颗。
陆獒目送萧兰槯进了珍古拍卖行,手掌一握,糖纸噼啪响着,等再松开,糖纸全都破了,一颗颗饱满的糖果,也变成了细腻的糖粉末。
珍古拍卖行,老板周思喆早早就等着了。
“萧先生好久不见,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周思喆笑着递过一封红包,“没多少钱,今天拍卖行开张,见者有份!”
老板都这么说了,萧兰槯便收了,他环顾四周,没见他要找的人,他问:“他来了么?”
“来了!在二楼休息室,更清净。”周思喆领着萧兰槯往二楼去,笑道,“接到您电话,昨天他就飞来了。”
到了二楼休息室,周思喆很有眼色就走了。
年前陆獒给他那一批古董,他彻底在古董界打出了名气,现在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直把陆獒和萧兰槯当财神爷供着,务求方方面面做到让萧兰槯满意。
休息室门关着,萧兰槯叩了两下。
很快屋内脚步声跑近,门从内打开,一张酷似萧岸风的脸满脸微笑对着萧兰槯点头。
“您好,萧先生,我是孙骁。”
孙骁,萧兰槯最早布下的一颗棋子。
原文描写孙骁与萧岸风八分相似,实际比原文更要像,除了孙骁作为一个职业拍卖师,比萧岸风多了几分成熟社会,两人几乎共用同一张脸。
萧兰槯微笑,“你好,萧兰槯。”
孙骁被调到分公司工作,事业一路红火,很是赚了一笔大钱,对周思喆是感激得不得了,前天收到周思喆电话,有一位大客户需要一名私人向导,他义不容辞,昨天就飞来了京市。
孙骁早收到了萧兰槯的偏好,倒了一杯温水过来,笑着问:“萧先生是从国外,还是外地过来?我没入行前,就是导游,对京市熟得很,您有什么需求都告诉我。”
萧兰槯喝了一口水,说:“我对名胜古迹比较有兴趣,没问题吧?”
“没问题!”孙骁笑眯眯点头。“我尽快拟好详细行程表联系您,您看过没问题,我就去接您。”
孙骁一顿,“方便问您地址么?”
萧兰槯说:“不急,时间到了我会联系你。”
从拍卖行出来,萧兰槯看向前方的停车坪,黑色大众车在一众豪车里格格不入,驾驶室的车窗同时降了下去,伸出一只手用力向萧兰槯挥动着。
萧兰槯没戴眼镜,也看不清陆獒的神情,但肯定是眉飞色舞,笑得两排白牙都露出来了。
萧兰槯往车走,也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嗯,复查时间改成一周后。”
改了复查时间,萧兰槯收了手机,略微加快脚步上了车。
车内空调打得十足,瞬间暖和了,陆獒又来扣萧兰槯的安全带,青年高大宽阔的身形在逼仄的车内更具压迫感,将萧兰槯包围得密不透风。
这样反而更不好扣安全带,陆獒弄了两次都没好,也不排除他是故意。
萧兰槯终于吐槽他,“你不帮忙,车都开出一百米了。”
“对不起哥哥,我手笨。”陆獒不以为耻,知错就道歉。
然后低头在萧兰槯唇上迅速偷了一口,这才舍得扣好安全带,退回去启动车。
“我浪费了时间,作为惩罚,约会时间再延长一天吧。”陆獒纯真建议。
吃了一段时间润喉糖,嘴里一下没了滋味,萧兰槯突然有些不习惯,他解着袖口的纽扣,没理陆獒。
陆獒又说了会儿什么,他才问:“润喉糖你扔了?”
“扔了。”
“全部?”
“全部。”
萧兰槯就有些不高兴,萧兰槯自己不知道,陆獒却知道,萧兰槯不高兴的时候,会变大小眼。
陆獒勾唇,打开扶手箱拿出一罐红糖年糕条,腾一只手单手拨了盖,递到了副驾。
“吃这个,非常健康。”
萧兰槯接过说:“专心开车。”
陆獒笑了,“放心阿兰,你在车上,我随时都在专心。”
萧兰槯没说话,习惯确实可怕,一旦习惯了,他现在真的抗拒不了甜食。
他抽了张纸巾,捡了一根相对较长的红糖年糕条,咬进嘴小口小口吃着。
其实有些过甜了,萧兰槯却难以停下来,直到车停了,一罐年糕条空了。
“……”
这是没出现过的情况。
为了避免毒杀,不仅是皇帝,朝廷重臣同样不能暴露喜好,碰上再喜欢的菜,最多吃两筷,更别说是吃光。
萧兰槯也始终维持着这个习惯。
他突然侧目看陆獒,陆獒刚停好车,萧兰槯一看他,他马上回应,“怎么了?”
萧兰槯看着他说:“我在想,你的确可以轻松杀死我。”
第83章
【083】
陆獒瞬间抱了过来。
有力的双臂紧紧搂住萧兰槯,脸贴着脸,看不到陆獒的神情,只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声音。
“你也是,决定了我的命。”
陆獒发现年糕条空了,突然难受到胃痛。
曾经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萧兰槯只给了他。
唯有他送的食物,萧兰槯会放心食用。
所以萧兰槯才会吃了那颗毒药。
“阿兰。”陆獒哑声,“答应我,别再提死,你会长命百岁,永远健康。”
萧兰槯长睫微动,突然,他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动作,脸颊很轻地蹭了一下陆獒的脸,轻声笑了,“嗯,我会长命百岁,永远健康。”
陆獒还不满意,他收紧双手,将微热的身体往怀里又带了进去,“也不要乱想,我宁愿杀我自己,也不会伤害你。”
萧兰槯黑眸深邃地看着前方,天开始黑了,路灯亮了起来,若有似无的小雪花在光影里翻动,逐渐变大了。
三月份,雪还是那么大。
是第一场春雪吧。
萧兰槯想着,片刻,他唇动了动,说:“嗯,不会了。”
陆獒定的餐馆是在历和园内,曾经的皇家园林,有一片十里荷塘,盛夏时节,下朝后,陆獒常邀群臣去历和园游船赏景用膳。
无他,只邀萧兰槯,他这位公事公办的首辅大人总会拒了他。
曾经的荷塘边,建起了仿古的中餐厅,一天只接待几桌人。
陆獒订的临荷花池的包间,只是没到季节,荷花池一片萧条,只是元宵佳节,挂上了暖光灯带,满池星星点点的暖光,飘着鹅毛大雪,在夜里像是萤火虫一样,倒也有了另一番景致。
菜色也很有名堂。
经理领着两人落座,倒着热水介绍,“今天的主厨祖上是御厨,据族谱记载,他先辈还伺候过历英宗呢。”
冷不丁冒出熟名,陆獒余光第一时间看向萧兰槯。
他来到这个世界,没关心过他后世的名声,他压根不在意,但萧兰槯不一样。
萧兰槯怕是来的第一天,就去图书馆查大历王朝的结局,查他的结局。
陆獒瞬间动气。
他制定了周密的抹除他和萧兰槯所有记录的计划,包括他死后,也留有一支庞大的军队随时清除可能的遗漏。
还是有蛛丝马迹遗留下来了。
那群废物!
萧兰槯又要对他失望一次了。
萧兰槯一直以来的政治目标,就是在他们治下,大历朝太平盛世。
结果他成了暴君。
陆獒后槽牙都在发酸,他瞥着萧兰槯,萧兰槯倒是很平静,只说:“那就来一桌历英宗的御膳试试。”
经理笑容满面出去了。
包间顿时静悄悄,窗外落雪簌簌声清晰可闻,萧兰槯没再开口,只沉静赏着雪。
陆獒最受不了萧兰槯这样,萧兰槯身体不好,有部分原因也是他有气也只闷心里,从不发泄出来。
“哥哥。”陆獒打破沉默,夹了一块餐前小点到萧兰槯餐盘,“吃一块杨梅酥,你不是爱吃杨梅么。”
萧兰槯就收回视线了,咬了一小口杨梅酥嚼着,他微微蹙眉,“不好吃,太甜了。”
他放下还剩下的一大块杨梅酥。
是真甜齁得烧舌头,浪费也吃不下。
杨梅酥刚回盘子,陆獒伸筷子夹走了,嘴里说着:“我试试。”
一口咬走大半,陆獒嚼着点头,“是太甜,别吃了。”他终于找到可以沾边的由头,“看来历英宗的厨子也不怎么样。”
萧兰槯端水喝了一口,冲淡了嘴里的齁甜味,只淡淡“嗯”了声。
好在没一会儿,陆续上菜了。
摆盘精致,水里游的,天上飞的,陆地跑的应有尽有,但和历英宗的晚膳毫不沾边。
萧兰槯身体弱,能吃的东西不多,陆獒基本都是陪他吃清淡药膳。
甚至早饭陆獒也是指定药膳。
听他人的感受,不如自己来得可靠,他亲自试了,才知道哪种药膳真对身体有益处。
不过好在不是药膳,也是做的清淡口,加上食材新鲜,萧兰槯吃了小半碗米饭也还很有胃口,陆獒也跟着有了胃口。
闲聊着吃完,等他们出去,雪意外停了。
地上散落着稀稀落落的雪,两人再出历和园,外面的庙口街道比来时更热闹了。
街道两侧的树都悬挂着仿古的朱红大圆灯笼,暖色的光映照出灯面形色各异的小动物图案与福字,高大的树身也绑着流光溢彩的灯带,不少人提着精致的各色灯笼,在美丽的夜景里拍着照。
突然一台微单伸到萧兰槯面前,萧兰槯看去,是一个笑容礼貌的阿姨,她礼貌问:“可以帮忙拍张合照么?”
萧兰槯看向她身畔,也是一个面向儒雅的中年男士,对着他十分礼貌微笑。
“可以。”萧兰槯取下手套,接过了微单。
阿姨和她先生牵着手走到旁边绑着灯带的树下,一个自然搭肩,一个开心比了小树杈。
萧兰槯看着取景框里相偕的两人,就想到了一件遥远的事。
他和陆獒,也曾有一张双人画像的机会。
那年新来一批宫廷画师,他陪着陆獒前往议事厅,途中偶然碰到画师在取景,陆獒兴致来了,便停下和他笑道:“老师,叫画师为你我画一张如何?”
不等萧兰槯回,便退下替他推轮椅的太监,接手推他去找画师了。
萧兰槯拒绝的话从唇边咽了回去,人前他还是很少驳斥陆獒的要求。
且画一张人像,也无不可。
只他没想到,陆獒是要与他共画,太监搬来一张凳,陆獒却没坐,走到他身后,眉宇带笑按住他双肩,“老师坐着,朕站着吧。”
君站臣坐,哪怕是轮椅也大不违,萧兰槯还未拒绝,大太监匆匆跑来报告,“陛下,大将军有紧急军情禀报!”
陆獒双手还搭在萧兰槯双肩,他停顿片刻,方低头对着萧兰槯笑,“只能改日再画了,到时老师可不许推辞。”
萧兰槯沉默以对。
自然也没改日了。
萧兰槯按下快门,连拍了几张让那对夫妇选择。
“谢谢,拍得特别漂亮!”阿姨特别高兴,连连道谢和她爱人一起选着照片,往前走了。
萧兰槯回身,陆獒就落后他两三步的地方等着他,见萧兰槯结束了,陆獒一步上前,就抓过他手捧着哈气取暖,“下次别做了,冻手。”
萧兰槯迅速收了手。
陆獒,“??”
萧兰槯站树下莞尔,“拍张合照么?”
没找人帮忙,陆獒手长,往上一举对准萧兰槯,萧兰槯还在问“要什么姿势……”,他低头,就在萧兰槯脸颊落下一个吻。
咔。
按下拍照,定格了这个画面。
还在路上,陆獒就将这张照片用在一切能用的地方。
他发了合照给萧兰槯,萧兰槯回了车上才拿出手机,点开就看到合照的头像弹出来。
萧兰槯觉得很土,想想还是随陆獒去了。
有了合照,陆獒心情大好,连要送萧兰槯回谢家,他都没那么不满了。
在小区门口停了车,萧兰槯解开安全带问。
“御景园的房子你还没退吧?”
“没。”陆獒直接租了一年,他瞬间明白了萧兰槯的用意,问,“你什么时候过去住?”
“明天。”
“密码锁是你生日。”
萧兰槯,“……”他想到萧励勤的各种密码,还是说了,“改了吧,太容易暴露。”
陆獒没出声。
目送萧兰槯进了小区,又等到萧兰槯发来的,“到了。”
他秒回了一个爱心,这才掉头离开。
他没马上回家,去了一个大超市,买了一车的各色日用品清洁用品,送到御景园2701,将房子里里外外清理了几遍,等回到他和萧兰槯的小家,他打开那张合影,不爽着截掉了他那一半,只留了萧兰槯。
裁完照,他迅速换了头像。
凌晨三点多了,他就没给萧兰槯发晚安,没想到他放下手机去冲澡回来,半小时前,萧兰槯发来了一条新信息。
「怎么把你的部分裁了?」
萧兰槯又睡不好了。
他断断续续睡了会儿,天刚亮他就起床了。
看了会儿书,他下楼吃过早餐,就和谢景芳提搬走的事了,“找了个实习工作,住近点方便。”
谢景芳自然不愿意,只是她现在恨不能事事顺着萧兰槯,萧兰槯开了口,她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
“过段时间事解决了,我就在你公司附近买房子,买大些,最好是别墅,我和小勉也搬过去?”
她说的事是和萧景礼离婚分割的事,谢景芳的律师已经把离婚协议转交萧景礼了。
萧兰槯不置可否。
晚上吃过饭,萧兰槯就提上行李离开了谢宅,他没让萧勉送他,也没打专车,在路边等车。
没一会儿,一辆车主动停下,降下车窗,司机热情下来搬行李,“上哪儿啊?”
“御景园。”
司机是个特别健谈的人,路上一直找萧兰槯聊天,什么都问,到御景园了,司机打量着小区,笑着感慨,“哎哟,这小区不便宜吧,你一个人住啊?”
萧兰槯淡淡,“不,还有我二哥。”
司机拿出行李箱放下,笑着上了车,很快开走了。
萧兰槯不疾不徐进了小区。
到2071,他输入陆獒发来的新密码,他的生日倒过来,萧兰槯进屋,地面整齐摆着一双刚洗过,烘干的新拖鞋。
他关门进屋换鞋,径直去了浴室。
沐浴液洗发水都是他平时用的款,他洗好澡出来,微信又来了陆獒的消息,
一张照片。
刚送他来的出租车,去了萧家别墅。
现在晚上九点,萧兰槯给孙骁发了定位。
「明天来这个地方接我。」
第84章
【084】
隔天,萧兰槯准时收到孙骁的电话。
“萧先生,我到停车场了。”
萧兰槯问:“你带有口罩吗?”
他声音有少许沙哑,孙骁就问:“有,您感冒了?”
“对。”萧兰槯自如回,“你戴好口罩,我很快下来。”
孙骁本想说他不在意,不过雇主发话了,他还是倒车出库,在附近便利店买了一盒口罩,拆了一只口罩戴上,迅速返回停车场。
萧兰槯已经在等着了,孙骁停好车赶紧下去,却见萧兰槯也戴着口罩。
孙骁原以为是萧兰槯不喜好戴口罩,所以让他戴。没想到萧兰槯自己也戴了。
孙骁心里就觉得周思喆多虑了。
来前周思喆一再叮嘱他,“这位萧先生来头不小,你这几天脑子活络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千万别出纰漏。”
拍卖这一行,还多是古董,接待的客户都非富即贵,说真的,大多都难伺候,孙骁就做足了心理准备。
报酬与难伺候程度是正比关系,越丰厚的报酬,越难伺候。
他要赚这笔钱,就给得出完美服务!
可这次孙骁想错了。
萧兰槯太好伺候了。这个工作,简直跟天上掉钱一样简单。
早上,他带萧兰槯去逛了古皇宫,沿路讲解,萧兰槯从不打断,只安静听着。
下午,他安排去皇家曾经的后花园散步,萧兰槯也没任何意见,跟着他闲庭散步。
只晚饭,萧兰槯提了要求。
“我不喜欢外面的菜,你会做饭么?”
孙骁连点头,“会,我手艺也还可以。”他非常上道,“那去买点食材,我上您家做?”
萧兰槯淡淡说了几道菜,“三人份。”
“好叻!”孙骁没问还有谁来,雇主的客人,他拿钱办好事就行。
孙骁开到一间大商超,他望一眼后视镜,萧兰槯闭着眼大概是睡着了,他就留了空调,无声下车去采购了。
萧兰槯听到孙骁离开,同时他口袋震了一下。
萧兰槯掀开眼,摸出手机,屏幕是一条微信通知。
陆獒发来一条,「哥哥,你要吃他做的饭?[撇嘴]」
萧兰槯低声咳了两下,回着字,「昨天你不也带我去吃了别人的饭,没什么不同。」
「不一样,昨天我在。」
萧兰槯回,「你今天也可以跟后面上来吃饭,别让萧景礼的人发现。」
「保证不会被发现!」
萧兰槯又发了一句,「先回家拿上换洗衣服。」
他知道陆獒现在附近。
陆獒,「我还能留下?」
口罩下,萧兰槯笑了,「孙骁也在,免得你卖惨。」
孙骁行李就一只小行李包,萧兰槯帮他提了,孙骁特不好意思,“麻烦您了萧先生。”
萧兰槯微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孙骁悄悄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这位萧先生哪里都完美,就是……忒冷淡了。
到2701,孙骁没拖鞋,套着鞋套提着食材去厨房了。
萧兰槯喝着今天剩下的汤药,刚喝完,门铃响了。
萧兰槯有些无语,直接手机回:「你自己开。」
秒弹回复:「我现在和哥哥是可以自己开门的关系么?不会影响哥哥计划吧?」
萧兰槯不回了。
他扣上吸管,打开电视调到了科幻频道。
这时孙骁从厨房出来,他还系着围裙,和萧兰槯说:“有人来了,萧先生我去开门。”
萧兰槯没拦,孙骁快步到玄关,手刚伸出去——
“密码正确,欢迎主人回家!”
播报一声,门从外拉开了。
高大英俊的青年完全没看孙骁,提着一个大纸袋进来关门,熟络拉开鞋柜,取出拖鞋换上就往客厅去了。
“哥,你在看什么?”
开心的话传来,孙骁终于回神了,一时难以将如此热情的声音与刚瞧见的冷脸联系起来。
萧先生的弟弟?
孙骁有点忐忑,他第六感通常很准,这位萧先生的弟弟,不喜欢他。
孙骁赶紧回厨房继续烧菜了。
客厅里,陆獒几乎是贴着萧兰槯坐,瞥一眼电视里的纪录片,说:“量子力学是什么?”
萧兰槯身上挂了一个巨大的热源,最近他频繁感觉到热,他推了一下陆獒,没推动,就随陆獒了,“自己看。”
陆獒只想看萧兰槯,他看着萧兰槯,还是零星听到几个字眼,时空隧道。
陆獒黑眸微沉。
萧兰槯从不做无用的事,难道他还想找办法回到大历?
或是,其他时空?
一个没他的地方。
陆獒望着萧兰槯侧脸,长手一捞,将人彻底抱在怀里,说:“哥哥,你去哪儿我就跟哪儿,你永远甩不掉我。”
陆獒怀里更是火炉一样,暖洋洋包裹着还挺舒服,萧兰槯也就没动,还是看着纪录片,“嗯。”
陆獒埋进萧兰槯肩膀,声音沉甸甸的,“我认真的。”
萧兰槯终于侧过脸,刚张口,饭菜香和孙骁的声音一起来了,“萧先生,可以开饭了。”
萧兰槯顺势起身,他拿过遥控关了电视,说:“吃饭吧。”
孙骁单独装了他自己的饭菜,他本意是不打扰萧兰槯和陆獒,又怕萧兰槯误会他是怕感染病毒,解释说:“萧先生,你有客人,你们慢吃慢聊,我去厨房吃。”
当然还有一点。
他迅速偷瞄一眼陆獒,他怵这个男人。要真跟他一桌吃饭,他肯定味同嚼蜡。
萧兰槯点头,没留他。孙骁松了口气,笑着赶紧去厨房了。
孙骁走了,陆獒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他仔细给萧兰槯夹菜,问了他最在意的问题,“明天几点去复查?”
萧兰槯咽下米饭,“改时间了,下周再去。”
陆獒放下筷子,“为了你在办的事?”
萧家父子根本不值一提,萧兰槯的身体健康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他皱眉,“哥哥,我什么都听你的,唯独这件事,我拒绝。”
萧兰槯看着他,夹了一颗黑椒牛肉粒,直接伸到陆獒嘴边,没开口,陆獒就张嘴咬走了。
萧兰槯莞尔,“贿赂收了,就同意这次吧。”
陆獒嚼着牛肉粒,忿忿,“下周再不能推了!”
萧兰槯点头,又夹了一粒虾仁喂陆獒,“保证。”
吃过饭,孙骁收拾好就光速回客卧了,走前他和萧兰槯说了明日的行程。
“大历10位皇帝的帝陵。”
这套房有四间卧室,但只有两间有床,孙骁住了次卧,陆獒就收了一套被褥,抱着走到萧兰槯面前说:“哥哥,我去睡沙发吧。”
萧兰槯垂眼翻着消息。
私家侦探跟着萧景礼派来的人,一直在附近蹲守。他“嗯”了声。
指尖放大图片,萧景礼是真急了,派了四个人来跟踪他。
一旦确认,“萧岸风”是被萧励勤金屋藏娇,他就要癫狂了。
突然同款沐浴露味倾泻下来,才洗了澡,陆獒的呼吸也跟着湿漉漉的,“哥哥,沙发太短,我长躺着不舒服。”
萧兰槯关上手机,抬眸差点撞上陆獒的鼻尖,他也没退开,陈述着,“是你自己要去睡沙发,我只是同意了。”
“我现在反悔了。”陆獒倾身抱下来,用力抱着萧兰槯。
他的拥抱,总是很用力,低声说:“我保证老实,什么也不做。”
被用力抱着,萧兰槯思绪有点柔软,他轻轻“嗯”了声。
上了床,陆獒确实很老实。
只——
萧兰槯主动了。
睡了没一会儿,萧兰槯突然就摸进了陆獒怀里,陆獒身体僵硬,喊了一声,“阿兰?”
回应他的是萧兰槯绵长的呼吸。
陆獒这才低头,床头一盏灯亮,细碎的光影笼罩着萧兰槯小半张脸,萧兰槯睡很沉,大半脸贴着陆獒的胸膛,一只手还搭在陆獒后腰。
陆獒无奈苦笑,他低头,很轻在萧兰槯发上亲着,“我要犯错可不怪能我。”
可到底陆獒什么也没做,硬生生抱着萧兰槯睡了一夜,第二天萧兰槯出门观光了,他才去了浴室。
萧兰槯对帝陵相当熟了。
跟着孙骁走马观花一遍,晚饭点,他和孙骁说:“我在金钻酒店有个饭局,不方便带你,我给你另开一间包房,你吃好等我。”
孙骁不太好意思,金钻酒店贵得要命!“我一个人开包间浪费,我随便在外面吃点……”
“没多少钱。”戴着口罩,却听到了萧兰槯微微的笑意,“你工作认真,我很满意,就当一点小福利。”
“那行,谢谢萧先生!”再拒绝下去就不识好歹了,孙骁满口答应。
去酒店的路上,萧兰槯收到了陆獒发来的照片。
萧景礼派的人一直跟着孙骁的车。
萧兰槯没打电话,给萧励勤发了信息,「金钻酒店,1602房,六点半,过时不侯。」
六点半,萧励勤准时走进1602包间。
菜已经上齐了,萧兰槯也没有等萧励勤,自己在慢慢吃着,萧励勤没坐,站在萧兰槯对面。
他从萧景礼的保镖那儿确认了,萧岸风是真逃走了。
他用尽手段找不着,是萧岸风自己躲了起来,不愿见萧景礼,也不愿见他。
目前能让萧岸风现身的只有谢景芳,而现在能让谢景芳配合的,只有萧兰槯。
即便萧兰槯不找他,他也会找萧兰槯。
“你想办法让岸风回来。”萧励勤先开口,“只要他出现,我名下股份全给你。”
他满是不屑,萧兰槯搞这么多小动作,无外就是为了萧氏,可以,他给他。
萧兰槯细嚼慢咽,吃饱了,才得体放下筷子,淡淡说:“成交。”
萧励勤冷笑,“没那么容易,我有期限——”
“五天。”萧兰槯打断说,“这周六陆家举办海上慈善晚宴,我会想办法引出萧岸风,你自己来带走他。”
第85章
【085】
萧兰槯说的慈善晚宴,是韩欣宜在原文每年都会举办的晚宴。
拍卖一些富太捐的珠宝名表,画作之类,募集款最后用来捐给乡村教育。
韩欣宜嫁陆擎前是一名老师,这是她为自己打造的一个关爱教育的慈善形象。
原文那些钱只是走过场,并未真落实,萧岸风和陆司野婚后入职陆氏,还因为慈善基金的事和韩欣宜闹过矛盾。
不过不是这次,这次慈善晚宴在原文里,是陆司野带萧岸风上船,要拍一块上世纪的孤表送萧岸风,自然半路杀出一个萧励勤。
陆司野和萧励勤明着较劲,将六位数的表抬到了让全场哗然的八位数,陆司野最后拿下表,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表戴到了萧岸风手上。
当然,现在不会发生了。
萧兰槯根据原文描述,在电脑上建模复原了五天后要登陆的游轮。
游轮超级豪华,长262米,有100多套客房,齐全的娱乐设施,是在陆韩二十周年结婚纪念日,陆擎送韩欣宜的礼物。
第三日,萧兰槯完工了。
他在游轮上标记了几处红圈,耳畔突然落下温热的气息,“哥哥,你也给我买一条船吧。”
萧兰槯侧目,陆獒刚洗完澡,又没穿衣服,只腰上松垮垮系着浴巾。
萧兰槯收回目光,手指在触屏键盘上挪动,操控着模型船画圈,回:“买不起。”
陆獒笑了,他下巴熟练靠在萧兰槯肩上,低声说:“那我买给你,收么?”
过去两三秒,萧兰槯才说:“我学会开船再说。”
第四日,萧兰槯带孙骁去商场购物,他要送孙骁一套西装,孙骁得摘口罩看效果。
也是这一日,萧景礼派的人终于抓拍到一张孙骁摘口罩的侧脸。
萧景礼收到照片,当即站起身,哆嗦着手放大略模糊的侧脸。
不会错。
是他的风风!
萧景礼咬牙切齿,他就知道是萧励勤搞的鬼!偷走人藏在御景园,可算让他抓着了!
定位是西区一座地标商场。
萧景礼当即奔出门上车,赶去带回萧岸风,车开了一会儿,他担心萧兰槯他们离开商场,要他们回到萧励勤地盘,他还真没把握能抢回萧岸风。
左思右想,他还是拨了电话拖时间。
萧兰槯看到来电,微微笑了一下,和孙骁说:“你慢慢挑,我接个电话。”
萧兰槯走开了,孙骁目送他走远,又马上开始挑西装了。
明天是他地陪最后一天,萧兰槯要去参加一场海上晚宴,要送他一套西装。
不是他眼皮子浅,几万块的西装,他拒绝一次实在很难再拒绝了。
孙骁精心挑选的同时,萧兰槯接了电话。
“您好。”
萧景礼无声冷笑,已经在车上了,他现在就要去抓人,他嘴上却安抚着,“冬冬,好久没联系,你还好么?”
“还好。”萧兰槯已经听到了汽车启动车,他微笑,“这么晚您还要出门。”
萧景礼心脏怵然一跳,他无声示意司机不要整出动静,笑着否认,“没有,我在家。你也知道你妈在闹离婚,我和律师在谈……唉。”
他无奈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但冬冬,这些年爸爸对你的爱是真的,我实在没有办法,等你到我这个年纪,遇到了刻骨铭心的爱人,你一定会理解我。”
时间差不多了,萧兰槯不再配合,“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以后别再联系。”
萧兰槯直接关了机。
萧景礼再拨回,听到关机提示音,他气愤骂了一声,“迟早再死一次!”
萧景礼满肚子悔恨,去年他失误了,他算错时间,再晚几分钟再捞萧兰槯,这养不熟的逆子就彻底死透了。
萧景礼骂着萧兰槯,催司机开快车,又给跟踪萧兰槯的人打了电话,“看好人!我马上到。”
萧景礼心急如焚,火急火燎赶到商场,他的人就出现了,他快走快问:“人还在吗?”
“在在!”男人带着他上楼,“他们进店后一直没出来。”
萧景礼终于缓了口气,想到即将能见到萧岸风,他心脏又愉悦活动起来,如同年轻了十几岁,出电梯也不顾体面,拔脚狂奔去了男装店。
进店,萧景礼迅速找了一圈,没人,他又往换衣间去,有一扇门关着,他大力拍门,“出来!”
店员闻声赶来,“您好,您有什么……”
“闭嘴!”萧景礼回头吼店员一声,又回头要拍门,“风……”
门打开了。
萧景礼的手差点拍青年身上,青年冷冷甩开了。
声音更冷,“什么事。”
萧景礼大惊失色,他望向青年身后,空无一人,他脑门轰然一黑,赶紧问:“萧岸风在哪儿!”
陆獒嗤笑,“老头你谁啊。什么风什么白痴,我不认识。”
店员头都大了,赶紧和萧景礼说:“先生,您找人可以去咨询台……”
萧景礼马上转向店员,“刚来的两个年轻男人什么时候走的?”
店员想了想,就有印象了,“喔,您是来找他们呀!刚他们买了衣服,要去卫生间,从我们员工室出去近,从后面走了。”
萧景礼脸黑了,不再留恋,转身大步出了店,他的人刚过来,他扬手就给了一巴掌,“废物!人早走了!还不快去找!”
萧景礼也跑起来去找人了。
陆獒收回视线,他臂弯搭着一套西装,纯黑色,极简的剪裁,萧兰槯挑的。
陆獒交给店员打包,摸出手机给萧兰槯打电话,“哥哥,我完成任务了,奖励我什么?”
隔着电话,萧兰槯声音淡淡的很柔和,“不是给了一套西装?”
“不算,我自己买。”陆獒得寸进尺,“回去你亲我一口。”
“可以。”
太顺利,陆獒很是没真实感,直到回了2701,进了主卧,卫生间的门敞开着,刚吹干湿发,萧兰槯系着黑色真丝睡袍,更衬得他脸雪一样白,唇却被热气熏得绯红,腰间的系带和陆獒粗狂的系法截然不同,系得规矩整齐,勒出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腰线。
刚沐浴完,萧兰槯香气扑鼻,连他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弥漫清雅的木调香。
陆獒停在门边,喉咙有点紧。
萧兰槯放下吹风机,回头和他说:“过来吧。”
陆獒却没动。
他来回扯着袖口,很是急躁,他有时候真的恨他的阿兰,哪哪都聪明,唯独对情事那么迟钝!
他强作冷静,“我不去。”无声扯断袖口的扣子,“我是正常的成年男人,你别……”
他说得有些磨牙,“勾引我了!”
“……”萧兰槯还真低头看了睡袍,他以为带子没系结实,露了身体。
翻检两下,系带无比结实,他微微蹙眉,抬脸要开口,高大的身影瞬间来到了他面前,将他用力扣进了怀里。
陆獒呼吸有点急,滚烫的双唇都快落到萧兰槯脖间,还是生生忍住了。
陆獒脖上青筋全暴了出来,他吐字都很困难,“别找了,看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够勾引我了。”
萧兰槯,“……”
他虽然被原文熏陶了无数遍,对男人间的情爱有了一定了解,但将他和“勾引”联系在一起,他一时还是……
难以消化。
沉默两秒,萧兰槯开口了,“不是你说的,要我亲你一口。”
陆獒呼吸粗重,“先存着,今天不行了。”
他咬紧牙,狠狠说:“你现在敢亲我,我……”他说不下去了,深深呼吸,又在萧兰槯脖上皮肤用力嗅了好几下,终于放开萧兰槯推他出了卫生间。
萧兰槯刚站定,就听到了从内的锁门声。
他长睫动了两下,并没走,直到噼里啪啦的水声响了,他才回过神,想了一会儿,很浅翘了一下唇角,没有回床,披上毛毯去了阳台。
刚到阳台。
楼上砸门动静在深夜里特别清晰。
萧兰槯裹着毛毯安静听着,好一会儿,终于消停了。屋内空无一人,萧景礼找无可找。
萧兰槯回房了。
他先看了一眼卫生间,水声还在持续,他就先回床,本来想等陆獒出来再睡觉,可头刚沾到枕头,他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次日醒来,萧兰槯精神很不错,早餐,午饭都吃得不少。
吃过午饭,他们就要出发去港口了。
港口在隔壁津港市,开车过去要两小时。
还是孙骁开车,萧兰槯和陆獒在后座,出停车场时,萧兰槯降下车窗通了会儿风。
余光瞥见跟上的车,他才升上窗户。
车上了高架,跟车的男人给萧景礼拨了电话,“萧董,我跟上了,看方向,他们是要去津港。”
萧景礼回:“跟稳了,我马上跟来,再跟丢,你知道后果。”
“明白。”
孙骁非常尽职,开着车也沿路介绍着津港的风土民情,不过显然萧兰槯没兴趣。
那位……
他至今不清楚名字,很凶的,疑似萧兰槯弟弟的青年更是冷脸挂黑眼圈,没睡好或是没睡。
孙骁就关上嘴了,踩着油门,一路无声到了港口。
停了车,萧兰槯突然说:“你们先登船,我后来。”又和孙骁说,“你戴好口罩吧,船上人杂。”
“好!”孙骁麻溜掏出口罩戴上。
萧兰槯病还没好,他要站好最后一天班,不把任何病毒带给这位大方老板。
下车后,孙骁真心关心了一嘴,“萧先生,船上肯定不少海鲜酒水,您千万少吃,对您病情不好。”
萧兰槯颔首,“谢谢。”
孙骁就有点开心,不过陆獒一个眼神看来,他赶紧抿唇,陆獒很不爽,欲求不满的不爽。
这一次,冲一夜冷水都降不下去。
他看着萧兰槯,非常哀怨,“哥哥,我走了。”
萧兰槯看着他,突然开车下车,在陆獒没反应过来时,踮脚在他脸颊很轻亲了一下。
“待会儿见。”
第86章
【086】
萧兰槯回到车上,没一会儿,萧景礼的人终于追来了。
萧兰槯掏出眼镜盒,戴上眼镜下车了。
刚下车,突然有声音喊他,“萧兰槯!”
萧兰槯没搭理,往港口走去,迅速的脚步声追上来了,傅琛跑得急,开口都有点喘,“好久不见!”
傅琛笑着,又有点郁闷,“给你发信息怎么都不回?懒得打字,回个标点符号也行啊。”
萧兰槯还没回,一道嗤笑跟上,陆司野也追来了,眼里淬着冰,盯着萧兰槯说:“人忙着谈恋爱,哪有空搭理你。”
傅琛笑意冻住,他望着萧兰槯,小心翼翼打听,“你交女朋友了?”
又是陆司野在回:“呵,你还不知道,清高的萧少爷是同性恋,喜欢男人。”
傅琛只望着萧兰槯,又问一遍,“你真谈恋爱了?”
萧兰槯淡声,“我不谈私事,没其他事就让路。”
“算什么私事。”陆司野走到萧兰槯面前,他单手插着兜,垂眼盯着萧兰槯,戴眼镜了,他笑,“我提醒你,陆獒他妈真有精神病,陆獒遗传……”
啪!
巴掌声在停车场回荡,陆司野脸被扇向一侧,他唇角有淡淡的铁锈味,他舌尖顶了一下,是血。
陆司野突然笑了,他转过脸,紧盯着萧兰槯问:“你打我?”
傅琛都愣了,事情完全脱轨了。
比如萧兰槯在和陆獒……陆司野的弟弟谈恋爱,比如,萧兰槯打了陆司野。
他,霍沈安和陆司野玩再好,平时打打闹闹也好,也绝不会碰陆司野的脸。
傅琛心沉下去了,都顾不上惆怅萧兰槯谈恋爱了,他迅速卡身护在萧兰槯面前,和陆司野打着哈哈,“哈哈,他是手滑……’’
萧兰槯推开了傅琛,他淡然对上陆司野的怒视,“你说我男朋友,一巴掌都是轻的。”
傅琛震惊回头,看萧兰槯的目光十分复杂。
也有点嫉妒。
原来萧兰槯也会护着一个人。
陆司野火气更盛了,他第一次被打脸,是被他喜欢的人,为的还是陆獒。
陆司野眼神都能杀人了,“你别以为我不舍得动你。”
萧兰槯蹙眉,他发现了陆司野话里的不对劲,“不舍得”,这是——
他沉眸,有些反胃,一言不发绕过陆司野走了。
陆司野要追,傅琛拦住他了,一向的嬉皮笑脸没了,很是凝重,“阿野,你喜欢他。”
陆司野看着萧兰槯走远,烦躁地摸出烟盒,点燃烟抽了一口说:“嗯。”
萧兰槯已经出停车场看不见了,他还是看着那个方向,“我这次认真的。”
“……”傅琛嘴巴张了张,咽下几口苦涩才笑,“你不是和萧岸风——”
“我中邪了吧。”陆司野猛抽几口烟,“萧兰槯乖巧听话做我跟班时我嫌烦。他进一趟医院出来不理我了,还骂我,打我……”他手指摁了一下刚被萧兰槯打的地方,“我他妈觉得真带劲。”
傅琛,“……”他闷得难受,扯开衣领,第一次不想和陆司野聊下去。
他扔下一句“你就是贱” ,心情很差先走了。
陆司野抽着烟没说话,也快步往港口走。
他们离开没多久,萧景礼的车进了停车场,他听着电话,对面报告说:“是的萧董,您说对了,萧总半小时前登船了。”
萧景礼冷声,“萧总?”
对面赶紧改口,“萧励勤,他半小时上了船,我没邀请函跟不了,他上船后的行踪就不清楚了。”
萧景礼挂了电话,确认了萧励勤和萧岸风都上了船,他的闷气和妒意几乎要撑破胸口。
这些所谓的海上晚宴,能玩的花样太多了,比陆地上还丰富,两个小情人上船共渡一夜,要做什么不言而喻了。
萧景礼脸色漆黑,他给跟着萧兰槯的人打了电话,“他们登船了?”
“是,有一阵子了。”
萧兰槯同时收到了停车场视频,萧景礼下车摔车门震天响,很快也登船了。
确认萧景礼上船了,萧兰槯回了萧励勤电话。
萧励勤已经打了无数通电话,萧兰槯没接。萧励勤声音低沉,“人呢?”
“别急。”萧兰槯淡淡说,“你去608房等着。11点左右我带他过去。在此之前你别出来,要露面吓跑人了,就没第二次机会了。”
萧励勤沉默几秒,说:“记住,带不来人,我饶不了你。”
电话挂了。
萧兰槯收着手机,甲板风大,但登船需要邀请函,萧景礼临时弄不了太多,他的人都没能跟船,萧兰槯思忖一下,现在萧景礼孤军战斗,要眼神不佳没找到他,他还要另费一番功夫。
他暂时还是没去宴会厅,找了个显眼地段等着萧景礼发现他。
现在萧景礼也不会直接找他,一来孙骁现在不在他身边,萧景礼不会轻易打草惊蛇,二来今夜邮轮基本是萧景礼熟人,萧景礼做的是腌臜龌蹉事,他不会在公共场合找事。
萧兰槯等了会儿,萧景礼确实来了,在远处盯着他,另一个意外的人也来了。
祁瀛看到萧兰槯,很是惊喜,他和旁边的朋友说了几句,快步跑向萧兰槯,“萧同学,你果然来了!”
等来了萧景礼,萧兰槯本来要去三楼宴会厅与陆獒他们汇合,现在他又停下脚步,淡淡卡着祁瀛,“你知道我会来?”
“不确定,就是来碰碰运气。”祁瀛笑很高兴,仿佛发给萧兰槯那些石沉大海的短信不存在一样,他说,“今晚有一副萧子仙的画要拍卖。货真价实的真迹。”
萧兰槯眉心一动,祁瀛继续说:“我哄了我爷爷很久,他才舍得捐了。”
萧兰槯有了一点兴趣,“什么画?”
“一副农忙图。”祁瀛自然走到萧兰槯身侧,“是从海外流回来的,我爷爷很是花了一番力气才到手,他刚还和我念叨,实在不行我自己拍下来得了。”
祁瀛说笑着,眼神不离萧兰槯。
他觉得萧兰槯太神秘了,比深海还神秘,他声音柔和无比,“你想要这幅画么?我拍下来送你。”
萧兰槯从农忙图就猜到了。
今天的拍品,还真可能是他真迹。
他只画过一副农忙图。
被困边城解围后,他和陆獒回京,途径一处小镇,有一个县官是——用现在的词语表述,是他的粉丝,尤其喜爱他的画。
县官是很得民心,萧兰槯第一次见他,是他刚从地里回来,黄土背朝天,即便是装的,能装到这份上,萧兰槯也送了他一副图。
画了那名县官和百姓农忙的场景。
萧兰槯同时回了祁瀛,“我男朋友会拍。”
*
萧兰槯独自进了宴会厅。
刚进厅,陆獒来接他了。
萧兰槯自然接过陆獒帮他拿的水。
餐台上全是红酒香槟,也不知陆獒哪搞来的水。
吹了会儿海风,萧兰槯连喝几口热水,暖了胃,他问:“送孙骁回房间了?”
陆獒凑近他耳垂咬耳朵,“见面第一句问别的男人,哥哥你不怕我吃醋?”
萧兰槯侧目看他,余光不远处,祁瀛进来了,还四处张望,最后注意到他方向,以及他旁边的陆獒,往另一区域去了。
开口,“你吃醋会怎么样?”
“杀了。”陆獒说着又牵住萧兰槯的手,笑容爽朗,“当然不会啦,我是守法公民。我就……”他低头,咬着声音委屈,“吃过就算了。”
又回了萧兰槯的问题,“送去了。我还自作主张在外面上了锁。”
萧兰槯没说什么,还水杯到他手里,往桌子去了,“走了。”
陆獒一怔,觉得萧兰槯有些不高兴。因为他锁了孙骁?
等到桌子,萧兰槯更不高兴了。
座位固定,一张桌,全是熟人。
傅琛和陆司野都没说话,霍沈安瞥一眼他俩,先开口了,“哟,车神也来了!”
这一桌只安排了他们五个,还剩两张椅子,萧兰槯在傅琛旁边的坐下了。
他刚落座,陆獒紧跟着也坐他旁边了。
陆獒对霍沈安有印象,萧兰槯的大学同学之一。他眼神冷了。
霍沈安见陆獒跟着萧兰槯,太阳穴突了两下,随即先笑着打招呼了,“好久不见啊小獒,还记得我么?”
陆獒没理他,握着水杯只和萧兰槯咬耳朵,“哥哥,萧景礼来了,左侧第三张桌子。”
萧兰槯“嗯”了声,从他手里拿过水杯又喝了两口。
一只装有香槟的高脚杯重重搁桌上,杯杆断开,杯身掉下来歪着,里面的香槟瞬间往外流。
陆司野脸色难看,喊着,“服务生!”
服务生赶快过来收拾,傅琛默默夹了不知道什么肉,塞嘴里机械嚼着。
霍沈安也沉默了。
萧兰槯的允许说明了一切。
他……和陆獒在一起了。
霍沈安喉咙有点干,突然开口,“有冰可乐没?”
服务生收拾着桌子,一愣,“我不清楚,我马上……去厨房看看。”
这时台上有了声音。
拍卖开始了。
萧兰槯想着那副农忙图,往中央的拍卖台看了一眼,陆獒瞬间发现,他剥着白灼虾,直接喂进萧兰槯嘴里,问:“哥哥,你想要什么?”
萧兰槯嚼着清甜的虾肉,想了想,摇头。
“没什么。”
第87章
【087】
很快,陆獒就知道了。
萧兰槯在等那幅边境农忙图。
大历四年,流落在外的萧兰槯的书画,只剩这幅边境农忙图。
他派了人去寻回,结果那名县令早年病逝,无家无后代,那幅画早已不知所踪。
没想到竟出现在此处。
陆獒一眼确认,这确是萧兰槯真迹。
拍卖师展示着画卷,之前非常安静的宴会厅,忽然有了骚动。
无他,这幅画实在太惹眼了。
长约20米,宽2米,详细绘制了古代的农忙时节,重点是落款处有时间,来自大历年间的画,还盖有一枚印章,萧子仙。
“这幅画的作者是萧子仙哦。”拍卖师的话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每一处角落,“没错,就是最近史学届最近争论不休,最火热的那位萧子仙!”
萧兰槯缓慢喝着汤,看着拍卖台。
拍卖师异常兴奋,“这个名字相信大部分来宾还比较陌生,但他的来历可非常不一般。关于他的来历,目前史学届有两种主流猜测。一种是他是历英宗的帝师,因触怒历英宗被灭十族。”
陆獒脸黑了。
紧接着拍卖师下一句,他又心情不错了。
“另一种观点,则认为萧子仙是历英宗的情人。”
陆獒余光瞄着萧兰槯,果不其然,他的阿兰眉心微皱,放下了汤勺。
陆獒凑到萧兰槯耳边,“怎么了哥哥?”
萧兰槯看陆獒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汤太咸。”
宴会厅热闹了,此起彼伏的哄笑声,拍卖师热了场子,更卖力了,“这可不是胡编乱造,不少资料显示,暴君历英宗是同性恋,至少嘛,也是双性恋。”
陆獒注意着萧兰槯的每一个表情,那碗汤似乎真是很咸,萧兰槯脸色不太好。
更有可能,是厌恶。
同一时间,拍卖开始,无论真假,这幅画在拍卖师口中已然具备了神秘的故事感,有了炒作的噱头,起拍价便是一百万。
第一道喊价的声音非常年轻,“110万。”
陆獒黑眸一沉,这个声音,是祁瀛。
祁瀛竟然也来了。
同时他感到萧兰槯在看他,他第一时间恢复如常,笑着扭过脸,迅速找了个借口,“哥哥你想要这幅画?”
萧兰槯沉默着,等叫价到200万,他突然微笑,语调缓慢,“对。”
陆獒叫价了,“300。”
瞬间加价100万,不免引来了瞩目,陆獒缓慢转着号牌。
下一秒,他对面举牌了。
陆司野开口。
“500万。”
全场哗然,这竞价跳跃,拍卖师都没接上。
唯独他们这一桌都平静,傅琛继续吃着菜,霍沈安继续喝冰可乐。
陆司野盯着萧兰槯,萧兰槯却没在意,只淡淡看着拍卖台。
陆獒举牌,另一道声音先抢了,“800万。”
这次目光又都涌向祁瀛了,傅琛也看了,突然冒出一句,“这人好像在学校见过?”
霍沈安接道:“祁瀛,历史系研究生。”
傅琛嘴里没东西了,他还是咀嚼的动作,迅速望着萧兰槯问:“萧同学,你不会也认识祁瀛吧?”
萧兰槯沉默回应。
傅琛,“……”他差点爆粗口,到嘴边忍住了,夹了一大块拌蔬菜堵嘴里用力嚼着。
陆司野又举牌了,“2000万。”
宴会厅彻底热闹了,祁瀛没再竞价了,拍卖师也有些激动了,“还有要喊价的么?2000万一次……”
陆司野去看陆獒了。“继续加啊。”他嗤笑,“老子奉陪到底!”
陆獒手动了,没举牌,他放下号牌,无视陆司野的挑衅,侧脸和萧兰槯狡黠做了个wink。
萧兰槯就没想要这幅画,他太清楚萧兰槯的性格,不过让他抬价,坑陆司野一把。
萧兰槯不仅在内阁任职,更是实际上的户部尚书,每厘钱都要花到刀刃上。
更别提这样的画,萧兰槯随手便能复刻无数幅。
当然陆獒不再拍,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他不可能让萧兰槯的画流落在外,陆司野拍了,那便是他的了,他早晚会收回。
陆獒不拍了,陆司野冷笑一声,端酒猛灌了一大口。
彼时,萧景礼也被灌不少酒。
他那桌都是老朋友,生意上的伙伴,避无可避的应酬,又一杯酒下肚,萧景礼时刻关注着萧兰槯,突然萧兰槯起身离席了。
萧景礼心脏猛跳,放下酒杯紧跟着站起身,“你们继续,我接个电话。”
萧兰槯往楼上去了。
他搭着电梯到5楼,进了5011号房。
没一会儿,敲门声来了,萧兰槯开口,“谁。”
回答他的是礼貌的男声,“您好,客房服务,给您送水果和饮品。”
萧兰槯若无其事,打开花洒,关上卫生间门去开门了。
外面真是一名身着制服的服务员,他推着小餐车,往里望了一眼,萧兰槯送开门把,让他进来了,“放茶几上。”
服务员进来,放东西的时间快速环视屋内一圈,摆齐东西出去了,“祝您拥有愉快的一晚。”
服务员出去了,推着餐车往电梯口走了一会儿,萧景礼从拐角处出来了。
服务员说:“房间就他一人,不过卫生间有水声,不确定是不是有人在洗澡。”
有了上次教训,萧景礼这次长了个心眼,没有马上闯门找人,他和服务员耳语着。
这时电梯开了,一个高大男人提着一个纸袋走过,萧景礼不说话了,很快男人走到5010号房,开门进去了。
萧景礼这才继续,摸出手机点开照片,是他手下偷拍的萧岸风登船照。
为了躲他,萧岸风戴着口罩,萧景礼说:“看紧点,这个人出来了立刻告诉我。”
与此同时,陆獒翻过窗户,轻松到了隔壁5011。
萧兰槯等着他,陆獒递过纸袋,萧兰槯刚要接,陆獒猛地又收回怀里抱着。
英俊的脸皱巴巴的,“哥哥,还是我来。”
萧兰槯淡声,“你的身材伪装孙骁能骗过谁?”
陆獒不说话了,萧兰槯伸手直接到他怀里拿纸袋,陆獒按住了,顺势握住萧兰槯的手,两道浓眉拧得快疯了,“太危险,我不同意。”
萧兰槯微抬起脸看他,陆獒更不愿意了,“看我也——”
下一秒,萧兰槯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听话。”
就要离开,腰被陆獒扣住了,陆獒追来贴上他唇亲了好一会儿,压得挤在他俩怀中的牛皮纸袋来回作响,直到萧兰槯快缺氧,陆獒才舍得放开。
他鼻尖抵着萧兰槯鼻尖蹭了蹭,“要小心。”
萧兰槯微微喘息着,缺氧的缘故,雪白的肤色染了一层淡淡的绯色,他点头,问了一句,“孙骁走了么?”
陆獒松开了萧兰槯的腰,这次交出了纸袋,“嗯,小艇速度快,一小时就能回港口。”
萧兰槯点头,从纸袋里取出孙骁的西装,拿上去卫生间了。
再出来,他发型稍微修剪了,吹了孙骁的发型,他身形和孙骁相仿,他更瘦些,西装总体也还合适,再戴上口罩,就和被偷拍了背影的孙骁差不多了。
快11点,外面已经有烟火声了,到放烟花的环节了,萧兰槯最后检查一遍,就要走,陆獒从后又抱住他,在他耳垂轻轻亲着,“有危险一定要出声,我会马上赶到。”
萧兰槯垂眼,看着抱在他腰上的手,点了头。
开门出去,萧兰槯没走几步,推着餐车的服务员跟来了。
他进了电梯,按了6楼,服务员跟进来,他手指还停在键盘,侧目望着服务员,服务员笑着说:“我也去6楼!”
萧兰槯收了手。
一层很快到,萧兰槯在服务员注视下,走到608敲了门。
萧励勤开门让他进去了。
服务员看了全程,迅速摸出手机通知萧景礼,“608号房,里面还有一个男人。”
“人呢?”萧励勤看着萧兰槯摘口罩脱外套,眉头紧锁,“机会只有一次,你再胡闹,一毛钱都拿不到。”
萧兰槯随手将西装外套扔沙发上,他顺了一把头发,微微一笑,“急什么,人在船上跑不了,只要我拿到想要的东西,人你随时带走。”
萧励勤冷声,“股权转让需要时间,我见到岸风,萧氏就给你。我言出必行。”
萧兰槯就要开口,有人敲门了。
“您好,萧先生在么?”
萧励勤皱眉看萧兰槯,“找你?”
萧兰槯淡声,“这里不只我一个萧先生吧。”
萧励勤沉着脸去开门了。
门刚打开,一只拳头就砸到萧励勤脸上,“畜生!”
萧景礼推开萧励勤进屋,迅速关门反锁,再进来看到站着的萧兰槯,他皱了下鼻就开始找人,“风风!”
萧励勤被打到了鼻梁,他鼻孔一热,两股血冲了出来,星星点点滴在他前襟,他按住鼻子,回身走向萧景礼,“他不在。”
一过去,他闻到了萧景礼冲鼻的酒气。
萧景礼没理他,很快他看见了沙发上的口罩和外套,他一眼认出属于萧岸风,他扯开领带,焦躁在屋里转,并不理萧励勤,喊着,“风风你出来,快跟我回家。”
萧兰槯突然开口,和萧励勤说:“我走了。”
萧励勤还在处理鼻血,另一只手迅速抓住萧兰槯,他怕萧兰槯反悔,暗示着,“你等着,我处理好和你一起走。”
萧兰槯便不动了。
下一秒,萧景礼过来拽住萧励勤问:“你把他藏哪儿了?!他是我养大的,他是我的人,你快交出来!”
萧励勤刚没准备才被萧景礼伤了,现在他一只手扯开萧景礼的手,沉眼说:“我们都当您是父亲,年纪到了要懂得自重,别再找他。”
“没血缘算什么父亲!”萧景礼被刺激厉害了,他涨红着脸,“我告诉你,他爸爱我,他也会爱上我!快说,你把他藏哪儿了?!不说我弄死你!”
萧景礼发起了酒疯,一巴掌甩到萧励勤脸上,“说!你他妈快说!”
又要一拳砸萧励勤,萧励勤接住了,铁青着脸喊着萧兰槯,“拿衣服来,我绑着他。”
萧景礼听着,又抬脚用力踹向萧励勤小腿,萧励勤闷哼一声,两人差不多高大,扭打起来撞得房间人仰马翻,萧景礼瞥到萧兰槯,张着嗓子嚷着,“萧兰槯,我养你这么多年,你总要回报我一次吧!你们究竟把风风藏哪儿了?”
混乱中,他眼尖看到萧兰槯瞄了一眼阳台。
这套房有一个观海阳台。
“风风!”阳台就在旁边,萧景礼大喜,扯着萧励勤过去了,快到阳台,他恶意拿着萧励勤咚头去撞玻璃门。
萧励勤后脑巨疼,他起初还手还有些克制,现在疼上头了,他反手捉住萧景礼手臂。
玻璃门轻松开了。
扭打中,萧励勤双臂猛地一甩,萧景礼往阳台栏杆撞去,他脸上还带着笑和血。
“咔嚓”,细微一声。
萧景礼连着栏杆飞了出去,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随即——
咚!
轰隆!
接连两声,又归于平静。
萧兰槯两弯长睫跟着,也很轻扇了两下。
第88章
【088】
霎时,房内只有海风卷着纱帘的声响。
萧励勤短暂僵硬,两三秒后才往前走了一步,邮轮缓慢前行,没了栏杆,视野所及的海面一片黑暗平静。
萧励勤喉结快速滑动着,又过几秒,他突然想起来屋内还有一个人。
他回头,萧兰槯静伫在客厅,那双漆黑的眸望着他,不辨情绪。
萧励勤心脏跳得剧烈,“我不是故……”
萧兰槯摸出手机,萧励勤脑袋轰一声炸了,他脑海马上冒出一个念头——
萧兰槯一定会胡说,这是意外,不能让萧兰槯胡说!
活人不张口,只有一个办法。
萧励勤脑子还在动,双腿已经迈出去了,他扯着领口,嘴里说着,“快联系救援……”
他几步奔到萧兰槯面前了,手刚动要夺手机,“咔嚓”几声巨响,过于突然,萧励勤和萧兰槯同时看向门。
几乎是同时,反锁的门轰然往内倒下来。
萧励勤连人都没看清,快碰到萧兰槯的手就被大力扣住,“咔”一声闷声,萧励勤巨疼着痛呼一声,他右手腕被折断了!
生理泪水飞出来,萧励勤眯眼,终于看清了来人。
一个男人,一个比他还要高大的年轻男人。
陆獒握着萧励勤已然松软的右手腕,黑眸冷冽,抬脚踹上萧励勤膝盖,手跟着一松,萧励勤便往后飞出一米,撞到茶几摔地上闷哼一声没动静了。
陆獒快步上前,拿过萧兰槯的手着急翻着检查,“他伤着你没?”
萧兰槯同样没想到陆獒来那么快,他垂眸,漆黑的双瞳安静望着眼前焦急的脸。
两三秒,或是三四秒,他抽回了手,“我没事。”
没再看陆獒,他拨了电话。
“608出事了。”
没一会儿,船长和大副,值班人员,船医,甚至韩欣宜都赶到608了。
萧励勤还没醒,船医紧急检查着。
韩欣宜脸色极其难看,她办的晚宴,现在有人落海,还是萧景礼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人真没了,她也有一堆麻烦。
“别太担心,专业人员去救援了……”韩欣宜明面上还是安慰着萧兰槯。
“妈,出什么事了?”陆司野也进了屋,他问着先看了一眼萧兰槯和陆獒,视线又落到还躺着的萧励勤。
船医做了救援后,萧励勤眼皮动了,他睁开眼,船医就说:“别紧张,没什么大碍,先缓慢呼吸……”
萧励勤醒了,韩欣宜勉强松了口气,侧脸和陆司野低声,“萧家父子打架,董事掉海里了。”
陆司野转身就问萧兰槯,“你没事吧?”
他声音急又高,韩欣宜眉心一动,她跟着回头,在看到陆司野焦急关心的神色时,心上顿时一记重锤砸下来。
她的儿子……也喜欢萧兰槯!
萧兰槯没反应,陆獒却跨他面前挡住了陆司野的目光,陆獒比陆司野高出两三公分,他睥睨着陆司野,眼神冷得可怕。
陆司野犹如被猛兽盯上了,满背生理性冒出成片的鸡皮疙瘩,他脚也不自觉往后退开两步。
电光火石发生的本能行为,陆司野反应过来他竟然在害怕陆獒,脸上红黑交错,他咬紧牙,就要找补回来,船长来电话了。
“什么?行,知道了……”
船长捏着手机,转向韩欣宜,说:“找到萧董了,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
邮轮紧急返航。
报了警,临近港口,已经能看到岸上,一片密密麻麻闪烁着的警灯。
萧景礼落海身亡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有人上传到网上了。
船还没靠岸,网上就各种爆料了。
「萧景礼是和他大儿子萧励勤起冲突,被萧励勤推下海!」
「打可激烈了!萧励勤一只手一条腿都被废了。」
「我悄悄打听了一嘴,太他妈劲爆了!说是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
萧励勤被关在一间房内,船靠岸,他跟着保镖从屋内出来时,登船甲板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凌晨,海风刮脸,气氛却火热,人群都举着手机拍照录像。
警察接过萧励勤,不得不一路提醒,“不要拥挤,请大家让出一条道。”
快上岸了,萧励勤突然回头,人影憧憧,他还是一眼找到了人群最后方的萧兰槯。
他想到他昏迷前,隐约看到萧兰槯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唇形是——
“我不像你,冷眼旁观。”
然后萧兰槯打了电话。
萧励勤浑身猛然一震,那一晚,萧兰槯被萧景礼推下海那一晚,他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想萧兰槯死了也好,萧兰槯活着就是隐患,彻底死了,就永远不会伤害到萧岸风。
两秒的权衡利弊,他选了冷眼旁观,无事发生一样回宴会厅。
原来萧兰槯知道!
萧兰槯知道他那晚在现场!所有的一切,全是萧兰槯在策划,萧兰槯要报复萧景礼,要报复他!
萧励勤双目充血,他想骂人,开口却只是三个无力的,“萧兰槯!”
他声音淹没在围观的热闹中,被推着上了警车。
宾客陆续上岸了,人太多,要上岸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这时萧兰槯来电话了,是谢景芳。
人声嘈杂,他和陆獒说:“我去接个电话。”
陆獒看他脸色太白了,萧兰槯本身肤白,但这样冷白,是被风吹厉害了,他点头,等萧兰槯往船尾去了,他也往一楼餐厅去了。
萧兰槯走一半就清净了,他接了电话。
“孩子你有没有事?”谢景芳急哭了。
“我没事。”
谢景芳终于放心,又想起来,“出什么事了?我接到好到电话,你大哥……萧景礼真死了?”
萧兰槯看着平静漆黑的海面,“嗯。”
“为了……他?”谢景芳声音已然有了哭腔。
“嗯。”
萧兰槯淡淡的,这次他主动说了,“我是唯一目击者,我所看见的,我会一五一十说出来。您帮他找好律师吧。”
谢景芳呼吸和哭声一起重了,萧兰槯停顿了一秒,到底说:“保重身体。”
谢景芳忍不住了,她放声大哭,好一会儿,她哑着声说:“别担心我,我能撑住。你早点回来,不,你别回来了,上岸找个酒店休息,明早我来接你。”
萧兰槯答应了,挂了电话,下船的队伍也松了,他往回走,快到登船口,陆司野突然冒了出来。
过道不宽,陆司野拦着,萧兰槯停脚了。
陆司野看着萧兰槯,喉结滑动两下,又问了一遍,“你没事吧?”
他几次三番反常的态度,萧兰槯有了不好的猜测,他蹙眉,“没有。”他不想再听陆司野废话,“让开。”
“你就那么讨厌我?”陆司野忍不住了,“我承认,最开始我接近你有利用你的成分,这也没伤害到你吧,反而因为我,其他人不敢看不起你,欺负你。”
萧兰槯眉头更紧了,这是他厌恶到极点了,“滚开。”
陆司野深吸口气,压下脾气,伸过手,灯光照着,看奇长的圆筒长盒包装,是那副大历农忙图。
“但我还是和你道歉,结果再好,也抹不掉我那时的用心不善,总之利用你是我不对。这幅画你喜欢,我用它向你道歉。”
萧兰槯喉咙已经不舒服了,他脸色更差了,“不需要,我和你也不是需要道歉的关系,普通大学同学而已。”
他难得一次和陆司野说那么长的话,却没一个字他爱听,他脾气上来了,换了只手指着大海说:“我再问你一遍,这幅画,你要还是不要?”
萧兰槯长睫都没动一下,“不要。”
陆司野扬手一扔,画筒呈一个抛物线,无声甩进了海里,陆司野气急败坏转身跑了。
萧兰槯根本无所谓,迈腿要走,几乎是同时,一只滚烫的保温杯塞到他怀里。
一缕与他同款的洗发水味拂过鼻尖,萧兰槯眼前闪过熟悉的身影,他还没做出反应——
“咚!”
巨大溅起的海水花擦过他眼睫毛。
萧兰槯瞬间僵硬了。
大脑发白了,这样的情况,发生过一次。
那是一个深冬的夜,他睡很不踏实,转辗反侧都无法入睡,几次入睡无果,他起床了。
屋子里闷得他喘不过气,他翻了几页书,到底操作着轮椅去开门,想放些风进屋。
门打开,院内雪地雪白,照得天地间一片白晃晃的明亮,也照得,卧在雪地里的黑色身影清晰刺眼。
萧兰槯甚至闻到了血腥气。
指尖颤抖,他操作了几次才成功出屋,轮椅急缺滚到陆獒身前,他着急弯腰,陆獒突然动了,微微抬头,戒备的黑眸在看清他的一瞬间,终于放了松,再次砸回了雪地里。
那一瞬间,萧兰槯脑海比雪地更白,他喊,“小獒!”
这一次,萧兰槯扑到栏杆,眼前是一片漆黑,他嗓子又干又涩,想要发声,张嘴却喊不出一个字。
陆獒不会游泳!
他调着所有力掐着手心,掐破了皮,细细密密血珠冒出来,清晰的疼痛让他清晰不少,他就要去找救援人员,突然听到了——
“阿兰!”
他低头,漆黑睡眠,一抹亮色冒出来,陆獒脸上湿漉漉的,仰着脸冲着他笑,左手也从水面伸出,赫然抓着那只画筒。
陆獒连吐几口海水,冲着萧兰槯喊,“姜汤喝了么?我不上来了,游过去。你上岸等我。”
萧兰槯看着陆獒往港口游走了,卡在嗓子眼的心脏缓缓落回了原处。
他这才低头,拧开抱着的保温杯,盖子打开,热腾腾的老姜香气直冲鼻尖。
萧兰槯低头,小小喝了一口。
等他上岸,警察在等着他做笔录,他和警察说了原因,先去找陆獒了。
他往海边下去,很快在那片银白沙滩看到了湿漉漉的高大身影。
他小跑过去,陆獒也朝他跑,没一会儿就在沙滩中间区域碰上了。
港口的灯照着,陆獒的脸被海水泡得青白,他看到萧兰槯,脸更难看了,“你脸色更差了,还没喝姜汤么?’’
他手就要碰到萧兰槯的脸,下一瞬,萧兰槯扬手在他脸上砸下一巴掌。
没留力,很用力。
萧兰槯盯着陆獒,咬着牙骂,“混蛋!”
第89章
【089】
第一次听到萧兰槯骂人,陆獒太意外了,下一秒,他捉住萧兰槯要离开的手,低眼检查着。
果然,萧兰槯手心微红,还有点肿。
陆獒赶紧低头,细细揉着他手心,皱眉问:“疼厉害么?都红透了。”
他还小口往萧兰槯手心呵着气。
萧兰槯抽了下手,没抽回来,手心被灼热的气息吹得有了痒意,他望着陆獒鼻梁,他砸得用力,陆獒的鼻梁红得触目惊心。
脸似乎也有点肿,泡太久海水,分不清水泡的,还是刚被他打的。
他盯着陆獒看了两秒后,突然开口,“你有病么?”
陆獒担心他手心淤血,还在仔细揉着,随口应着,“没有,非常健康。”
萧兰槯再次抽手,依旧抽不动,他猛烈地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说:“你有病。是我打了你,你脸肿了。”
陆獒揉萧兰槯手心差不多了,最后小小捏了一把,抬眸笑得花里胡哨的,“肿了么?我怎么没感觉。”
他收手装模作样摸着他脸,“还真有点,水里泡的吧。”突然迅速再次捉住萧兰槯的手,这一次,他抓着那只手贴着他的脸,目光灼灼望着萧兰槯,“阿兰,你担心我我特高兴,真不疼。”
他侧过脸,在萧兰槯手心亲着说:“你力道太小,多吃饭,健健康康,下次才有可能打疼我。”
萧兰槯抽了下手,这次抽回来了,路灯照着陆獒的笑脸,萧兰槯安静了一秒,才说:“走吧,我要做笔录。”
陆獒跟着萧兰槯去做了笔录,从公安局出来,已经凌晨三点了。
萧兰槯摸出手机摁了一会儿,没就近住宿,打车去了三公里外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到前台,陆獒递过身份证,“一间大床房。”
身后同时有萧兰槯的声音,“两间。”
前台动作停住,抬眼在两人间徘徊着,最后落到在前的陆獒脸上。
陆獒眉心动了动,他喉结滑动着,改了口,“两间。”
前台迅速开了房,递过两张房卡和身份证,气压太低,她没抬头,说话特快,“2101和2102,取电卡插好了,您往下按就行。电梯厅左转。”
萧兰槯先走了,陆獒抓过卡快步跟上。
这个时间点,进电梯就他们两人,萧兰槯靠角落站着,陆獒几次欲张口还是闭上了,电梯很快到21楼,一前一后出电梯,2101和2102紧挨着,陆獒抽了张房卡递萧兰槯。
萧兰槯接过看了一眼,随即刷开了2102,他平淡说:“晚安。”
进屋要关门,陆獒突然卡了进来,一把按上门,走廊光被关在门外,屋内一片漆黑。
陆獒丢开画筒,从后用力抱住萧兰槯,在警局靠空调吹干的衣服皱巴着,僵硬摩挲着萧兰槯后颈皮肤,陆獒呼吸很是急促,“阿兰别生气,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黑暗里,似乎有一声无声的叹息。
萧兰槯低头,适应了黑暗,腰上牢牢扣着的手变清晰起来,他抬手要拿开陆獒的手,瞬间收紧了,陆獒嘴唇贴着他耳垂,很委屈,“我不放!”
萧兰槯没动了,说:“我没生气,你松手,我去洗澡。”
陆獒迟疑着,“真的?”
昏暗中,萧兰槯笑声很轻,“跳海被打的是你,你都没气,我生什么气。”
陆獒稍微松了点手,萧兰槯还是没动,等陆獒彻底松开桎梏,他伸手按下插电卡,屋内瞬时灯火通明,陆獒被突然的光源刺得眯了眯眼,就看到萧兰槯往浴室去了。
“我洗澡,你待够了就回去。”
浴室门关上,渐渐有了水声。
陆獒黑眸深了几分,萧兰槯是没生气,但比生气更严重。
就这么担心这个陆獒?
在水里捞件东西还怕化了?
陆獒暴力扯开衣领,外套扣子崩了两颗掉到了地上。
他以前不会水,是到这个世界,他不想露出破绽,现学了游泳,结果以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式用上了。
听着淅沥水声,陆獒深吸口气,捡起画筒走到小客厅放下,又快步到浴室外说:“我走了,你洗好早点休息。”
淡淡的“嗯”跟着水声传来。
关门声响了,浴室内的花洒也同时关上了。
氤氲热气里,萧兰槯穿上浴袍,头发擦干没吹就出来了。
他一眼注意到茶几上的画筒。
还沾着水汽的长睫动了两下,萧兰槯上前打开了画筒。
防水防火的材质,掉进海里,打开画卷也没受到损伤,萧兰槯缓缓展开画。
展开一角,他又停住,静止两秒,他还是将画卷原样封回了画筒。
这一夜萧兰槯断断续续做了几个梦,再睁眼,光亮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几缕。
萧兰槯拿过手机,8点了。
有几条短信。
还是那几个老熟人,都是关心昨晚的事故。
萧兰槯只回了祁瀛,「我没事,谢谢关心。」
祁瀛秒回:「起那么早?我也在吃早餐了。」
萧兰槯就没回了,他直接拨了陆獒电话,陆獒也是秒接,“哥哥!”
陆獒撒娇就会改回哥哥。
萧兰槯“嗯”了声,拿开被子下床,“饿了,准备去吃早餐。”
“好,我收拾好了在门口等你!”
萧兰槯挂了电话,洗漱好换上衣服,开门就对上了陆獒大大的笑脸。
“早!”
笑脸又跨了,低头靠近,“怎么有黑眼圈,没睡好?”
萧兰槯绕过陆獒往电梯走,“嗯。”
陆獒快步跟上,“那回去路上补觉。高铁票我买好了。”
萧兰槯精神有点差,他点着头,等陆獒进来,他刷了顶楼。
餐厅在顶楼,电梯门刚打开,陆獒眼神瞬冷,盯着外面的男人。
阴魂不散!
萧兰槯余光看了一眼陆獒。
祁瀛看到电梯内萧兰槯非常惊讶,本来吃完要进电梯,变成了,“这么巧,你也留了一晚。来吃早餐么?我也是。”
萧兰槯回他了,“嗯,一起?”
走出了电梯。
祁瀛求之不得,他笑着跟着萧兰槯,“可以。”似是随口一问,“这位是你朋友?”
祁瀛问的是陆獒。
他见过陆獒,昨天晚宴,陆獒坐萧兰槯身边,也和他竞拍了那幅画。
尽管他们两人最后都没拍到画,但他确定,陆獒就是萧兰槯口中的,男朋友。
祁瀛和陆獒微笑,“你好,我叫祁瀛。”
陆獒冷眼,“我是他男朋友,陆獒。”
得到确认,祁瀛内心还是震荡,他又看向萧兰槯,萧兰槯没什么反应,他走到张空桌坐下,陆獒就越过祁瀛落座萧兰槯旁边。
祁瀛理智告诉他,要识相走开,情感上,他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他第一次碰到这么心动的人,他想争取。
祁瀛拉开萧兰槯对面的椅子坐下了,服务生随后过来,点好了早餐,祁瀛先开口了,“陆先生看着年纪不大,也是城大学生?”
陆獒语气掺着寒冰,“你呢。”
他高高在上反问,祁瀛一怔,心里只觉得荒谬。
于年龄,他年长算前辈,于家世,他出自名门世家,书香门弟,陆獒对他也太没礼貌了。
萧兰槯高洁兰花一样的人物,陆獒实在配不上。
祁瀛微笑,“我在城大念研究生。明年毕业。”又看着萧兰槯问,“你今年毕业有什么打算?以你的水平,保研很容易吧。”
陆獒突然笑了,“没人告诉你,你这觊觎别人男朋友的样子很欠揍?”
瞬间沉默。
祁瀛笑容都凝固了,他知道他表现明显,就是没想到陆獒会这样毫无准备的说破了,祁瀛脸色很难看,他看着萧兰槯,萧兰槯却没听见他们对话一样,淡然喝着水。
祁瀛待不下去了,他起身,“抱歉,我有事先走了。”
祁瀛快步离开了。
萧兰槯放下水杯,说:“我不是香饽饽,谁都想要。你攻击性不用这么强。”
陆獒靠过来,在他耳畔低声,“狗护食,是天性。”
萧兰槯没反驳,只淡淡笑了笑。
早餐来了,三人份,萧兰槯吃了半份,其余陆獒解决,吃完退房,两人打车去了高铁站。
不到一小时的高铁,陆獒买的商务座,就四个位置,没卖完,只他俩,上车萧兰槯就闭眼休息了,陆獒没吵他,在手机上预约车。
今天萧兰槯要去复查,到京市他们就直奔医院。
约好专车,陆獒放下手机侧身看萧兰槯。
男人睡着了,盖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毯,下巴埋了一小部分在毯子里,呼吸很均匀。
陆獒就这么看着萧兰槯,没一会儿,那两片清薄的唇动了,“还有多久到?”
陆獒抽空看了一眼手机,“15分钟。”
萧兰槯又不动了,还是安静埋在羊毛毯里,到站了,他才掀开眼帘,就要下车,电话来了。
来自拘留所的座机,萧励勤。
“我要见你。”
第90章
【090】
萧励勤转移到了京市的拘留所。
萧兰槯挂了电话,陆獒拿着行李,自然着牵过萧兰槯的手,“走了。”
萧兰槯没拒绝,任由陆獒牵着。
专车在停车场等着,一路过去陆獒都没松手,两个男人大庭广众牵手,又是两张无比出众的脸,偷瞄他们的眼光就没少过。
上了车,陆獒还是不愿意松手,直到萧兰槯说:“太热了。”
陆獒看一眼空调,忍忍还是没试图调低,不情愿放开了手。
只是没两秒,他又忍不住了,就要靠过去贴着萧兰槯,萧兰槯先摸出了手机。
陆獒不动了,瞧着萧兰槯垂眼看了会儿手机,颀长的手就在手机上打字。
像是在回信息。
陆獒舌尖扫了一圈口腔,等了十来分钟,萧兰槯还在回信息,陆獒就忍不住了,“哥哥,你在和谁聊天?”
萧兰槯还打着字,“祁瀛。”
陆獒舌尖顶着后槽牙不动了,他左手拇指一下接一下按着食指尖。
直到医院,萧兰槯才收了手机。
“你先回去。”萧兰槯开着门,也没看陆獒,“检查我一个人就行。”
陆獒没出声,萧兰槯也没等他回的意思,直接推门下车,双脚刚踩地面,陆獒迅速从内下来了。
陆獒反手关上车门,不由分说又牵过萧兰槯的手,紧扣着十指交缠说:“我不行。”
他垂头,埋在萧兰槯左肩,闷声又说了一遍,“我不行。”
萧兰槯抬眸,看了一眼远处,春分了,京市还是一片萧瑟的冬日残景,天色也灰蒙蒙的,风也寒冷。
唯独贴着他的青年,炙热鲜活。
他收回目光,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陆獒的手臂,“走吧。”
同意了。
陆獒又是一路不撒手,只在萧兰槯做检查时才放开一会儿,陪同的护士和医生全程不用忙,默默跟在后面,最后一项检查结束了,医生终于能说上话了,“所有检查24小时内会陆续出来,可以扫这条码登录医院小程序实时看到结果。”
护士同时把检查条递给陆獒。
陆獒结过,掏手机就迅速扫了码,萧兰槯和医生护士说:“谢谢。”
医生微笑,“我看了几个出结果的检查,指标都在正常范围,放宽心。”
陆獒也翻到了几项实时出结果的检查,他一项项盯着看,精确到每一个数据的小数点,熟悉的清香倏然靠近,他眼皮一动,扭脸差点撞上萧兰槯的鼻尖。
萧兰槯没在意,长睫轻眨,看一眼陆獒手机屏幕,就移到陆獒脸上,一直淡淡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他莞尔,“别这么苦大仇深。”
萧兰槯伸手捏住陆獒脸颊一侧,拉出嘴角一个上扬的弧度,笑着说:“我身体我自己清楚,不用这些数据确认,也没太大问题。”
萧兰槯说着停了一下,才说:“别担心了。”
陆獒就用力抱下来了,他无比用力抱紧萧兰槯,这段时间萧兰槯其实长了点肉,但陆獒觉得远远不够,还是太瘦了,“想我不担心,你就快点健康起来。”
萧兰槯脸颊蹭了两下陆獒胸膛,他回:“我会的。”
离开医院天已经黑了,谢景芳来了电话,“兰槯你回来了么?”
“嗯。”萧兰槯平静说,“我和男朋友一起,今天就不回去了,明天我去了拘留所再回去。”
陆獒一直在看萧兰槯,听到这句话,他黑眸浓郁。
现在一团糟,谢景芳虽然想见萧兰槯的伴侣,也只得延期了,“好,你身体不好,别多想,其他事妈妈会处理好。”
突然对面换成了萧勉的声音,“哥。”
“嗯。”
萧勉却没声音了,只呼吸很沉,好一会儿才说:“他尸体运回来了,还在太平间,我不想妈去,你也不用去,我明天去领了,烧了随便找个地埋了拉倒。”
萧兰槯没发表意见,只说:“照顾好妈,你也成年了,以后萧家还要靠你。”
萧勉深呼吸一声,“我会的哥,以后我会照顾妈,照顾你。”
萧兰槯没接这句了,很快挂了电话。
他收着手机,身侧的注视太过热烈,他想了想说:“今晚我想吃菌菇火锅。”
陆獒握紧萧兰槯的手,很乖巧的模样,“好,我来做。”
*
他们回到了那套小房子。
在超市买了两大袋食材,陆獒拎着去了厨房,“你休息会儿,很快开饭!”
萧兰槯应了声,进客厅打开电视,也没调台,就开了做背景音。
他蹲下拉开茶几抽屉,铁剑还安静卧在里面,萧兰槯取出剑,茶几不够长,那幅画放不进去,他拿着剑和画筒去了卧室,一起收进了书柜。
同时他从裤袋摸出一只盒子。
去超市,他等陆獒买菜时,在收银台看到了避孕套。
萧兰槯对避孕套的知识也是来自原文,并非是男女专用,男性做爱,也需要用上避孕套。
他买了一盒避孕套。
将避孕套放到床头柜,他又去洗了澡,洗完澡出来,陆獒就做好饭了。
咕噜翻滚的菌菇汤似模似样,萧兰槯吃了一碗饭,也喝了一碗汤,吃过饭又找了一部纪录片,看完快半夜了,他才关电视说:“明天有事吗?没事跟我去趟拘留所。”
陆獒眉峰动了动。
萧兰槯主动带上他,他是很高兴,但……他疑心病上来了。
萧兰槯不会是担心他去找祁瀛麻烦,这才要把他放在视线范围内吧?
陆獒笑,“好呀。”
萧兰槯穿的睡衣,领口敞出一小片雪白,陆獒黑眸深了几分,他伸手帮萧兰槯拢了拢衣领,低头在萧兰槯嘴角狠狠吮了一口,说:“晚安,哥哥。”
就要回次卧,他手臂被拉住了。
他诧异回头,萧兰槯单手拉着他睡衣,雪白的脸被灯光笼罩着,有一层浅浅的薄红。
“不一起睡么?”
陆獒理智崩塌了。
主卧漆黑,抱着萧兰槯压到床上,陆獒动作甚至有些粗暴,解了几次没解开睡衣纽扣,他蛮力一扯,纽扣错落着飞到地板上,砸出一小波动静。
很快归于平静,只有两道缠绵的呼吸声。
陆獒沿着萧兰槯额头一路往下亲,到那两片微凉的薄唇,他用力摩挲吮吸,将这两片远离情爱的唇生生亲回了人世间,和他一般灼热陷入情欲。
萧兰槯闭眼,他脑海一片混沌,身体轻飘飘的,很快,他全部意识被剥夺了。
耳畔只有男人低低沉沉的声音。
“阿兰,舒服么?”
萧兰槯没回,颀长的双手失神插入还有点刺手的黑发里。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头发是剃过再重长的缘故么,陆獒的头发比他的粗,也更硬。
好一会儿,他轻回了一声,“嗯。”
出口萧兰槯皮肤就更烫了,他第一次听到他发出这样奇怪的语调。
像——
甜过头的蛋糕。
萧兰槯知道,该到陆獒了。
他从湿漉的黑发里收回手,就在这时,陆獒却翻身离开,咬牙切齿说了句什么,就要下床,萧兰槯大概猜到了,他伸手拉住陆奥守。
刚碰到,萧兰槯眼皮跳了一下。
陆獒的手臂变粗了,也硬邦着,手心覆盖着的皮肤清晰可碰的怒张的青筋脉络。
他迟疑一秒,还是开口了,“我买了。”
“什么?”陆獒声音沉得快哑了。
“安全套。”萧兰槯呼吸也有点不稳,“在床头柜。”
陆獒喉结猛然滑动,他低头,昏暗中,萧兰槯的脸也沾了少许薄汗,细碎的黑发贴着他光洁的额头,黑眸在黑暗里也湿漉漉的。
陆獒喉咙笑了声,按捺着低头在萧兰槯晶亮的鼻尖亲了一口,才哑着声说:“睡吧,我回次卧睡。’’
他起身扯过被子给萧兰槯盖好,大步离开了房间。
陆獒冲着冷水澡,念了上百遍不知道佛经还是道经,那股劲儿终于下去了。
他靠着凉透的瓷砖,回想着祁瀛研究出的膏药需要的药材。
不是天生用来承受的地方,只安全套远远不够。
他那时带回祁瀛,就是祁瀛精通此道,知道如何承受会让身体受最小的损伤,也不影响日后的生活。
他还令祁瀛研究能保护滋养,不伤身体的各种膏药。
只最后全没用上。
陆獒又想到了萧兰槯刚才的眼睛,湿润,眼中只有他,他攥紧手,用力砸了一下瓷砖,又打开了冷水。
夜很静,次卧的水声持续不断,萧兰槯翻身,他裹紧被子,在黑暗里望着虚空的点,也没有开灯,许久,天快亮了,他拿过那盒安全套锁进抽屉,终于闭了眼。
……
再次睁眼,也不过十点,萧兰槯洗漱完出去,陆獒已经起了,或是根本没睡。
陆獒在厨房忙着,在包饺子和小笼包,灶上还炖着砂锅粥,香气漫出来,是阴米红糖粥。
萧兰槯以前吃过几次。
补气血的。
陆獒第一时间回头看他,手上包饺子的动作更快了,“还早,不再睡会儿么?”
萧兰槯摇头,“饿了。”
“马上好!”
没一会儿,一盘蒸饺,一盘小笼包,一碗红糖粥摆到萧兰槯面前,陆獒又擦了一遍筷子递给他,“吃吧,小心烫。”
萧兰槯点头,他胃口不太好,蒸饺小笼包各吃了两个,红糖粥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陆獒揪眉,“要不出去再吃点别的?”
萧兰槯擦着嘴角,起身说:“不了,你吃快点,吃完去拘留所。”
陆獒不说话了,加速解决干净剩下的早餐,很快就出发了。
开车驶出小区,在便利店陆獒还是停了车,“我买点东西。”
再回来,塞给萧兰槯一个袋子。
萧兰槯拨开袋子,里面是——
一块抹茶冰面包,一盒加热的纯牛奶。
垂着的长睫动了几下,到底,萧兰槯还是没吃,缓缓系上了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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