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那些同僚, 姬会英都认识。
叔叔伯伯的叫了那么多年,两家的家眷也经常碰面,所以温叔出事, 姬会英也很难过。
桑若听得叹气,还让婆子包些银子给温家夫人送去。
温大人这次伤得不轻, 就算醒过来, 也要被上司查问失职之罪。以后温家老小的日子, 就要艰难了。
小婵没有说话,她清楚地记得,第二世父亲晋升时, 温大人带着妻儿来祝贺同僚,父亲还笑着拉他饮酒。
为何这一世,温大人却遭受了这一场无妄之灾?
她直觉那断桥, 必有蹊跷。
姬禀央这次晋升, 主管的不是以前运粮的苦差,而是各地的粮草调度。
这差事,虽则是个六品, 可管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粮草。
就连户部那边写奏折, 需要具体数目时,也得询问着姬禀央调拨粮草具体需要多少时间,能否调到,然后再回复圣听。
而地方上若想在粮草上行方便, 更得寻姬禀央通融。
在第二世里,姬禀央坐在这个位置上,实打实积累了不少的人脉好处。
而现在,姬家新搬的府宅就充分体现了姬大人的时来运转。
这处宅子是告老还乡的一位三品大员空出来的。
按理是轮不到姬禀央的,也不知谁走了什么门路, 就帮姬禀央扣下了这处宅子。
这座宅子平日保养得宜,修缮也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修整出样子了。
入夏之后,日子也变得漫长而炎热起来。
桑宁淮嫌热,不怎么爱出门,手里的生意全都交给小婵去管了。
这孩子聪明,什么都是一教就会。桑宁淮越发放心,任着她自己拿主意。
白天时,小婵不在家,不过回来时,总听说父亲来过了。
他来看妻子的次数很勤,不管公务多忙,都会去桑若的屋子坐坐。
等新宅子修好了,搬家之前,姬禀央亲自来请岳丈大人,还有夫人桑若,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那处宅子看看,找找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他好让工匠及时修改。
桑宁淮是商贾,向来务实。在他看来,女婿高升了,最近又张罗着把他那个惹事的老母亲送回老家了。从杜家讨要回来的田地,也回了大半。
姬禀央认错的态度也好,利落处置外室后,隔三差五就来探看女儿。
就算犯了错,可昂扬男儿能做到这一步也不容易,所以桑宁淮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
至于回不回家的,就看女儿的意思了。
桑若这些日子在父亲这养得不错,面色红润了不少,虽然精神偶尔还是有些恍惚,却丝毫不折损她天生的美貌。
姬禀央揽着妻子的肩膀,走在后面,寻了一处凉亭坐下,和声细语地跟妻子商量,常住在娘家不大好,叨扰岳丈,让岳丈不能安心生意,就连他同僚都问了几次,说不知从哪听说,他的夫人闹脾气回娘家了。
会英那孩子跟玩伴茶会小聚时,也被询问了父母的事情,会英又不会撒谎,每次都憋得面红耳赤的。
桑若低头听着,手里的巾帕绞拧成了绳子。
她慢慢抬头,看着丈夫新近剔干净了胡须的脸,仿佛看到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小婵跟妹妹和弟弟坐在凉亭不远的石凳上,吃着丫鬟切好的甜瓜。
虽然不知父母在亭子里说些什么,可她心知母亲大概坚持不了多久了。
那天回去吃饭的时候,姬禀央也留下来一起用了饭。
等用过了莲子羹汤后,姬禀央不紧不慢地说了家里新近接了两拨媒人递送帖子。
一拨递来的是祁王府的帖子,可是看情形却不是祁王府的长辈出面,更像是那位祁王的自作主张。
媒人说,祁王对姬府大小姐一见倾心,愿托媒下聘,与姬家结秦晋之好。
而另一个,是给朝中新晋状元郎陆敬升请来的媒人。
陆敬升虽然仕途上走得低了些,舍了翰林的差事,去了都水监做了少监。
可这样更证明这青年是个务实肯干的踏实之辈,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看姬禀央的意思,更钟意后者。
还没等母亲和外祖说话,姬小婵先撂了筷子:“不成,这两个都不成。”
姬禀央微微沉脸,轻轻申斥道:“不像话,父母与你外祖都在,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姬小婵坦然抬眼看他:“父亲,我已立意帮外祖绵延香火,只招赘婿,他们两个,哪个肯来桑家入赘?”
桑若一听,又急了,刚要说话,被姬小婵打断:“更何况,我在乡下已经有了意中人,别说一个破状元,就是天上的文曲星来了,我也不会高看一眼!”
桑若一看女儿说出了乡下的私情,急得冲小婵不停眨眼。
姬会英以前虽然听赵妈妈嚷过,却以为那些都是污蔑。现在得姐姐亲口证实惊天的私隐,一时呆愣捧碗,不知所措,心里只觉得她姐姐真勇,乃吾辈楷模!
外祖倒是及时接话:“禀央啊,婚姻一事虽则听父母之命,但也要兼顾一下孩子的意思,我对那时的你和桑若就是这般态度。如今到了小婵,我也绝对不许你们委屈了孩子……”
这次,姬禀央一扫往日在岳父面前的恭敬,脸色紧绷开口道:“岳父,我知您一直心忧着桑家香火的事情。可是小婵招赘的事情,我并没有同意。小婿到底是为官之人,家事也被京城里的同僚上司们看着。知道的是我们孝顺,不忍桑家无后。可不知道的,会以为姬某人舍了自己的长女出去,谋夺岳丈家产,这可是德行亏损,万万不可。小婿说得不妨再难听些,就算我和桑若真的过不下去了,小婵依旧是我家的女儿,打到官府也改不了。姬某不可能拿女儿的婚姻当儿戏!”
桑宁淮的脸色一变,可是女婿说的都是正理,他没法反驳。
姬禀央缓了缓语气道:“更何况,您是不是忘了,这还有祁王府的求亲呢。那祁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满京城谁人不知?小婵招惹了他,这是惹了多大的麻烦?我倒是顶能住压力,推拒祁王的婚事。小婵若嫁个朝廷官员,倒也好说。可我转身将她嫁给个不知所谓乡下的庄稼汉,这不就是小儿怀金吗?那庄稼汉怎能护住婵儿?你们难道想要那祁王犯浑,把婵儿抢入王府为妾吗?”
这一席话,说得满堂鸦雀无声。
桑若急得要哭出来了:“不行,那个祁王前些日子不是还在花楼争风吃醋,把荣妃的兄长给摔下楼了吗?小婵若是落到这样浪荡暴虐之人的手里,她还能有活路吗?”
姬禀央宽慰地轻拍桑若的后背:“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会护住女儿,绝不叫她落入那般田地。”
桑若听了,依旧不放心,绵软无力地抽泣,被姬禀央顺势揽住肩头宽慰。
小婵缓缓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冷冷打量一切。
如今,她对于自己的父亲有种拨云见雾,终窥真神之感。
以前只觉得父亲为人有些懦弱守旧,被祖母压着,才总做些妥协之事。
第二世时,祁王府强硬前来求婚,父亲只会唉声叹气,表示虽然不想逼迫小婵,却也无能为力。
可如今看,父亲哪是被祖母压制了?
当他需要的时候,蠢贪的祖母也能被轻松发配回老家。
而外祖看似强势,其实他的一切软肋,也尽在姬禀央的掌控中,以退为进,在言语威胁之中从容轻松拿捏。
桑家父女,其实被姬禀央吃得死死的。
至于那祁王求婚,看来只要父亲愿意,也是能婉拒。
可第二世,他为了攀附那太妃,却宁可将自己做了人情。
如今小婵其实更好奇一件事。
那就是善于“占卜”的陆敬升,到底做了什么能讨得岳父欢心的事情,让姬禀央义无反顾地维护他,甚至想要舍了祁王,招陆敬升为乘龙快婿。
一时间,姬小婵想到了温大人坠桥的蹊跷,想到了昌平那座坍塌的桥。
一个月前,她去寻陆敬升时,跟人打听到他带着都水监的工匠去了昌宜。
小婵查了查,发现昌宜离昌平并不太远,若夜间行船,也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
她突然发现,面前原来一直有一潭黑池,里面深不见底,一旦跌下,必定尸骨无存。
这一顿饭下来,姬禀央差不多吓住了桑若,也说服了岳父。
似乎与陆家的姻缘,就能这么定下来了。
姬小婵虽然还想说话,可是姬禀央却在饭桌下狠狠捏住了她的腕子,轻声道:“你这孩子,懂一些事,非要勾得你母亲犯病吗?”
桑若要是病得厉害,是会一门心思寻死的。
小婵感叹父亲的手段,看来父亲又开始拿捏试探起她的七寸之处,想要驯服这个从乡下回来的女儿了。
小婵不再说话,装出柔顺被唬住的样子。
那日晚饭之后,会才急着回家温书,跟会英一起先回去了。
姬禀央在桑若的卧房里呆了很久,一直宽慰着因担忧女儿而垂泪的妻子。
最后天色太晚,他到底留在妻子的房里歇宿一宿,直到第二日一大早,才准备去衙门。
外祖和母亲起床都晚,小婵没让丫鬟上前,一人服侍父亲吃早餐。
添粥,夹菜无不周到。
临出门的时候,小婵又送父亲往外走。
行走在郁郁葱葱的竹林间,姬禀央温言道:“你似乎有话想跟我讲。这里无人,你说吧。”
小婵顿住了脚步:“我以前每次回家,母亲都会晕厥,父亲可查明了原因?”
姬禀央一脸坦然道:“你母亲也问了我这个问题,我事后派人查问了被送到农庄的赵婆子。她以前近身伺候你母亲,汤水用物都是过了她的手。许是怕你回来,再没了月钱抽成,断了她侄儿赵福的油水营生,所以她竟敢对主母的用药动手脚。我已经派人去,让她录口供按了手印,并以家法狠狠惩治了。”
小婵试探道:“我想亲自见她,问个明白。”
姬禀央叹了口气:“那婆子自去了庄子,身体一直不好,被家法杖责之后,好像伤口感染了褥疮,前两天看着不行,被他儿子媳妇接回去,半路就咽气了。婵儿,她人已经不在,你就莫要再记恨了。”
小婵忍住了倒吸一口冷气的冲动,垂眸朝着姬禀央恭敬施礼:“父亲肯查明真相,证明了女儿不是克母的不详之人,女儿谢过父亲。”
姬禀央微笑扶起了姬小婵:“你是我的女儿,为父自然疼你。至于你的婚姻大事,还是听你父亲的吧,我总归不会害你。”
于是父慈女孝,小婵一路将父亲送上了车子。
当车子在一片绿荫里消失时,小婵脸上的笑意,也在渐渐消失。
温伯说过,那种草药粉,需要熟谙它药性之人,严格把控计量。
赵婆子哪里有这种精准手段?看着她平日给菜加盐,手一抖就加多,若真是她下毒,只怕母亲早就一命呜呼了。
如今,她还是看不太清,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有一点,小婵已经无比确认——若妨碍了父亲,他会狠心杀人,而且手不沾血,无可指摘。
转身想要回去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了声音:“菀柳!”
小婵回身,是月余未见的陆敬升。
她冷声道:“我说过,你不要再叫这个名字。”
“对,你说过,既未发生,何来菀柳。可是你马上就要再次嫁给我,成为我的菀柳。”
陆敬升的脸似乎正慢慢恢复第一世时,意气风发状元郎的自信。
虽然他年轻的身体里,包裹的是四十岁腐朽的灵魂。
小婵凝神看他,冷冷地问:“你对温大人做了什么?”
陆敬升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扩散,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我不懂你的意思。”
姬小婵懒得跟他玩弄话术:“你为了讨好我父亲,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帮助了他,不是吗?”
陆敬升想了想,有瞬间的恍然:“所以那日林中没有起火,是因为你的缘故?对了,那祁王应该是跟耿公子一起去的。他被你绊住了,所以世事才发生了改变。”
陆敬升的表情变得凝重,指责小婵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明明知道这是你父亲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小婵淡淡道:“是他的,不是我的。”
陆敬升有些焦灼,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小婵:“妇人之见!为何要意气用事?害你的是段不惊,又不是你的家人,就算你不愿嫁给祁王,也不是姬大人的错。”
小婵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知为何,突然又想起了林中时,陆敬升在姬禀央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
“你这么维护我父亲,难道是他日后会对你大有裨益?我死了后,我的父亲又升迁了?”
陆敬升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用一种看透世事,稳操胜券的口吻道:“你放心,虽然你这一世又被萧慎缠住,但我已安排好一切,只要你肯听我和你父亲的话,他是威胁不到你的。”
姬小婵笑了笑,稍微往前走了走,来到了陆敬升的面前轻声问:“你真觉得活了两世,你就可以稳稳掌控世事,任意摆布我了?”
话音刚落,小婵的巴掌已经狠狠拍在了前前夫的脸上。
陆敬升不如萧慎抗揍,被打得踉跄,鼻子里都震得流出血丝了。
小婵用轻蔑的眼神冷冷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宁可嫁给萧慎那种浪荡子,也不会嫁给你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陆敬升擦了擦鼻血,突然放声大笑,然后压低声音道:“你跟你母亲一样,被人庇佑着,便以为外面的风雨不大。你可知道,在一个月前,郑毅已经大军出动,剑指潞州。这比他前世吞并潞州,统一西北,整整提前了一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郑毅带着他的爪牙血洗皇城可能也要提前。你嫁给萧慎,是准备再次被那个段不惊逼死在王府里吗?姬小婵,人活一次,不是为了重复以前错误的,你除了嫁给我,别无选择!”
姬小婵不想再听疯言疯语,转身关上了大门。
对于这两家的逼婚,其实小婵也想到了应对之策,只是关震不肯配合。她若委托别人,又不甚放心。
陆敬升关于潞州的话,让她有一种紧迫感:再拖延下去,段不惊要是顶不住郑毅和淦州,申州三路大军进攻,他的手下可能也要树倒猢狲散了。
既然不宜拖延,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屋子,抽了张信纸,研墨沾汁,郑重写了一封信,然后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
趁着出门时,她在后门的墙边画了个圈。
不一会,关震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小婵道:“请把这封信,交给你们大当家的,麻烦尽快,不然我怕来不及了。”
关震一脸为难,并没有接信。
小婵心里一沉,难道潞州已经被攻陷,段不惊他不行了?
正狐疑时,从关震的身后转出一人,伸出长指接住了那信。
“一直久久不得回信,还以为不屑给段某回复。没想到小姐并非见信不回,只是要比常人慢一些……”
那接信之人,身材伟岸,穿着一身素雅的儒衫长袍,宽宽的腰带勒得腰身细窄,更显肩膀宽阔。乌黑的长发束得整齐,头上戴着白玉发簪,显得浓眉眼亮,高鼻挺直。
这一副仪表堂堂的聪明样貌,让人乍一看,还以为他是个儒雅之辈。
谁又能想到,风度翩翩的英俊公子,却是个大字不识的莽夫。
小婵愣愣看着突然出现的段不惊,半晌才找回声音:“你怎么……来京城了?”
她其实本想说,你怎么逃到京城来了?
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她还是忍住了,没去戳逃兵头子的伤痛。
段不惊没有回答,只是当着小婵的面,撕开了那信,垂下眼眸,看了起来。
姬小婵不爱看他装斯文样子,真以为扮成书生就学富五车了?
“那个……要不要我给你念念。”她好心提议。
段不惊还在低头看,过了一会,才抬头道:“我请姬小姐饮茶,你念给我听,好不好?”
见小婵点头,段不惊挥手招来了一辆马车,然后伸出手臂,示意小婵扶着他的胳膊上马车。
若是以前,小婵鸟都不会鸟他,但是想到自己刚刚写信的内容,似乎还要求一求他,小婵抿了一下嘴,便伸手扶住了那胳膊,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原以为段不惊会带着自己去附近的茶楼。
没想到,他却是带着小婵去了京郊的潭湖,泛舟饮茶。
船舱空间有限,小婵只能挨坐在段不惊的身边,膝盖也免不了挨碰一处。
在小炭炉烹煮的阵阵茶香里,小婵试探问他,潞州的情况还好吗?
听了这个问题,土匪头子那英俊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抹惆怅,转头看向湖面的水波粼粼,侧脸被水雾蒸腾得有些模糊,幽幽长叹一口气:“潞州啊,一言难尽……”
小婵立刻识趣不再问了,只是言不由衷说些“只要人没事便好,何愁将来不东山再起”一类的话。
段不惊似乎被鼓励到了,一扫惆怅,微笑展开那信,让姬小姐读给他听。
因为怕日子久了,这土匪头子翻脸不肯帮人,小婵的那封信,下笔有些谄媚用力,失了女儿风骨。
若是早知道姓段的败得这么快,居然可怜兮兮地来京城寻她,姬小婵是绝对不会这么写的。
好在还有改过的机会,小婵清了清嗓子,开始读了起来。
可是没读几句,段不惊突然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小婵,指着开头的一行道:“这里念得不对,我认得其中几个字,跟你读的都对不上。”
显然在潞州的这几个月,土匪头子还是稍微有些长进的。
小婵无奈,只能闷声读起原信的开头:“许久不见君之来信,日夜甚是挂念。君既无暇入梦,奴家自是……唯寄相思于笔笺间……”
这种大胆示爱的撩拨语句,若是看看还行,要她亲自读给想要撩拨利用的对象听,简直跟公开处刑毫无区别。
偏偏听信的那位还要问:“这句是什么意思,是小姐埋怨我不梦你,你很想我的意思?”
小婵受不住了,索性也不装了:“是我不对,有心想要利用都尉,偏偏不诚心,只想说些谄媚之言,套你上钩。”
段不惊用指腹磨着薄薄的信纸,微微勾起嘴角:“小姐打算如何利用,是想空手套白狼,还是想公平交易,你我皆得利?”
作者有话说:
咩~~段都尉表示,我不做土匪,就有人敢怠慢我,一直不让我上线,
第32章 第 32 章 定下婚盟
姬小婵一听他的意思, 应该能谈,立刻亮起了眼睛。
“自然不敢让段都尉白忙。家里逼我嫁人,一时是糊弄不过去了。我便跟关叔商量, 请李彪兄弟扮我在乡下的……意中人。到时候,他领着人去都水监门口大闹一场, 就说陆敬升不要脸, 夺人所爱。陆敬升和我父亲一向爱面子, 如此一来,我便可与姬家断绝关系。可关叔说此事干系甚大,需得请示了都尉你的意思。我这才写信, 想请李彪帮我演一场戏……你如今应该缺银子吧,用了你兄弟,自然也不白用……你看演一场, 三百两成吗?”
小婵算了算以前段不惊补给自己的, 狠狠心又贴了些,全都还回去,也算资助段都尉的盘缠钱, 让他顺利潜逃。
段不惊瞟了一眼在船头划船的部下:“李彪原来这么值钱呢……”
小婵笑着恭维:“李彪兄弟艺高人胆大, 人也看着年轻方正,再合适不过。”
在外面划船的李彪实在受不住了,停住了船桨,求告姬姑奶奶:“我不行, 我……我正在议亲呢,那姑娘就是……就是京城里的,传出去,有损我清白名声。”
这真是飞来横祸,方才大当家的眼刀, 都冷嗖嗖刀了他好几下了。他再不张嘴撇清干系,今天甭想上岸了。
这样啊,小婵略觉遗憾。
关叔年岁不对,他手下两个人,也就李彪端正些。那个叫贺虎的长得有点像杜家表哥,说他是自己的心上人,也没人信啊!
可若临时找人,光是去官衙闹,就没几个人有那等胆子。
小婵默默咬起了手指,想着如何应对。
段不惊漫不经心看着陷入苦思的姑娘,数月不见,她又明艳了几分。
看来她还是不明白,拥有这般美貌,光是靠一个李彪是没用的。
“你这法子不妥。既然祁王觊觎你,只怕随便找个人,也吓不住他。”
小婵却浑不在意道:“祁王无碍,不用担心他。”
段不惊脸色微微一变:“什么意思?小姐想嫁的人……是祁王?”
“我打算仿了我父亲的口吻,给那祁王府的老太妃写一封信,表明贫寒出身官员的高洁,绝不敢高攀太妃家的门槛,顺便也请太妃约束下儿子,他要是实在憋不住,可以多跑跑花楼,别玷污了清白女儿家的名声。”
那位祁太妃是满京城最要脸面的寡妇。
虽然她儿子在外面胡作非为,但从来没人敢闹到她眼前。
光是这一封措辞放肆的信,就能羞臊死她。
现在老太妃的心思还在尚公主上。短时间内,她应该能看住萧慎,不会任着他来折腾自己。
段不惊的表情松缓了下来:“姬小姐的法子,虽然粗鲁了些,不太顾及自己的名声,但也可行。不过跟你在乡下结私情的明明是我,既然在下来了,就不必麻烦别人了吧?我长得还不错,跟小姐正配,胆子也大 ,莫说闹个都水监,就是小姐你让在下将陆敬升拎出来杀,也照办无误。”
小婵干笑了一下:“这……不大好吧,段都尉在潞州应该抛头露脸了,若被人认出,那就麻烦些了。”
岂止麻烦,简直诛灭九族。
更何况段不惊是自己的两世送终人。他俩命盘不太对,也不知谁克了谁,还是避一避,不要往一起硬凑了。
“哦,若我没惹麻烦,小姐就选我了?”
姬小婵怕死了段土匪的胆大妄为,这里是京城,哪是他这个逃犯撒野的地方?
怕他被嫌弃了,面子挂不住,于是小婵的谄媚脱口而出:“段都尉若没招惹官司,便是万千少女倾慕的英雄好汉,莫说做一场假戏,就是真的嫁你,也使得。”
段不惊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姬小婵,你真的肯嫁?”
看样子,潞州是真沦陷了,输得精光的段不惊看起来有些神神叨叨的。
姬小婵觉得自己对不住段不惊。若是他没被改命,延续前两世依附郑毅,好歹能过个几年狐假虎威的富贵侯爷日子。
可他听了自己的话,去了潞州那个穷乡辅佐卢太守,被三家围攻,如今落得丧家之犬的下场,却还要在逃亡的时候,到京城帮自己……
小婵有点被感动了,便是半真半假道:“段都尉重情重义,对小婵一直有求必应,小婵并非草木,怎么能不被都尉打动?”
段不惊的眉眼舒展,脸上渐渐浮现真切的笑意。
小婵猛然警醒,立刻把话又往回拉:“可惜奴家小时候吃了太多苦,绝不能适应流亡的日子。奴家还贪慕虚荣,只能跟夫君同甘,不能共苦,你我今生也只能有缘无分,若有来生,小婵再结草衔环……”
段不惊却自顾自道:“我去你家提亲,备礼可有什么特别要准备的?”
姬小婵瞪大了眼睛:“你疯啦?你……你上我家干什么去?”
段不惊微微一笑:“不是你说的,若我清白,你便嫁我。别等下辈子了,若有恩情,今生便报了吧。”
就在这时,莫问牵着一匹骏马而来,立在岸边远处冲着船上招手。
他的身上穿的是一身校尉军服,带着鸡犬升天的得意,高声炫耀:“姬小姐,我大哥告诉你没有,他当大官啦!明天还要入宫受皇帝的封赏呢!”
姬小婵惊诧瞪向段不惊。
“他说的……是真的?”
段不惊瞪了一眼岸上多嘴的莫问,又吩咐李彪将船划得离岸远些,这才不紧不慢地解释起了潞州的惊天逆转。
这一切,其实还要从段不惊抵达潞州,说服卢能抗旨拒不回京说起。
那卢能以前在吴庆没当皇帝前,在他手下做过事。
卢太守深知老上司多疑暴虐的性子,所以一听说圣旨要召他入京,就知凶多吉少。
就算段不惊说他会截住圣旨,那卢能也惶惶如丧家之犬。
再加上卢大人有点文采在身,每日在书斋里都要写上几篇“与妻绝笔”、“示女绝笔”、“悼己亡书”。
写完了,还要声泪俱下念给前来跟他商议军情的段不惊听。
太守大人每每垂泪,执握段都尉的手,竟是哽咽凝噎,如抓救命稻草。
遗书虽然已经写了好几封,卢能还不放心,觉得潞州危在旦夕,想要临终托孤,趁还活着,把自己的妻女安排明白。
左右一寻思,卢大人便决定托付给威风大营的副将耿仲明。
这耿仲明虽则行伍出身,却来头不小,是京城祁王府老太妃的亲弟弟,也是祁王萧慎的舅舅。
当初段不惊袭营后,来个回马枪夺了狗官谢畅的脑袋时,就是耿仲明朝着段不惊补了一箭。
段不惊一看卢能竟然打算托孤给这么一位,还要把人招到潞州,便问卢大人,是想联合威风大营的悍将,出卖他们赤龙山寨的兄弟吗?
卢能哭唧唧道:“耿将军年轻时,求娶过我夫人阿柔,阿柔没选他,他还痛苦良久。他新近丧偶,我觉得若将爱妻托付给他,他能护住阿柔,还能多疼疼她。”
听到这,段不惊也只能朝着卢大人拱了拱拳,佩服一下大人如海的胸襟。
既然是卢大人自己的脑袋,他爱戴什么颜色的帽子,也是卢大人的自由。
至于大人招个伤过自己的悍将入城……
只要卢大人不整日拉着自己的手哭哭啼啼,段不惊就觉得,招个黑白鬼煞来,也不算什么。
于是乎,一个敢想,在大祸临头前,要将娇妻改嫁给昔日情敌。
另一个也敢应,明知道卢能应该窝藏了袭击威风大营的匪徒,耿仲明居然单枪匹马,让人架着一辆红红的喜车,就来接人家的媳妇了。
只可惜,男人间的默契,遇到了不识好歹的悍妇。
那耿忠明刚入城,就被阿柔夫人带着三五个粗壮婆子拦在门前,放马卸车轮,砸车架,一气呵成。
阿柔夫人一点也不娇柔,拧着卢能的耳朵冷冷道,她只有丧偶,没有改嫁。
最后,卢能挨了夫人狠狠的几杵子后,眼窝发青地跟耿将军道歉,表示白白折腾了将军一趟,害得他折损车马,要陪酒谢罪。
既然大家都不是孬种,做人也有各自的精彩,吃酒时,段不惊也来做陪了。
三人就着一盘酱鸡,两碟子咸菜喝起了老酒。
耿仲明很是佩服段不惊的身手,夸赞了一下他当初入营切下谢畅那王八蛋脑袋的利落劲。
威风大营是他姐夫老祁王留下的铁骑,落到了那奸妃兄长的手里,竟然被他败成这个样子。
可偏偏谢畅懂得拍马屁,知道那吴庆忌惮郑毅,便打着牵制通州的旗号,索要军费粮草,疯狂敛财。
所以当初段不惊入营时,耿仲明射向他的那一箭都收着劲儿,没下死气力。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段不惊听到这里留了意,问耿仲明,那潞州和通州,在皇帝吴庆眼里看来,哪个更要命?
耿仲明都笑了,说自然是通州,吴庆做梦都想宰了郑家父子,以除心中大患。
段不惊又问,若潞州有办法戴罪立功,替吴庆解决了通州的隐患,那吴庆肯吗?
耿仲明眯了眯眼睛,问段不惊想干嘛。
段不惊指着卢能,对耿将军说:“卢能这个人虽然窝囊无能,却尽忠职守,对地方百姓兢兢业业。有他守着潞州,才可保北地平安。戎人不会趁机南下,进犯中原土地。可此地若换成谢畅郑毅之流,满脑子野心算计,一心只想收刮敛财,不光西北不保,可能将来戎人还会长驱直入,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保卢能,就是保潞州,保的是中原百姓的福祉。”
耿仲明的酒醒了大半,对这个土匪头子彻底刮目相看,就冲着他说的最后一句,段不惊就绝不是个流寇,而是响当当的人物!
就此一顿酒下来,耿仲明决定立刻回去,让段不惊告诉已经喝醉,倒卧桌下的卢能,阿柔他暂时不能接了。
他得先看看能不能保下潞州,免了阿柔当寡妇的命数。
就此耿仲明回去之后,写了密折给吴庆,说当初斩杀谢畅将军的,并非什么匪首。而是郑毅图谋不轨,带着人穿着威风大营的军服偷偷来袭。而那伙土匪,实则是从郑毅手里抢的粮食,周济了潞州。如今卢太守蒙受不白之冤,卧薪尝胆,说服贼首的段不惊招安,是为了剪除陛下的心腹大患,拿下通州,除掉郑毅。
吴庆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他压根不关心谢畅死在谁的手里。若不费自己一兵一卒,便绊倒郑毅这个狼子野心的太守,再死十个谢畅也值了。
就此,潞州与吴庆暗中达成了协议,决定唱一出双簧。
而另一方面,段不惊又借着当初在淦州典当的观音玉雕,让郑毅父子误以为,他们已经重金收买了段不惊,成为他们吞并潞州,杀死卢能的内应。
当吴庆讨伐的圣旨,连同两道密旨一起下达。
淦州和申州先出动造势。
老奸巨猾的郑毅则是观望。
直到郑毅终于按捺不住,率军逼近潞州时,那段不惊果然按照他们的约定,高举卢能“人头”,大开城池,放了通州大军先进来。
可进来之后,他们才发现上当了,这里俨然已经变成了空城。
而淦州和申州也突然倒戈,围住了通州的人马。
至此郑毅被生擒活捉,而他两个儿子却趁乱而逃。
通州偌大的地盘,被潞州和淦州、申州,三州瓜分。
卢能摇身一变,从勾结匪徒的贪官,变成为清佞党的功臣,连带着段不惊也受了嘉奖。
而潞州巨变的消息还没到京城,因为段不惊的马比驿站的马更快,先一步来了京城。
听段不惊讲完这一切,姬小婵的心也一路下沉。
段不惊这人太阴险狡诈,满腹算计,虚虚实实,压根不知他话的真假。
可恨自己方才竟然被他误导,当真以为他陷入绝境,竟然说了那些个话。
若是沾染上这么个阴魔玩意,可比她两个前夫加一起都麻烦。
小婵勉强一笑,恭喜段都尉,时来运转,拯救了潞州,还得了陛下嘉奖。
天色不早了,麻烦小船靠一靠岸,她要回家了。
段不惊却转头对划船的李彪道:“你先离开一下。”
“好嘞!”李彪闻言,毫不犹豫,放下船桨扑通跳水,然后朝着岸边游了过去。
待船上再无第三人,段不惊才看着小婵,气场全开道:“姬小婵,我们最后一次见时,我跟你说过,你若再求我,必要付出代价,段某言出必行,你应该也是个践诺之人吧?”
小婵当然记得,就是因为记得,她才特意选在段不惊自顾不暇时,写信求他。
“我又不是君子,就是卑鄙小人,想趁人之危……我若不应,你又能怎样?”
姬小婵话说得硬气,干脆扭头不看段不惊。
该死的段不惊,难怪选在船上,她不会游泳,想跑都没地方跑。
段不惊伸开盘着的长腿,将小无赖的身子扭了过来,长腿一夹,不容她跑。
“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我去接你,你独自一人,毫不犹豫便上了我的车?”
小婵微微抬头,探究地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个。
段不惊的眸光温和,低头凑近道:“其实你现在信任我,胜过了你那些家人,不是吗?”
姬小婵动了动嘴唇,却无法反驳。
段不惊两世都是她的送终人,可是抱着她奔跑,呼喊郎中时的急切,是虚假不了的。
跟那个危机四伏,潜藏着凶手的姬家相比,段不惊在她看来,虽然危险,却不足以致命。
甚至因为这么久的相处,她对段不惊还生出了某种莫名的信任感……
“我虽然出身不大好,也没有富可敌国的身家,但如今也算挣出了个出路。我以性命担保,你若为我妻,我便为你之尖齿利爪,遂你所愿。”
这种承诺,让小婵的睫毛轻颤,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可她依旧不肯松口:“我答应了外祖,要招赘婿 。”
“可以,反正我的姓是随了被我杀的老寨主,成亲后,随你改。”
段不惊居然以为入赘还要改他的姓,就这么毫无枷锁感地答应了。
小婵见没难住他,又说:“我的命很硬,算命的都说我是天生的寡妇相,入门克夫,你不怕吗?”
她的确命很硬,两世的丈夫娶了她之后,都是家破人亡,毫无例外。
段不惊却笑了,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蛋:“你猜猜从坟堆里抱出来,又在贼窝子里长大的,怕不怕这个?给你算命的是哪个神棍?我用刀剑教教他,该如何算命。”
姬小婵噗嗤一声笑了。
她笑她自己竟然忘了这一层。若说命硬,只怕段不惊比她的还要硬。
一个无父无母,刀尖舔血的狂徒,连神明地鬼都不敬畏,又怕什么妇人的命硬之说?
一番倾谈,小婵恍然初醒:对啊,她怎么从来都没想过,嫁给段不惊是现在解除困局的最佳选择。
段不惊好色,一时被她的样貌迷住,暂时对她予取予求。
而她急需挣脱姬家的牢笼,想找出真凶后,挣脱命运,去一处更广阔的天地。
只是她对段不惊,实在不够了解,这土匪家世人品肯定没有,也不知他好不好相处,会不会醉酒打女人。若贸然答应,真是一场豪赌……
“对了,姬小姐,我也有个要求,若你我成婚,绝不结素婚。”
什么是“素婚”?小婵从没听过这词,不禁疑惑看着他。
段不惊微微一笑,露出的犬牙在夕阳斜照下,微微闪光:“就是你不能找借口冷着我,要顿顿要吃肉的意思。”
小婵起初没反应过来,还想着,段不惊倒是跟他小兄弟莫问一个德行,嘴巴真馋。
不过她如今手里也有银子,就算郎君每餐都要吃鸡鸭,倒是能供得起。
所以她权衡再权衡,终于决定赌一把:“既是如此,那有劳段都尉去我家提亲,不然我怕我父亲早早答应了陆敬……唔……”
还没等她说完,段不惊的大掌已经钳住了她的下巴,如出笼猛虎,迅猛不及地扑了过来。
小婵正说着话,毫无防备,就这么被男人冷冽的气息完全笼罩。
她的嘴唇乃至舌尖,都是成婚的定契。
男人的耐心等待,至此消耗殆尽。鲜肉一旦入了恶狼之口,就绝别想再撤回。
小婵一惊之下,颤抖着胳膊想要挣扎,可是她的两只纤细的手腕被男人大掌单手握住,定在了头顶,腰身也被男人另一只手揽住。
姬小婵恐怕不知,她是有多么香软。
不知为何,段不惊每次靠近她,嗅闻她身上的香气时,看着她瓷白面庞,总会忍不住联想到儿时,路过烫着金字糕饼铺子的情景。
那里最吸引人的,是一块块奶白而精致的香酥酪糕。
小小的,被油纸精细地包裹,供在方格里。
莫说品尝,就是连稍微靠近,他们这些穷孩子都要被店家驱赶。
段不惊有一段时间宁可绕远路,也要经过那家店铺,安静地看着那些富贵人家的孩子,欢喜地从父母手里接过糕,一口口肆无忌惮地品尝。
那种渴望,曾经缠绕了段不惊许久。
当他终于用猎来的一只兔子,跟店家换来了一块糕时,迫不及待地大咬一口。
果然是好糕,入口即化,但是味道太甜。
段不惊不喜欢,因为它会提醒自己过得太苦。
平息了念想,他再也没去过那家店。
如今,他又碰到了求而不得的珍馐佳品。
入口的感觉并不幻灭,比梦里的还要香软,还要清甜。
吃了一口,再来一口,唇舌纠缠,鼻息沉重,没有满足,没有平息,身体里蛰伏的一团想要爆裂的火,仿佛顷刻引燃,烧得人理智渐无。
这份清甜跟奶糕不一样,补偿的不是唇舌,而是飘摇无所依附的魂灵,心中最隐蔽无法述说的欲念。
小婵颤抖着身体,被男人的铁臂勒得有些受不住了。
这般唇齿厮磨,就像段不惊的为人,不问自取,趁火打劫,恣意品尝,凶猛吞咽。
小婵被他缠得密不透风,二人紧贴在船舱内,随着船身摇晃,晃得头晕无力。
双手交叠挣脱不开,一截细腰堪堪挂在男人的臂弯里。
到了最后,她觉得舌根麻得有些发疼,在男人改为啄吻她的脸时,终于得空,用力回咬了一下段不惊的下唇。
男人闷哼一声,下唇见血,总算微微抬头,那双深邃的眼里,满是浓黑翻腾的粘稠,灼热滚烫的欲念。
小婵红着脸喘气,用力将他推开,他便顺势靠坐在了矮桌旁。
小婵难得不讲究,用衣袖用力擦嘴,羞恼道:“登徒子,你在干嘛!”
段不惊用力深呼吸,平复了燥热之后,微微一笑:“匕首就在你怀里,你没抽刀抵我的脖子,我还以为你允了。”
小婵气得拿茶杯砸他:“你捏着我的手不放,我拿什么抽匕首?”
段不惊躲开了茶杯,再次恢复了惯常的平和:“是我不好,你回去之后,什么都不必做,更不必折损自污名节。我明日若能从皇宫平安出来,自会安排好一切的,等着我。”
说着,像是怕她反悔,段不惊起身出了船舱,握住船桨,用力划船,很快船便靠了岸。
段不惊没有跟着她,大约是入宫见疯帝吴庆前,还要跟同来京城的耿将军打招呼,只是安排了关震他们送小婵回去。
当马车摇摇晃晃走了一半,小婵摸了摸被亲吻得如同涂红的嘴唇,突然醒悟:段不惊说他不结素婚,要顿顿吃肉是何意思。
死土匪,臭色胚!他倒是无师自通,简直比萧慎还下流!
小婵恼了一会,觉得自己似乎这场毫无准备的姻缘答应得太快,赌得太鲁莽,可买定离手,只能自我安慰。
就像段不惊所言,所谓交易,都是要互惠互利的。
他凭着本事挣来了军功,可以给自己提供庇护。那么她跟段不惊成婚一场,总不能叫恶狼一直素着。
反正男人嘛,也就三五天一次,每次折腾个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到头了。等成婚日子久了,便各睡各的了。
他所谓顿顿吃肉,纯粹是眼大肚小,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作者有话说:
段不惊表示,顿顿吃肉的顿顿,是实数不是约数
第33章 第 33 章 混账圣旨
姬小婵向来随遇而安, 虽然她这次出门前完全没料到,她会跟段不惊敲定婚事。
但谈妥了,姬小婵便也坦然面对。
第二天一大早, 姬小婵就开始翻箱倒柜。
白兰不解,还问小姐做什么。
姬小婵说:“一会陪我上街买些布料, 我想绣一对枕头面。”
又要嫁人了, 别的都能糊弄, 可枕头面得自己亲自绣。
她和段不惊的命都太硬,姬小婵不打算绣那些鸳鸯成对,她要绣一对貔貅在枕头上, 给两个人都转转运,吸一吸晦气。
选好了红缎布面,小婵又选了些做内衣的素雅布料子。
正挑着的时候, 就听店铺外的大街上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响。
小婵付完了银子, 领着白兰走到店铺门口一看,只见一辆囚车在士兵的团簇包围下,正缓缓驶来。
立在囚车里的人披头散发, 狼狈躲闪着街道两旁, 那些起哄人群扔来的烂菜叶和臭鸡蛋。
这位阶下囚是两世立在金銮殿上,接受百官朝拜,改朝换代的皇帝郑毅。
此情此景,与小婵记忆中黄袍加身, 高不可攀的样子落差甚大。
小婵默默立在人群里,心中一时繁乱极了。
跟自大地以为重生两次,便能掌控一切的陆敬升不同。
小婵活了三世,愈加敬畏世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可怕威力。
谁能想到,雄霸一方的通州太守郑毅被擒, 居然跟她这个立在路旁的小官之女,息息相关。
她当初与段不惊提前偶遇,改变了他的命数,又随口建议段不惊去潞州,却可能更让整个未来王朝改写了历史。
看着这一切,姬小婵毫无洋洋自得之感。
她只觉得茫然。因为这一世的变化实在太大了,重活两世的经验有大半都用不上了。
若是没有郑毅的起兵造反,就没有两年之后的皇城陷落。
那她的命运呢?那一场必死之局,是不是也就此彻底改变?
一群妇人突然在小婵的身边炸响,激动得议论纷纷。
“快看啊,那个骑着黑马的武将是谁,怎的这般俊美?”
“是呀,我方才就一直盯着他看,听说是潞州来的,穷乡僻壤竟能生出这般龙凤人物!”
小婵顺着她们手指的方向一看,原来是段都尉骑在高高的大马上,亲自押送要犯。
难怪将那群妇人看得如此激动,段都尉今日的打扮实在衬头。
与那日见她时,儒雅斯文的穿戴不同,都尉大人今日一身轻甲,看上去尽显武将的煞气。
狻猊浮雕的护肩,衬得他的肩膀更加宽阔,高大的身材撑起了铠甲的威严。
窄窄的腰身斜挎一把宝剑,因为并非打仗,所以他也未带头盔,许是早晨出门太急,只是用发冠束起了高高的马尾,浓黑的长发随着马背起伏,透着别样的利落,更显得他挺鼻浓眉,英俊异常。
有些妇人看得仔细,叽喳道:“看啊,那位将军的嘴唇还破了,是跟人亲近咬破的吧?看来也是个会风流,图快活的郎君啊!”
一时周围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姬小婵不自然地转头抿了抿嘴,她昨天咬得那么重?过了一夜,怎的还有印子?
她转身想要离开,下一刻,却在道路对面的人群里,看到一张熟悉而苍白的脸。
是陆敬升,他像个迷离方向的孩童,茫然无措地瞪着那辆缓缓驶来的囚车。
他又往前抢了两步,不敢置信地瞪着沦为阶下囚的郑毅。
而当他看清押送郑毅的是段不惊时,那表情更是呆若木鸡。
昔日郑毅的爪牙段不惊,居然押送着郑毅进京了?
陆敬升从来都不知段不惊早早偶遇了姬小婵。
现实与记忆扭曲,是以冲击太大,一时茫然觉得自己是在梦中。
茫然四顾中,他脚下一绊,狼狈跌倒在了一旁水果摊位上,惹得摊主破口大骂。
而陆敬升却充耳不闻,犹如行尸,甩出长袖,一路跌撞踉跄而去。
姬小婵嘴角浸着一抹冷笑。
他若安静太平地做他的状元郎,也许又是安稳一生。
可他偏不,非要假借占卜邪术,要行那预知未来之事。
现在世事巨变,他该如何在“未来”岳父面前圆谎,证明是世事出了偏差,而不是他丢了手艺?
不一会车队走远了,人们也纷纷散去。
小婵看着段不惊一路骑马,朝着皇宫而去。
段不惊昨日在船上说过一嘴,说是一切等他明日面圣归来再说。
想起那吴庆的为人,小婵忍不住有些替段不惊担心。
因为段不惊的命数里,有个劫难叫“卸磨杀驴”。
之前吴庆视郑毅父子为心腹大患,可现在通州倒台了。
吴庆会不会重新捡拾起旧怨,追究段不惊袭击威风大营,杀了谢畅之仇?
段不惊的武功虽高,可在金銮殿上,被一群金甲侍卫包围,也无法自保。
若段不惊被喜怒无常的疯帝杀死在殿前,那自己的命硬功力岂不是更上一层楼?只是口头应了婚约,就把人给克死了?
如此一夜,也不知京城皇宫是歌舞升平,还是刀光剑影。
不过第二天清晨时,关震送来了一封书信。
看那字迹,似乎又进步了许多,看起来顺眼了许多。
小婵拆开了信,看了一遍,心里有了底气,她想到母亲有上午礼佛上香的习惯,便又去佛堂等候母亲。
这佛堂在母亲回娘家后,经过了一番布置整理。
小婵闲极无聊,打量着佛堂上供的南海观音,突然发现佛像的后面似乎还有一个牌位。
她走过去拿起牌位,却发现上面并没有雕刻名字,只是写着生卒年。还有一处地名——御蓝山。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小婵连忙把牌位放回原处,再跪在蒲团上虔诚祷告。
桑若路过佛堂,看见女儿跪得方正。
这孩子平日向来铺子去得勤,很少跟她来佛堂礼佛,如今却转了性子。
桑若一想,便猜到了原因,微微叹气走了进来,跪坐在女儿的身边道:“你也别太想不开。你父亲说得有些道理。那陆敬升一表人才,又是新科状元,才华自不必说,怎么的,也比乡下的庄稼汉要强些。”
小婵却微微一笑道:“我昨日做了个梦,觉得是佛祖显灵,所以女儿今日才来焚香谢谢神明预警。”
桑若伸手摸了摸小婵的头发,问:“神明预警什么了?”
小婵转头避开母亲的安抚:“梦里有个白胡子的老神仙跟我说,我愁得太早,更愁的应该还在后面,那陆大人如今可配不上我父亲了,他老人家也应该会货比三家,再给我换个更富贵些的。”
桑若连忙安慰:“不会的,你父亲前日跟我说,他已经准备让陆大人拟写婚书下聘了。因为陆家长辈不在京城,所以那孩子的意思是随了你父亲的主意,这婚期打算就定在三个月后,也正好让家里帮你归置嫁妆。”
果然,父亲没经过她的同意,便擅自做主决定了一切。
姬小婵心内冷笑,幽怨转头看着母亲道;“你和我父亲将我撇在乡下不是很好,为何要将我接回来?是因为会英还小,没法替父亲的仕途尽力,便拿我来充数填人情,逼着我嫁给不愿嫁的人吗?”
桑若连忙解释:“那陆大人的官职也不是什么富贵差事,对你父亲并无裨益,实在是你喜欢的那个……并非良人啊!”
姬小婵冷笑,陆敬升的官职的确不大,可架不住他会拆桥,会“占卜”啊!
不过她并非要跟桑若辩论:“就是因为陆敬升又穷又没前途,所以神仙才跟我说,咱家精明的姬大人最后会换个富贵女婿的。”
在母亲的心里扔了一颗疑惑的种子后,姬小婵便轻巧起身,出了佛堂。
……
因为郑毅突然被抓,之前一直蒙在鼓里的满朝文武震动。
尤其是之前弹劾卢能风头正劲的谢畅一党,全都哑了音。
因为皇帝的昭告天下书写得明白,荣妃兄长谢畅,乃是郑毅奸党所害,潞州卢太守,却能在奸佞当道时,卧薪尝胆,与淦州、申州一同铲除奸佞,实在是满朝文武的楷模表率。
至于威风大营的副将耿仲明,更是忠肝义胆,揭穿了郑毅构陷残害忠良的阴谋。因此,耿仲明接替了谢畅,接手了威风大营。
耿将军接受表彰,他的姐姐祁王府的老太妃却是风光无量。
风水轮流转,亡夫当年训练出的人马,终于又要回到自己弟弟的手中,萧家的门楣,终于也要起死回生。
至于那个卢能和他手下的武将们,却是三州里接受封赏最少的。
吴庆太了解卢能其人了,就是个惯吃哑巴亏的老实头,吴庆也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
背黑锅时,卢能被选在前面。可到了分赏的时候,就轮不到他大块吃肉了。
卢能大约也有自知之明,这次入京,他的人压根没来,只是派来了个名不见经传的都尉,叫什么段不惊的前来。
听说他还是个土匪出身,被卢能招安来,完全是因为此人足够不择手段,居然假意与郑毅勾结,将人骗入空城来杀。
所以大殿的庆功宴上,吴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角落里的潞州小小都尉,只是谈笑风生地与淦州和申州的太守推杯换盏,压根不提奖励潞州的事情。
那段不惊倒也不急,只是悠闲自斟自饮。
只是宫宴进行到一半时,吴庆突然接到了太监密奏,脸色猛地一变,接着早早离开了宫宴。
那时酒过三巡,所以谁也没有注意,那个备受冷落的潞州都尉,也不见了踪影……
这大殿上的风云转向,很快就通过五花八门的渠道,传向了京城的四面八方。
众人最终得到的结论就是——祁王府要起势了!
毕竟这种乱世,手握兵权才能来钱,来粮。
祁老太妃这么多年的长袖善舞,培养人脉,终于发挥了作用。
如今她弟弟起势,那军权在若千年后,可能就重新落回到小祁王的手里。
一时间,祁王府门前再次热闹了起来,似乎恢复了老祁王在时的盛况。
姬禀央这几日,事务繁忙,难得抽空坐在书房里,用茶水浇养着一套朱砂茶壶。
待一壶茶水浇完,他这才和脸色苍白的青年道:“你预言之事,看来有大半将要落空了。”
陆敬升急切辩白,可姬禀央却挥手不在意道:“占卜之事,原本也不会太准。如今看来,郑毅虽然没有帝王之命,可祁王府的复兴,你说得倒是极准。”
陆敬升苦笑:“不准,祁王府就算复兴,也该在五年之后。祁王在新婚之夜痛失爱妻,满门遇害,他身受重伤,被刺偏胸膛,在死人堆里死里逃生……然后他才会洗心革面,重振威风大营,再帮助您……”
姬禀央突然猛一挥手,表情严肃地止住了陆敬升未尽之言。
“那些虚无狂妄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不然你我都要惹来杀身之祸!”
陆敬升赶紧闭嘴,垂手听从姬禀央的吩咐。
姬禀央给朱砂茶壶倒水,慢条斯理道:“这养壶,跟修剪植物一个道理,茶山生长不是人力可以操控。但是只要坚持大的方向,偶尔有些枝桠生长不尽如人意,便也随它去吧。”
陆敬升似乎听懂了姬禀央的意思,接口道:“岳父大人所言甚是,就像您这次升迁,虽然过程略微不同,但结果一致便无大碍。”
姬禀央没接话茬,笑了笑:“敬升啊,你现在叫我岳父,还是有些太早了。小婵一直不肯松口答应,我又拗不过她,恐怕你们的婚约要生些变化了。”
陆敬升一听,顿时发急:“这怎么行……”
姬禀央示意他不要着急:“你不是也说了,那祁王需要经历痛失爱人,才可脱胎换骨?”
陆敬升的眼眶欲裂,默默握紧了拳头:“您……这是要将小婵嫁给祁王?可小婵若是嫁给祁王,她会死的!”
姬禀央和缓道:“你算得并不准,你的这些虚妄之言,我原也不该太过相信,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祁老太妃今日派人来给他透了透话,原来那萧慎如今铁了心,非要娶姬家小婵不可,因为老太妃不放他出来,竟然在王府绝食有五日了。
老太妃一生要强,偏偏儿子是个天生的倔货,被关在家里的这几日,祁王府的花园子都被祁王拿着石锤砸了个稀巴烂。
最后没法子,祁老太妃便来跟姬禀央商量,想着把姬小婵跟祁王的婚事定了。
姬禀央自然不会同意,现在都在影传,陛下有意将华安公主许配给祁王,所以才会给他的舅舅放兵权。
跟皇帝的女儿争宠,是嫌自己的命不够长?
可祁老太妃却说,这尚公主的事情,本就是陛下酒后的戏言,陛下此后并未再提。
如今陛下有将威风大营,交还给祁王府的意思。
此一时彼一时,老太妃的心气也变高了,突然觉得尚了公主也不全是好处,儿子虽可保富贵太平,可以后恐怕再难入营掌握军权。这么一比,娶个小官之女也不错,不联姻权贵,可以避免了陛下的猜忌,而且还能让萧慎那个顺毛驴子收一收心,不要再花天酒地。
总之,祁太妃的意思,若是姬禀央肯舍了女儿,顺遂了她家混世魔王,那么姬大人的位置便还可以再往上升一升。
姬禀央从王府回来后,已经在书房里整理思绪,浇了一天的茶山了。
老太妃许诺的位置,恰好就是陆敬升预言他在两年后升至五品的官位。
因为郑毅被俘,发生的错乱,似乎冥冥中自有其修补之法。
所以姬禀央并没用太久的时间,便做了决定,与陆敬升快速切割,攀附上盛宠在握,马上军权到手的祁王府。
现在看来,这个陆敬升,就是个满嘴胡言的“神棍”,姬禀央觉得不可再跟他厮混纠缠。
可无论陆敬升预言的真假,正在起势的祁王府,一旦错过便不可挽回,现在必须抓握在手!
好在陆敬升有要命的把柄在他的手里,所以吓唬住陆敬升并不难。
而那陆敬升一脸失意彷徨,仿佛失魂一般,嘴里喃喃着“错了,都错了……”便一路跌撞而去。
当天晚上,姬禀央在岳父家用饭的时候,为难地宣布,那祁王不肯放弃小婵,央求了老太妃出面,非要娶小婵入门。
此话一出,桑宁淮将碗筷摔得山响,表示男婚女嫁,自然是你情我愿,只要姬禀央要死不嫁女,那祁王府又能怎样?
而桑若则是愣愣看着丈夫,又忍不住看向脸上浮现了然冷笑的女儿。
女儿的那个梦,居然应验了。
“父亲,既是这般,不若我们先斩后奏,让我跟陆公子先完婚便是了。”
小婵嫌这场面还不热闹,便不紧不慢,又浇了一瓢热油。
外祖听了,立刻拍手:“对啊,小婵的这个主意好,你跟那个陆大人说,他什么都不必备下。我叫人准备东西,让他们明日成婚。”
“这……恐怕不成,陆大人听说是祁王为了小婵竟然绝食五日,他实在不忍心英豪老祁王无后,表示君子成人之美,他愿意退出,不好与祁王相争。”姬禀央叹了一口气道。
姬小婵真是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父亲果然审时度势,舍弃了陆敬升。
在桑若变得越发苍白的面色里,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就是父亲给我挑的佳婿,碰到豪强便绕路而行,只顾自己前程,毫无丈夫的担当,如此软蛋,不嫁也罢!”
说完,小婵轻盈一笑,懒得再吃,在母亲苍白的脸色里,从容起身,轻巧回屋去了。
那天,饭厅里吵翻了天,姬禀央再也没法留下来过夜了,听说他连母亲的屋子都没进去。
桑若只丢给姬禀央一句话,那祁王若想娶小婵入门,只能从她的尸体上踩过去。
不怪桑若反应如此之大,实在是萧慎的名声太臭,谁家娇滴滴的女儿,舍得嫁给这种混世魔王。
更重要的是,姬禀央的操作,都被小婵的梦应验了。姬禀央挑选女婿的标准,果然并非人品,而是出身。
这几日,京城里实在太热闹了。
直到二日后,人们才听说就在宫宴那日晚上,皇宫里居然闯入刺客。
原来那逃掉的郑家两兄弟,居然让其下的门客,在皇宫墙外挖出深七丈的地道,然后鱼贯而入,劫持后宫妃子和皇子去了湖心孤岛,不许任何人靠近,要挟吴庆放了郑毅。
据说当时场面惨烈,那刺客心狠手辣,竟然切了二皇子的半只耳,鲜血淋漓的场面,让好几个妃子都吓得昏了过去。
危急关头,有一人突然夺了侍卫手里的剑,然后抽出了放置在岸边划船的竹竿。一人撑杆,如同飞箭般越上了那湖心岛,一剑就将挟持皇子的刺客钉在树干上。
接下来,那个突然出现的都尉,夺了一个刺客手里的刀,以一种朴实无华的招数,一刀一个,连着切了五六个刺客的脑袋。
待侍卫们乘着小船冲上岛时,那个姓段的都尉,都已经将刺客的脑袋切得差不多了。
等吴庆上去时,不解恨地接过刀,连砍了那些侍卫数刀,这才转头正眼看向这个来自潞州,名不见经传的武将。
他利落的杀人手法,对极了吴庆的胃口。
吴庆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好像还一直没有封赏潞州的有功之臣呢。
如此救下皇子的功劳,便是金山也赏得,吴庆便问他想要什么奖赏。
结果那段不惊却说,卢太守在他来时嘱咐,为陛下办事,乃是为人臣子的分内之事。无论陛下赏不赏,都不许开口讨要。
吴庆听得哈哈大笑,直说那小卢未变,还是这天底下叫他最放心的人。
“不过,陛下,臣是俗人,没有卢太守的高风亮节。臣有所求,不知陛下能不能赏?”
接着,那个段都尉便说,他看上了京城一户官宦人家的女儿,可惜自己出身不好,身无家产,就怕贸然开口求娶,那户官宦人家不肯嫁女儿。
吴庆听了又是哈哈哈大笑,说他果然是卢能的部下,都是一样的没出息。
于是吴庆连问都没问,赏赐给了段不惊一块御赐金牌。
疯皇帝赏人,向来讲究爱憎分明,酣畅淋漓。
这位下达圣旨时,其实酒劲还未散去,原话是这么说的:“你救了朕的儿子,便是朕的恩人,朕要重重赏你。你既喜欢女色,便也要图个痛快,拿着这块金牌,满京城里,想睡谁都行!莫说是个未出嫁的女子,就算她已嫁人,是丞相之妻,甚至是朕的岳母,你也可照娶不误!”
混账圣旨的内容,很快传遍京城,所有名门女子,无论婚嫁与否,一夕之间,名节不保。
小婵听了,忍不住想,她的枕头面是不是绣得太早了。
那土匪头子得了这样无法无天的圣旨,也许选的人,就不是她了。
作者有话说:
咩!!段不惊表示,谁要老皇帝的岳母?你倒是赏我些好的啊
大儿童们,节日快乐呀
第34章 第 34 章 各自提亲
小婵会这么想, 也是最近疯传的谣言,越发离谱。
什么疯帝当晚将那都尉留在了宫里,一口气赏赐了十多位宫女, 肉林酒池,荒淫无度。
还有什么那都尉求皇帝赏赐金牌, 是因为看上了有夫之妇, 要行那强取豪夺之事。
更重要的是, 都过这么多天,段不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信都不来一封?
小婵没有心思绣貔貅了, 只想着若段不惊反悔,下次见他,定要找机会用匕首割了他的嘴。
什么东西, 不履约, 却先跟她讨定钱,亲起人来,那叫一个贪得无厌。
可恨自己竟然步了郑毅的后尘, 轻信了这么一个阴险狡诈之辈。
到时候, 他若还存着一抹良心,沉溺富贵温柔乡之余,若是能把李彪或者别的部下借给她用用,那就还好。
可若这厮不管她了……难道自己真要再次嫁入祁王府?
小婵有些后悔, 之前将萧慎骂得太狠,丝毫没给自己留什么余地后路。
不知从现在起,给萧慎写一些谄媚书信,是否来得及修补一下关系。
再说祁王府那边,萧慎这几日来, 可终于顺心畅意了。
在砸烂了母亲最爱的花园子,又饿得前心贴后背之后,萧慎终于等来了自己的舅舅耿仲明。
耿仲明听了外甥绝食铭志的原因,便把姐姐说了一顿。
他耿家和萧家的男人,从来都不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
既然祁王不喜欢公主,为何要逼着他做什么驸马?
弟弟的一番话,说得老太妃下不来台,气得说自己这就寻口井跳下去,免得玷污了耿萧两家的英名,这才封住了耿直弟弟的嘴。
最后太妃看在弟弟说情的面子上,顺水推舟,勉强同意那小官之女入门。
萧慎狼吞虎咽大吃一顿后,便迫不及待催促母亲准备婚书聘礼,好到姬家下聘。
老太妃觉得求娶一个小官之女,不必太过殷勤,反失了自己的王府气度。
她想等姬家把那姬小婵的八字送来再说。
萧慎却急不可耐道:“母亲,你没听说京城里多了个奉旨睡女人的边陲土匪吗?小婵那么好看,要是被那个潞州土包子看上了,岂不是麻烦?不行,我得早点将她娶回府里才安心。”
老太妃冷笑道:“你以为个个都像你一样色迷心窍?我在宫宴上见过那个段不惊,长得倒是好,你舅舅也对他赞不绝口,夸他有心机,有城府,是个人物。这种穷苦出身,一路攀爬入宫门口,野心可大着呢!若能迎娶个高门贵女,形同投胎再造。依着我看,他被女色所迷是假,想趁着手握御赐金牌,攀附个高门,迎娶个贵女才是真。”
这几日,段不惊挂着那块金牌招摇过市,走到哪里都有人留意。
据说他带着部下一路满大街溜达,采买的东西都是从老字号店铺里挑拣出来的。
所定的名贵的绸缎,上好绣品,还有玉器金钗,名窑瓷器用具,当真是豪横的手笔,花钱如哗哗流水。
所以老太妃才笃定,这位如此挑选聘礼,想娶的可不是一般人家。
幸好她只有萧慎一个儿子,并无女儿,不然的话,当真要被这奉旨成婚的土匪吓得睡不着觉。
萧慎不乐意听母亲讲那些有的没的。
他急得又要开始犯浑:“你若不替我准备,我便去砸了你私库的门,拉你的嫁妆去提亲。”
太妃气得伸手使劲抽打了一下混蛋儿子的肩膀,骂了几声“冤孽犟种”,终于吩咐人准备礼物。
她明日便屈尊纡贵,亲自去姬家提亲去。
萧慎高兴得一宿没睡,一闭上眼,就能想起姬家小婵带着薄薄嗔怒,瞪着他的可爱模样。
只是到了第二天,萧慎低头翻检那几箱子的礼,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的太妃打心眼里没看得起六品的粮官。所备的东西只是样子好看精致些,却谈不上什么金贵。
萧慎看了大为不满,可是太妃却瞪眼道:“自你父亲走后,府里的开支都是我一人在撑。你又在外面闯祸不断,花钱如流水。别的不说,光是你摔伤了荣妃兄长的事情,知道我赔给人家多少银子?如今你娶媳妇,却嫌弃我拿的不够体面。若要体面,你自己将来跟你舅舅去挣军功。你母亲便这点了,你爱要不要!”
萧慎一直都是靠着母亲过活,自己也没有家私,如今也是才恍然,自己原来还不如个土匪手头阔绰。
他暗下决心,待成婚后,就寻个正经差事,不能靠着祖荫庇护,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了。
于是母子二人收拾停当,让人先送了拜帖后,便坐上马车,朝着姬家而去。
看来今天是个宜婚嫁,定亲事的吉日。满大街上,拉着系红绸箱子的车队,不光祁王府一家。
另有一辆车队,拉着大箱小箱的东西,鲜红的绸布顶着红花,一路追赶在了祁王府车队的后面。
这浩荡车队,甚至还嫌祁王府的车队太慢,不停在后面吆喝。
“前面赶车的,你是属牛的?慢吞吞的磨什么地面!快点,小爷赶时间!”
只见一个黑面少年,立在马车上瞪眼吆喝着。
萧慎向来不是好脾气,不耐烦伸出头去,要骂那少年,却被老太妃扯了回来。
“注意你的身份,跟个升斗小民斗嘴,岂不丢人?”
说着,她对马车外的侍卫道:“去问问我们身后的车队是哪个府上的,顺便告诉他,他骂的是谁家的马车。”
侍卫听了,立刻奔过去,趾高气昂地申斥了一通。
不一会,那个侍卫跑来说:“启禀太妃,后面的是潞州都尉,段不惊的车队,听说他们也是要去提亲,所以领头的小管事说话急了些。那段都尉让小的跟太妃赔一句不是,请您慢行,他们不急。”
萧慎忍不住笑了,跟太妃道:“还真拎着金牌去提亲啊?也不知谁家的姑娘这么倒霉,被这个土匪看上了。”
就这么走了一路,那后面的车队也跟了祁王府一路。
以至于萧慎都忍不住心里犯嘀咕。
幸好祁王府的车队到了姬家大门后,那段都尉的车队并没有停下,只是依旧车轮滚滚朝着前方行驶而去。
萧慎松了一口气之余,凝神看着车队远去的方向,不知为何,心里依旧有些不舒服。
不过他来不及多想,因为未来岳丈姬大人已经快步恭迎出来,给他和太妃施礼问安。
待入了府门,开始奉茶谈心了一阵。姬禀央自是感谢太妃和祁王的抬举,能看得上姬家小女。
只是那孩子最近被她母亲娇宠,一直在外祖家玩耍,还没回府。
至于这婚事,也不急在一时,容他和夫人商量好了再定。
太妃疑心这小官眼皮子浅,是不满意她带来的聘礼,正要冷脸申斥他,既要官位,还要聘礼,未免吃相太难看。
可没等开头,就听到厅堂外有个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父亲,你快去外祖家看看去啊!”
再然后,就看见一位少女一路快跑奔进了大厅。
姬禀央脸色一沉:“会英,没看到家里来了贵客,你这般跑跳呼喊,像什么样子!”
姬会英原本一脸兴奋,可在看到祁王也坐在厅堂里时,那小脸就好像骤然入了油锅,表情起起伏伏的,也说不好是哭还是笑。
姬禀央赶紧跟太妃道歉:“让太妃见笑了,这是小女姬会英。”
说完他又转脸道:“会英啊,还不见过太妃和祁王。”
萧慎有些自来熟,跟着小姑娘打趣:“二妹妹不用客气,反正以后都是自家人。”
姬会英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急了,直愣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萧慎笑着道:“因为本王是来你家提亲求娶你家阿姐,以后便是你的姐夫啦!”
姬会英整个人都不好了,只急得原地打转了三圈,然后快速跑到了姬禀央的身边,伸着脖子,要跟父亲耳语说话。
姬禀央觉得这样也太失礼,便申斥道:“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客人的面前说,作甚么鬼祟样子。”
姬会英被说得委屈,干脆也不管了,大声道:“父亲,那个段都尉举着御赐金牌,去了我外祖家,也跟阿姐求亲了。”
话音未落,萧慎腾得站了起来,脸色铁青道:“什么?他怎敢如此!”
这世间,还真没有几件事情,是段不惊不敢做的。
话说当他们终于越过祁王府的车队,朝着桑府一路欢畅前行时,莫问还有些不放心。
“大哥,那个狗王爷居然也想娶姬小姐,你不在她父亲家求亲,却跑去外祖家,这行吗?”
段不惊微微一笑:“我要娶的是姬小婵,又不是她父亲,自然是她在哪里,我便去哪里求娶了。”
姬家和桑家离得不远,只是他们的车队到达的时候,桑家的大门却是关得紧紧的。
原来在车队停下入巷前,段不惊派人敲门去递送拜帖。
谁知道那门房一听领头敲门的人说什么奉旨娶亲,连名帖都没敢接,关严实了大门,便飞奔给桑员外送信去了。
这几日,关于皇帝给个边陲土匪封赏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
再加上段不惊又挂着金牌到处买东西招摇,一时京城官宦人家的贵女贵妇人人自危,连家里的母蚊子都不敢放出去,生怕被这土匪拿着金牌生生糟蹋了。
桑宁淮一个商贾,哪里知道朝堂上那么多细节,只听坊间传闻传得越发离谱。
说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受了招安,奉旨要挨家挨户地糟蹋良家女子,还连吃带拿,甚至连家里八十老妪都不放过。
恰好会英也来探望母亲,家里便有三个如花似玉的女眷。
等桑家大门被咚咚敲响,又听来者说什么都尉奉旨求婚。
桑宁淮的魂儿都吓没了,连忙让仆人往后院的高墙架起梯子,招呼着貌美如花的女儿和两个外孙女快些逃跑。
桑若吓得腿软,上了两层就没了气力再爬。
姬会英急得直用肩膀去拱母亲,一时也悬在了梯子上。
桑宁淮满头大汗地回头一看,突然发现大外孙女不见了。
一问才知,姬小婵居然一个人,不急不慢走到前院,给那群色中恶狼开门去了。
这下桑若再也站不住,从梯子上跌落下来,扑倒在了小女儿的身上。
桑宁淮急得一个趔趄,左脚绊着右脚,也一下子绊倒在梯子旁。
等这祖孙三代,互相搀扶着,一路急匆匆赶到前厅要去救婵儿时,才发现姬小婵正站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身边,拿着单子在那点数箱子呢。
“怎么买来这么多布料,留着银子,直接给我多好,我一年又穿不了几件,留着久了,布料子都不新了,多浪费。”
段不惊侧了侧脸,低头端详着小婵的脸色。
从方才小婵亲自来开门,她那瓷白的小脸就不见笑模样。
这会儿找茬般,已经挑了好几处毛病了。
“旧了再买,这些除了给你的,还有给岳母和你妹妹的,多备些,才不失礼。”
小婵哼了一声,还是一脸不高兴,继续低头看着礼单子。
就在这时,段不惊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倒是真的愕然了一下。
只见桑员外扶着腰,在桑若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而来。
而他未来的岳母,则是发钗凌乱,哭得眼泡发肿,脸上的胭脂冲出条条沟渠,裙摆上还沾着杂草和泥巴。
至于他未来的小姨子,好像最惨,脸上都压上泥印子了。
段不惊今日上门,是存心要讨好小婵的家人,抱得美人归。
是以稍微愕然一下后,段不惊立刻善解人意道:“桑员外方才……去后院玩摔跤了?”
这话一出,姬小婵立刻翻起大大的白眼,又狠狠瞪向段不惊。
若不是他吓唬人,怎么可能将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亏得他方才还好意思问她,为什么不高兴。
而桑老爷子愣了好半晌,这才恍然大悟,把传说中的那个要睡遍京城的土匪都尉,跟他认识的那位方正的段都尉重叠在了一处。
“段都尉,您……怎么寻到我家来了?”
等段都尉郑重施礼,表明来意后。
桑宁淮的脑子彻底乱了。
段不惊居然说,他对姬家大小姐一见钟情,所以特意跟陛下请旨,前来求娶。
可他这土匪出身,真是比祁王府的那位花花太岁,还让人发愁啊!
桑若在一旁听着,直觉就是女儿小婵不会喜欢这个土匪。
虽然他长得实在不错,可是出身太不堪,手上也不知过了多少人命,若不是披了一身军服,就是个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小婵的脾气那么硬,一点都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和顺绵软。
以后跟这土匪头子吵架拌嘴,万一段不惊吵不赢,恼羞成怒,是会杀人的!
所以不等小婵开口,桑若急切道:“段都尉,实在是对不住,承蒙您看得起小女,可是小婵她……她在乡下已经有了意中人,此生非他不嫁……”
段不惊闻言,依旧神态自若,站起身撩起衣袍,直着腰板跪在了二位面前。
“段某有愧二位,当初因为身负箭伤,在莘乡躲避疗伤,为姬小姐所救,欺着她年少无知,便以她表兄自称,朝夕相处。姬小姐的那位此生非他不嫁的心上人,正是在下。”
什么?桑宁淮和桑若父女二人面面相觑,各自看见一双瞪得老大的眼睛。
姬小婵的脸都要气红了。
真是服了这个土匪的鬼扯,什么心上人?非他不嫁,说得好像她恋慕着姓段的一样。
可她也只能跪在了地上,顺势承认:“林婶子看见的那位表兄,就是段都尉……”
桑若不哭了,她这时不得不承认,女儿还真是随了她,对男人模样,口味刁钻得很啊!
若不看他出身才学,这段不惊的身段模样,真算得上人中龙凤。
桑宁淮回过神来,也不动声色打量着段不惊。
那腿是挺长的,腰杆子看起来也有力,看起来,的确是能多生儿子的样子。
他就说嘛,依着他外孙女的机灵劲儿,怎么可能随便被个灰头土脸的庄稼汉骗去?
原来段不惊在淦州的时候,如此卖力为他奔波,真是冲着他的外孙女来的啊!
只是……
“段都尉,小婵有没有跟你说,她有意帮我桑家延续香火,将来的孩子……”
“说过了,若是外祖需要,在下今日便改姓。”
这干脆利落劲儿,一下子将桑员外的心炸成了朵朵春花儿。
他忙不迭搀扶了段不惊起来,笑着道:“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入赘之后,只要孩子姓桑便好……都是自家人,别这般多礼客套。来人,还不快去备齐酒菜,我今日要陪着我的孙女婿,好好痛饮一番。”
不知怎么,那外孙女婿中的“外”字,已经开始自动不发音了。
姬会英听得一愣一愣,突然想到,这么大的事情,父亲似乎还不知。
这几天为了阿姐的婚事,母亲和父亲吵了几次,母亲都不愿理父亲了。
若是阿姐能嫁得如意郎君,那岂不是父亲和母亲也能和好如初了?
于是姬会英秉明外祖,说要请父亲来,毕竟女婿上门,也得让岳丈大人看看。
外祖将她拉到一旁,叮嘱她机灵点,若有仆人在,只说段都尉提亲,万万不可说他们乡下结私情的事情。
要知道那时候段不惊还是山匪,姬小婵一个未婚小姑娘胆敢窝藏山匪,自家至亲知道便好,可不好顺便被别人知道。
姬会英心领神会地点头,这才匆匆赶回家。
可谁知,到了家里,居然还有一拨人跟阿姐求亲。
她心知坏菜了,便想偷偷告知父亲,让他可别乱答应,不然成亲时,他上哪变出两个阿姐,给两个姐夫?
可谁知父亲却申斥她不懂事,会英不管了,把心一横,就这么惊石一起,砸得满堂安静。
可惜没安静多久,祁王萧慎炸了。
只见他脸色铁青,拎着鞭子,也不等母亲,突然扯着姬会英,便疯了般,朝着桑家的方向跑去。
哪里冒出的混蛋山匪,当真是不要脸,居然敢跟小婵提亲,看他不杀将过去,将那山匪抽死在门前。
太妃知道儿子犯浑了,心知要坏菜。
她也急急上了马车,喊着姬大人带路,想要赶过去拦住儿子。
萧慎并不知道小婵的外祖家,是以拎着姬会英让她带路。
姬会英怕死他了,她个子又矮,跟不上萧慎的大长腿,这一路跑得甚是狼狈。
等到了桑家门外,萧慎压根懒得敲门,一脚就将门踹开,直往里面冲去。
可冲到饭厅,看着大家围坐一起,其乐融融的场景时,萧慎不由得愣住了。
这跟他臆想中土匪强娶的场景相去甚远。
皇帝举办宫宴的时候,萧慎正在家里绝食,也直到现在,他才看见这位潞州来的有功之臣。
但是一眼过去,只觉得眼熟,萧慎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淦州见过这人。
这厮用石子踢了自己的麻穴,害得他在小婵面前狼狈跪地。
原来并非见色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而姬小婵居然不声不响,在他眼皮子底下勾搭了野男人。
这一刻,萧慎感到了人生第一次背叛的屈辱。
可他还愿意再给小婵一次机会,指着段不惊问小婵:“你想嫁给这个男人?”
只要小婵说不愿意,管他带了什么金牌银牌,萧慎都会带着小婵杀将出去,远走高飞,不去理会狗屁的圣旨。
可是小婵却声音清润道:“段都尉为了求娶,带着军功求告到陛下那,如此诚心,奴家自是感动,自是愿接下都尉大人的军牌,与他结秦晋之好。”
血色渐渐爬上了眼眶,萧慎觉得气血鼓涨,撑得耳朵嗡嗡响。
“凭什么?明明是本王先去的姬家求娶,他来你外祖家,怎可作数?”
小婵微微叹了口气,她太了解萧慎的脾气,也不想在此刻激怒他,只是轻轻提醒:“祁王,奴家跟您说过,奴家所求之人,不能靠祖荫庇佑,且身有军功,最重要的是,他得肯入赘桑家。段都尉条条符合,世间再无第二个了。”
萧慎彻底哈哈大笑。当初以为姬小婵是白日做梦,信口开河,可直到今日,他才知,姬小婵原来句句都在嘲讽着他,更是在跟他炫耀奸夫。
好个姬小婵,居然玩弄他于鼓掌间。
既然她吹嘘世间再无第二个段不惊,那他便叫她知道,这样的男人什么都不是!
作者有话说:
咩!!段都尉娶媳妇经验第一条,拜神得拜对庙门。
第35章 第 35 章 升了大官
激愤之下, 萧慎挥鞭就朝着段不惊袭去。
直到他看到段不惊伸手将姬小婵推到了一旁,才警醒自己的鞭子太长,可能波及到小婵。
可收鞭子已经来不及了, 段不惊迎上去,长臂舒展, 单手接住了长鞭, 顺势往前一拽, 抬脚就将少年狠狠踹飞了起来。
恰好太妃他们也刚刚赶到。
眼见着儿子狼狈落地,太妃惊呼一声,厉声呼喊侍卫拦住段不惊, 又连忙过去,想要扶起儿子。
萧慎却将母亲狠狠一推,喝退侍卫, 站起身来, 正式拉开架子,要跟段不惊比划。
小王爷平时跟侍卫和请来的武师练拳,自恃身手不错。
但是跟从小靠刀尖舔血才能活命的人相比, 就差得太远了。
段不惊无论打人, 还是杀人,从来不起式花样子,招招都冲着断骨索命去的。
面对金尊玉贵的小王爷,段不惊的下手更狠些, 完全不留后手。
待踢断了萧慎的肋骨后,他的手化为利爪,直直朝着萧慎的咽喉袭去。
若是被抓住,那喉咙只怕如被捏碎壳的鸡蛋,人就要痛苦窒息而亡。
就在这时, 又一道拳袭来,堪堪震开了段不惊的杀招。
原来方才太妃一看儿子那架势,就知道他又发脑疯了。
不过他这次要挑衅的,是在皇宫切下十几个刺客脑袋的一员悍将啊!
太妃怕儿子吃亏,上马车时想起弟弟今日去了一位同僚家中,正在这附近,便将耿仲明也叫来,免得儿子吃亏。
耿仲明将萧慎护在身后,冲着段不惊道:“段都尉,看在他是我外甥的情面上,不必下这么重的手。”
段不惊收了招式,杀气更盛:“耿将军,你当明白,在下并非卢太守,没有如海的胸襟,小王爷跟在下的未婚妻蛮横叫嚣,是当在下出身卑微,好欺负吗?”
“小婵什么时候成你未婚妻了?她父亲还没同意呢!你个土匪真不要脸了!”萧慎捂着肋骨疼得直不起腰,嘴上却不肯认输。
“闭嘴!”耿仲明可不管外甥是不是王爷,瞪眼申斥。
段不惊带着御赐金牌求亲,谁人不知?就连陛下的岳母都不能不接金牌。
虽然知道答案,可为了让外甥死心,他抱拳问姬小婵:“敢问姬小姐,祁王爷和段不惊都有意求娶,小姐要接哪位的婚书?”
如果可以,姬小婵都不想接。
可已经如此,她只能在恶狼和疯狗里做个选择。
瞟了一眼那刻薄的老太妃,上一世差点被她的人勒死在婚房的记忆袭来。
老太妃身后的马车上,有没来得及卸下来的箱子。
这聘礼应该跟上一世一样,都是些花样子的破烂。
姬小婵一口郁气憋到现在,终于可以出一出了。
她瞟了一眼老太妃。然后对着萧慎道:“偌大的王府替儿子求娶,就拿那么几箱。怎么看都是段都尉更心诚些,祁王既不能当家做主,将来也维护不得妻子,您的倾慕,奴家无福消受,还请带着东西回府吧。”
耿仲明一看姐姐拿的那些东西,确实跟人家段不惊摆得满院子的聘礼没法比,他都觉得臊得慌。
一听人家姑娘不乐意,耿将军便一推外甥:“人家压根不愿意,你闹个什么,是个男人,就趁早道歉告辞。”
耿仲明浑然忘了自己眼巴巴去接别人的老婆,却被砸了马车的糗事,义正词严地教训外甥,得要男儿脸面。
萧慎的肋骨疼极了,直不起腰来。
可最让他受不住的,是姬小婵轻蔑的眼神,满是嘲讽的话语。
她说得没错,自己的聘礼不如人,自己的本事也不如人!
一股难以形容的羞耻感滚滚袭来,他突然转身奔了出去,差点撞到刚要迈步进来的姬禀央。
姬禀央跟他说话,萧慎也恍如没听见,顶开过来扶的下人,一路踉跄而去。
耿仲明冲段不惊抱拳,替外甥说了道歉的话,便带着家姐,急匆匆追撵了出去。
至此两家求一女的闹剧,暂时宣布收场。
姬禀央转头看向自己这位新出炉的女婿,等着他过来跟自己施礼打招呼。
没想到这个小小都尉不卑不亢,冲着他简单施礼之后,便招呼他去厅堂里坐,继续饮酒吃菜。
不知道的,还以为段不惊是桑宅的主人,而姬禀央才是新上门的毛头女婿呢。
姬禀央忍住不悦,慢慢坐下,先看了看妻子桑若,发现她眼泡发肿,应该是担心女儿,所以哭过了。
看来阿若也不满意这山贼女婿。
姬禀央的心略略放松,沉吟了一下道:“不知段都尉,为何舍弃京城一众贵女,非要来迎娶我的女儿?要知道我已经应了祁王府,都尉这么夺人姻缘,既得罪祁王府,也得罪了耿将军,与你前途大为不利,都尉要不要再慎重考虑一下?”
这次郑毅被俘,潞州功不可没。
但陛下的奖赏名单里,却压根没有潞州的一众官员。
据说是荣妃从中作梗。
明眼人都知道,其实是段不惊杀了谢畅。荣妃和谢畅的同党,恨足了这潞州的悍匪。
就算段不惊凑巧救下了妃嫔皇子们,陛下的赏赐,也不过是荒唐的奉旨求亲的牌子。
姬禀央真恨不得立刻吓退了这个土匪,让他求娶别家,免得落了牵连。
段不惊给桑宁淮倒酒压惊,听了姬禀央的话,微微一笑,又站起身来,替岳丈大人斟了一杯。
“在下不才,深知自己出身不好,求娶小婵是高攀。既是高攀,若还瞻前顾后,担忧算计着前程得失,莫说不配求娶,就连男人都不配当了。姬大人,您说是这个道理吧?”
姬禀央的脸微微一紧,他疑心这土匪是在嘲讽他卖女求荣,可偏偏都尉大人表情镇定,送酒的姿势也恭敬有礼,完全挑剔不出错处。
没等姬禀央再开口,段不惊举了举酒杯,坦然微笑道:“姬家小婵,在下娶定了。”
高大而强壮的男人就坐在那,遮蔽了厅堂投射进来的大半阳光,举手投足间,有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姬禀央被震慑住了,喉节滚动,那一盅辣酒就这么滑下了喉咙,呛得他猛烈地咳嗽起来。
就这时,桑若夹起了一筷子菜,伸直胳膊往这边递。
姬禀央知她到底心疼自己,一定是给自己送菜压酒。
正要举起了碟子。桑若那一筷子的菜,递到了段不惊的碗里:“都尉多吃些,莫要空腹饮酒,免得伤身。”
姬禀央的碟子,尴尬悬在半空。
桑宁淮不满意姬禀央为难他的孙女婿:“幸亏不惊这孩子来了,不然那祁王爷都能把皮鞭甩在小婵的脸上。你看看你选的这些人,不是软弱怕事,就是豪横不讲道理,哪个能跟段都尉比?”
姬禀央知道在女儿的婚事上,自己先陆敬升,后萧慎,改弦更张,得罪了妻女和岳父,输得有点太难看。
但是妻子和岳丈的转变怎么如此之快,难道是圣旨压人,所以这父女二人就此屈服了?他们难道不怕这悍匪虐待小婵?
桑若如今彻底停了药,脾气也越发的大。
前几日争吵时,桑若居然赌气说不用等到以后了,若是姬禀央拿女儿去卖,他们便立刻和离,一刀两断。
态度之决绝,是他以前从来未曾见的。
姬禀央不想跟妻子闹下去,他这些日子都是一个人睡,得早点将桑若哄回来。
新建的宅子很大,他特意给桑若辟了一处院子,跟谁也不挨着。
只需一把锁,再来几个忠仆,就能隔绝出一处幽静适合养病的去处。
姬小婵嫁了也好,桑若不再见干扰她心神的人,慢慢一切就都恢复到以前。
桑若又可以安心地跟他过了。
想到这,姬禀央决定不再纠缠大女儿的婚事,话锋一转,问了问询潞州的风土人情,还热情地跟段不惊商量着婚期。
“姬家过几日就要搬家了。到时候,我让人给你们俩准备新房,你们俩就在姬家成礼吧。”
姬禀央说着,刚想转身劝桑若,不如今日就跟他回去。
毕竟女儿的亲事有一堆要张罗的。若在姬家成礼,她这个当岳母的,不好在外面住,当着未来女婿的面,桑若不会跟他闹。
可是段不惊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打算在京中成礼,正打算跟外祖商量着去潞州成婚的事情。”
段不惊可没跟任何人说这事情,就连外祖也有些诧异。
这也完全打乱了姬小婵的计划。
她原本就是想要个挡烂桃花的挡箭牌,等在京城成婚后,让姓段的如愿吃上几口肉,他就可以拍拍屁股回潞州了。
而她则有了已婚妇人的名头,在外面买个宅子,自己过自己的。
在京城守活寡,才是小婵一直期盼的日子。
可没想到,姓段的居然想把她带到潞州,一吃到底,他到底跟谁商量了?
她刚想说话,段不惊却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
他的大掌温热,布满了刀剑磨的厚茧,摩挲着小婵的手,力道掌控得很好,却磨得人后背发麻。
小婵忍住了没说话,只是抽回了手,借口吃累了,要回屋躺着歇息一会,留着家人和段不惊继续推杯换盏。
等她回了屋子,先洗漱一番,换了宽松的便服,打散了发髻,躺在床上闭眼小憩。
但翻来覆去,心情烦躁,怎么也睡不着,干脆又起来了,习惯性地去拿笸箩里的绣活。
她的一对貔貅喜枕,连半个都没绣完。
这几天除了去店铺查账外,她都是躲在屋子里刺绣。
不过现在,小婵没心情绣了。
她拿起了剪子,正想把这喜枕剪烂,手里的绣活却被人夺走了。
“好好的鸳鸯……不对,老虎……你剪它干嘛?”段不惊倒是厉害,不知什么时候,从她半开的窗户里跳进来,不当个采花盗贼,真是可惜了。
小婵挑着细眉纠正:“是貔貅!”
段不惊“哦”了一声,并不觉得女儿家的喜枕上出现一对辟邪之物有何不妥。
他放下了绣活,将一个油纸包放到她的面前。
小婵余怒未消:“虽然你要跟我定亲,可也不该出入女儿家的闺房……这是什么?好香啊!”
“城北的油炸糖果子,我看着那摊子干净,味道又香,来时顺路给你买些。”
说着,段不惊打开了纸包,拿起一个便递到了小婵的嘴边。
她方才在饭桌上一直心事重重,都没怎么吃东西。
小婵嫌弃地躲了躲:“你刚才爬窗户,还没洗手。”
段不惊笑了笑,突然低头在小婵柔嫩的脸蛋使劲亲了一口,这才去了脸盆子那舀水,用皂角净手。
小婵如今都懒得跟他恼这些细枝末节,顺手抽了小桌上的银筷子,一下下插糖油果子。
“你说要带我去潞州,可跟咱俩之前商量的不一样。段不惊,你是拿我当郑毅戏耍?”
段不惊洗好了手,重新坐回到小婵身边,拿起了一个糖油果子。
这次,他先放到自己的嘴里,咀嚼下咽。
回了京城后,小婵似乎有用银筷子吃饭的习惯,方才在饭桌上也是,无论哪道菜,都用她自己带的银筷子插一插,然后再吃。
这倒是跟宫里皇帝的习惯一样,需得给她配个试毒的。
小婵看他吃了没事,这才夹起一个,往自己的嘴里放。
段不惊看着她吃,慢悠悠道:“姬小婵,我也说了,不结素婚。你嘴上说得好听,说在京城成礼,然后你留下暂时帮你外祖打理京城生意。可万一你一直不回潞州,我岂不是成了鳏夫?”
小婵有些心虚,但面上看不出来,只是镇定地将果子塞得满满的,然后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
段不惊低头看着她,觉得这吃相跟林子里的松鼠一般,忍不住低头想亲她。
小婵一躲,瞪了他一眼,努力咽下食物后,道:“可你说去潞州,我在那无依无靠,只能依附于你,你若打我骂我,我连哭诉的地方都没有,我害怕……不去就是不去!”
她今天亲眼看到了段不惊动手的样子,那么高大健壮的男人,每一拳都带着拳风,又凶又猛。
就连武功不错的萧慎都招架不住,被他打得拳拳砸肉。
换成她的话,只一拳就会被打得半死。
这又勾起了她两世关于段不惊冷血无情的可怕回忆。
她有些如梦方醒,当初在那船上,怎么就失心疯,答应了这厮的求婚?
段不惊打量着小婵突然噤若寒蝉的样子。
下一刻,他突然抬手将她扯入怀里。果然小婵紧张,不自觉地闭了一下眼。
段不惊用鼻尖蹭了蹭她滑嫩的脸颊道:“谁说让你孤身去潞州了?我正跟外祖商量,想让他带着你母亲一同去潞州观礼,不过你父亲似乎不愿意,他有官职在身,恐怕去不了。潞州不是贼窝,我不会拘着你。你要是觉得我委屈了你,直接去敲冤鼓,卢太守可是你举荐给我的贤者,绝不会徇私,一定替你撑腰。”
姬小婵还想再说什么,段不惊却已经捧着她的脸,正色道:“你也看到了,你父亲拼命劝你母亲回去。你的家事,我从关震那也听到了不少,虽然不知家事内情,但看你母亲的意思,是想跟你父亲分开一段时间的。你若在京城成礼,只怕你母亲就得回姬家了,以后再想出来,恐怕要难了。”
小婵知道段不惊说得在理,可总觉得自己被这厮给算计了。
她两世丈夫,别管人品如何,最起码都是心眼子摆在明处的,是好是坏,小婵自有判断。
可是到了第三世,她却落到了这个满身心眼,千年阴魔的手中。
小婵自问没有操控他的本事,不得不打起十分的精神,生怕掉入他的陷阱。
段不惊已经将娇小的未婚妻揽在了臂弯里,顺手端起茶杯,喂小婵喝水,然后漫不经心试探道:“你为什么又露出很怕我的样子,难道在我不知道时候,大大得罪过你?”
小婵眼皮微跳,生怕段不惊发现她重生的秘密,只能咕咚连饮了两大杯茶水,然后抬眼看他:“你闯我闺房,难道还要叫我拍手迎你,快出去!你我还没成婚呢……哎呀……”
下一刻,她已经被段不惊一把抱起,然后被压在了床上。
“几日都没见,让我抱一会。”
小婵拼命抵住男人硬实的胸膛,再次感受到了来自男人恐怖的,压迫性的力量。
只要他想,完全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就在她以为段不惊又会像上次那样放肆亲她时,他却只是环住手臂,将小婵绵软的身体嵌入自己的怀里。
男人的下巴正抵在小婵的头顶,温热的气息吹得细软的发丝发颤。
“潞州比不得京城富贵,但穷乡也有穷乡的清静好处。我在潞州已经置办了一处宅院。院子不大,也不必请太多的仆人,免得家里人口多,反而闹得心不落地。”
他哄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小婵的后背:“到时候除了白兰和温伯,你自己再做主寻些粗使。我没父母高堂,家里都由你做主。我白天公务很忙,偶尔也会在军营歇宿,你不必时时服侍相公,有大把的时间打理外祖留在潞州的铺子。卢太守的夫人,为人很好,地方上的同僚女眷,经常去她府里做客。你去了,也能结交些友人。”
小婵的脸贴在段不惊的胸口,伴着他胸膛震动,安静地听着。
屋内慢慢静了下来,拥抱在一起的男女,谁都不说话。
过了好久,小婵幽幽地说:“我不是怕你,我是……讨厌被独自扔到陌生的地方……”
段不惊没有说话,只是在小婵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小婵没有说谎。儿时被送到乡下的经历,造成的是一辈子都愈合不了的伤害。
马车没完没了在泥地摇晃前行,一张张陌生冷漠的面孔,幽暗潮湿带着腐朽味道的老屋,这些代表的都是漫长而孤寂的等待。
所以当段不惊突然提出,要带她去潞州的时候,她慌了。
不过段不惊没有她想得那么坏,他让外祖和母亲都去。
他家没有刻薄的长辈,更不会有李婆子那样的刁奴,等段不惊白天当差时,家里就她说了算。
她猜测,段不惊说这些,是让她早点知道跟他回潞州会是怎样的日子。
甚至他说家里不必请太多的仆人,也绝不是为了节省月钱,而是看出她吃东西前总喜欢试毒,很没安全感吧。
男人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有心了。
小婵突然被激起的恐惧疏离感,在男人带着体温的怀抱里,慢慢熨帖平复了。
离开了京城,也远离了那个隐藏的凶手,也许在十八岁的大限到来之前,小婵可以在潞州稍微喘一口气。
用脸颊蹭了蹭男人坚实的胸膛,方才一直久久不至的睡意,悄然来袭。
没有多大的功夫,她慢慢合眼,在一个不太熟悉的怀抱里,伴着冷冽气息沉沉睡去,都不知他是何时离开的。
……
关于要回潞州成礼的事情,全家都同意了。只除了姬禀央一人。
他没想到桑若居然想跟桑宁淮走,若是这一去,心是会野的。
谁能保证桑若观礼后,能回到京城,而不是回转江南老家?
更可恨的是,他有公务在身,根本没法跟岳父和妻子一同前往。
为此,姬禀央决定找未来女婿商量,想让他只带姬小婵一个人走。
可惜他这位未来女婿,看似万事好商量,随和得很。
其实他真正打定主意的事情,谁也更改不得。
姬禀央在这件事上,完全失去了岳父的权威。
那个段不惊还不太懂遵从礼教,凡事都是越过他,先跟外祖商量。
姬禀央讨厌这种失控感,有心纠正,奈何段不惊的公务突然忙了起来,他压根见不到人。
因为段不惊的嘉奖令终于下达了。
上次宫中有刺客混入后,吴庆下令,将郑毅凌迟处死,九百九十九刀,最后一刀没完,就不准咽气。
郑家的两个公子一看救父无望,只能转身逃亡。
一时通缉下达,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郑家余孽似乎回转到了潞州一带,找机会刺杀卢能和段不惊,为父报仇。
对此,小婵觉得内有蹊跷。
段不惊是谁?那是西北诸州,无冕的绿林之王。
那些各大山头的土匪水贼,都跟段不惊暗中通着气。
郑家两兄弟落难,他们的踪迹并不难从各个渠道打探出来。
偏偏就是没人知道这两兄弟的下落,倒是不断有他们招兵买马的传言流出来。
小婵默默想起,她那日提醒段不惊“鸟尽弓藏”时,段不惊笑着说“鸟尽不了”的话来。
而吴庆自从那次刺客混入宫中后,有些草木皆兵,日日噩梦,将那逃亡的两兄弟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当段不惊提出要即刻回潞州追踪郑氏余孽,必定要将两兄弟人头奉上时,吴庆龙心大悦。
他大笔一挥,封段不惊为平虏将军,官从五品,田土封赏等同地方太守。
段不惊从此,便是与西北三州太守,平起平坐的独立大将军。
消息一散开,荣妃气得在后宫摔盘子砸碗。
当初三州太守奉旨入京时,荣妃哭哭啼啼恳求陛下,等段不惊入京,就寻了他个错处,将他斩首在午门之前,告慰兄长的在天之灵。
所以那段不惊才会在宫宴之上,备受冷落。
谁知,突然出现了郑氏余党肆虐的事情,段不惊竟然在陛下那水涨船高,一下子成了香饽饽。
荣妃不干了,趁着侍寝的功夫,在陛下面前娇滴滴哭诉,要求陛下严惩姓段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选择食物困难症,干脆去了大学的对外美食广场,跟着人潮走,哪个档口人多就选哪个,肯定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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