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实际上她修行已有千年，论起年龄和修为都要在据说有千年道行的南洄之上。
和江渺的正经严肃相反，天道宗的宗主是个颇为随和放松的人。
“三年时间也没有很长。”她说了和先前那几人差不多的话。
是不长。
江渺按了按眉心。
但也得看怎么过。
如果让她沉心修行，十年也不过倏忽间，她只嫌太短。
但如果要跟南洄在一起——
江渺想起暗山石室到四方殿这一路的喧闹，眉心再次跳了跳。
宗主道：“一般修士闭关修炼修炼就过去了，很快的。”
“我才刚出关，短时间内不会再闭关修炼了。”江渺垂眸。
她剩下的时间要着重提升的不是修为，而是道法。
“这是自然。若是你要闭关，那让南洄跟着你，跟把她继续关在暗山的石室没区别。”
宗主坐在江渺原来坐着的地方，目光看向远方，“妖族现在的局面你应该知道。”
妖族老妖主几十年前暴毙，至今都查不出原因。
老妖主没有弟子，唯一的女儿紧跟着也下落不明。
妖族找了十几年都没有踪影。
原本她是王储，若是出现，妖主的位置自然属于她。
但她十几年都没有消息，妖主之位空悬了十几年，妖族其余族主都坐不住了。
谁都想当妖主，谁都不服谁，妖族各族为此打得头破血流。
原本这对人族是好事，人族乐得见他们打生打死打到整个妖族毁灭。
但打架不是只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和固定的对手打的，打红眼起来，人族难免被波及到。
而且妖族也没这么蠢，知道再打下去大家都要完蛋。
后来就成了打归打但不危及性命的打法。
个人实力拼不过，那就拼整个族群的实力，从各方面比拼。谁能碾压所有妖，谁就能当妖主。
结果就是现在几十年过去了，妖主的位置还是空着的。
其中最厉害的几族里，龙族有水下龙宫，凤族有空中凤楼，这两族都对妖主的位置不感兴趣。
剩余的四族，虎族狼族敌视人族，若是当上妖主，必然会生事端。
鹿族亲近人族，人族是很希望这一族能得到胜利的。
但人族做不了主，也不能插手妖族内部的事。
最后那一族则是狐族。
目前说不上敌视人族还是亲近人族。
在这种情况下，狐妖南洄的出现就显得格外棘手。
她是被人族天道宗的修士封印起来的。
一封印就是三百年，这说明她当年做的错事不小。
封印还不是自然破解的，而是封印地忽生变故才受到影响的。
原本按照人族斩妖除魔的原则，若没有将妖直接杀死而是选择封印，那么封印破除后就不应该再限制那妖的自由。
这说明那妖已经承担了应有的后果。
当然，罪孽深重、杀不死只能以封印镇压的恶妖除外。
南洄不属于后者，但也不是前者。
天道宗不能就这么放她自由不管她了。
直接杀了也不行。
“南洄在狐族的地位很高，似乎还是狐族王族的。若是杀了她，狐族立时就倒向敌视人族那一派去了。”
宗主将刚才在四方殿和各位长老商量的内容说给江渺听。
她伸手，蓝白两色的宗主服随风轻舞，指尖轻点虚空，很快出现一面水镜，镜中是一条腰封，就是江渺给南洄亲手系上那条。
“江渺，你看看这个。”
宗主将一个玉钩拿给江渺。
江渺接过后扫了一眼，有种似乎见过的感觉。
她抬头看向水镜。
宗主不会将两样不相干的东西同时展现出来。
她看了一眼，立刻就看出来了。
“这玉钩似乎和这腰封上的饰物差不多。”
那腰封上有个玉带钩，她给南洄系腰封时看到过，跟眼前这个有些相似。
“不错。这玉钩和腰封上的玉带钩同出一源。”
宗主道：“这玉钩跟腰封合起来就是一件上品灵器。”
修行有九境，道法有六重，灵器有上中下品之分，再往上就是能当镇派之宝的神器，上品灵器已经到了宗门长老看到都会心动的地步了。
“你注入灵力看看，能不能让它认主。”
认主？
江渺神色一动。
宗主点头道：“不错，若是你能让它认主，那这件上品灵器就属于你了。”
能让宗门长老心动的上品灵器，也能让江渺心动。
但她很快就稳住心神。
天上掉馅饼的事很少，能是她的本事，不能也没什么，没必要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她沉下心神，往玉钩内注入灵力。
一注入就知道为什么能让宗门长老都心动的上品灵器没留在宗门长老那里，而是出现在她面前了。
想让玉钩认主需要五行灵力。
所谓五行，即是金木水火土。
修士修行之初选择一系修行，一般金系多剑修，木系多医修，土系多阵修。
选择哪一系除了看修士个人兴趣外，还跟体质有关，看五系中最先和哪一系产生感应。
五行都修的修士是很少的。
修行之初要同时和五系产生感应就难倒了不少人。
而修行起步阶段的枯燥困难，和一般修士相比迟缓的进阶速度，越到后期越难以平衡五行因此走火入魔的隐患等都让人望而却步。
五行都修的修士少，自然五行灵器也少。
但这玉钩就是一件五行灵器。
江渺就是五行都修的修士，还是其中的天才。
她很简单就能让这灵器认主。
但认主也就意味着她要接受以后看着狐妖不让她胡作非为的任务。
“这件上品灵器名为缠灵封。”
“缠灵，意为如同毒蛇般缠住目标，使其灵力无法正常施展。除此之外，被腰封缠住的妖，不能离玉钩的主人太远，不然会受到灵器反噬折磨。”
“本座跟其余长老的意思是，就用这缠灵封限制南洄三年，看她这三年如何行事、心性如何，再决定三年后要不要还她自由。”
宗主看向远方。
三年时间，不知道够不够妖族选出妖主？
“怎么？还没想清楚要不要这件灵器？”
宗主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这次四方殿聚首不是所有宗门长老都来了，那些没来的长老中，肯定是有人能让灵器认主的。”
灵器是五行灵器，但不是只有五行都修的修士才能让它认主。
修为足够高一力破万法也可以。
宗主自己当然是可以的。
但她还有很多事要忙，没时间管南洄。
其实四方殿内也有长老是可以的。
宗主看了江渺一眼。
她没告诉江渺的是，就跟江渺几人推开石门，一见到南洄就有人被魅惑到一样，四方殿内也有长老如此。
明明已经知道南洄是狐妖，明明已经知道狐妖擅长魅惑人心，还是有人中了招。
如此防不胜防，长老们难免忌惮南洄三分。
谁也不想放这么一个时刻能影响心魂的狐妖在身边。
这跟修为无关，跟心境有关。
江渺就没有被影响到。
所以她是最适合的人选。
就当是打磨心境了。
江渺想了一会，做出了选择。
她闭上眼睛，能感觉到玉钩认主后，她和狐妖之间多了一层联系。
准确来说，是和狐妖腰间系着的、名为“缠灵封”的腰封之间的联系。
她能放开缠灵封的束缚让狐妖正常施展修为，也能限制狐妖的修为让她寸步难行。
甚至还能折磨狐妖，让狐妖感受到窒息般的痛苦。
当然，这样的事江渺不会做。
她捏紧手里的玉钩，想了想，把狐妖能施展的修为限制在造化境之下。
修行九境，前三境后天先天开光。
中三境知微踏云造化。
到了知微境就能进入一些小宗派当长老了。
上三境玄灵自在归真，这是修士的顶端，也是无数修士修行开始就定为目标的境界。
天道宗内十二派，只有宗主一人到了自在境，长老则多是玄灵境。
造化境是第六境。
江渺现在的修为是踏云境巅峰，离突破到造化境只有一步之遥。
将狐妖的修为限制在造化境之下，她就能保证局面的稳定。
“既然你做出了选择，那这三年就由你看着狐妖南洄了。”
宗主看着江渺收服灵器，将该让她注意的事项都说了一遍。
她信得过江渺的为人，但狐妖南洄的事确实重要。
江渺点头一一记下。
宗主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神有些恍惚。
让江渺看着狐妖南洄的主意不是她想出来的，而是在四方殿商量时一位长老提出的。
很快就有其余长老附和。
这其中有的正直无私，同意这个主意只是因为江渺确实适合，有的则不然。
当然最后是由她拍板的。
她相信江渺的心性，却没法预知未来，不知道这对江渺是好是坏。
“宗主，南境有重要信件到。”
有弟子开口打断宗主的思绪。
宗主点点头就去了。
天道宗内十二派，天道宗外东州南境西山北海，事情一大堆，宗主确实是很忙的。
“江师姐，请往这边走。”
有着天道宗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自四方殿内走出，给江渺带路。
江渺点点头跟着她进去。
殿内很空，长老们已经陆续离开了。
只有南洄一个人坐在殿内四四方方的四方台上，就跟在暗山石室差不多。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来，看到来人是江渺后笑了一下，“江小仙师，又见面了。”
她的脸色有些白，声音也有几分虚弱。
宗主和长老们让江渺看着南洄三年，而南洄真正的修为比江渺高很多，所以在那之前必须要对南洄的封印还有缠灵封的限制都检查一遍，确认她不会威胁到江渺的安全。
哪怕他们的本意不是让南洄难受，但封印被外力触动，南洄此时一定是不好受的。
偏她看起来云淡风轻。
江渺不由想到暗山石室之内。
什么事都没有时她故作柔弱惹人怜惜，现在真有事了反而波澜不惊。
“接下来三年时间，还要请小仙师多多照拂了。”
南洄已经知道天道宗对她的处置。
她半撑着手靠坐在那里，仰头对江渺笑得招摇：“我们先要去哪里？”
这里是四方殿，是天道宗宗主和长老议事的要地，自然不是她能久待的地方。
“不用着急。”
江渺看她一眼，在她旁边挑了个地方盘膝而坐。
“你现在应该还没有办法正常行动。”
南洄一怔，而后再次笑了起来。
这回笑得比刚才还要招摇：“我走不动的话，仙师你可以帮忙的啊。”
她往江渺的方向侧了侧身，作势要伸出手去环住她：“你可以抱我走的。”
江渺坐在那里没有动。
但在南洄的手快要碰到她时，青光一闪，一道藤蔓墙凭空出现，悬空挡在江渺面前，直截了当地表明了她的态度。
果然是修木系的。
南洄碰不到人反而笑意加深：“怎么？仙师怕抱不动？我其实很轻的。”
她边说边伸手轻点藤蔓墙。
江渺原本没想搭理她，感受到什么后忽地抬头。
她看到南洄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青光。
没有感受错，那触感来自于藤蔓墙，来自于南洄。
藤蔓墙是她凝出来的，是她所修道法的具现。
也能成为她御敌的手段。
若是被敌人打碎，她自然会有感应。
但和现在这种轻飘飘带点痒、羽毛般拂过脸颊的感应不同。
南洄没有破坏藤蔓墙，却实打实通过藤蔓传递给了她这样的触感。
她能做到，说明她在木系上的境界还在她之上。
但狐族不应该修的是火系道法吗？
江渺记得狐族火系道法中最有名的是《流火诀》，难道南洄没修？
她这么想，便问南洄。
南洄脸上笑容一滞，眼帘微垂。
不过一瞬，她再次笑了起来，漫不经心道：“修了啊。”
“但谁说修了火系，就对木系一无所知了？”
“小仙师要记住一点。”南洄拉长了声调。
江渺正容。
“我有千年道行，我很厉害的！”南洄得意洋洋。
江渺：“……”
“怎么不说话了？”南洄手指往上移，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藤蔓墙。
江渺的脸痒痒的。
她散去藤蔓墙后皱眉道：“前辈！”
南洄点点头，“嗯，在的。”
江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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