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坐在里面圆台上的女子抬起头看来。
她的长相很美，即便放在美人如云的修行界也堪称颠倒众生，尤其是那双眼睛，潋滟生波，像是住了一整片桃花林，漂亮到不像话。
日光落在她面前，明暗错落，增添了一层朦胧感，衬得她越加动人心魄。
有正在往里面走的人看到她的脸后脚步一顿，呼吸显而易见地乱了起来。
女子见状唇角微勾，脸上浮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小仙师，我好看吗？”
她的声音很好听，尾音上扬，悠扬婉转。
说话的同时眼波流转，漂亮的眼睛隐隐泛着微光，直勾勾看向前方的人。
“好看，好看。”和她对视上的人连连应道。
“既然好看，那你怎么还不过来？”女子笑得极为轻佻。
那人见了只觉三魂没了七魄，连忙就往女子所在的位置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眼看越看越近，女子眼里的笑意加深，神情却隐带不屑。
“道友止步。”
一道淡然的声音适时响起。
也不见声音的主人再多做什么动作，原本向着女子走去那人立时停下脚步。
“江师姐——”
那人满脸羞愧地退回来，离石室中间坐着那女子老远，再不敢多看一眼了。
女子见状也不恼，反而饶有兴味地看着出声的人。
一袭白衣，有如雪一样洁白干净，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来，腰间只挂着一块玉牌，是仙门弟子的象征。
石室黑暗，她站在石门边上，直得跟一棵树一样，一眼就能看出其风采。
这应该是宗门的得意弟子，才能一开口就破了她的道法。
女子继续抬眸去看那人的眼神。
她以为会对上一双明亮的、满是锐利甚至带着杀意的眼睛，但没有，什么都没有，那人的眼神很淡，神情也很淡。
四目相对，看清她长相后，那人依然是淡淡的，似乎她跟一块石头一颗草没有什么差别。
好无趣的仙门弟子。
“这位小仙师看起来好陌生啊？”女子脸上再次浮起一抹笑。
“前辈，宗主和诸位长老已在四方殿等候，请你移步。”
江渺没有理会女子的话，直接说出她来这里的目的。
移步？好有礼貌的说法。
明明是押送才对。
女子稍微坐直起来，伸手轻点地面，“那这禁锢——”
她指尖微微用力，石室中间那一个圆台立刻亮了起来，圆台的地面上刻着许多道图案，源自各门各派各系，全是限制妖族的禁锢。
“宗主说了，你将这个系上，这些禁锢自然不会再困住你。”
江渺上前几步，将一样东西拿给女子。
女子没接，扫了一眼后神色微冷：“这是什么？”
江渺于是也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那是腰封，束腰用的，约莫三指宽，上面暗纹隐约是一幅画，画的是碧蓝天空、飞鸟遨游，整体呈水蓝色，看起来光滑柔软。
单从外观来看这条腰封绝对称得上漂亮精致，没有人会不喜欢。
当然，如果这只是一条简单的、只用来束腰的腰封，那宗主显然不会让她拿给眼前的妖族女子。
而且那暗纹上的画像是一种讽刺。
江渺心里这么想，嘴上说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女子不信，“既然如此，那我不系。”
“行。”江渺听完后神色不变，收起东西抬脚就要离开。
不是？就这么直接利落地走了？
女子有些意料不到，眼看石门就要再次合上，不由开口：“站住！”
江渺很听话地站住，回头看她：“前辈还有什么事？”
“你不说些什么劝劝我吗？”
“前辈不愿自有前辈的道理。若非必要，我不会擅自质疑和改变别人的主意。”
“……那你家宗主让你做的事你没能做到，你不怕被怪罪？”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威胁。
江渺依然面不改色：“宗主只让我把这东西拿给前辈，前辈自己不愿系上，跟我有什么关系？”
“……”
女子有些难以置信地看江渺，看到的是她一本正经神色冷静，她是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而不是故意挑衅激怒她。
石室静了一会，眼看江渺又要离开，女子颇有些恼怒地道：“过来。”
见江渺依然神色平静地看着她，女子重复一遍：“把那东西拿过来。”
“前辈愿意系上了？”江渺再次走到女子面前，双手捧着那腰封，看起来很是恭敬。
女子原本是打算就这么系上那腰封的，她连手都已经伸出，指尖就快碰到腰封了，眼角余光看到江渺淡然的表情，逆反心理一下就上来了。
她将手收了回去。
江渺不解：“前辈？”
“我的手忽然抬不起来，使不上力了。”女子往后一靠，整个人看起来悠闲自在。
所以呢？
江渺不信。
刚才还能笑着魅惑控制她的同门，忽然手抬不起来使不上力？
“所以，你来系。”女子脸上浮起笑，笃定江渺不能拒绝。
她不愿意系上是她的问题。现在她愿意了，只是自己系不了，江渺不愿意那就是江渺的问题了。
江渺确实没有拒绝。
她上前一步，顿了顿，迎着女子直勾勾满是玩味的目光倾身，手伸向女子腰间，刚有动作就感觉到女子往后缩了缩。
“好痒啊，小仙师你不是有意轻薄吧？”
女子眨眨眼，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害怕，声音也带着股颤意，看上去颇忍人怜惜。
先前被她魅惑到那人忍住没说话，但跟江渺一起接任务的还有好几个。
明知女子不简单，此刻多半是故意这么说的，还是有一人温和地安慰道：“你不用怕，江师姐为人正直、品行无缺，不会趁人之危的。”
为人正直、品行无缺。
好高的评价。
女子扫过跟江渺一起那几人，从站位和神情看，这几人跟江渺不像相交莫逆的样子，那就是江渺声名在外了？
还是个正直无比的仙门弟子？
她陷入沉思没有再捣乱。
江渺忙把她旧的腰封解掉，把新的给她系上。
她从未给人系过腰封，动作不免有些僵硬生疏。
过了好一会她才系好。
“好了。”她站直起来，看到女子腰间亮起一道光，意味着那腰封已经发挥了它应该有的作用。
她去看女子的脸，果然看到她脸色微青。
那腰封估计跟地面上的禁锢差不多，都能限制女子的灵力，不过一个是固定在地面上不能移动的，一个是随身的。
“四方殿在哪里？带路吧。”
半晌，女子站了起来，拍拍肩膀，又伸了个懒腰。
放在常人身上稍显不雅的动作，她做来却带着一股慵懒从容，举手投足间满是肆意潇洒。
“请前辈随我来。”
江渺率先走出石门，抬手一挥。
女子跟在后面，走出石室第一件事是看向天空，想要感受一下久违的日光。
但她先看到了密密织成网的藤蔓，自石室的石门上方织起，向外铺出一段距离，越往外越薄，直至完全没有。
这些藤蔓看起来很新，并不像天然生长的。
女子看向江渺。
江渺背对着她，束发的发带被风吹起，脚步声沉稳，脚步间的距离似乎也都相同。
她周身有灵力的波动。
修的是木系道法么？
女子暗中猜测。
她回头看向石室。
那里面黑暗不见天日，不是凡俗夜晚的黑暗，而是故意施展手段让修行之人也无法忍受的黑暗，意在消磨被困之人的意志。
以她的修为自然不会被这点黑暗影响，但江渺应该不知道。
是个心软的、具有同情心的仙门弟子。
女子眼里多出一丝真实的笑意。
走出藤蔓后再次抬头，天上日光明亮，她在心里轻叹一声，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恍惚过后，她压住心里情绪，看向江渺时眼里浮上玩味。
她快走几步到了江渺旁边，笑盈盈问道：“之前那位小仙师叫你江师姐，你姓江，那名字是什么？”
“江渺，渺小的渺。”江渺简单直接。
“江渺~”女子拉长了声音，柔若无骨地贴了过去：“很好听的名字。”
这距离——
江渺微微皱眉，有些无法适应。
她不喜欢跟人靠得这么近。
她看向别的同门。
除了险些被魅惑丢了面子的那人外，其余人看她的眼神满是羡慕。
江渺：“……”
她没有说话。
女子得不到回应也不恼，很有耐心地问起了别的问题：“你是天道宗的弟子？哪一峰的？你师尊是谁？修的什么系的道法？”
江渺依然没回答。
女子继续道：“问你话呢？怎么一个也不回答？美人在侧，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难道你其实驻颜有术，只是表面看起来年轻？那你真实年龄有多少？八百还是一千？”
江渺：“……”
她的神情有了一丝起伏。
“江师姐，四方殿就要到了。”有人出声。
江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女子却注意到她的脚步加快了不少。
她不由笑得更欢，心里下了最后的结论：是个很好玩、很能消磨时间的仙门弟子。
四方殿顾名思义是座四四方方的宫殿，主要是宗门宗主和各长老商量要事的地方。
殿门前早有弟子等着。
江渺和那几人接的任务就是把女子从暗山石室送到这里。
她对着那弟子点点头，按了按眉心，抬脚就要离开。
被那弟子叫住了，说是宗主结束后要见她。
她只得在殿门前挑了个地方坐下。
她不走，跟她一起的那几人也不走。
那其实也是天道宗的弟子，只是跟她不同派，以前也很少见面。
现在有了这一遭共同的行动后，那几人似乎自诩跟她认识了。
就有人凑过来问道：“江师姐，你知道那女子什么来历吗？”
江渺不知道那女子的来历，也不知道这是一般人聊八卦的开场白，她摇了摇头。
那人一滞。
好在很快又有人接话，“你知道？”
短短三个字，拉开了聊八卦的序幕。
“那女子是妖族。”
“这还用你说？”
“她是狐妖，名为南洄，据说道行已有千年之深。”
“千年前她兴风作浪为祸人间——”
“真的吗？那她真是该死！”
“咳，这段是编的啦。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总之她就是被当时天道宗的前辈封印起来了。”
“直到前不久——”
“这我知道，就是三年前的事。三年前东州黑沼泽突生变故，宗门前辈前去查看，发现封印快要破解，就联手把她转移到了我们天道宗暗山的石室内。”
“这么说她岂不是被关了三年？”
“三年也不算久吧。我们修炼有时一个不注意，十几年都过去了。”
“但那是暗山的石室啊。我被关禁闭时感觉三天都难熬。”
“你是你，南洄是南洄。看人家从容自在的模样，似乎暗山的石室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
“那宗主和各位长老让我们把她带到四方殿，是要杀了她吗？”
“这，应该不会吧。”
“那难道是要放了她？”
“这，应该也不是吧？”
“不杀也不放，难道就一直关着？那直接再封印个几百年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几人还在聊着，一聊起来就忘了江渺的存在，坐无坐姿站无站姿，看上去都很松懈。
江渺微微皱眉。
宗门圣地如此姿态未免轻佻。
她想说些什么，顿了顿，还是止住了。
她看向四方殿的殿门，边看边想着刚才听到的信息。
千年狐妖南洄？
她想到女子在石室中一个照面就能魅惑到她的同门，还有这一路的轻佻散漫，心里信了三分。
宗主和各位长老聚在这里，估计就是要商量怎么对待狐妖凤洄。
这也许关乎到人族和妖族的关系，还有妖族内部权力的分配……
但这些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江渺想着，收回心神，开始去想她在修行上遇到的难题。
还有四年时间。
在那之前，她必须把本门道法修至巅峰。
她沉下心神。
过了很久，她回过神来时，听到宗主叫她的名字，站在她面前对她说话。
她站起来认真地听。
听完后脸色微变：“宗主，什么叫狐妖南洄以后要跟着我，而且还是三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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