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忙着赶路没空进试验田,今天一看里面留了好几张字条。
陈青岩展开看了看,第一张是前些日子留的。
“这几日冀州下了两场雨,秋雨寒凉天气一下子就冷了起来,不知你们行到哪里,冷不冷?八月份给大舅和四叔他们写的信都收到了回信,四叔得知咱们搬到府城非常高兴,还特地给冀州的几位同僚写了信,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庇护。
大舅那边回了信,田阳县也受了灾,不过比清水镇好一些。过后他带着大堂哥过来寻人,结果来到清水镇没找到我们,回去就病了一场。幸好及时写信过去,不然大舅还以为我们都被水淹死了。”
陈青岩叹了口气,展开第二张字条。
“我在府城盘了间铺面,打算继续冬季卖鲜菜,夏天卖冰棍,府城居大不易,不做些买卖生活委实困难。
第三张字条只有短短几个字,却看得陈青岩眼眶发烫。
“青岩,这几日十分想念你,不知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第104章
陈青岩他们三人休息到傍晚,下人敲门把他们叫醒。
“大老爷已经在前院等着你们了,还请公子沐浴更衣早些过去。”
陈青岩搓了把脸赶紧起身,还未等他翻找出换洗的衣服,两个小厮就抱着一堆东西进来。
“这是三老爷给公子准备的衣物,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不会不会。”陈青岩束手束脚的接过衣衫,都不用瞧,一摸料子就价值不菲。
洗完澡换上衣服将头发束好,出来见两个弟弟也穿着新衣裳,款式差不多,颜色略有不同,倒是十分合身,看得出那位三老爷察言观色的本事。
来到正厅,粱伯卿坐在上首,三个庶出的弟弟都坐在左右两边,见几个人过来招了招手,“进来吧,这就是我收的几个徒弟。”
一个身材有些胖的男子道:“大哥的眼光肯定没错,这三位公子一看就是聪慧机敏的人,定能一举高中。”说话的是老二粱伯韬。
另一个微微点了点头,长相与粱伯卿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是老四粱伯瑾,他也是同辈中年纪最小的,比粱伯卿整整小了十七岁,今年才三十六岁。
陈青岩带着弟弟拱手作揖后,便站在粱老身边。
粱伯瑾小声道:“大哥这次回来能多待些日子吗?”
粱伯卿哼了一声,“想问什么不妨直接问出来。”
粱伯瑾表情僵滞一瞬,连忙低下头,“小弟不敢。”
旁边粱老二幸灾乐祸的拍拍弟弟的肩膀,“大哥一向心直口快,你莫要放在心上。”
“你也别装好人,爹都没了多少年了,这一套在我这不实用。”
粱伯韬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掏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不敢再说话。
陈青岩被老师这爆竹脾气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适应下来,师父一向如此,凡是他看不惯的人都没给过好脸色。
粱伯盏轻咳一声化解尴尬道:“大哥这次回来是带几位公子游学的,年前就得回去,这些日子咱们好好招待,莫要想些有都没得。”
老四一听大哥年底就要走了,脸色并没有好多少,反而垂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扣着手上的扳指。
“晚上我定了望月楼的饭菜,不知大哥和几位公子是留想在家里吃还是出去用?”
“出去吃,这仨孩子没见过世面,带他们见见扬州城的夜景。”
“那我去叫下人备车。”粱伯盏一走,粱老二就坐不住了,“大哥也不愿意见我这张老脸,没什么事我便先回去了。”
粱伯卿摆手,他如释重负般疾步走了出去,粱老四见他离开想要开口挽留,想了想又闭上嘴安安生生的坐在那不说话,看样子是打算跟着一起去。
不多时马车准备好,陈青岩三人跟着老师一起走出来,粱伯瑾站在门口有些踌躇,不知能不能跟着一起去。
粱伯卿走了几步皱眉道:“你这是等着我请你吗?”
粱伯瑾一听连忙跟上,脸上也露出高兴的表情。
下人们一共准备了两辆马车,粱老和三个学生坐在第一辆车上,粱伯盏和粱伯瑾坐在后面的车上。
平日里几个兄弟也很少聚在一起,粱伯瑾成亲后就搬出去住了,如今他在司户任职鲜少回来。
“大哥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脾气一贯如此并无恶意。”
“我知道。”其实粱伯瑾也没生气,他自幼便仰慕自家兄长,可惜他与粱伯卿的年纪相差太大,刚出生时候大哥便已经闻名整个扬州,后来等他入学后,因为顶着粱伯卿弟弟的头衔,没少被人比较。
但他也是高兴居多,不然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怎么能结识那么多有名气的文人墨客。
可惜兄长与他们并不亲近,私底下梁伯瑾曾问过娘亲,大哥为何不喜欢他,从他娘那得知了一件往事。
原来大哥当年科举考试作弊,就是家中亲人所害,因为除了亲近的人没人能进他的书房,动用他的笔墨纸砚。
只不过一直没查出来是谁做的,自那件事后粱伯卿便对这些庶弟再无半点感情。
粱伯瑾那时才两岁,自然不可能是他做的,他也不过是被迁怒罢了。
“吁~”前头的车夫拉住缰绳,“二位老爷,到了。”
两人下了车,见大哥带着三个学生已经朝望月楼走去,粱伯瑾看着他身边的几个孩子眼中有些羡慕。
望月楼算是扬州城最好的酒楼之一,坐落在淮河泮边,整座楼高六丈共有四层,到了晚上每层楼都会挂上彩灯,倒影在河水中熠熠生辉,美不胜收。
陈青岩和两个弟弟站在楼下仰头看了半晌,才跟着走进去。
刚一进门,悦耳的丝竹声便传入耳中,几个身穿红衣打扮俊俏的小郎正在演奏,抚琴、吹箫、击缶、敲钟,如闻仙乐耳暂明。
粱伯卿看着三个徒弟这幅呆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弹了下最近的陈青松的脑袋,“小子,可千万别被这金迷纸醉迷了眼。”
三人连忙回过神,惭愧的低头跟着粱老继续往前走。
身边的小厮在前面引路,粱伯盏订的雅间在二楼。其实最好的房间是在四楼,不过很难订上,加上粱老腿疼上下楼也不方便。
伙计引着一行人来到雅间,里面依旧灯火通明,将屋里照得如白昼一般。
陈青岩道:“真亮堂啊,这屋子里点了多少盏灯火?”
粱伯盏主动给几人介绍起来,“听闻这望月楼每晚要烧掉三百多根牛油蜡烛。”
陈青松忍不住道:“三百根?那得花多少钱啊!”
“一根牛油蜡烛是四百文,则算下来……大概一百二十贯左右。”
三人听得咋舌,这望月楼一晚上光点蜡烛花的钱就够他们家里一年的花用了。
陈青淮有些好奇道:“为何要用牛油蜡烛,普通的油灯不行吗?”
“因为牛油蜡烛更亮,烧的时间也更久,燃烧后味道小,不会让客人闻到难闻的气味。”
三人点点头,对江南的奢靡有了更深的了解。
饭菜很快端上来,每上一道菜,粱伯盏便不厌其烦的帮忙介绍这道菜的名字,来历以及背后的趣事,周到的让三个小子诚惶诚恐,都不敢夹菜吃饭了。
粱伯卿拿筷子敲了敲桌子,“行了,坐下吃你自己的,说了他们也记不住。”
粱伯盏笑笑坐下,时不时给粱老夹点菜。
陈青岩他们也终于松了口气,不用那么拘谨了。
南方的菜系精美但口味比较清淡,习惯了北方的重口的三人吃着味道都一般。
倒是那几道甜点不错,香甜软糯,陈青岩没忍住多吃了几块。心想着若是能带出来就好了,放在试验田里给阿瑛和元宝尝尝。
一顿饭吃到戌时,正当大伙以为吃完准备离开的时候,粱伯盏又让他们看向窗外。
一阵悦耳的笛音从下面传来,大伙起身走到窗边,只见一艘巨大的画舫缓缓驶来,最后停在河中央。
鼓声渐起,几十个身穿薄纱衣裙的妙龄少女涌出,在船上翩翩起舞。
旁边几个抚琴的歌妓唱起《秦淮夜》,独属于江南的吴侬软语,入耳尽是靡靡之音。
一曲终了,楼上有人抚掌欢呼,也有人朝船上掷钱串子,离着太远扔不准都扔河里去了,扑通扑通的声响听得人牙酸肉痛。
听完曲儿这顿饭才算吃完,回去的路上陈青松满脸喜悦,不停地说着望月楼有多好,反倒是陈青岩和陈青淮眉头紧锁,闷闷不乐。
粱伯卿看向陈青岩和陈青淮,“你们俩怎么不说话?”
陈青淮道:“徒弟觉得这样的地方好虽好,但来一次见见世面就够了,总来会迷失本心。”
他父亲陈靖是个清廉的官,这些年耳濡目染陈青淮性格也颇为耿直,所以对这样的地方很是抵触。
陈青岩的心思都在王瑛和儿子身上,担心他们吃不好穿不暖。初来乍到在府城也不知如何了,哪里有心情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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