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瑛闻声放下笔抬起头询问,“哦?是哪的铺面?”


    “杨氏商行对面的那间包子铺,听说是老板得了疾病走了,老板娘一个人操持不过来,要回老家去了。”


    那位置确实不错,正处在商业街中心,左边是酒楼、食肆、客栈,右边则是各大商行。


    “问没问租金多少钱?”


    马钱子点头,“问了,房租还剩八个月,二百四十两银子应该还能谈谈,到期再跟房东续租。”


    算下来平均一个月三十两银子,这样好的地段确实不算贵,“走,过去瞧瞧!”


    王瑛赶紧回房取银子,拿了钱二人直奔正阳大街。


    来的时候包子铺老板娘正在收拾东西,她看着年纪不小了,得有五十多岁,身材微胖头发用布巾包裹。


    “刚才是你过来打听租房的吧?”


    “对,婶子还记得我。”马钱子主动上前帮她把东西搬出来。


    “谢了小兄弟。”老妇人擦了擦手,走过来道:“待会儿房东过来,一起商量吧。”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房东过来了,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伯,他个头不高身材消瘦,一条腿有些微跛,头上戴着璞帽留着八字胡,见到包子铺老板娘先是叹了口气,然后道:“没想到老哥走得这么突然,嫂子节哀……”


    “生死有命也是没法子的事,可惜两个儿子都走在我们前头,不然这铺子也不会经营不下去。”


    从两人交谈中得知,这妇人有过两个儿子,大儿子十七岁的时候得病去世了,小儿子前些年也得肺痨过世了,留下了妻儿靠老夫妻照顾。


    如今老爷子去世,她自己忙不过来,索性将铺子关了带着儿媳和孙子回老家生活。


    “刚才我同这俩小兄弟说了,铺子明年六月份到期,还有八个月的租期,折价二百四十两银子转给他们,到期后房租再找你商议。”


    王瑛跟房东打了声招呼,“大伯,我们想要租这间铺面。”


    “经营什么生意?”


    王瑛把提前编好的说辞讲出来,“我们打算卖鲜菜,我亲戚跑商的,冬天能从外地拉来新鲜的蔬菜。”


    房东一听有些好奇,“都有什么蔬菜?”


    “胡瓜、豆角、青菜、茄子……能叫上名的都有。”


    “这倒是桩好买卖,如今天气冷了,菜园子里只剩白菜萝卜,若是能吃口新鲜的菜倒是不错。这样吧,租金我暂时也不给你们涨了,等房租到期如果续租的话,还是按一年三百五十两一年算。”


    王瑛心里不免一喜,三百五十两银子绝对不算贵,之前看得铺子有不少都不如这里,价格还四百两往上。稍微好一点的都六百多两,算下来一年赚的钱都不一定够交房租的。


    “多谢大伯。”


    老爷子摆摆手,“你们商量好后契书给我一份就得了。”


    王瑛又跟老妇人讲了讲价,因为见二人面善,加上老妇人着急往外转租,最后价价格定到二百两银子。


    马钱子拿来纸和笔,王瑛提笔开始写租契。


    老妇人不识字,拿去给房东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交了银子双方按下手印。


    租契一共三份,三人一人一份,老妇人拿了银子就准备离开了,屋里的桌椅板凳都已经提前卖给附近的面摊子,下午就过来拿了。


    房东临走前叮嘱了几句,告诫他们不许破坏屋子,不能做违法的事。


    两人连连点头答应下来,终于租下合适的铺面,王瑛高兴极了,赶紧让马钱子回去叫人来帮忙收拾屋子,抓紧时间开门做生意!


    *


    另一边陈青岩一行人乘船也终于抵达了扬州。


    本来是决定八月末启程南下,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近来莱州倭匪猖獗,接连有船只被劫,闹得人心惶惶商船不敢出海。


    新上任的莱州州牧叫许大滨,之前是澄州水师总督,最擅长水战,带着水兵在海上清了一个月,将倭匪重创,海上这才平静下来。


    九月下旬粱伯卿带着三人坐上南下的船只,一直到苏州渡口后再换乘马车,终于在十月初九抵达了扬州城。


    坐在马车上,粱老开始跟他们介绍起来。


    “古有诗云: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字里行间就能窥探出扬州城的繁华。再有“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扬州的美人,也是闻名于世。”


    “扬州瘦马极为出名,富商们专门收养一些年幼的孩子,从小教授琴棋书画,待养到十二三岁挑选出模样身材最出挑的,送到达官贵人身边供其享乐。”


    正是因为扬州美人出名,扬州的青楼妓坊也多,河上还有画舫和游船,风俗业可谓是全国闻名,不少风流才子为睹佳人风采,专程来此地留下不少千古名句。


    陈青岩听完这些并没有向往,心里反而排斥的厉害,想起妹妹十二岁时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这些小姑娘就得供男人取乐,实在让人厌恶。


    青淮和青松倒是挺好奇的,二人还未成亲,想法也比较单纯,就是想看看扬州瘦马有多漂亮。


    入城时粱安拿出令牌,小吏都没怎么仔细盘查,直接让一行人进了城。


    粱家在扬州城是大户人家,尽管如今已经有些没落了,但粱伯卿还有三个兄弟在当地任官,下面的侄子也有官职,可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粱伯卿有十多年没回老家了,祖宅一直由他三弟弟操持。


    马车进了一条胡同,走了约一盏茶的时间,粱安道:“前头就到了,这条胡同就是老爷家。”


    “啊?”三个人惊诧不已,之前只知道师父家境不错,没想到竟是这般殷实!


    也难怪,寒门难出贵子,粱老自幼出生在书香门第,他祖父粱秋实曾任扬州长史,其父任扬州司马,只是到他这一代没做官。


    几代人积累下的财富,自然不是寻常人家能比拟的。


    马车穿过巷口来到正街,终于抵达大门口,离老远就见两尊石狮子,门头上挂着硕大的牌匾,上头刻着粱宅两个大字。


    粱安上前敲门,不多时门房出来询问他找谁?


    粱安拿着粱伯卿的私令道:“大老爷回来了。”


    门房一听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请安,然后叫人恭恭敬敬的打开大门,拔起门槛迎粱伯卿进院。


    正房里早有小厮跑着进来传话,“大老爷回来了!”


    粱伯盏闻声愣了一下,眉心微微皱起,“他怎么回来了。”说罢起身迎了出去。


    “大哥回来了,怎么没提前送书信,提前帮您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我带他们在这待一阵子就走了,年前还得回冀州。”


    粱伯盏一听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大哥和诸位公子快进屋歇息吧,我让人去准备酒席为大哥接风洗尘扫尘。”


    粱伯卿不耐的摆摆手,“不用搞的太麻烦,简单吃顿饭就好,这一路快累死了没工夫应酬。”


    “是……”


    粱伯卿带着三人来到自己的院子,挑了三间屋子让他们安置下来。


    陈青岩小声问道:“怎么感觉师父的弟弟有些惧怕您?”


    粱伯卿道:“我与他并非一母所出,他娘是我父亲的侍妾,他是我的庶弟,所以并不亲近。”


    大家族嫡庶之分比较看重,自幼起粱伯卿就作为家族的继承人培养。


    梁伯盏作为庶子是没有继承权的,如今祖业虽由他管理,但所有者还是梁伯卿。


    哪怕梁老去世这房子也轮不到他继承,而是由粱老的大儿子梁朔继承。


    加上从小粱父便对长子最为看重,粱伯卿也争气,处处都压了几个弟弟一头。


    几个庶弟对他仰慕有之,嫉恨亦有之,如今表面毕恭毕敬,背地里还不知什么嘴脸。


    陈家亲叔都能为了谋夺家产反目,更别提这样的世家大族,里面的弯弯绕多着呢。


    所以自从爹娘去世后梁伯卿就不再归家,在外面四处游历,实则是懒得跟这一宅子人勾心斗角。


    “你们这段时间好好休息,过几日带你们游玩一番,再去见见我的故友。”


    “是。”大伙各自回房间休息。


    进了屋又纷纷震惊的目瞪口呆,屋子里的摆设异常精美,哪怕在冀州和莱州见过世面,仍被粱家的奢靡惊呆了。


    一屋子红木做的家具,光这些桌椅床铺都够买下镇上一套房了,然而粱家每个屋子都有。


    床上用的是丝绸被褥,一匹几十贯。多宝阁上摆的花屏是贵重的汝窑瓷器,单这一个花瓶就值上百贯,屏风是苏绣的百鸟朝凤,墙上挂着吴道子的画……今日可算开了眼了。


    粱家之所以这般富庶,因为粱伯卿的祖母是盐商之女,家财千万贯,所以才养得起这样一大家子人。


    陈青岩躺在柔软的卧榻上忍不住感慨,老师能放弃这样优渥的生活,跑到他们那穷乡僻壤教三人读书,实在是受苦了,换做自己都未必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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