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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特助,纪初尧已经送去美国监狱了,那边都已经打点好了。”
保镖恭敬地给林舟打着电话,汇报关于纪初尧的情况。
林舟含含糊糊地应了几声:“行,知道了。”
保镖迟疑地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询问:“林特助,请问老板在旁边吗,我有个东西想交给他。”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下来,许久之后,林舟叹气说:“有什么要紧的你都先发给我吧,老板现在不太方便。”
挂掉了和保镖的电话,林舟捏着手机等待了一会儿,才发现保镖传输过来的是一段mp3格式的音频,文件内容很大,也不知道录制了什么。
林舟正想点开听听,耳边率先响起了另一道吃痛的闷哼声。
抬眼看去,发现是崔臣聿捂着额头坐了起来。
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只是脱下了西装外套,真丝衬衫经不得折腾,穿着睡了一觉,此时变得皱巴巴的,全然没了平常矜贵得体的模样。
崔臣聿的脖子、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的声音有些沉重,扶着沙发坐起身时,眉心仍剧烈地紧绷着,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额上大汗淋漓,鼻息间充斥着浓烈的酒气。
林舟跟着崔臣聿许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喝酒,刚接到保镖打来的电话时,他甚至不敢相信那个醉倒在车子后排座位上的男人,会是崔臣聿。
“老板,您醒了?”
林舟甩了甩脑袋,把纷繁思绪一起卷巴卷巴扔出去,手机也丢到一旁,倾身上前,担心地看着崔臣聿。
崔臣聿捏着震痛的眉心,素来清醒的脑子像是被搅拌成了浆糊,思考能力和速度直线下降。
不用林舟解释,他也意识到这似乎是宿醉的结果。
崔臣聿有些疑惑,他没有喝过酒,怎么会宿醉?
勉力思索了会儿,他也没得出答案,不耐烦地抿了抿唇。
酒精果然百害而无一利。
“老板,您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吗?”林舟小心翼翼地询问。
记忆如潮水涌来,最先浮现在崔臣聿脑海的,就是戚眠哭着下车的背影。
崔臣聿瞳孔猛地一缩,修长有力的手指顿时攥成了拳头,眸底满是不可置信。
“阿眠呢?”他嗓音发涩,扭头,视线逡巡一周,辨认出自己正在南山别墅里。
崔臣聿满心懊悔,他怎么能对戚眠做出那样的事情。
她肯定害怕极了,会不会因此讨厌他……
明明好不容易才让她对他不要那么害怕的。
崔臣聿眉心锁得更紧,懊恼、悔恨等负面情绪近乎要淹没他。
林舟怯怯回答:“夫人……她昨晚没回来,我发了信息,也没联系上。”
崔臣聿的动作顿时一停,锋利的视线顿时射过来,周身的气压顿时凝得更低。
林舟瑟瑟发抖,立刻低头说:“我现在就去调查。”
“先去联系下姜小姐。”崔臣聿嘱咐,他记得昨晚看到戚眠和姜温燃离开了。
可奇怪的是,姜温燃也怎么都联系不上了,折腾了一圈,林舟的汗都冒出来了。
整整一天,林舟几乎要把偌大的京市都掘地三尺了,才终于找到了戚眠的身影。
他微微松了口气,却在看到戚眠所处的具体地点时,差点又一口气没上来。
林舟闭了闭眼,挂了下属的电话,回头望了眼仍坐在沙发上的崔臣聿。
身上的脏衣服还没换下来,肩背依旧挺拔,却绷得像拉满的弓,连衣角都透着冷沉。眉峰微压,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暗。
他眸光沉沉落下来,没什么情绪,压迫感却更重。
周身那股生人勿进的疏离感被极限放大,连空气都变得极为凝重。
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倦意、烦躁与沉郁纠缠在一起,无声地漫满整个客厅。
林舟叹了口气,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没什么好犹豫的。
于是他深呼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门扉被推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有些刺耳,崔臣聿撩开眸子,直直望向林舟。
林舟莫名地颤了一下,吞咽着口水汇报:“老板,找到夫人了,她在机场。”
“飞机还有一个小时就起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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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眠握着手里的登机牌,无奈地把玩着新手机。
昨天她和姜温燃离开江景平层后,压根没有回南山别墅的意思,就跟着姜温燃一起回了她家。
姜温燃小区里新装修了一个喷泉,一到晚上,喷泉旁边装饰的彩灯会同时亮起,不停地变换颜色。
戚婳正巧打来电话,戚眠便一边接听电话,一边站在喷泉旁边欣赏了一会儿。
夏夜空气都是燥热的,好在喷泉沁出丝丝缕缕的凉气,很解暑。
可挂了电话后,她正准备跟着姜温燃回家,手一松,手机不小心掉进了喷泉旁边的下水道里。
之前姜温燃还总是调侃她那么有钱,却还在用旧版本的手机,不跟潮流,完全没有上流社会大小姐的样子。
现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倒是不得不买了最新款的手机回来。
一万多的价钱不算什么,戚眠只是可惜她的电话卡也跟着旧手机一起掉进去,找不回来了。
新手机上已经下载了微信,可微信登录新设备,需要旧设备辅助验证。
戚眠折腾了一晚上,没有旧设备和手机号码,怎么都登录不上去。
她郁闷地抿着唇,瞥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见快到登机的时候了,就决定等回国了再处理这事儿,反正出国后暂时用不上微信。
戚眠收拾着东西起身,这时,她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偌大的候机室里,空气安静地凝滞,显得有些诡异。
她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恐惧令她后背一阵发凉,毛骨悚然。
视线四下逡巡一周,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候机室里居然只剩下她一个人,就连机场的工作人员都没了身影。
这可是京市最大的大兴国际机场,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客流量进进出出,怎么可能忽然一个人都没了?
戚眠掐着手心,害怕地吞咽着口水,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做了噩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踢踢踏踏的声音,愈来愈近,格外迅速,哪怕没有回头看,戚眠都能辨别出那应该是有人正在朝着她奔跑过来。
她浑身的肌肉一下子就绷紧了,害怕得想要躲开。
可还没来得及动作,身体就被一双有力的双臂钳制住,粗重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
戚眠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酒精、汗渍等混杂在一起后没有清理,隔夜发酵后的成果。不仅如此,中间还掺杂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儿。
是鲜血的味道。
戚眠吓得几乎要尖叫一声,直到一声熟悉的、嘶哑的、疲倦的声音缓缓流入耳廓:“阿眠,你在这里。”
是崔臣聿?
她愣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戚眠动了动,想扭头看看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可那人抱得实在太紧,连扭头的机会都没有给戚眠。
她的动作,反而让身后的人误以为她要离开,一时间双臂攥得更紧了。
似是要将戚眠彻底按进他怀里一般,力道极重,戚眠吃痛地蹙了蹙眉心。
“阿眠。”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这回戚眠听清楚了,这声包含着倦怠和痛苦的声音,的确是崔臣聿的。
往常她最喜欢崔臣聿的声音,低沉、磁性,仿佛被粗砂纸磨过,粒粒分明。男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时,尾音如同大提琴乐曲般,婉转流畅地流淌。
他是上天的宠儿,长相优越,更生了一副好嗓子。
可如今,这道声音无端地沧桑了许多,让戚眠一时间不敢辨认了。
“阿眠,对不起,我昨天不是想伤害你的。”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戚眠察觉到钳制着她的一只手臂松了松,往下落了几寸,拉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手背上的青筋尽数暴起,毫不费力地把机票从她手里抢走,轻而易举地撕碎。
机票旋即变成一堆没用的废纸,在空中肆意飞舞。
他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撕掉机票,可后来落在戚眠手背上的力道却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是在害怕又会不小心伤到戚眠似的。
崔臣聿痛苦地阖眸,忍了又忍,才终于说出了那句令他一直恐惧无比的话:“老婆,你是不是后悔和我结婚了?”
后悔到连相敬如宾都不想和他维持了,后悔到一整天都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微信,后悔到让他怎么都查询不到她的踪迹。
“你要出国,是不是……”崔臣聿的身体痛苦地颤抖起来,“你要去哪儿,纪初尧已经被送进美国监狱了,你现在过去也是找不到他的。”
一听到这个名字,戚眠僵硬的思绪重新复苏。
她没工夫细想崔臣聿怎么会变得这么狼狈,也没再去看零落在地上的飞机票。
戚眠微微用力,这次挣脱开了崔臣聿的双臂,扭过身,面对着他。
戚眠扬起了手,一把将人推开,恼恨地说:“你就这么在乎纪初尧吗?”
崔臣聿趔趄着向后退了一步,恍惚了一阵,又上前攥住她的手腕:“你后悔和我结婚了也不行,你只能是我的。”
戚眠快要气死了,已经无暇顾及这个平时怎么推都推不动的大块头,今天怎么一用力就往后摔了半天。
她气得跳脚:“崔臣聿,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戚眠恨不得踮起脚捏住他的耳朵,嘴唇哆哆嗦嗦地大声喊道:“我根本不喜欢他,你被他骗了!”
“老婆,嫁给我,好不好?”
两人声音重叠的刹那,立在戚眠身前、如同高山般巍峨的男人身躯骤然一矮。
崔臣聿低垂着脑袋,结结实实地半跪在地上,大掌也顺势从戚眠的手腕落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戚眠的脚踝,近乎是匍匐的姿势,在她纤细的小腿上轻轻落下一吻。
崔臣聿拿出了一直带在身上的红钻戒指,黑色丝绒盒子打开,红钻的光芒在机场冷白的灯光照射下,反射出亮眼的光芒。
他卑微地重复恳求了一遍:“老婆,不要后悔,不要出国,和我重新结一次婚,好不好?”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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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眠不是第一次被崔臣聿亲吻小腿,可今天的情况显然大不相同。
灼热的气息扑打在纤细的腿侧肌肤上,烧得她身上也烫了烫。
她呆呆地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是要继续和他解释纪初尧的事情,还是把他先扶起来,亦或者,接受那颗过于耀眼的戒指?
戚眠情不自禁蜷缩了下手指。
和崔臣聿领证半年,别说婚礼了,连婚戒都没准备。
若非戚眠是律师,深知那两个看似轻薄的红本本的含金量有多大,恐怕都会怀疑所谓的婚姻是不是只是她的一场梦境。
毕竟外人更期待用婚礼、婚戒等外在的仪式来确认一对男女之间的关系。
戚眠本着相信婚姻法的信念,才能坦然接受婚礼和婚戒的缺失。
她从未主动去考虑过这件事情,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和崔臣聿相敬如宾,她以为自己是不期待的。
但是,当那颗璀璨的红钻戒指闯入视线时,刹那间,晶莹的泪珠便不受控制地从眼中坠落。
戚眠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总觉得那颗红钻有些眼熟。
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辨认出来,这颗红钻俨然是数月前劳伦斯先生来国内那天,拍卖会上的压轴品。
——崔臣聿曾豪爽地叫价一亿,一掷千金,拍下这颗钻石,震惊了偌大的京圈。
之后这颗钻石消失在众人视野,大家猜测兴许是被崔臣聿私人珍藏了。
戚眠一向守着本分,没有过多去打探崔臣聿的决定,虽有些好奇一亿的红钻是什么样子,却一直按捺着好奇心没有多问。
原来,是被他拿去做戒指的原材料了。
难道崔臣聿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有一点点喜欢她了吗?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戚眠的心底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喜悦,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崔臣聿……”
戚眠压下心底的波澜,想把人拉起来,先把两人中间的误会解除。
她好歹是个女孩子,心底多多少少对求婚这么重要的事情有些期待。
眼下的场景已经足够仓促了,戚眠不想让误会继续横亘在两人中间,平白破坏了这一刻的美好。
“其实我和纪初尧……”
然而,话还没说完,戚眠的手刚搭上崔臣聿的双肩,想把人扶起来时,就发现男人头一歪,晕了过去。
戚眠瞳孔一缩,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反应是:崔臣聿不会被她气晕了吧?
第二反应是,他有什么资格生气?该生气的不应该是戚眠吗,一直被他那样误会!
然而下一秒,戚眠猛然意识到不对。
触碰到男人脖颈的指尖被烫得翘起,崔臣聿浑身的体温高得不像话,显然不是正常的人体温度。
以戚眠的力气,肯定是没办法把人扶起来的,只好跟着一起蹲在地上。
她抱着崔臣聿昏迷过去的脑袋仔细观察了一下。
直到此刻,戚眠才终于有机会正面端详崔臣聿的面庞。
男人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唇角却泛着不正常的红色,眼周浮现出一圈浓重的青黑。
凑近闻了闻,那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戚眠的错觉,的确是崔臣聿身上散发出来的。
戚眠大吃一惊,发现崔臣聿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那件衣服。
他一直没有洗澡换衣服吗?
崔臣聿的轻微洁癖怎么忍受得了的?
忽然,一片诡异的红吸引了戚眠的注意力,她蹲着有些累,干脆直接席地而坐,把崔臣聿的身体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果断地拉开了崔臣聿的领带,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后,裸露在空气中的脖颈上满是红点。
戚眠顿时睁大了眼睛。
她立刻辨认出来,这是过敏的症状!
崔臣聿吃什么了,居然过敏成这样?
不仅仅是脖颈,透过衬衫向里看去,几乎整个上半身都长满了红点。
难怪他呼出的气格外沉重浑浊,身体的温度也很诡异,现在竟然还直接晕了过去。
一时间,戚眠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了,立刻掏出崔臣聿的手机,拨打了救护车的电话。
向医院诉说了现在所处的地点后,戚眠又拨打了林舟的电话。
电话铃声在附近响起,戚眠循着声音抬眼看过去,只见林舟带着一众保镖急匆匆地小跑过来,脸上满是汗。
“你们这是……”
怎么一天没见,崔臣聿和他手下的人都狼狈成这样?
林舟气喘吁吁地解释:“夫人,我们找你找了一天,刚拿到消息,老板直接一个人飙车赶过来了,我们在后面追了半天。”
说完了,他注意到晕倒在戚眠怀里的崔臣聿,脸色一变:“这是怎么回事儿?”
戚眠抿着唇,忽略了中途的求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崔臣聿是吃了什么东西才过敏的?”
林舟也一脸茫然:“不知道啊,老板这一整天都在找您,连口水都没喝……”
“况且老板对什么东西过敏,也不会告诉我啊。”林舟无辜地挠了挠头。
戚眠呼吸一滞,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她才是本应该最了解崔臣聿的人。
可戚眠回忆了许久,除了知道崔臣聿对橡胶过敏外,他是否有其他的过敏原,戚眠也不清楚。
没太多时间纠结这个问题,一阵兵荒马乱中,好不容易把崔臣聿送上了救护车。
随行的医生一看到崔臣聿这个症状,立刻皱起了眉头:“患者过敏已经很严重了,你们怎么现在才送人来医院?”
戚眠和林舟面面相觑,被训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医生,那他现在会不会有事儿?”
“你很希望他有事儿?”
医生的态度不好,戚眠也不敢生气,唯唯诺诺地低着头,拉着崔臣聿的手指,垂眸深思。
她的过敏原很多,大多数都是不小心误食后被送去医院才发现的。
后来戚婳主动带她来医院体检,仔细检查了,才真正得知她究竟对什么东西过敏。
然而,在那之前,戚眠有过很多次因过敏而去住院的经历,甚至好几次都有生命危险。
戚眠知道过敏有多疼,有多难受。
比如她对海鲜过敏,如果不小心吃下了海鲜,首先是会觉得嗓子肿胀,舌头发麻。不久后就会浑身僵硬,好像身体里有一只活的海鲜在爬似的,总之全身都疼得不行。
如果没有及时就诊,她会直接疼晕过去。
最恐怖的是,在晕倒时,那股疼痛依然如影随形地纠缠着她,不得安宁。
戚眠最懂过敏,眼下看到崔臣聿这样,清凌凌的瞳孔顿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盈盈泪光。
眼底浮现出了浓浓的心疼。
崔臣聿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他行走在黑暗中,不停地走着,却怎么都出不去。
他对此感到茫然。
崔臣聿的身体素质好,一天只需要很少的睡眠就能保证精力充足,可当他需要睡眠时,也能保证很快就睡着,从未受过失眠症的困扰。
睡着后,他几乎不做梦,总能一觉到天明。
这还是他记忆中第一次鲜明地感知到自己在做梦,却怎么努力,都走不出那片黑暗。
他睁不开眼睛,只能隐约听见耳边如流水般传来许多嘈杂的声音。
崔臣聿蹙着眉头,努力从那些杂乱无章的声音中分辨出了独属于戚眠的柔软嗓子:
“爸、妈,医生说已经没事儿了……”
“嗯,这次是我不对,没有照顾好阿聿,对不起。”
崔臣聿眉心皱得更紧,他想说不是戚眠的错,戚眠一点错都没有。
是他做错了,是他伤害到了戚眠,怎么又连累到她在道歉呢?
崔臣聿不解,他花费了那么多心思,又是哄、又是骗,用尽了上不得台面的勾栏手段,才终于让戚眠不那么客气,不对他说“谢谢”和“对不起”。
怎么只是睡了一觉,她又开始“对不起”了?
浓浓的疑惑和愤懑几乎将崔臣聿击倒,他奋力睁开眼。
天光陡然闯入视线,亮光刺得崔臣聿眼珠子生生地疼,生理性的泪水直接流了出来。
可他完全没有闭眼的意思,视线茫然地四处转着,试图找寻戚眠的身影。
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沙哑地低低出声:“不、不怪阿眠,和她无关……”
病房那边,谢馨和崔远贤刚赶到。
戚眠害怕两人担心,一直等到崔臣聿的病情稳定了些,才打电话通知了二老。
谢馨刚一赶到,戚眠就自责地道歉。
虽然至今都不知道崔臣聿到底是吃了什么东西才引发的过敏,但如果她没有和崔臣聿闹脾气,昨天就直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和崔臣聿讲清楚,跟他回家。
兴许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戚眠懊恼地咬着唇。
谢馨担心地看了眼病床上的儿子,叹了口气,握着戚眠的手腕:“小眠,这怎么能怪你呢?”
“他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应该羞愧的是他才对。”
谢馨担心戚眠心里不好受,正在绞尽脑汁地安慰她,忽然耳朵一动,听到了病床那头传来的微弱的声音:
“不、不怪阿眠,和她无关……”
谢馨:……
这臭小子把她当什么人了,她是那种会随随便便怪罪儿媳妇的恶婆婆吗!
谢馨心里堵着一口气,没处发泄,索性回头狠狠瞪了崔远贤一眼。
崔远贤一脸无辜。
而戚眠听到声音,立刻冲到了床边,手指落在男人的额头,简单判断了一下他的体温。
见已经退烧了,戚眠微微松了口气。
她的眼尾瞬间沁出了泪珠,泛着湿润的红,哽咽出声:“你终于醒啦。”
女人娇俏的面孔骤然代替亮得刺眼的天光,闯入了崔臣聿的视线。
生理性的泪水好似将他眸底的幽深都洗净了,崔臣聿直直地望着戚眠,一瞬不瞬的,完全舍不得移开视线。
也正因此,他理所当然地注意到了戚眠手指上正在闪着光的戒指。
那枚红钻戒指,被戚眠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熠熠生辉。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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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崔臣聿醒来的动静,谢馨和崔远贤立刻凑上去。
却发现崔臣聿的眼睛始终黏在戚眠身上,连一点余光都不舍得分给他们。
谢馨气不打一处来,拧着崔远贤的胳膊就把人带出去了,她瞪着崔远贤:“你儿子,和你一个出息,看到老婆就走不动道了。”
崔远贤也不恼,嬉皮笑脸:“我们老崔家的优良传统,是好事儿。”
谢馨白了他一眼,气着气着又笑起来了:“算了,有小眠这么妥帖仔细的人在,那臭小子应该也不会有大事儿,咱俩就别担心了。”
“小眠照顾臣聿也辛苦了,走吧,咱去买点吃的给小眠补补。”
病房里,戚眠察觉到崔臣聿的视线,循着看过去,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指根上。
戚眠耳根一红,立刻把戒指拔下来,扔到崔臣聿身上,解释:“你别误会,当时戒指没地方放,我只能先戴在手上。”
崔臣聿微微起身,把戒指攥回了掌心。
戚眠猜测,以他强势的性格,现在应该会强制性地把她拉进怀里,搂着她的腰不让她挣脱,再攥着她的手腕将戒指重新带回去。
可事实和预料的相反,崔臣聿垂首看着那枚戒指,诡异地沉默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勾了勾戚眠的尾指指尖,声音沉沉:“阿眠,对不起。”
戚眠怔住,愣愣地站在床边,目光垂落在男人的大掌上。
“是我对不起你,害你受伤,害你哭那么惨……”男人语气晦涩,喉结不停地滚动着,连牵手都不敢大胆地握住戚眠的掌心,只敢偷偷地勾住她的指尖。
戚眠陌生地看着他,抿了抿唇,在床边坐下。
她询问:“这个戒指是你求婚用的?”
崔臣聿眉梢抬了抬,敏锐意识到戚眠有接管这段对话的意图,顺从地将话语的主导权让渡给她。
他颔首:“嗯。”
“那你再求一次。”
崔臣聿掀开被子,跪在床上,健硕的嵴背俯下来,薄薄的蓝白病号服被棘突的脊椎骨撑起。
他垂着眸子,将头低到了戚眠的下巴以下,以一个绝对卑微的低姿态,恳求开口:“阿眠,我好喜欢你,好爱你,能不能重新和我结一次婚?”
“不可以哦。”戚眠被他直白的示爱惹得脸颊飘上一朵绯红的云。
她不得不轻轻咬了咬舌尖,才勉强定神,一字一句地拒绝。
崔臣聿整个人僵住,呆滞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
男人的眸底一片幽深,浓烈的情绪在黝黑的瞳仁儿里不停地翻滚、积蓄,好似是要凝聚成一场更大的风暴。
他眯了眯眼,沉默地注视了戚眠半晌,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不可以也不行。”崔臣聿咬牙切齿,“你后悔和我结婚了也不行,你只能是我的。”
说着,他就拉着戚眠的手腕,想把戒指重新套回去。
戚眠气笑了,却感觉这样的崔臣聿更熟悉。
之前的他太卑微,卑微得不像他了。
那种情况下,戚眠反而不敢和他聊正事儿。
她缩回手,一本正经说:“在谈婚论嫁之前,先把其他事情先解决了。”
“还记得我在机场说的吗?”戚眠重新抱起崔臣聿的脑袋,直直地望向他深邃的眸,“我不喜欢纪初尧,和他没关系。”
崔臣聿的眼底闪过一抹迷茫,隐约间回忆起,在他昏迷前,的确听到了戚眠的这句话。
“他的确配不上你去喜欢。”
崔臣聿额角一跳,抓住一切机会打击情敌。
戚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娓娓道来,把所有事情都说明白了。
“我这人不喜欢带着误会过夜,你现在听明白了吗,要是没听明白,我也不会再跟你说第二次的。”
戚眠抿着唇,表情严肃。
她曾经因为误会吃了太多苦,也因此和夏兰生疏了数年,才终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说开。
也因为误会,纪初尧那个普信男产生了这么多错觉。
有前车之鉴在前,戚眠实在不想再放任误会扩大化。
况且,崔臣聿之前教导过她那么多次,让她有什么事情不要委屈地压在心里,直接说出来,才有机会顺利解决。
他的话,戚眠都一一记在心里。
戚眠自认为自己在这段婚姻中成长了许多,变得更加勇敢了,勇于主动去解决误会,也勇于向崔臣聿提出一些娇气的要求。
她咬着唇看崔臣聿,不耐烦地拍了拍他的手:“你到底听懂没有呀?”
回应她的,则是一个热切至极的拥抱。
崔臣聿直起身,狠狠地将戚眠搂进了怀里,不停地吻着她的头发:“阿眠,老婆……”
各种亲昵的称呼被他喊了个遍,他病情未愈,声音嘶哑,反而沾惹着别样的魅惑,勾得戚眠耳朵都要酥了。
她揉着自己的耳朵,用力把崔臣聿推开,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好,又把被子拉到他身上盖好。
“我听到了,老婆,我都听到了。”崔臣聿仍捧着戚眠的指尖啄吻。
他的头放得很低,戚眠的视线可以轻而易举地越过凌乱的发丝,看到他颈后凸起的骨头。
她的视线绕了一圈,忽然被一个地方吸引。
戚眠情不自禁地伸手,摸向崔臣聿的耳朵。
“你耳朵是怎么回事儿?”
崔臣聿的一侧耳垂红肿着,在机场时还流了不少血。
戚眠本以为那也是过敏的症状,可现在他身上的红点都消下去了,耳垂的肿胀还存在,实在异常。
凑近了,她似乎看到了一个黑点缀在耳垂正中间。
那是,耳洞?
戚眠心中惊诧。
崔臣聿呼吸一滞,缓缓解释说:“我那天不慎喝了酒,神志不清,给你戴耳环的时候弄伤你了,所以……”
“所以你就也去打了个耳洞,还故意弄伤自己?”戚眠蹙眉,盯着伤口看了半天,猜测这样的伤口,应该是崔臣聿曾用力把耳钉直接从耳朵上拽下来导致的。
这得多疼啊!
她一时失语,看着看着,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湿润的红,喃喃道:“我当时伤得不严重的,后来用冰块冷敷了一下就好了,你何必这样……”
“有必要的。”崔臣聿认真地看她,“阿眠,有必要的,你不要再这样纵容我了。”
“我做了那么多错事儿,理应一件件好好弥补你的,不能仗着你的好脾气,就轻轻揭过。”
戚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兴许是崔臣聿在生意场上厮杀得久了,养成了这么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性格,还足够心狠地用在自己身上。
“那你之前对我那么凶,也都要一一弥补回来哦。”她索性不去纠正他的性格,顺着他的意思咕哝了一句,心疼地去碰了碰他的耳朵。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打的耳洞,耳钉被生生拽出来后,耳洞已经有了愈合的趋势。
戚眠找护士要了双氧水和医用湿巾,帮他清理了下耳朵,随后又恋恋不舍地捏了捏。
崔臣聿奇怪地看她。
戚眠犹豫了下,半晌后才扯开唇角,娇俏地笑着:“我给你买个耳钉吧,耳洞打都打了,别浪费。”
崔臣聿这么古板严肃的人,哪天带着个亮闪闪的、骚里骚气的耳钉去开会、见客户,那个场面肯定能吓翻一众人,也不利于崔臣聿维持自己的形象。
可对上戚眠笑眯眯的眸子,崔臣聿重重捏了捏她的手,点头:“好,你给我挑耳钉。”
言下之意,他只戴戚眠买的耳钉。
“嗯。”戚眠点点头,一边收拾着用过的湿巾垃圾,一边随意问道,“说起来,我那串耳环丢了两天了,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落到哪儿去了,回家之后才发现它不见了。”
戚眠气鼓鼓的,她还蛮喜欢那串耳环的设计感,是崔臣聿送的那么多首饰中,她佩戴频率最高的一个。
当晚发现丢了一只,她还心疼得不得了。
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崔臣聿的回答,戚眠鼓着脸:“问你话呢,你在哪儿……唔!”
男人冷不丁地伸长了双臂,猛地把戚眠紧紧抱住。
到现在,崔臣聿还有什么不懂的?
那串耳环定然是纪初尧用了下作的手段从戚眠这里捡到的。
他从未怀疑过戚眠和纪初尧有过什么,但还是鬼迷心窍地吃了一缸子的醋,反倒是造成了两人之间的误解。
崔臣聿越想越懊悔,心疼地把戚眠越抱越紧。
戚眠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僵硬了下,很快又放松下来,软软地贴着他。
温存了没多久,查房的医生推门进来,询问崔臣聿的情况。
医生背后还跟着好几个来规培的大学生,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好奇地看着眼前如同偶像剧般唯美的景象。
戚眠轻咳一声,红着脸从崔臣聿的怀里退出来,在医生检查的时候,情不自禁问:“你到底吃了什么?”
崔臣聿垂着眸子,低声说:“酒。”
他只对酒和橡胶过敏,崔臣聿可以肯定他没触碰过橡胶,那就只能是酒了。
戚眠眸中闪过一抹迷茫。
她从未见过崔臣聿喝酒。
众人都以为他是自律,不吸烟、不喝酒,想时时刻刻维持精神保持在最佳的状态,不被烟草和酒精迷惑。
戚眠也是这样以为的,原来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崔臣聿对酒精过敏,而且过敏症状还不轻。
可是以崔臣聿的自律,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喝酒。
戚眠抿着唇猜测:“你是不小心误食了?”
“应该是。”崔臣聿想了想,应该是在那场宴会上不小心喝了酒,只是当时他满脑子都是戚眠的事儿,没注意到。
戚眠嘟囔:“难怪你当晚情绪状态就很不对劲了,原来是喝醉了。”
她隐约记得,被崔臣聿压在车里时,他的身上已经有非常浓烈的酒气了。
“那你以后东西入口前多检查一下。”戚眠蹙眉叮嘱,“我以后也不会再喝酒了。”
崔臣聿疑惑抬眼,她却只是耷拉着脑袋思索:崔臣聿这么黏人,动不动就要亲亲,要是哪天她喝了酒和崔臣聿接吻,他因此过敏了怎么办?
唉,真是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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