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听见安雅的话,嘉莉突然觉得灵光一现,但那灵光闪得很快,她什么也没抓到,只徒留一个不明觉厉的印象。


    所以嘉莉赶紧追问:“怎么说?”


    安雅于是开始给嘉莉分析起来:“你看, 你不是说你正经追人根本就追不到吗?说明纯爱这条路根本就走不通,他不吃被追这套。”


    嘉莉嘶了一声, 说:“你说得对, 那然后呢?”


    “追他的他看不上,这说明什么?”安雅继续说:“说明他就是那种,因为得到得太过轻易就不会珍惜的那种人。”


    听见安雅这么说,嘉莉有些迟疑:“这点我觉得有些不太对的上,我觉得他其实也挺开心的。”


    虽然这两天追人不见成效, 但嘉莉不至于连弥亚的情绪都感受不出来——不管有没有动心吧,至少他肯定是开心的。


    虽然这个开心可能单纯只是因为嘉莉的亲近。


    嘉莉觉得这其实应该是有什么关键点被她遗漏了,但她一时却想不明白了。


    安雅一听不对,她好像说错话了,于是她连忙改口:“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因为是你追他,他得到得太轻易,所以即使失去了也不会那么可惜。要知道得不到的才最珍贵,你得让他知道自己失去的是谁的爱,让他痛不欲生,后悔莫及,万里t追妻……”


    嘉莉觉得这点还说得过去,至少最后那个词打动了她,于是她决定继续听:“那你的意思是,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安雅立刻说出她的方案:“你就冷淡他几天, 远离他,根本不要搭理他,让他品尝一下失去的感受……”


    “咚咚。”


    安雅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却被敲响了。


    嘉莉正听得认真呢,闻言有点不耐烦地朝门外问道:“什么事?不是说过别来打扰我们吗?”


    “是这样的,”门外响起的是陌生的声音,应该是白袍人,“上午被带走的那三个人被送回圣堂了,弥亚大人让我来请问嘉小姐打算怎么处理?还有要问的事情吗?”


    安雅有些意外:“……现在被送回来了?”


    不是说好让她先和嘉莉通个气吗?


    嘉莉倒是没有多想,她张了张嘴,原本是想直接把之前那个“两人留下一人放走”的方案说出来,但又觉得这样有些说不清楚,于是索性站了起来。


    “走吧。”嘉莉说:“你自己去看要哪两个留下来。”


    安雅点点头,也站了起来。


    嘉莉和安雅一起走出了房门,此时时间已经接近傍晚,不过夏日的天色暗得晚,因此这个点依旧十分明亮。


    那上午被送走的三个回归者此时又出现在了圣堂外的广场上,而弥亚也就在附近站着。


    见嘉莉走出来,弥亚看着她,又是轻轻地叫了她一声:“莉莉。”


    嘉莉本来还没消气呢,更何况刚刚安雅还给她出了一个“虐恋”的主意,核心思想是不要搭理弥亚。虽然安雅的主意还没出完,但眼下马上试试倒也没什么关系。


    于是嘉莉把头一撇,直接从弥亚身边走了过去。


    安雅也快步跟了上去,然而在路过弥亚的时候,她突然感觉汗毛倒立,偏头一看,发现弥亚正保持着一贯的微笑着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把视线移回到了嘉莉身上。


    安雅:……


    安雅摸了摸身上新起的鸡皮疙瘩,心想嘉莉不理你你看我干什么,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了嘉莉。


    嘉莉在三个人面前站定,目光从他们身上简单扫过。


    这三个人此时就站在太阳下,顶着夏日近晚的余晖,似乎根本感受不到那依旧毒辣的温度,全都是一副看淡一切,平静过头的模样。


    嘉莉却受不了这外面的太阳直射,她后退一下,躲进了广场旁边花木投下的阴凉里,然后对安雅示意:“你说吧,具体想怎么做?”


    安雅于是点了点其中的一男一女:“这两个人留下。”


    然后她又点了点那个队伍中的男性回归者:“他,就不用管他了,我到时候带他走。”


    说完之后,全场并没有人动。


    安雅:……


    安雅看向了嘉莉,声音弱了两分:“……可以吧?”


    嘉莉正在琢磨着不理弥亚可能产生的效果,她记得小时候生气不理阿弗朗之后,阿弗朗倒是确实会安分听话不少。


    但问题是,她现在好像其实也不需要弥亚听话啊。


    嘉莉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听见安雅的话就随意点了点头:“嗯,就这样呗。”


    听嘉莉这么说,安雅松了一口气,开始偷偷瞄弥亚和白袍人。


    白袍人没有动,倒是弥亚走到了嘉莉身边。


    “莉莉。”他略微低身,确认般轻声问道:“是要留下这两个人吗?”


    嘉莉刚刚都没注意谁是谁,眼下顺着弥亚的话语看过去:“是的……吧?”


    嘉莉最后的疑问是提向安雅的,安雅于是连忙点头:“是的是的!”


    嘉莉于是说:“那就是喽。”


    弥亚又说:“莉莉,那么那个人就让她带走了,对吗?”


    嘉莉:……


    她这下看出来了,弥亚纯粹就是想找机会和她说话。


    “快点办。”嘉莉没好气地说:“少来给我装蒜。”


    弥亚的声音于是轻快了:“好的,莉莉。”


    很快,那两个人被白袍人带走了。


    安雅原本是想看看那所谓的“赐予心”是怎么一回事,但她完全没想到这个过程似乎并不存在。


    那两人被白袍人带走后没过多久,就再次出现在了安雅面前,而在这过程中,弥亚陪在嘉莉身边根本就不存在。


    此时,那两人都已经换上了白袍人同款的衣物,无论是镇民变成的神仆还是外来者成为的神仆,此时神情都如同其他白袍人一般恭谨。


    安雅:“……这就好了?”


    这个时间,也就够换个衣服吧?


    不会真就换了个衣服吧? !


    这让她怎么和安吉斯议员交代啊!


    于是安雅鼓起了勇气,开口问道:“你们这个,没有什么仪式的吗?”


    弥亚于是看向了嘉莉:“莉莉要看吗?”


    嘉莉其实对仪式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更想拉着安雅让她把关于“虐恋”的后半段话说清楚,但见安雅一副很想看的表情,于是也只能说:“看吧看吧。”


    然后安雅就在太阳底下看着老白袍人对新白袍人做了一套仪式——相当复杂的仪式,充满了似是而非,无法理解的奇特韵味。


    安雅看得认真,但嘉莉看了一半实在没耐心看下去了,让安雅自己继续看,她回圣堂去喝杯水。


    只是当她回圣堂的时候,弥亚也紧跟着她走了回来。


    嘉莉拿着水杯,似笑非笑:“你不管那个仪式了?”


    “他们自己创造的仪式。”弥亚摇摇头说:“和我没有关系。”


    听见弥亚这么说,嘉莉只是轻哼了一声,喝着水没有再说话。


    透过圣堂的窗户,可以很轻易地看到圣堂广场上那还在进行的仪式。


    事实上认真看的话,确实能从中看出不少隐喻的意味与其透露出来的特色风情。


    嘉莉心想,单凭这场仪式,没准够安雅出去后给丹提交一份研究论文。


    话说这么久了,丹他们是还在山林里转悠,还是已经找到出小镇的路了?


    啧,烦人,不想了。


    等嘉莉从思绪中回过神,安雅那边的仪式已经结束了。


    嘉莉也不想再出去,对安雅挥了挥手,让她过来。


    等安雅过来之后,嘉莉给她递了一杯水:“你等会还有其他事吗?”


    安雅一边记忆着自己刚刚看过的仪式要点,想着和安吉斯议员汇报,一边点头:“嗯,也没其他什么事了,等会把另外一个人送回去就行。”


    “那行吧,这个点了……”嘉莉打起了精神:“要不先吃饭?”


    等会吃晚饭的时候,就可以和安雅继续聊之前中断的话题了。


    安雅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异议。


    不过这样的话,嘉莉看向了一边的弥亚:“我和她两个人,你自己去其他地方吃。”


    弥亚:“……莉莉。”


    弥亚这么说的时候,嘉莉偏过了头不理他,安雅原本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只想当个局外人,然而她没想到在嘉莉偏过头的时候,弥亚却看向了她。


    弥亚依旧是微笑着,但安雅只感觉自己再一次汗毛倒立。


    “今晚会下雨。”弥亚轻声说:“要送人的话,还是早去。”


    安雅:! ! !


    安雅的神色顿时带上了惊疑不定。


    她当然能想明白弥亚这句话的第一层意思,就是想把她打发走,不想让她和嘉莉单独吃饭。


    如果光是这一点,她可能还能单单可以理解为神侍弥亚在吃醋赶她走。但是她今天偏偏刚刚从镇民妈妈口中知道了雨夜对于这个小镇的意义——那是会诞生新生者的夜晚。


    所以这个神侍说这话只是单纯地在赶她,还是在暗示什么?


    可是不管怎么样,是第一层还是第二层意思,这顿饭,安雅知道自己肯定是吃不成了,而且最好把弥亚的讯息告诉安吉斯议员。


    念此,安雅顿时猛然站起,十分夸张地一拍脑袋:“说的也是,那边还在等我呢!”


    说完,都不等嘉莉反应,安雅就连忙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嘉莉说:“那我还是先送人吧,晚饭不用等我,哈哈,要是下雨回不来的话,我就在外面过夜了,也不用等我。”


    说完,安雅就一溜烟地跑走了,速度之快,让嘉莉想叫都叫不住。


    嘉莉:……


    嘉莉终于看向了弥亚,然后“呵”了一声。


    在她面前都敢搞小动作是吧?


    既然不让她弄清楚“虐恋”的第二个步骤是什么,那她今天就维持第一步好了。


    这么想着,嘉莉站起了身。


    “既然这样,晚饭给我送到房间里,”嘉莉微笑着强调,“我、自、己、吃。”


    说完,嘉莉就打算上楼回房间。


    不过在嘉莉抬步离开前,弥亚抓住了她的手腕。


    嘉莉甩了两下没甩t开,然后皱眉看向了弥亚:“你还要干什么?”


    “莉莉,我……”弥亚最终说:“能不能,在走之前,不要不理我。”


    嘉莉听见弥亚这么说,火真的一下子又上来了。


    “反正等我走之后你不也一个人吗?”嘉莉嗤笑说:“你早点习惯好了。”


    说完之后,嘉莉拍开了弥亚的手,然后提着衣摆加快脚步上了楼,看起来是一分钟都不想和弥亚多待。


    弥亚看着嘉莉的身影在楼梯口消失,脸上如面具般的微笑唇角开始逐渐拉平,然后下弯,向哭泣的面孔靠拢。


    周围的白袍人注意到了弥亚此时的状况,都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捂着胸口的位置,面露惊恐的神色。


    似有所觉般,弥亚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嘴角。最终,他指尖略微向上用力,再次将表情变成了微笑。


    弥亚再次低声开口,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来自于喉舌,而是完全来自于胸腔的震动。


    于是比起呼唤,这声音更像是叹息。


    “莉莉……”


    ……


    当安雅跑出圣堂的那一刻,顿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不,谁知道呢,”安雅心想,“那或许不是错觉也说不定。更说不定,我的劫还没过去呢……”


    带着这种想法,安雅走向了此时唯一等在圣堂广场的那个回归者。而那个回归者旁边还站着那两个刚刚被转化了的白袍人。


    那个新转化白袍人中的女性曾经是安吉斯议员手下的人,安雅和她算不上熟,但曾经也说过两句话,勉强算得上点头之交。


    安雅于是试探着和那女白袍人搭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女白袍人轻轻笑了笑:“很好,谢谢你选择了我。”


    女白袍人知道,当时安吉斯议员只说让一个队伍回归者留下,但没有指定哪个。


    是安雅选择了她。


    安雅:“……但你可能要一直留在这里了。”


    女白袍人沉默了一会,她说:“或许从我们登上飞机开始,那本来就是只有去路,没有归途的单程票。所以,留在原地也算是不错的结果。”


    安雅微微瞪大了眼睛,她觉得女白袍人说的这句话莫名耳熟,很快她就记起来这句话是在最初的电影简介中出现过。


    【进入者,有其去路,却永无归途。 】


    安雅忍不住开口:“观影员?”


    女白袍人面露茫然:“你在说什么”


    安雅见女白袍人的神色不似作伪,默默松了一口气。然后她转移了话题:“没有归途是什么意思?对了,回归!”


    安雅这才恍然,关于回归的含义似乎一开始就写在电影简介里了,但她一直没有想起来。


    “你们不是回归者吗?为什么又说没有归途?对了!”安雅又翻开了任务简介开始问:“还有,还有什么生死……”


    女白袍人抬眼看了安雅一眼,复而又垂眼,然后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更多了,你不用再问我了。”


    安雅顿时有些泄气,但她还是不死心地追问:“那,那心是什么?”


    女白袍人又摇了摇头:“你不用知道这个,而且我也不能说。”


    安雅见状,也知道问不出来了。她于是摇了摇头,指着另一个回归者说道:“那我就把他带走了?”


    女白袍人点了点头:“你带走吧,神侍大人之前已经吩咐过了。”


    安雅于是叹了口气,朝着女白袍人摆了摆手,然后抓起那个回归者手臂打算往小镇方向走。


    回归者依旧很平静,也根本不会反抗,并不需要白袍人帮助,安雅一个人就能轻而易举地带走他。


    那个镇民白袍人见安雅说不用帮助就离开了,不过那个女白袍人却依旧主动提出了送她一程。


    安雅也没有拒绝。


    三个人于是往小镇的方向走。


    一路上,三个人都缄默无言。直到快到安吉斯议员的房子了,在路过一个僻静的巷子口时,那个女白袍人却突然按住了安雅的肩膀。


    就在安雅有些警惕地看着她时,那个女白袍人却俯身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开口。


    “我回不去了,因为我的心已经死了。”


    安雅瞪大了眼睛,但在她开口询问前,那个女白袍人捂住了安雅的嘴,又对她低声又快速地说了第二句话。


    “你要让自己小心月光,我是被别人杀死的!”


    第32章


    女白袍人在说完这两句话之后, 没再给安雅多问的机会,转身就离开了。


    安雅却被女白袍人的话惊得冒出了一身冷汗。


    她的脑中开始飞快地对于今天才知道的讯息开始归纳分析。


    女白袍人说,她的心已经死了, 所以回不去了。


    镇民妈妈说, 回归者想留下,需要神侍弥亚赐予心。而没有心的人, 就需要离开小镇。


    尽管还是不知道心到底是什么,但这两条算是能对上。


    但是第二句就有些古怪了。


    “你要让自己小心月光,我是被别人杀死的。”


    小心月光。


    安雅努力地回忆了一下,然后她突然想起来从他们进镇的那天起,连着两晚都是月夜。


    嘶, 怪不得那天她看月亮的时候, 那些白袍人都偷偷看她。难不成是期待她去月光下面找死?还好她胆子小没出去……算了,这不重要。


    那么这句话结合前面的内容,难道意思是说月光会导致人心死?但是她又说了,自己是被其他人杀死的。


    难不成一个人杀她的心,一个人杀她的身?


    这样解释好像有点牵强。


    不过那句“我是被别人杀死的”倒是让安雅联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在他们刚刚进小镇时,在洗礼之后, 那个白袍人对他们说过的一个相当古怪的要求:“在小镇中, 杀害他人是重罪。”


    这个他人和女白袍人口中的别人是否有关联?


    但如果有关联的话,都说了在小镇里杀害他人是重罪,可为什么那个女白袍人被杀了,也没见白袍人或者镇民处置凶手啊。又或者是处置了,但只是他们这些外来者不知道?


    对了, 莉莉好像还说过一句,“杀害他人”这种罪被提出来,在小镇中很可能无关律法, 而是一种禁忌。


    如果是禁忌,这和那个女白袍人强调她是被别人杀了有关系吗?可冒犯禁忌又会来带什么?


    这么一分析,眼下的信息好像已经足够多了,但安雅依旧完全没有头绪。


    安雅想不明白,于是又把电影简介中的相关内容拉出来看——就像是一个做数学大题完全没有头绪,于是只能反复查看题干公式的崩溃考生。


    【绝境之后必然是生路吗? 】


    【而你所求者,到底是生,还是死? 】


    看起来确实有点相关,但又显得似是而非,让人觉得难以理解。


    此刻这些理不清的讯息疯狂在安雅脑中乱飞乱撞,让她的思绪几乎完全变成一团乱麻。


    安雅使劲挠了挠头,试图通过这样的外部刺激使她产生一些灵感。


    然后她果真又想到了一点。


    哦,对了,差点还真忘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今天还是雨夜呢。


    女白袍人给她带来了月夜的消息,而镇民妈妈与神侍弥亚都提到了雨夜。


    这两个夜晚的区别又代表了什么呢?


    “不对,不对。”挠着头的安雅突然间是真的灵光一现:“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解密,而是要想想怎么度过这个雨夜啊!”


    毕竟已知与回归者有关的月夜都很危险,何况是与新生者有关的雨夜,相比更加危险。


    最好的办法或许是留在圣堂和嘉莉待在一起,那么就算是真有危险,那个神侍肯定也不会让危险出现在嘉莉面前的。


    安雅这个时候突然想到,那个神侍弥亚刚刚突然找理由把她赶出来,不会就是想找个理由把她支开嘉莉身边,然后让她今晚送死吧?


    但是为什么啊?难不成只是因为她和嘉莉吃饭所以迁怒?


    就在安雅心神不宁,有些想不明白的的时候,她的系统偏偏又响起了任务进度提示音。


    安雅心情正烦躁着,也没有多想就顺手点开了任务面板查看详情。但是才点开,安雅就记了起来,她现在唯一一个任务就是有关嘉莉的保密任务。


    安雅:……


    都忘了还有这件糟心事。


    安雅怀着侥幸,心想自己都出了损招,让嘉莉这几天不要搭理弥亚,而且刚刚嘉莉的态度显然也是把她的话给听见去了——所以这任务进度条再怎么想都也应该是被降低了。


    或许这是她今天能得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怀揣着这个期盼,安雅看向了任t务面板界面。


    【“嘉莉”个人剧情任务为:保密(SS级)/可选择】


    【当前任务进度为:50/100】


    安雅:! ! !


    原先她记得才25来着? !


    安雅又想暴躁挠头了。


    不应该,不应该啊,嘉莉不搭理神侍弥亚的话,不说降进度吧,好歹应该不涨啊。


    这任务进度不会是出错了吧?


    安雅略微皱起了眉头,发觉她好像是忽略了一些事。


    她当时把那个进度25当成了神侍弥亚对嘉莉的动心值,所以才想着劝嘉莉冷处理,但她却忘记了神侍对嘉莉的动心值是25没错,但整体的好感度应该一开始就是满值。


    这种情况下,嘉莉的疏远说不准反而会倒逼着神侍开窍。


    安雅:……


    安雅忍不住敲了两下自己的脑袋,为自己鲁莽行为懊恼。


    可即使如此,一口气25个进度还是太超过了。


    嘉莉不就才一个小时没理他吗?


    要什么品级的恋爱脑能有这么大反应?


    念此,安雅反倒是略微庆幸了起来。说起来还幸亏当时她和嘉莉的谈话被打断,以至于她只来得及传授第一步,要是让她完整教授嘉莉虐恋全套路,那还不得……


    想到这里,安雅突然察觉到了哪里不对——这谈话怎么就能那么巧被打断,那三个回归者怎么就那么巧能被刚好送到呢?


    安雅当时就奇怪,明明安吉斯议员说好等她和嘉莉确定好之后才会把人送来的。突然改变主意非常冒失地把人送过来,这完全不符合安吉斯议员的性格。


    安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所以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和嘉莉在谈什么,那个神侍弥亚其实都是知道的?


    想到自己劝嘉莉“虐恋”他疏远他的话都被恋爱脑正主完完全全听到——


    安雅顿时两眼一黑。


    她算是明白自己被赶出来的原因了。


    此时此刻,安雅莫名有些理解了系统提供的电影简介里的那句很玄乎的话——


    【而你所求者,到底是生,还是死? 】


    ……


    满脑子都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的安雅有些魂不守舍地把最后一个回归者送回到了安吉斯议员身边。


    安吉斯议员看出了她的状态有些不太对,轻轻皱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安雅哭丧着脸:“我感觉我今天可能会被神侍暗杀。”


    安吉斯议员挑了挑眉:“你做了什么?”


    安雅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最后只能含糊道:“莉莉和他吵架,和我聊天的时候,我……我……劝分了,被他听到了。”


    安吉斯议员脸上表情有些古怪:“劝分?”


    “嗯,差不多意思。”安雅一来因为保密任务不敢说清楚,二来也不想说得太明白,只能直接告诉安吉斯议员后果:“反正他和我说今天要下雨,然后把我赶出来了。”


    安吉斯议员的眼睛把安雅打量了一遍,然后笃定道:“恐怕事情没你说得那么简单。”


    安雅:……


    安雅轻咳了一声,然后果断转移了话题:“其实我刚刚知道了一些很重要的消息。”


    安雅先交代了自己之前看着回归者变成神仆的事:“他们被带走之后很快就带回来了,中间也不过五分钟,神侍当时在外面,也没看他去赐予心什么的。但后面他们补了一场仪式……”安雅说着,露出了邀功的神情:“我记了个七七八八,可以表演给你看。”


    安吉斯议员颔首,然而才看了十几秒,她就做出了打住的手势。


    “到底为止,”安吉斯议员说道,“还有其他的吗?”


    安雅还有些失望:“不看了吗?”


    安吉斯议员摆了摆手,于是安雅只好继续开口,把那个女白袍人所说的话,连同她自己的一些猜想都告诉了安吉斯议员。


    虽然安雅的仪式被嫌弃,但安雅得到的女白袍人消息显然非常重要,安吉斯议员听完之后立刻皱眉陷入了沉思。


    很快,她略微松开了眉头:“原来如此。”


    安雅惊讶地看向安吉斯议员,忍不住问道:“你想明白了?”


    “不过想明白了六七分。”安吉斯议员说:“剩下的还需要验证。”


    安雅瞪圆了眼睛:“你都知道了什么?”


    安吉斯议员却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对了,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当时圣堂的那些神仆这么急着要把那三个人带走?”


    安雅先是一愣,没想到自己真的猜对了,而后,她很快支吾起来:“呃……这个嘛……我也……”


    她脸上露出了心虚的表情:“我当时在……呃,劝分,被他偷听到了,然后就,拿这件事来打断我。”


    说到这里,安雅神色一正,意图转移话题:“对了,我怀疑那个神侍一直在监视我!不然他也不会来得这么及时!这点我以后要注意。”


    安吉斯议员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戳破她的拙劣掩饰,而是说:“你知道就好。对了,有件事正要警告你,以后在莉·嘉面前不要提及和小镇过去有关的事情,关于小镇上的事情,最好也不要和她有多交流。”


    “为什么?”安雅不解:“她在这里住了很久,而且……”


    安吉斯议员说:“那个神侍应该一直在对她隐瞒这些事,眼下你最好不要戳破。”


    “隐瞒?”安雅更不解了:“怎么说?明明莉莉问什么,神侍不都回答她了?”


    安吉斯议员看了她一眼,难得平静地给她指出了思考方向:“你可以好好想想关于刚刚那个镇民母亲的话。”


    安雅于是皱眉回忆起来。


    她记得当时那个镇民妈妈说,在他们来小镇的那一天,神仆就告知过镇上的所有人不能向他们这些外来者透露任何消息,特别是关于镇子的过去——什么都不能说。


    安雅还是想不明白:“但是这和莉莉有什么关系?”


    怎么看,不都只是镇子的人纯粹排外吗?


    “那个白袍人接待我们去洗礼的时候很熟练,而那些镇民看见我们也不意外,这就代表了他们很习惯我们这些客人的到来。”安吉斯议员扯了扯嘴角:“既然如此,那么他们何必在等我们到了之后才派神仆强调?不该早就是常识了吗?”


    安雅略微瞪大了眼睛,然后陷入了思索。片刻之后,她说:“这确实是仅仅针对了我们,但这也说明不了和莉莉有关系啊?”


    “不是一定,那也有七八分。”安吉斯议员说:“这个问题大概是出在小镇的过去,不,倒不如说是那个莉·嘉的过去上。”


    安雅隐约有了点想法,但一时间又抓不住。


    安雅正打算继续思索,安吉斯议员却说:“这个问题你自己慢慢去想吧,总之,之后就按我说的去做,否则你大概不止是被赶出来那么简单了。”


    安雅听到“被赶出来”这四个字,立刻不再多想小镇的过去,而是关注眼下的危机:“那个神侍说今晚就是雨夜,那今天晚上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雨水代表了洗礼。”安吉斯议员轻声道:“倒是适合迎来蜕变后的新生——”


    说着,安吉斯议员对安雅难得笑了笑,但那笑容却让安雅觉得有些发冷:“你不是说那个神侍想暗杀你吗?那就正好看看,你到底要怎么得到新生。”


    正如弥亚所说,在天色暗下后不久,天上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安雅吃过晚饭之后,就开始焦虑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地偷看一眼在一边镇定坐着的安吉斯议员。


    他们此时就在镇子边缘的一幢空置的旧屋一楼,眼下在屋子里的只有安雅和安吉斯议员两个人。


    小镇没有路灯,一入夜,路上的照明就全靠月亮。


    而眼下这种下雨的情况,屋外就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楚情况,再加上旧屋地处偏僻,把烛光往屋前一照,那状况就更差了,那横生的杂草与崎岖的路面,给当下场景更添几分凄然——怎么看怎么像恐怖片拍摄现场。


    而作为已经被预定为恐怖片女主角的安雅,此时真的很想啃她的指甲。


    时间一点点过去,安雅一直绷紧的神经给她精神带来了极大的疲惫。眼见着时间快到深夜,她的紧张逐渐被困倦代替,让她也没再乱走而是也和安吉斯议员那样坐了下来。之后又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居然昏睡了过去。


    安雅心里惦记着事,即使不小心睡过去了也睡得不深,没过多久就一个激灵下意识醒了过来。


    然后她瞪大了眼睛,差点哭出来。


    安吉斯议员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t ,桌上摆着的烛火也已然熄灭。整个房子笼罩在黑暗之中,而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议员阁下,议员阁下?”


    尽管不抱希望,安雅依旧是小声地叫了两声,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回应。她于是深吸一口气,摸着黑身形颤抖地往桌子的方向走,想要把桌子上放着的那盏烛火点燃,然后她很绝望地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她没有火。


    就在这个时候,从门外突然间响起了一个由远及近呼喊的男声:“议员阁下,议员阁下,西蒙要杀我,救救我!救救我!”


    安雅有些疑惑,然而此时却从房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极快奔向了门外,那人影路过安雅时开口说了一句:“跟上。”


    居然是安吉斯议员的声音。


    ……所以她其实一直躲在屋里吗?


    安雅有些搞不清楚现状,但还是下意识地跟着跑出了房门。


    屋外依旧下着大雨,安雅一出门就感觉自己被淋了个湿透,然而她也顾不得这些,依旧跟着安吉斯议员的身影往求救的方向跑。


    只是她才跑出去没多久,目光就被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男人,具体来说是一个身形中等,体型微胖,剃着寸头,面相忠厚普通的男人。但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落在安雅眼中却让她面色涨红,喉干舌燥,心跳加速,感觉只是一眼,就被对方完全俘获,脑中一时间出现了很多不能播出的画面和内容。


    见那个男人朝着她的方向跑来,安雅都忍不住想拔腿过去想和他来个双向奔赴。


    然而此时原本跑在安雅前面的安吉斯议员却反而一时间停住了脚步,还一把抓住了安雅的领子,然后狠狠地捏了一把她的后颈肉。


    剧烈的疼痛让安雅清醒了过来。


    而就是她们动作这么一停顿,安雅倒是看见了那个普通男人身后出现了另一个男人的身影——男明星西蒙。


    那个男明星西蒙看见安吉斯议员后神色一怔,然后飞快转身跑回了最近的小巷,然后不过片刻,大概是觉得自己逃不掉,于是又再次从小巷里走了出来。


    此时那个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陌生男人已经跑到了安吉斯议员身边,他原本想往安吉斯议员身后躲,然而安吉斯议员声音微冷:“收不起你的味就离远点。”


    那个男人面色一僵,讪笑着后退了几步,和安吉斯议员保持着安全但有分寸的距离:“……议员阁下,我也不想的。”


    “嗨!”此时,那个男明星西蒙缓步朝她们走了过来,还笑着朝安吉斯议员打招呼:“议员阁下,晚上好啊!”


    安吉斯议员目光在陌生男人与男明星西蒙之间略一逡巡,然后开口问道:“你们谁是西蒙·凯里特?”


    男明星西蒙面露诧异:“议员阁下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认识我了?”


    “不,不,他不是!我才是!我才是西蒙·凯里特。”那个陌生男人却在此时迫切插话,高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出现的,然后……然后还,还顶着我的脸,对就是我的脸!然后他想杀我,他是怪物!对!他肯定是怪物!”


    男明星西蒙却对陌生男人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明明是你想杀我,结果发现打不过我之后跑了的,现在还要说你是我?”


    这么说着,男明星西蒙还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你哪点像我?你是在做什么白日梦?我要有哪点像你,我早去死了。”


    男明星西蒙还露出了一个真切厌憎与恶意的笑,又补充了一句:“甚至就算只是和你同处一室,我都觉得恶心。”


    “你找死!”


    那个陌生男人听见男明星西蒙这么说,顿时面露凶意,仗着安吉斯议员在这,他往男明星西蒙的方向靠近了两步,似乎是想揪他的衣领给他一拳。


    安吉斯议员眉头一皱,正打算出手阻止,当然更重要的是分开两人间的距离,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清朗又充满磁性的声音——


    “来看着我。”


    当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所有人,甚至包括安吉斯议员都不由得转头朝声音发出地看了过去。


    在看过去的一瞬间,安雅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在远处,也就是男明星西蒙之前躲进去过的那个小巷口,此时居然出现了另一个男明星西蒙。


    只是那个远处的男明星西蒙,带给安雅的感觉和近处的那个男明星西蒙完全不一样——那是一个令人无法忽视,忍不住投以注目礼,给人以光芒万丈之感的男明星西蒙。


    似乎只要他站在那里,就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和他所给人的吸引力相比,那个陌生男人对外的引诱力几乎被削减尽于无了。


    只是在安雅还沉浸于男明星西蒙那耀眼光辉之时,耳边突然响起了血肉被割开的噗嗤声以及男人痛苦的呜咽声。


    安雅骤然一惊,转过头之后,却发现那个陌生男人此时被近处的男明星西蒙在刚刚那一瞬间用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割破了喉咙,此刻就这么倒在了地上,鲜血就这么从伤口喷涌了出来。


    就在同一时间,安雅的系统跳出了一条讯息。


    【警告!警告!警告! 】


    【检测到观影员“西蒙·凯里特”已死亡。 】


    【请各位观影员及时确认观影员“西蒙·凯里特”的具体情况,以免影响后续剧情发展。 】


    安雅本来就因为如此近距离亲眼目睹陌生男人如此赤裸血腥的死亡而头脑空白,系统的提示让她更陷入了无法理解的震惊漩涡之中。


    西蒙·凯里特死了。


    死的是陌生男人。


    西蒙·凯里特死了。


    那么眼下站着的,这一个,还有另一个西蒙·凯里特,又是谁? !


    对于离她不过三米的凶手西蒙,思绪混乱的安雅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要尽快逃跑。


    而在男明星西蒙出手的同时,安吉斯议员也已经反应过来,伸手打飞了男明星西蒙的匕首,然而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见安吉斯议员目光锐利地看过来,男明星西蒙却神情轻松地笑着,然后双手高举,做着投降的姿势往后退了两步。


    “放松,议员阁下。”男明星西蒙语调轻快地说:“我对你,还有安雅小姐,可是完全没有恶意的。”


    只是他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右手手掌甚至袖口还被飞溅出的血液染红了大片,然后在雨水冲刷下逐渐褪色。


    安吉斯议员却没有回答,很快她转头看向了另一边。而此时,那个站在屋子后面的引人注目的西蒙·凯里特此时已然没有了踪影。


    安吉斯议员冷声道:“他去哪了?”


    男明星西蒙耸耸肩,像是有恃无恐:“谁知道呢。”


    安吉斯议员又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男明星西蒙还想耸肩,但遇上安吉斯议员看过来的目光,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说道:“真的很抱歉啊,议员阁下,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说了,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安吉斯议员眯了眯眼睛,略一思索后开口:“你不怕我杀了你?”


    男明星西蒙却笑了:“议员阁下,在这里,杀害他人可是重罪。”


    安雅在一边听西蒙这么说,觉得荒谬极了,她本来想指着地上那个陌生男子质问男明星西蒙刚刚才杀害了一个人。


    然而当她低头时,安雅诧异地发现那个陌生男人的尸体居然消失了,连血迹也看不见,仿佛对方从来没有存在过。


    安吉斯议员却朝他走了一步,轻声反问:“你觉得我在乎吗?”


    “哇!”看出安吉斯议员并不掩饰的杀意,男明星西蒙后退了一步,做出投降的姿势,然后居然开始呼喊:“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


    这种呼喊简直称得上可笑,尽管说是不能杀害他人,但刚刚那个陌生男人喊叫的时候,也并没有见其他人出现阻止。


    然而完全出乎安雅意料的是,当那个男明星西蒙求救之后,在黑暗的雨中,突然就走出了十几个白袍人,将他们几人围在了中间。


    其中一个白袍人对安吉斯议员开口:“杀害他人是重罪,还是请你不要这么做。”


    安雅忍不住了,她指着男明星西蒙问道:“他刚刚不就杀了人,你们难道都没有看到?”


    白袍人却没有回答安雅的话。


    安雅不敢置信地看向男明星西蒙,完全想不通白袍人为什么会偏袒他。


    安吉斯议员却神色平静地挥了挥手:“我知道了。”


    那些白袍人于是很快就退去了。


    见状,男明星西蒙看着安吉斯议员,似是松了口气般无t奈地笑,但脸上却藏着一丝隐约的不甘。


    “真想不明白,”他说,“明明我才是西蒙·凯里特,我才是凯里特公爵的儿子,议员阁下你怎么好像对这个陌生又丑陋的家伙更关心一些啊……”


    说着,男明星西蒙略微靠近了一些安吉斯议员,用着略带玩笑的口吻试探着说:“难不成,这个家伙有什么特殊之处,让您看上了”


    听见男明星西蒙的话,安吉斯议员冷笑一声:“这么缺少关注吗,没人看见的可怜虫?”


    男明星西蒙的笑容一僵:“议员阁下,您在说什么?”


    “之前山林里偷听的人其实是你吧?”安吉斯议员扯了扯嘴角:“光凭那个死掉的家伙,可做不到三番两次打扰我。”


    听见安吉斯议员的话,西蒙·凯里特的眼睛却猛然亮了起来:“啊!议员阁下,原来您都知道?”他说着,激动地挑动着眉毛:“怪不得你今晚一直监视我呢,您一直在监视我吗?”


    安吉斯议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就根本没有再接话,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


    “真可惜,今天的雨已经停了。”安吉斯议员指尖捻了捻雨水,掩去眼中的试探,开口说道:“我是不能杀你,但等下次雨夜,我先帮你杀了他,怎么样?”


    男明星西蒙的笑容顿住,但他仍然强撑着说:“您在说什么?杀人可是……”


    安吉斯议员缓缓说:“杀人是重罪,杀心可不是。”


    男明星西蒙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定定地看了安吉斯议员一眼。


    “下一个雨夜。”男明星西蒙扯了扯嘴角:“您还是小心自己吧。”


    说完之后,男明星西蒙转身离开了。


    见男明星西蒙离开之后,安吉斯议员原本平静的脸色却露出了几分少有的凝重。


    “回去吧。”


    安吉斯议员这么说着,就先抬步往旧屋走去。


    安雅一边感觉跟上,一边感觉自己看了场云里雾里的戏。


    “这样就好了吗?”安雅说:“所以今天晚上我安全了?”


    安吉斯议员:“嗯。”


    安雅松了一口气,然后又问:“议员阁下,刚刚我不小心睡着了,您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下啊,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我醒来一个人也没看见,连火都灭了……”


    安吉斯议员淡淡看了她一眼,说了句:“等人。”


    “嗯?”安雅:“等谁?等……”


    安雅的话还没有说完,却看见有三个人朝着安吉斯议员的方向走过来——是安吉斯议员的手下。


    几个人进了旧屋,屋子中的烛火被点起,橙黄色的灯光顿时照亮了整个房间。


    “议员阁下,”其中一个人对安吉斯议员说:“我们刚刚按照您的吩咐守在旧屋周围,之前确实有个人想要靠近旧屋,只是她还没走近,您就因为西蒙·凯里特的事情出门,那个人就被吓跑了。我们本来想追上去,但是那个人跑得很快,一下子就没影了。”


    安吉斯议员问道:“看清楚样子了吗?”


    “看起来像是女生,年纪不过二十岁出头,不过……”说到这里,汇报者有些犹豫:“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太黑我看错了,那个人的嘴……”


    说着,汇报者伸出双手食指点在嘴角,然后从嘴角划向了耳后的位置:“她的嘴很大,当时直接咧到了耳后,我们一时间……没敢继续跟。”


    安吉斯议员颔首,然后又问:“那个女生和安雅长得像吗?”


    汇报者不知道安吉斯议员为什么会这么问,却还是老实作答:“不像,是个陌生面孔,而且,大概只有一米五高。”


    而安雅身形偏长,身高接近一米七。


    然而当汇报者报出身高之后,安雅的神色却怔住了,她抿了抿嘴,追问:“那你们有没有看清她的脸具体长什么样?”


    “看不清。”汇报者摇头,然后比划了一下大小:“但是身形大约是这样的。”


    安雅的眉头拧了起来。


    虽然对方说没怎么看清容貌,但是这个身高和体型,怎么会和她穿进电影成为“角色安雅”前对得上?


    难不成……


    联想到刚刚那个坚持自称为西蒙的陌生男人,安雅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个陌生男人不会就是观影员西蒙穿越前的真实容貌吧?


    这个雨夜怎么回事?难道会复刻出一个他们观影员穿入电影前原本的身体?


    可如果是这样,那个十分耀眼的,多出来的男明星西蒙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还会有一个另一个“安雅”出现,把她本体的复制体给杀了,然后就会算观影员出局?难道她的任务是保护那个复制体不被杀掉?


    安雅顿时觉得脑子更乱了,有一种已知条件越多,越解不出题的感觉。


    安吉斯议员看着苦思冥想就是不得其所的安雅,开口说了一句:“看样子,西蒙·凯里特,他应该是个双重人格。如你所见,那个死掉的应该也是西蒙·凯里特。”


    安雅瞪大了眼睛,感觉得到了很重要的信息,但是片刻之后,她又讪讪一笑:“嗯,所以呢?”


    “所以……这是个聪明人。”安吉斯议员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别再拿以前的态度对待他。”


    安吉斯议员之后没再多说,而是看向了旧屋门口。此时,旧屋外面又走进来了一个人,那个人对安吉斯议员道:“派去监视西蒙·凯里特的人都被打晕了,现在还没醒,但是之前西蒙·凯里特出门之后,我们在他家里发现了这个。”


    说着,这个人对着安吉斯议员递上了一张白色的纸。


    安吉斯议员一入手就略微皱起了眉头,因为那张纸的材质十分特殊,居然是之前他们头等舱客人所收到的邀请函的材质。


    但男明星西蒙那封邀请函不是已经被她收走了吗?


    不用等安吉斯议员询问,那人就先开口了:“那些邀请函还被保存着,并没有缺少。”


    安吉斯议员于是点点头,看向了那张纸。


    此时那张纸上写着这么这么几行字。


    【致三号乘客】


    【西蒙·凯里特先生】


    【首先祝贺你完成了洗礼。作为对受邀者的优待,我将额外为你提供一些信息。 】


    【你是为蜕变而诞生的心,因此你眼下只需要做两件事。 】


    【1.吞噬其他的心,积蓄你的力量。 】


    【2.毁灭旧我,得见新生。 】


    【期待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


    而在这几行字的末尾还有一行落款,而此时的落款已经不再存在遮挡,是一行清晰可见的名字。


    【负责人】


    【奥瑞恩·斐泽】


    第33章


    安吉斯议员查看完那张特殊材质纸张上的文字之后, 就把它递给了安雅。


    在安雅低头看这张纸条的时候,安吉斯议员却偏头对人说道:“之前那些邀请函呢?拿过来给我。”


    很快,那三张邀请函被送到了安吉斯议员的手里——一张是她自己的, 一张是已经死去的企业家莱顿的, 还有一张是男明星西蒙的。


    她简单翻看了一下,发现那几张邀请函的文字并没有发生变化。


    看着这种情况,安吉斯议员冷笑了一声,捏着邀请函的指尖却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然后,她对其他人吩咐了一句:“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那些原本负责蹲守的人就都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安吉斯议员和安雅两人。


    安雅把那张纸上的内容反复地读了好几遍,感觉关于小镇的真相即将呼之欲出,但其中依旧暂时有一层破不开的薄膜,或许需要她花费更多时间去思考。


    安吉斯议员看了安雅一眼,见人走完了,对安雅说道:“你看出来了什么?”


    安雅闻言, 后背一紧,有一种从前被班主任上课提问的紧张感。


    “嗯……嗯……”越是急躁,安雅就越是想不出该从哪里说起, 于是她支支吾吾道:“那个, 这个的意思是……”


    安吉斯议员没再说话,确实抬头,从袖子中拿出了一把小刀。


    安雅顿时瞪大了一眼,非常恐慌地就退一步:“议员,议员阁下, 我在想了,我一定会好好想的!”


    不是吧?不是吧?


    难不成就因为她脑子不行,安吉斯议员就觉得没有留着她的价值,就想把她刀了?


    安吉斯议员却只是抬眼说了一句:“好好看着。”


    说着,安吉斯议员将小刀放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居然就这么把小刀尖端轻轻地刺入了自己的左手手臂,轻微停顿后,嘴角勾了勾,又向下划了一段距离。


    安雅完全看不懂安吉斯议员的动作,她正要尖叫,然而很快意识到了哪里不对t——


    那被安吉斯议员划开了一道口子的手臂,居然完全没有血流出来。


    安雅顿时瞪大了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安吉斯议员的那道伤口之上,然后她居然看见在安吉斯议员的手臂之中,居然是空的!


    除了外面的那层皮之外,安吉斯议员手臂中的脂肪,肌肉组织,血液血管,以及里面的骨头,居然全部不存在——仿佛安吉斯议员这个人,只存在了表面那层皮而已!


    “这是……这是……”安雅一时间惊讶地发不出声,她看看伤口,又看看安吉斯议员,第一反应是安吉斯议员是什么化形的怪物把真正的安吉斯议员取代了。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又后退两步,目光往门的方向瞥,思考着要怎么样才能在这个怪物议员的眼皮子底下逃跑。


    安吉斯议员却看出了她的意图,略微挑了挑眉:“不用跑,你也和我一样。”


    安雅瞪大了眼睛看向安吉斯议员,然后又听见她说:“不信的话,现在摸摸你的心脏位置。”


    安雅下意识照做,然而当她用自己的右手放在左心房的位置时,却发现自己似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不是似乎,是真的感受不到了!


    安雅:! ! !


    安雅顿时低头,用手在心脏位置摸来摸去,却依旧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怎么回事?”安雅看向了安吉斯议员:“这是为什么?我这是怎么了?”


    “还不明白吗?”安吉斯议员拔出了自己伤口处的刀,那被划开的伤口此时分泌出了血红色的粘液,很快将伤口黏合了起来:“我们现在只剩下了空壳,而我们的心,应该是洗礼时被分离出去了。”


    心?


    安雅这时候再看向手上的那张纸,此时,她全都明白了。


    在洗礼之后,他们这些留在小镇的人都变成了空壳。


    而那些心呢?


    “那些心,他们在月光下互相吞噬,”安雅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眼下终于想明白的事情:“然后在雨夜,进入小镇,杀死自己,完成新生。”


    安吉斯议员轻轻嗯了一声。


    安雅于是咬牙道:“所以说,我们难道是要反杀……”


    安吉斯议员却摇了摇头。


    “你忘了今天那个神仆说的话吗?”安吉斯议员说:“一个人的心如果被杀死了,那他就再也离不开小镇了——这可不管是他杀还是自杀。”


    安雅:“所以只能等他来杀我,我却不能杀他?!”


    那这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安吉斯议员说着,又看了安雅一眼:“比起她会在下一个雨夜杀了你,你最好祈祷她不会在一个月夜死掉。”


    安雅:……


    安雅想到男明星西蒙那种利落的在安吉斯议员面前联手做局杀人的能力,再想想自己那颗心怂包到看见有人被吓得逃跑——


    安雅:“我觉得,她应该会好好躲着的吧。”


    看男明星西蒙的情况,心应该是存在理智的。但凡她的心有点自知之明,应该不会勇到去吞噬其他心然后被反吞吧? !


    “啊!对了!”安雅突然还想到了另一点:“那个!那些神仆说可以从神侍那边得到心,我们是不是也……”


    说着,安雅的话就自己停了下来。


    那个女白袍人也说了,一旦等到神侍弥亚赐予的心成为神仆,就只能够永远留在小镇了——那样岂不是比之前被丹留下来带出山林更惨吗?


    但很快,她又说:“或许神侍那边其实有赐予离开的心的办法的呢?等我明天回去——”


    话说到这里,安雅再次迟疑,她看向安吉斯议员,不确定地问:“议员阁下,你说我今天没死,那个神侍弥亚的气能消吗?”


    “他应该不至于直接杀你。”安吉斯议员说:“毕竟在明面上莉·嘉能算是你保命符。”


    安雅:……


    安雅:“那暗地里呢?”


    安吉斯议员朝她露出了一个颇为冷漠与虚假的微笑,然后说道:“对了,关于这个奥瑞恩·斐泽,你也记得留意。”


    说完,她低头看了看手表,没再和安雅多说,直接走出了房门,离开了。


    安雅:……


    安雅决定明天就想方设法劝嘉莉和好。


    至于之后——


    她这辈子都不要触碰情感话题了呜呜。


    然而就在这时,安雅的系统任务提示声居然又响了起来。


    安雅的太阳xue一突,不好的预感再次涌上了心头。


    但事实不容改变,安雅还是咬牙点开了任务界面,然后赫然看到任务进度再次发生了改变。


    【任务进度:60/100】


    从50到60,再次增长了10点。


    安雅:……


    这大晚上的到底能发生什么推进任务进度啊? !


    难不成是嘉莉跑去和弥亚正式分手了——不对,他们还没在一起呢!


    安雅:……


    她明天会不会因为左脚先进圣堂被暗杀啊!


    ……


    在安雅因为晚上发生的各种事情没睡的时候,嘉莉其实也没有睡。


    当时在安雅走后,嘉莉表示晚饭要回房间吃并且一晚上不打算搭理弥亚之后,她的门缝下面开始不停地冒小纸条。


    嘉莉都不想用这些小纸条是从哪里来的。


    她蹲下身,开始查看起每张纸条上写的是什么来。


    结果发现每张纸条文字不同,但内容大同小异。


    【莉莉,对不起。 】


    【莉莉,不要生气。 】


    【莉莉,你打我吧。 】


    【莉莉,我会很乖。 】


    【莉莉,理理我吧。 】


    【莉莉,……】


    【莉莉,……】


    【莉莉,……】


    这些纸条简直看得嘉莉连自己的名字都要不认识了。


    怀着我倒是要看看你能传过久的心态,嘉莉也不出声,也不回话,索性盘腿在门后坐了下来,门外弥亚传一张,然后她就看一张。


    但是就这么对坐了一小时之后,嘉莉有点受不了了——地上没有垫子,她实在坐得尾椎骨疼。


    然后等她起身去床边把地毯拖过来坐着,准备和弥亚比谁熬得过谁的时候,却发现弥亚转变了一些传纸条的方法——他把白色纸换成了五颜六色的彩色。


    嘉莉于是捡起了一张彩色纸,发现纸的颜色是变了,但是上面的内容依旧是老一套。


    嘉莉:……


    嘉莉都要气笑了。


    这到底是什么新品种二货啊?


    没再忍下去,嘉莉从一边拿了一只笔,然后随意拿了张纸条,在反面写了一个字,然后从门缝里塞了出去。


    【滚。 】


    那边塞纸条的速度一顿。


    很快,一张更大一些的白纸被塞了剑来。


    嘉莉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


    【莉莉,我们谈谈好吗? 】


    嘉莉转了转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没什么好谈的。 】


    想了想,嘉莉划掉这行字,又重新地写了一遍。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除此之外,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


    门外这次停顿了许久,在嘉莉都要以为弥亚是谈判破裂单方面断联时,门下面的纸条再次传了进来。


    【莉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


    嘉莉皱眉,在纸上写道。


    【到底是怎么样?有本事你说出来让我死心。 】


    说完之后,她又塞了出去。


    然后又是许久的等待。


    嘉莉都有些等得不耐烦想敲门催回信时,那张纸又传了回来。


    【莉莉,我不能说。 】


    嘉莉:……


    嘉莉气得真往门上锤了一拳,结果把手给锤痛了。


    都来不及揉手,嘉莉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道。


    【你有种!行!你现在去帮我把行李收拾了,明天我起床就走!不走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


    写完之后,嘉莉气呼呼地把纸条塞了出去,然后骤然起身,准备去睡觉不管弥亚了。


    只是真的躺床上之后,嘉莉又有点点后悔。


    她是不是把话放太快了?


    要是弥亚真的就准备明天给她送行,那她又临时反悔——走是不可能一个人走的,但要是被弥亚发现是她不肯走之后,对以后她始乱终弃的计划是大大的不利啊!


    而且以后她拿离开当威胁也可能不管用了。


    嘉莉:……


    嘉莉烦躁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她怎么不过脑想想就随便把压箱底大招用出去了?她总共也就这么一个大招啊!


    这破纸条怎么就不像手机一样有撤回功能啊?不知道现在出门给弥亚一拳让他物理失忆管不管用。


    嘉莉这么胡乱想着,这种状态下自然是完全睡不着的。


    在又翻来覆去失眠了好久之后,嘉莉终于还是坐起身,然后下了床。


    她准备去看看弥亚有没有重新传回来的纸条。


    嘉莉觉得她都放狠话了,弥亚应该不会留都不留她一下。这时候她稍微顺水推舟一下,应该能把事态扭转成是弥亚求她留下的。


    哪怕以后大招第二次用效果会差上一点,但t是总比第一次放空了要好。


    不过等嘉莉来到门边上的时候,却发现此时门里面塞进了另一张浅绿色的比较大的纸片——这该是弥亚最新的回应。


    嘉莉于是把纸张拿起来看,只见上面写着:


    【莉莉,等到小镇上的外来者全都离开的那天,我会把原因告诉你。如果你还是没有改变主意,那我们再谈这个问题,好吗? 】


    嘉莉略微皱起了眉。


    虽然真看到弥亚挽留她了,但说实在的,嘉莉对弥亚的回答并不满意。


    毕竟弥亚是说【再谈这个问题】,而不是【我就和你离开】,显然是有拖延的嫌疑。


    但弥亚说到那个时候把原因告诉她,这不得不说也是她的一大胜利。


    毕竟之前弥亚可是连这个话题都不肯谈的。


    嘉莉最终写道。


    【你说话算话? 】


    弥亚这次回得极快。


    【嗯,说话算话,不骗莉莉。 】


    嘉莉原本想再加一句【你保证】,甚至还想说【你立字据】,但是之前那两次事,她觉得就和个flag一样,写上去才不吉利,于是作罢。


    她在纸上最终假装勉强地写了一句。


    【行吧。 】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晚上好。 】


    弥亚的回信更快,而这次,能从字迹上看出他的轻松。


    【莉莉,晚安。 】


    然后不等嘉莉回信,这次他又塞进来了一张纸。


    【那明天早上,莉莉可以和我一起吃早饭吗? 】


    嘉莉啧了一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先回了第一张纸。


    【早饭不行。 】


    然后又塞出去了第二张。


    【早上起不来,午饭我再考虑。 】


    ……


    在晚上得到了一个不错的结果之后,嘉莉第二天又是一觉睡到了中午。


    而在她起床后不久,就听到了安雅从小镇回来的消息。


    对于这个她始乱终弃计划上的第一也是唯一参谋,嘉莉对安雅还是很重视和感激的,因此听到她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下楼到门口准备迎接她。


    只是当嘉莉看见安雅的第一眼,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蹙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此时的安雅形象确实有些糟糕,因为昨天晚上淋了雨,她又没有换洗衣服,之后好不容易把自己弄干,但衣服和头发总归是乱糟糟的,又加上没休息好,脸色也分外憔悴。


    不过看到弥亚跟着嘉莉下来,嘉莉也没有摆脸色的时候,安雅的脸色倒是变得好了一些。


    “没什么。”安雅摇摇头,问嘉莉:“你们和好了?”


    嘉莉:“算是吧,不过你这是……”


    安雅都不等嘉莉说完,几乎迫不及待地接口道:“我祝你们永远幸福!”


    嘉莉:……


    嘉莉疑心安雅昨天是不是出去淋雨淋傻了。


    嘉莉被安雅搞得有些懵,询问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只好说:“你要不要去先洗漱一下,换个衣服?”


    安雅注意了一下弥亚的神色,发现他此刻依然是微笑着但根本没看她,于是松了一口气。


    于是她说:“那我先去洗个澡,对了,午饭不用叫我,晚饭也不用。”


    说完之后安雅火速离开,一个回头都没有。


    嘉莉:……


    嘉莉原本还想留安雅找个时间私下感谢并聊聊下一步计划呢,毕竟安雅给她出的主意通常都很有效——就比如昨天的冷处理政策,虽然最后是搭配大招生效的,但如果不是安雅帮助她完成了第一步传纸条,也就不会有她后续的成功了。


    不过眼下,嘉莉心态比之前放松,因此和安雅商量计划的事情,倒是也不急于一时。


    “好吧。”嘉莉于是耸耸肩,对转身对弥亚说:“我们先去吃饭吧。”


    弥亚:“好。”


    不过出乎嘉莉意料的是,在这天,或者这顿午饭之后,嘉莉就没再找到和安雅独处的机会。


    因为从那时起之后的接连几天,安雅都像是有要紧事似的早出晚归,早上在圣堂,然后出门,晚上回来之后就呼呼大睡,根本不给嘉莉和她独处聊天的机会。


    在嘉莉问她在忙什么的时候,安雅就把事情推到安吉斯议员头上,说她要在周围山林看看,探探路。


    这种要求非常正当,于是嘉莉倒也没有阻止,还根据之前的记忆画了地图交给安雅,让她可以的话就根据地图上的方位找找路。


    就这么连着过了几天。


    这几天的晚上都是明朗的月夜,因此几乎每晚上都会离开好几位回归者。但由于安吉斯议员的要求,之后那几位回归者离开的时候,嘉莉都并没有多管。


    不过眼见着队伍里的人离开得越来越多,算起来可能过不了一星期就会走完,嘉莉一边是盼着那个弥亚所说的坦白时间的到来,一边又有些焦虑。


    而在这段时间里,嘉莉依旧执行着她始乱终弃计划的前置部分,每天换着法地和弥亚表达暧昧的亲近,经常让弥亚高兴地只会叫莉莉——感觉再这么下去,弥亚的语言系统都要退化。


    嘉莉感觉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找个契机表白,进入下一个阶段。


    和嘉莉比起来,安雅就属于纯纯焦虑了。


    这几天虽然安雅看起来是一直为了躲避和嘉莉独处而到处乱跑,不过安雅也确实是想尽办法搜寻相关线索。


    在这期间,她还按照安吉斯议员的要求又去了一次圣堂的主殿看那座高大的雕像,然后无比惊奇地发现,之前洗礼时,在她面前毫无异常的神像,在她这次去看时却发生了十分奇妙的变化。


    在她目光接触到神像的一瞬间,那裹绕在神像上层层叠叠的被雕刻出来的绸带,就仿佛变成了真的似的,开始以非常柔顺的状态往下滑落,完全地,彻底地滑落。


    而安雅也十分清晰地看到了被包裹的神像的模样——那是她被拉入电影前的,原本属于她的样子。


    安雅把这点告诉了安吉斯议员,安吉斯议员并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到此之后,调查就陷入了停滞。安吉斯议员和安雅对如何正常离开小镇根本完全没有头绪。


    在这种情况下,每次的月夜都能让她担心一整晚——她真的担心在她还没有想到办法之前,自己的心会先被其他的心给干掉,然后她就会变成回归者。


    “明天要是还找不出头绪的话,我还是想办法让莉莉去试探一下神侍吧。”在又度过了一个毫无收获的白天之后,安雅忍不住向安吉斯议员提议:“或者我去问问嘉莉三楼之上是什么?想办法上去看看?”


    安吉斯议员这次依旧摇头否定了,在安雅的欲言又止中,她却做出了另一个决定:“你今天晚上不要回去了。”


    安雅眼睛亮了起来:“我们要做什么?”


    “如果今晚还是月夜的话,”安吉斯议员思索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们跟着那些回归者,去月光里看看。”


    听到这个,安雅却瞪大了眼睛:“但是,但是那些跟着进去的人都没有再回来。”


    派人跟着回归者去看看回归者最终会去往哪里,这是安吉斯议员前几天就做过的事。


    但让人失望的是,安吉斯议员接连派出了三个人,那三个人在跟着那些回归者进入月光下的山林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都跟着回归者彻底消失了。


    安雅没想到安吉斯议员这次居然要以身犯险。


    安吉斯议员点了点头:“危险很大,我没有把握。你去不去自己决定。”


    安雅:……


    安雅想了好一会,最终咬牙道:“我去。”


    不管怎么说,跟着安吉斯议员才是最安全的,再者说,万一进入山林真的是离开的路径,那安吉斯议员离开之后,安雅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进入了。


    对于安雅的决定,安吉斯议员并没有意外。她站在旧屋的窗外看了看天色,道:“那就希望今天是个月夜。”


    安雅问道:“如果是个雨夜那怎么办?”


    安吉斯议员说:“那就祝你好运。”


    安雅有些被噎住了,忍不住反问:“……那您呢?”


    安吉斯议员勾了勾嘴角,眼中却并没有笑意:“我不相信好运。”


    时间逐渐来到了夜晚,好运的是,今晚依旧是个明月夜。


    在打发走被嘉莉派来问她回不回去睡觉的白袍人之后,安雅深吸一口气,跟着安吉斯议员跟着当晚的一位回归者在深夜离开了小镇,踏入了山林。


    月色下的山林很是美丽,但走近了就会发现,在山林被月光照耀之处,都会升起大量的银色山雾。


    这些山雾,安雅从圣堂的窗户中往外看,会觉得它们如同仙境般美丽缥缈。然而真的需要她自己亲自进入时,却又觉得它们就像是山精用于引诱人进入不归路的诱饵,又或者是伪装成雾气的血盆大口,将进入者尽数吞噬。


    那些回归者离开小t镇之后,就会义无反顾地迎着月光走进山雾之中,然后彻底消失。


    尽管已经做好了进入山雾会丧命的心理准备,但是真的亲眼看见自己跟着的回归者即将消失在雾气中,安雅依旧踌躇地偏头看了安吉斯议员一眼。


    只是安吉斯议员却连一个安抚鼓励的眼神都没给她,她一手牵着系在回归者身上的绳子,另一只手直接拎住了安雅的衣领,把她带了进去。


    尽管被拎着领子走路并不舒服,但鉴于这样安全感强还不会因为雾气走丢,安雅倒是没说什么,尽量地快走跟上安吉斯议员的脚步。


    即使有被牵着的回归者领路,但在完全浓重的看不清路的雾气之中,方向感,时间感与距离感都被最大程度地模糊了。


    安雅都不知道自己是往哪个方向走了多久。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就在安雅想着自己会不会在雾气中永远迷失走不出去时,就在某时,毫无预兆的,雾气就骤然间完全消散。


    “——啊!”


    还没等安雅打量自己到了哪里,她却在雾气散去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自己双脚的踏空,然后根本无法控制地失重掉落了下去。


    只是在即将要落地的一瞬间,安雅感觉安吉斯议员拉着自己领子处的手变成了夹住她的腰,然后在即将落地时骤然一紧,勒得她差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挤碎了。


    尽管说她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没有五脏六腑了,但是却依旧会存在相应的感觉。


    “痛痛痛——”在被安吉斯议员夹着落地的一瞬间,安雅忍不住痛呼出声,然后被安吉斯议员毫不留情地轻声喝止:“安静!”


    安雅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安吉斯议员于是把她放了下来,只是当安雅抬眼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时,却差点再次惊叫出声。


    只见就在她眼前不远处,在月光之下,居然游荡着数不清的人。


    那些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毫无目的地走着,甚至有些因为太近了而相互撞击后摔倒,彼此之间也不存在人类正常的反应,要么挣扎着爬起,要么就直接躺在地上挥舞着四肢,一时就在地上蠕动。


    这是什么?


    丧尸围城吗?


    安雅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往后看去,想知道自己能不能退回到雾里去。只是当她回头之后,却发现自己的背后是一面十分陡峭的石壁,而沿着石壁往上看去,其上一眼望不到尽头,估计根本不可能靠攀高爬上去——她们看起来正身处一个深不见底,又望不到边的大坑里。


    而安吉斯议员用绳子牵着的那个回归者此时因为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脸朝下摔碎了半边身体,此时正用完好的半边身体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吓得安雅又往安吉斯议员的方向靠了一步。


    显然,那些游荡的人,都是曾经的回归者——他们在失去了自己的心之后,就会离开小镇,然后归于此处。


    安雅看向安吉斯议员,刚想问她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结果对方在打量完成此时的处境之后,略一沉思,居然抬步往前方走了过去。


    “诶——”安雅下意识想出声叫住她却在出声的瞬间又收回了喉咙之中,生怕自己出声之后会引起那帮游荡者的围攻。


    但这些回归者显然不是什么丧尸,他们在这里似乎就是十分纯粹地游荡着,即使安雅发出声音,从他们身边近处走过,他们都毫无反应——甚至于安吉斯议员还非常挑衅地主动踢了几个回归者,那些回归者依旧像是什么反应也没有似的,就这么扑倒在地上,再挣扎着爬起来,继续毫无目的游荡。


    深坑很大,回归者漫无目的的走着,而安雅觉得自己也没有比他们好到哪里去,同样也是跟着安吉斯议员没有目的地胡乱游走。


    就在安雅觉得再走下去天就要亮了时,在他们不远处居然传来了吼叫与打斗声。


    安吉斯议员于是毫不犹豫地拎着安雅的领子往目的地狂奔而去。


    安雅不知道安吉斯议员跑得有多快,只记得跑过去时耳边呼呼的风声,以及到达目的地后几乎无法分清状况的眩晕。


    而等安雅站稳时,她却看到了让她十分惊讶的一幕——只见在几十米外,一个身形高大的男性怪物,正在疯狂地撕咬着一个回归者。


    之所以说那是男性怪物,因为那个怪物有着人的身形和外貌,唯独特别的是他有一张特别巨大的,直接能咧到耳后根的大嘴。


    每次当他长开嘴巴扑咬向那些回归者时,就能看到里面成螺旋状排布的形状不同的牙齿,以及无数条,如同章鱼触手般柔软扭曲的可以伸长蜷曲的猩红色舌头。


    安雅顿时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与惊惧。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些回归者对于安雅和安吉斯议员熟视无睹,却仿佛被那个怪物吸引一般,在一定范围内,源源不断地都在往怪物处走近。


    那些回归者对于男性怪物来说弱得离谱,几乎是那种随口可以嚼碎的程度,然而架不住这些回归者数量多到可怕,在逐渐的围拢之中,那个男性怪物显得力不从心,于是很快停下撕咬,开始寻找离开的退路。


    然而就在他张望向安雅与安吉斯议员的方向时,他动作顿住,然后就在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朝着她们的相反方向夺命狂奔,几乎在瞬间就完全消失了。


    安雅:……


    安雅:“议员阁下,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因为当时为了观察站得有些远,那个男性怪物又逃得那么迅速,安吉斯议员于是也没有追上去。


    对于安雅的问题,安吉斯议员淡声开口:“他应该是列尔的心。”


    安雅有些不敢置信:“列尔?他是列尔?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而且怎么看到我们就跑?”


    安雅是知道列尔的,那个人是安吉斯议员的保镖之一,也是眼下队伍里硕果仅存的几个还不是回归者的人。


    安吉斯议员说道:“我想,在洗礼之后,每个人的心都会根据当时在山林中失控状态不同获得不同程度的异变,当时列尔是进食失控。”


    安雅听到进食失控,下意识脱口而出:“食欲?”


    “食欲失控?这么说倒也贴切。”安吉斯议员说着看了安雅一眼:“你当时也是这种失控吧?”


    安雅:……


    安雅不敢置信:“我的心,难道也是这种样子?”


    安吉斯议员肯定道:“应该是。”


    安雅这时候突然想起,之前那个雨夜,那几个在旧屋在蹲守的人就有说过,那个逃走的女性脸上有一张特别大的嘴。


    安雅:……


    安雅脸色扭曲了起来,她感觉自己不能接受自己的心居然会是这种张大嘴巴里面还有十来条舌头的异变。


    消化了好一会,安雅于是又问:“那,如果他是列尔,为什么看到我们就跑?”


    “他躲得不是我,应该是我的……”安吉斯议员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立刻转身往左手边看去,带得安雅也连忙往相同方向望去。


    安雅的脸上再次出现了意外的神情,然而下一秒,她就连忙闪身躲在了安吉斯议员的身后。


    安吉斯议员也调整了身体的姿势,看向了不远处分开人群走来的人。


    来人身形颀长,皮肤苍白,有着及肩的淡红褐色长发以及灰绿色的眼睛——只是他一贯平静的目光此时透着几分无机质的冰冷。


    “斯特林教授,”安吉斯议员说,“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


    丹却没有应声,而是继续缓步朝着她们走了过来,然后他看向了安吉斯议员的背后,说出来的话让安雅顿时冷汗直冒。


    “好久不见,安雅。”丹的声音低哑清缓,此时却仿佛结了一层寒霜般泛着冷意:“你把莉莉,带去哪里了?”


    第34章


    安雅真不知道自己这算是什么运气。


    之前她跟着安吉斯议员进入这个月光下的山林,本来是抱着会死的决心。


    眼下她才庆幸进入山林并不会死,结果谁能想得到丹居然会在这里。


    他不该已经下线了吗?下线的人怎么还可以出现的?


    不合理!这不合理!


    剧情怎么可以是这么发展啊?


    她要告到电影院最高系统那里去!


    然而脑子中想了这一堆有的没的激愤想法,现实中她却只是缩了缩脖子,躲在安吉斯议员身后小声地辩解着。


    “这不是我做的。”安雅说道:“我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是那只蜡烛它……”


    只是说到一半,安雅却觉得丹的目光越来越冰冷, 这让她真觉得自己小命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要命, 谁来救救她啊!


    就在这个时候,安t吉斯议员却接口了。


    “斯特林教授, 莉·嘉小姐现在正在小镇里, 她过得很好, 也很安全, 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安吉斯议员平静地说:“我想你不必为她担心。”


    在安吉斯议员话音落下后,安雅忽然就感觉到身上无形的压力一松。


    丹将视线转移到了安吉斯议员身上,不过他此时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和缓了不少。


    他说:“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可以请您为我详细讲述一下吗?议员阁下。”


    “当然。”安吉斯议员露出了一个客套的微笑:“我对教授您在此处的经历也很感兴趣。”


    双方就在这种情况下默契且快速地达成了交易。


    “我并不知道你们那晚发生了什么,但当时森林中燃起了绿色大火,然后我的手下就看见山脚下出现了小镇。”安吉斯议员毫不拖泥带水地讲述了起来:“我当时带着队伍下了山,在去镇子的路上,遇到了莉·嘉。按她所言,之前她在山洞睡觉,但醒来后就发现自己独身一人出现在了小镇之外,然后她就跟着我们进入了小镇。”


    在说完这部分之后,安吉斯议员却没再继续往下说, 而是看向了丹。


    丹微微颔首,也开始了讲述:“我应该是在那场大火之后就出现在了这里,但醒来的时间却没多久。”


    丹说道:“不过在我看来,这里像是被一种特殊方法所建造的牢笼,光凭借着攀爬是无法通过山壁离开这里的。这两天我在这里遇到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壳,一种是心。这里壳看起来都已经死了,但月光总是特别的,会让它依旧产生心生长所需要的物质,因此那些心会猎捕吸取它们。”


    “壳和心?”安吉斯议员眼神微动:“你看起来对他们很了解。”


    丹说道:“只是有一些经验。”


    安吉斯议员追问:“那壳和心到底是什么关系?”


    “壳是承载心的容具,而心则是人的本源。”丹说:“这里把心和壳分开,还用死壳来喂养他们,看起来像是故意为了增加心的力量。”


    安吉斯议员闻言,问出了一个很要命的问题:“如果心是本源,那我现在算什么?”


    丹平静地回答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现在只是一个壳,而你被分离出去的心,才是真正的你。”


    安吉斯议员一时间没说什么,但安雅却猛得瞪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


    被分离开后,那个恐怖大嘴女是本体,我才是那个副产品?


    安吉斯议员神色倒是没有非常意外,但到底皱起了眉头。


    思索了一会之后,安吉斯议员看向了丹:“如果我想把心重新融合回我,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丹说:“但这至少要解决两个问题。”


    “第一,心现在的力量肯定已经远大于你,事实上,我都不能确定你现在是否能承载住心的力量。”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丹说:“事实上,主导权在心,而不在你。”


    在丹说出这两点之后,即使是安吉斯议员也沉默了下来,而安雅更是听得心如坠冰窖——不对,她已经没有心了,她的心估计还在策划怎么背刺她!


    安吉斯议员却很快回过了神:“应该不会毫无办法,至少现在,我们还是一个整体。”


    对于这点,丹没有否认。


    “或许可以尝试反吞噬。”丹提出了一个建议:“把心碾碎,成为你的养分,纯粹供养你这具外壳。”


    “供养和融合可不是一个概念。”安吉斯议员立刻指出:“恐怕那就不是我了。”


    丹说:“这就取决于你如何看待这件事了。”


    在说完这些之后,丹继续问:“你们进入小镇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安吉斯议员很快整理好了心绪,说道:“我们进入小镇之后,那里有一个圣堂,里面的神仆称呼我们为客人,让我们进行洗礼,不过莉·嘉是个例外,她和那里的神侍看起来很熟悉。”


    丹轻声问:“阿弗朗?”


    “莉·嘉是这么称呼他的。”安吉斯议员回答:“不过那个神侍自称弥亚,这个名字是否有什么含义?”


    “我没有听过。”丹摇了摇头,然后若有所思道:“有关于这个圣堂,或许我该尽快去见见。”


    安雅在一边狗狗祟祟听着,缩着脖子,心想丹真的想见的估计根本不是圣堂。


    然而在此时,安吉斯议员却微微偏头,居然开始指明点她:“安雅,我记得之前你有学会他们的一个仪式,可以让你导师看看。”


    安雅:……


    见丹的目光又被引了过来,安雅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


    这种感觉,就活像是家里来了老师,然后家长对自家孩子说,来,你周末刚学了个舞蹈,跳出来给你老师看看。


    简直羞耻感大爆炸。


    但就像是所有苦逼的小孩那样,尽管万分不情愿,但在两尊大佛的注视下,安雅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微笑,努力回忆着开始了才艺表演,不是,是仪式复刻。


    和只看了十几秒的安吉斯议员不同,丹倒是平静地看完了安雅勉强拼出的全部仪式。


    然后他评价说:“似乎是模仿了一些古老仪式,但是内容很杂,只是模仿,没有形成体系,因此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安吉斯议员神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


    安雅:……


    可恶啊!


    难不成这个破仪式真的就是花里胡哨纯表演?


    那那两个老神仆神情这么严肃干什么?早说只是因为信念她就不学了啊!


    顿时,安雅的神情都萎靡了下来。


    她真伤心了。


    不对,她根本没有心!


    ……那就更伤了。


    另一边的谈话再次继续了下去。


    丹把话题扯回了之前:“所以,那些心,以及,议员阁下你现在的状况,是洗礼造成的。”


    “教授,”安吉斯议员眯了眯眼,“看来你对这里其实很了解?”


    “算不上很了解。”丹说:“但现在看来,我确实是为了这个小镇来的。”


    话说到这里,丹又再次确认:“我似乎没有在这里见到莉莉。”


    “是,她很好,也应该没有被分离出心。之前我就说了,教授。”安吉斯议员意有所指:“她是个例外,她看起来不止和神侍弥亚,还和整个小镇,非常有渊源。”


    “嗯。”丹的神情此时终于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我会去确认的。”


    安吉斯议员:“你已经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了?”


    “这里是一个特殊的囚笼。”丹说:“既然是能够进来的笼子,那就一定有出去的门,只是需要找到门的位置,锁和钥匙。”


    说着,丹问安吉斯议员:“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安吉斯议员说:“跟着这些失去了心的回归者。”


    丹点了点头,似乎开始思索,没再继续说话。


    然而安吉斯议员却开口了:“教授,你在这里这里遇到过多少的心?”


    “并没有遇到几个。”丹说:“如果你想问的是我有没有遇到你的话,议员阁下,暂时还没有。”


    安吉斯议员点了点头,然后却听见丹继续说:“不过安雅的心,现在是在我手上。”


    再次被点名的安雅猛然抬头:? ? !


    安吉斯议员说:“那她还算幸运。”


    安雅再次震惊。


    到底哪里幸运了她请问呢?


    安吉斯议员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不过很快,安雅就明白了安吉斯议员的意思。因为在他们的谈话间,丹的学生门陆陆续续地朝着他们的方位赶了过来,而其中一位,也就是女巫后裔,手里还拎着一只巴掌大的笼子。


    在看见了安雅之后,那个女巫后裔露出微笑,朝她走了过来。


    “安雅。”她说:“好久不见。”


    安雅抿了抿唇,和女巫后裔点头打过招呼之后,目光却看向了女巫后裔手中的笼子。


    这个笼子巴掌大,是那种方形栅栏状的,整体是纯黑色的,上面则画有纯白色的符文。


    而在笼子之中,则是一个比巴掌还小的小人,看起来是一个年轻女性,只是这个女小人脸上长着一张咧到耳后的大嘴,在看见笼子外的安雅后,一下子朝着安雅方向扑了过来。


    被栅栏挡住之后,她看起来十分愤怒与焦躁,把脸死命挤在栅栏之间的缝隙,朝着安雅张开了大嘴,露出里面螺旋状的牙齿和缩小后显得更加密密麻麻如同海葵触手的猩红舌头,喉咙还发出了细小的呜咽咆哮声t 。


    安雅:……


    安雅看着笼子中的女小人,一时简直就想捂脸尖叫。


    “安雅。”见状,女巫后裔朝她轻轻摇了摇笼子,她的金眸微亮,不用开口话语就传到了安雅脑中:“她果然是你。”


    安雅:我才不要和她有任何关系啊!


    见安雅扭曲的表情,女巫后裔以为安雅是怕了,于是安慰:“她出不来。”


    说着,女巫后裔把笼子往安雅方向一递,金眸再次闪动:“你想自己拿着吗?”


    “不想。”安雅诚恳地说:“……我可以一巴掌拍死她吗?”


    闻言,女巫后裔把笼子往后一缩,眼睛这次闪烁频率非常快:“不可以,我都养了好几天了。”


    安雅:……


    安雅觉得无语极了:“……你养我?”


    “对。”那个女巫后裔传递着信息:“之前你在进食的时候,差点被那些死壳抓住分食。还好导师刚好在附近,就把你抓,不是,是保护了起来。”


    安雅:……


    安雅突然明白自己幸运在哪里了。


    “导师让我保管,不是,是照顾你。”女巫后裔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不复安雅之前对她高冷与沉稳的认知,她继续道:“我这几天一直不停喂呢,你看,比刚抓那时候大了好大一圈。”


    说着女巫后裔还比划了一下大小,脸上带着得意且炫耀的神情。


    安雅:……


    她还是去当神仆吧,这个心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要了。


    不过见那只小小的自己明明被困住了,却依旧死命把脑袋往根本不可能钻出的栅栏缝隙往外挤,忍不住问:“……我,她怎么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


    “她才不笨!”女巫后裔怜爱地看着笼子里小小只,立刻反驳道:“食欲是最本能的欲望之一,所以才把理智给压制了不少,而且这边情况也很特殊。”


    见安雅实在对小小的自己不喜欢,女巫后裔于是把笼子给收了起来。然后她对安雅问道:“这几天你去哪了?还带走了莉·嘉,导师很生气,本来他已经不会生气了的。”


    安雅:……


    安雅看了一眼丹,然后压低了声音问女巫后裔:“那他现在呢?是不是消气了?”


    至少看表情,安雅觉得丹看起来是没再生气了。


    然后女巫后裔露出了迟疑的表情,最终还是说:“……可能吧。”


    安雅:……


    安雅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未来不妙。


    不妙,不妙,非常不妙。


    她在弥亚那里已经挂了号了,现在丹这边还拉了仇恨。


    感觉怎么走都可能要死路一条了。


    不行,她不能躺着等死,必须想个办法自救。


    但是要自救的话,突破口能在哪里呢?


    嗯,无论是弥亚和丹,两人生气的点和连结突破口都是嘉莉。


    想到这里,安雅突然灵光一现,心想:“对了!莉莉之前不是说想让神侍生气所以搞什么始乱终弃,而且还想着让神侍越生气越好吗?如果这个始乱终弃的故事变成一个三个人的故事——”


    安雅认真地思索着可行性:神侍和教授打起来的话,是不是就根本管不了她了!


    而且,连方案都是现成的——


    莉莉,相信我!


    狗血会比虐恋还要带劲的!——


    作者有话说:安雅和莉莉是这样的组合——


    一个敢想,一个敢听。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第35章


    安雅在一边胡思乱想着给自己找出路,然而另一边安吉斯议员则已经确定了下一步的计划。


    “这里并不安全,我想尽快找找离开的办法。”安吉斯议员对丹说:“教授要和我们同行吗?”


    丹却略有些古怪地反问:“你说的是哪种离开?”


    安吉斯议员顿了顿,拇指与食指略一摩挲之后,她说:“……当然是回到小镇的离开,教授说的是什么?”


    丹轻声说:“议员阁下来这里,不见见心就打算离开?”


    “我猜, ”安吉斯议员看着丹说:“她大概更想见我。”


    丹没再说话, 安吉斯议员却转移了话题,开口说道:“现在小镇的人陆陆续续已经走了不少, 如果这时候能看到教授出现, 莉·嘉小姐想必会很高兴。”


    丹:“所以你已经有回去的办法了?”


    “是, 我既然要进来, 自然会准备好离开的办法。”安吉斯议员说:“说起来这还全靠莉·嘉帮忙。毕竟想离开小镇,她也只能靠我了。”


    丹略一沉默, 于是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两人几句话之间已经做好了决定, 而安雅躲在安吉斯议员身后,不仅一句话都不敢说,头此刻更是要低到胸口了。


    丹·斯特林不知道, 安雅能不知道吗?


    在神侍弥亚的隐瞒下,别说月夜的古怪了,嘉莉甚至对小镇的异常都一无所知,更别说能在这方面什么忙。


    安吉斯议员说这些话,简直就和开局一张图,后面全靠编的纯骗差不多了。


    不过显然,嘉莉的招牌对丹来说怎么样都很好用,丹带着学生这么加入了她们的队伍。


    只不过深坑的范围着实太广,他们一行人又是没有目的地乱走,因此就这么走了几小时都毫无收获。


    安雅和安吉斯议员月夜进入山林时就已经是深夜,于是这么越走,随着时间的推移,月轮下移,天际也开始逐渐明亮。


    安雅很明显地看到,随着月色变淡,那些在月光下还算活跃的壳们动作逐渐变得迟缓,最后一个个在原地蹲坐下来,手圈住了膝盖,把头埋下,就这么抱成一团,一动不动了。


    一眼望过去,在清早的晨光照耀下,成千上万的抱作一团的人,椭圆的,密密麻麻的,反射着橙色的阳光,仿佛地面上突然生出了一层数不清的圆卵。


    说不清为什么,看到这种场景的时候,安雅浑身一抖,然后当她用手摸了摸手臂时,发现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让她忍不住往自己之前故意避开的学生群里靠了靠,而她靠得最近的,就是那个女巫后裔。然后安雅就注意到女巫后裔拎着的那个笼子里,之前那个一直对着自己呜哇乱叫的大嘴心,此时居然消失不见了。


    安雅于是指了指笼子,对女巫后裔发问道:“那个,它呢?”


    女巫后裔略微顿了顿,然后她伸出她同样画满了金色符文的手指,点了点安雅心脏处的位置。


    “在这里。”女巫后裔抬起了金色的眸子,告诉了安雅:“在白天,她就会回去。”


    安雅:……


    安雅顿时瞪大了眼睛看向了自己胸口的位置:“你是说它在这里?!”


    安雅有点不能想象,她仿佛能透视自己的胸膛,然后看到里面的心脏此刻咧开了一张大嘴,然后里面吐出海葵般的舌头,在她的胸腔一阵乱舔——怎么想都很让人崩溃啊!


    女巫后裔却又摇了摇头:“她是心,但并不是心脏这个器官,事实上,她就是你,是你未蜕变的本身。”


    安雅:“我不理解。”


    “你也不用理解。”女巫后裔不知道算不算是安慰地告诉安雅:“反正你只是壳,你只要活着就好。”


    安雅:……


    谢谢,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啊。


    不过说到这个话题,安雅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山林中的山洞里,在那个本来要离开的晚上,为了放嘉莉的背包,有个学生撕开了自己的胸膛,里面同样也是空空如也的。


    当时安雅不知道情况只觉得害怕,但现在反过来想想,似乎“壳”的存在早有预告,只是她自己一直没联想到一起而已。


    念此,安雅迟疑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向女巫后裔发问:“那,那你们,也全是壳吗?你们的心呢?”


    听到安雅这个问题,女巫后裔金色的眸子,甚至似乎连同她身上的金色符文,也一瞬间黯淡了下来。


    “我们,还是和你现在不一样,我们……”最终,女巫后裔摇了摇头,看向了安雅:“你之后会知道的。”


    安雅:……


    之前小镇那些镇民就说让他们等着自然就知道出去的路了,结果那条路根本就是死路。


    眼下八成也是这种情况。


    然而即使是表现友好的女巫后裔,显然也不是能够被追问出答案的。安雅只能暂时把这点记在心里,想着之后透露给安吉斯议员。


    又走了好一会,眼见着已经临近中午,但除了密密麻麻的死壳之外,这里什么发现也没有。


    安雅一晚上没睡,又奔波了这么久,还没有水和食物,已经算是又累又渴,双腿发酸。


    这个深坑t像是专门为了投放死壳而创造的,因此明明是和山林同样的土质,偏偏一毛不拔。别说吃的喝的,就连杂草都没看见一根。


    但是除了她之外,其他人,丹,学生,还包括安吉斯议员,仿佛都没有休息和进食的需求似的,就这么还在往前不停走。


    安雅一时间都没敢提出休息的要求。


    最后还是女巫后裔看出了她状态不好,问她这是怎么了。


    安雅的声音都已经有些发飘了。


    “我饿,还渴。”安雅不抱希望的说:“你有吃的和水吗?”


    女巫后裔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然后她转过身,和其他几个学生说了几句话之后,居然真的给安雅拿来了食物和一瓶水。


    安雅接过食物和水,刚想说一声谢谢,然后立刻默了。


    居然是她相当熟悉的飞机餐餐包和航班特供矿泉水。


    “……这么久了。”安雅有点不能理解:“你们怎么还有?”


    女巫后裔露出了微笑:“我们并不需要这些。”


    “那你们之前还……”安雅刚想说你们之前不还是按时进食的吗?但是转念一想又明白了,这根本就这些学生装给她们看的——哦,准确来说是装给嘉莉看的。


    也是,嘉莉不在,所以他们也不用再装了。


    安雅:“……谢谢。”


    听见安雅这么说,女巫后裔微笑起来:“不过也只有这些了,这些本来是收藏起来当纪念的,其他人不喜欢收藏普通食物。”


    安雅:……


    你们爱好真的还挺广泛的哈。


    安雅的表情更复杂了,于是在打算吃之前,她还偷偷看了看食物和水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时间,万幸还是正常的。


    就在安雅准备拆袋吃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发现再往下走没有意义,还是因为安吉斯议员突然意识到她和安雅需要休息进食的普通人。她终于让队伍停下,然后宣布原地休息。


    在吃完手上的东西之后,安雅忍不住找了个土堆,然后靠着土堆睡了过去。


    ……


    嘉莉一觉醒来,下楼没看见安雅,原本以为她又和之前几天那样跑去找安吉斯议员了,结果一问白袍人——


    “什么?”嘉莉有点不敢置信:“安雅走了,安吉斯议员也走了?!什么时候的走的?”


    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


    白袍人回答:“昨天晚上。”


    嘉莉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弥亚,有点着急,也有点生气:“她们要走你怎么不告诉我!”


    说真的,其他队伍里的人是回归了还是新生了,嘉莉其实并不在意,但是安雅和安吉斯议员到底是不一样的——前者多少算是一个不错的小伙伴,后者则是嘉莉把弥亚带出去的最大后援力量。


    现在一走走两个,嘉莉能平静才奇怪了。


    “她们还没有离开。”弥亚于是连忙轻声解释:“只是没找到回来的路。”


    嘉莉:“你怎么知道的?”


    “安雅的行李都还在,那个议员也是。”弥亚说:“她们还没有打算走。”


    嘉莉于是跑去安雅门口,推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确实能够看出里面主要的衣服之类的东西还在,和其他收拾行李离开的回归者并不一样。


    见状,嘉莉这才稍微放下了一些心,但也没有放下多少。


    她和弥亚强调:“那等她们回来了你要马上告诉我。”


    弥亚应了:“好。”


    不过虽然这么说,这天上午嘉莉依旧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她一来怀疑安雅和安吉斯议员是因为按照她的地图探出路来了,所以索性不要行李也直接走了,二来又担心两人是在山林里迷路或者遇险了,既走不出去也回不来才是最要命。


    这种心不在焉就导致她在三楼看弥亚雕刻的时候总是走神,连弥亚和她说话也有一搭没一搭的。


    弥亚也看出了嘉莉没心思聊天,于是也没再说话。最后,整个三楼变得十分安静,只能听见弥亚的刻刀在石头上摩擦的声音。


    这种轻柔的窸窣声倒是能让人觉得心静,慢慢的,嘉莉原本焦躁的心绪也平静了许多,开始纯盯着弥亚手上的动作。


    那块石头这么多天过去了,依旧还保持着皮外伤的进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弥亚有给石头刮痧的爱好。


    不过嘉莉对此也没有什么指手画脚的想法,索性就把这个当成弥亚在做ASMR ,有时候下午听着听着睡过去说真的还挺舒服的。


    就在氛围非常静谧和谐的时候,有个白袍人却出现在了三楼的门口。


    嘉莉原本以为这个白袍人是来通知她安雅和安吉斯议员回来了,不过让人失望的是,这次白袍人汇报的对象是弥亚。


    “神侍大人,小镇外刚刚新来了客人。”见弥亚并没有反应,那个白袍人顿了顿,然后继续说:“他们说,他们是斐泽家族的人,想要见您。”


    嘉莉有些诧异。


    她倒是记得弥亚是姓斐泽来着,但完全没想到这个姓背后居然还有个家族?


    然而,弥亚的态度却很冷淡。


    “不认识。”他连手上的动作都没有停下,然后说:“不用找我。”


    白袍人于是也没再说什么,躬身过后安静离开了。


    “怎么回事?”嘉莉精神了不少,倾身往弥亚方向靠了靠,然后好奇问道:“你还有家族?”


    嘉莉记得阿弗朗在遇到她之前都是孤身一人的,别说家族了,就连名字都没有。就连阿弗朗这个名字都是嘉莉遇到他后,给他取的。


    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这个缘由说起来还挺乌龙的。


    因为阿弗朗刚遇到嘉莉时似乎有些神志不清,连话都不太会说,通常只会“啊呜啊”地叫。


    嘉莉最开始还以为阿弗朗在对着她“狗叫”。嘉莉当时就心想我能受你这气?于是她非常不高兴地“啊呜啊”回去,结果阿弗朗还挺高兴,把嘉莉的叫声给当成自己的名字了。


    等后来嘉莉搞清楚状况之后也有点无语,但阿弗朗当时已经认定这个名字了,改也改不了。


    嘉莉想着自己总不能叫他的时候一直学狗叫吧,阿弗朗敢应她不敢叫啊。最后只能给他取了一个相近音节的名字——然后这么凑合着就用下去了。


    至于弥亚·斐泽这个名字,嘉莉也没多想,还以为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却没想到今天突然还冒出个斐泽家族来了。


    听见嘉莉的问话,弥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略微思索后,他对嘉莉解释道:“我和这个家族没有关系,但他们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嘉莉有些奇怪:“那你这个名字怎么来的?”


    弥亚想了想才说:“有个人这么叫我,我就应了。”


    嘉莉:……


    虽然听起来很随便,但意外地有阿弗朗的一贯风格。


    不过……


    嘉莉心想,这个斐泽家族或许和阿弗朗变成弥亚有着重要关系。只是眼下在小镇也不是什么探究的好时机,最好等她带弥亚出了小镇再说。


    嘉莉这么想着,却听见一阵喧闹的响声从窗口传了进来。她于是站起身,走到窗户口往外望去,却看见此时圣堂门口的广场上,居然出现了乌压压的一大片人,随便一看就应该有几百人。


    “怎么会这么多,”嘉莉微微皱起眉头嘀咕起来:“都赶上半个小镇的人了吧?


    又看了眼,嘉莉偏头朝着弥亚招了招手:“你快来看,他们来了好多人!”


    见嘉莉招手,弥亚于是也放下了手中的石头走到了窗口。不过比起嘉莉的惊讶,他神色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莉莉不用管他们。”弥亚微微倾身,伸手理了理嘉莉耳边的发丝:“这些人很快就会走完。”


    嘉莉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你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弥亚目光扫过了山林的方向,又收了回来。他对着嘉莉摇了摇头,轻声道:“他们和以前的人没有区别。”


    并不想让嘉莉的注意力放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弥亚转移了话题:“莉莉,你想不想……”


    然而这句话才刚起,弥亚的神色却微微一变。


    “莉莉。”弥亚声音依旧平缓温和,然而细听还是能听出其中有些极细微的不同:“我有点事要下去一趟,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好吗?”


    弥亚的话语转得太快,嘉莉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就看着弥亚快步走出了门外。


    这还是嘉莉第一次见弥亚这么着急。


    “……还说没有关系。”嘉莉又嘀咕了一句,想了想,还是决定跟过去偷偷看看是怎么回事。


    只是嘉莉没想到弥亚的动作会这么快,都没有落后几步, t当嘉莉打开门时,发现从楼梯往下看都已经看不到弥亚了。


    嘉莉:……


    这速度,难不成是跳下去的吗? !


    嘉莉于是也快步下楼,她越发好奇弥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只是嘉莉的速度再快,这到底是三楼。等嘉莉下了楼询问弥亚的行踪后,就被白袍人告知,弥亚现在进了主殿,在独自且亲自为其中一个人做洗礼。


    嘉莉略微蹙起了眉头往主殿望去,那主殿的门此刻关着,连同着乌泱泱的其余外来者都关在了门外,自然也看不到里面那个人是谁,又在做些什么。


    就在嘉莉思索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另一个白袍人却在这时朝她走来,对她说道:“嘉小姐,门外有人来找您。”


    嘉莉还想着弥亚的事情,闻言有些不耐烦地问:“谁找我?”


    白袍人回答道:“他说他是安吉斯议员派来的,想转告一些事。”


    安吉斯议员?


    难不成是关于她和安雅昨天离开的事情?


    嘉莉抿起了嘴,又看了眼关闭的主殿门,心想弥亚这边现在除了等着也没其他事可做,总不能什么也不知道的非要挤进去看。


    这么想着,嘉莉对白袍人点了点头:“那我和你过去。”


    白袍人于是一路将嘉莉领到了圣堂广场的一边,那里确实有一个人在等着。


    只是当嘉莉认出他是谁的时候,嘉莉面上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色。


    “西蒙·凯里特?”嘉莉微微挑起了眉,语气中带着质疑:“安吉斯议员让你来找我?”


    面前的人显然就是之前那个神经兮兮的男明星西蒙。


    嘉莉知道男明星西蒙不靠谱,而她确信安吉斯议员比她更明白这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嘉莉觉得眼前这个男明星西蒙看起来有些和以前不太一样,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比以前那副样子更像明星一些。


    嘉莉的质疑非常直白,男明星西蒙却只是灿烂地笑了起来。


    男明星西蒙声音清朗:“很高兴见到你,莉·嘉小姐。”


    这么说着,他还伸出手想和嘉莉握手。


    嘉莉没有伸手,而是神色古怪地打量了他一下,然后直截了当:“闲话少说,安吉斯议员让你找我有什么事?”


    见状,男明星西蒙倒也没有在意:“是这样的,议员阁下让我把一封信转交给你。”


    说着,男明星西蒙从口袋拿出了一封信,然后递给了嘉莉。


    就在嘉莉准备拆开看的时候,男明星西蒙却又加了一句:“这可不是给你的哦,嘉小姐。”


    嘉莉有些烦了,捏着信说:“给我信不让我看,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那是我没说清楚了。”男明星西蒙笑道:“议员阁下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帮忙把这封信转交给神侍大人。”


    嘉莉:……


    嘉莉抱臂看向男明星西蒙:“那就是她想干什么?”


    安吉斯议员昨天晚上一言不发地带着安雅跑了,什么话也没说,今天却叫男明星西蒙来转交给她一封用于转交给弥亚的信。


    这整件事都显得有些太莫名其妙了。


    闻言,男明星西蒙耸了耸肩。


    “事实上,我可什么都不清楚。”男明星西蒙说:“她当时只是把这封信甩给我,让我按她的话照做,否则就要我死。”


    嘉莉:……


    这作风可太安吉斯议员了,莫名给这封信来源增加了两分可信度。


    想了想,嘉莉还是把信放进了口袋,然后又问男明星西蒙:“除了这封信,她还有说什么话吗?”


    “嗯。”男明星西蒙说:“她还说,作为这次帮忙的交换,她会在真正离开的时候通知你。”


    “还有呢?”


    男明星西蒙摇了摇头:“没了,就这些。”


    “行。”嘉莉点点头:“那我走了。”


    男明星西蒙于是朝着嘉莉挥了挥手,笑容灿烂,语气真诚:“再见,祝你有个好心情。”


    然而听见男明星西蒙说这句话,嘉莉却反而停下了脚步,有些迟疑地问道:“……那个,你的精神还好吗?”


    男明星西蒙愣了愣,转而笑容更灿烂了。


    “当然,非常好,没有比现在更好得了。” 男明星西蒙说道:“你难道觉得我有什么问题吗?”


    嘉莉:……


    嘉莉连忙摆了摆手:“你就当我乱说吧。”


    说完,嘉莉后退两步,然后往圣堂方向走。


    没走两步,嘉莉停了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男明星西蒙依旧在原处,见她看过来又笑容灿烂地朝她挥了挥双臂。


    嘉莉:……


    嘉莉暗暗嘶了一下。


    这家伙,之前看起来不太讨喜,神经兮兮但还算正常。现在看起来开朗很多,却反而莫名给嘉莉了一种从前小镇镇民的感觉。


    总的来说,就是,怪变态的。


    想到这里,嘉莉更不再多留,而是快步走向了圣堂里。


    等嘉莉回到圣堂的时候,弥亚给另一个人单独的洗礼恰好结束。


    弥亚先推开门走了出来,看见嘉莉站在走廊上,他快步朝嘉莉走了过来,脸上的微笑更真切了些。


    他说:“莉莉是在等我吗?”


    嘉莉朝他伸出了三个手指头,然后摁下一个,说道:“这只是三分之一的原因。”


    弥亚看着嘉莉还竖着的两个手指头,配合地问:“还有两个原因是什么?”


    嘉莉于是按下了另一个手指,说道:“看你跑这么急是来做什么……”


    嘉莉话还没有说完,但此时她越过弥亚的肩膀,又看到主殿的大门中又走出来一个人。


    嘉莉于是没再继续说,而是先偏开身,想看清楚那个是谁。


    结果弥亚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动了动身体挡住了嘉莉的视线。


    嘉莉:……


    嘉莉翻了个白眼:“你给我让开。”


    弥亚于是略显丧气地低了低脑袋,应了一声后让开了地方。


    嘉莉这才看见那个人是谁。


    这是一个有着黑色卷发,蓝色眼睛的男性,个子不高不低,象牙白的皮肤,身形匀称,五官立体且面容英俊,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平光眼睛,衣着得体,彬彬有礼,十足的绅士气度。


    见嘉莉看他,那人于是适时地微笑了起来。


    这是一副足以获得人好感的姿态,然而当嘉莉看到他的第一眼,却忍不住微微抿起了唇,脑中的警报更是直响。


    尽管嘉莉对这个人的面容完全不认识,然而这个人给嘉莉的感觉却太过熟悉。


    这种熟悉,并不代表嘉莉对他多么了解,而是只需要一眼,嘉莉就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浸染了从前小镇的,根本无法掩饰的怪异气质。


    和这个人相比,之前西蒙给嘉莉的那种古怪感,简直微弱得就像是错觉。


    这气质,不在以前那个小镇住个十年八年根本就养不出来。


    于是,在这种直觉的加持下,这个人原本礼貌的笑容在嘉莉眼中都显得怪异起来。


    嘉莉原本还让弥亚让开,此时她自己侧走一步,用弥亚挡住视线后轻声问:“这个人是谁?”


    弥亚垂眼不露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嘉莉脸上的神情,见她满是警惕,语气明显轻快了起来。


    “一个外来的客人。”弥亚同样也轻声地回答,像是在和嘉莉说悄悄话一样:“之后他会住在一楼,不过莉莉不用管他。”


    嘉莉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他为什么要住进来?”


    只是弥亚还没有回答嘉莉这个问题,那个人却已经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在离他们一米外站定之后,语气温和地问:“请问两位,是在讨论有关我的问题吗?”


    弥亚转身拦住了这个人看向嘉莉的视线,头微微偏向他,嘴角带笑,目光却很冷淡。


    他说:“我想,你该走了。”


    “自然。”那个人也没有恼,而是说:“只是初次见面,我想我需要向这位美丽的小姐做一个自我介绍。”


    他也没管嘉莉被弥亚挡住,依旧朝着那个方向开口,仿佛嘉莉就站在他面前似的:“我是达希尔·斐泽,请问有荣幸知道小姐的芳名吗?”


    嘉莉被他的话激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原本不想搭理这种人,然而转念一想,最终用手搭上了弥亚的肩膀,微微踮脚,声音就从弥亚身后传了出来:“你之前是小镇的居民?”


    “我不太确定。”即使嘉莉此刻的态度并不礼貌,但达希尔依旧显得彬彬有礼,他看了看此刻所处的圣堂,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我原以为我来过。”他说:“但这个小镇,和我印象中的,似乎相差太大了。”


    闻言,嘉莉按在弥亚肩膀上的手略微重了重。


    难不成这个达希尔真的是以前小镇里t的人,只是是在她离开后进入小镇的,所以才和她互不认识?


    那么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这个达希尔会知道一些,在她离开之后,小镇的变化与阿弗朗的变化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还没等嘉莉想再出声询问的时候,达希尔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然后率先开口了。


    “这一路来真让人疲倦。”他说着看向了一边的白袍人,态度和煦地说:“劳驾,可以带我去我的房间吗?我想我需要休息一下。”


    听到达希尔这么说,嘉莉于是也暂时止住了自己想要询问的想法,没再继续出声。


    等达希尔离开,身影消失之后,嘉莉听见弥亚问她:“莉莉怎么了?是认识他吗?”


    “不认识,但是……算了。”嘉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嘉莉这时想起了西蒙告诉她的事,于是从衣服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封信。


    “这是安吉斯议员让我转交给你的。”嘉莉把信递给了弥亚,然后催促道:“你快打开,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给弥亚的信,嘉莉也不好意思偷看,但是光明正大地看就没问题了。


    弥亚于是打开了信封,从中拿出了一张信纸,展开之后,里面只写了寥寥几字。


    【多谢款待。 】


    嘉莉:……


    嘉莉把信纸从弥亚手中抽了出来,来回正反地看,也没从上面看出更多的字来。


    嘉莉:……


    这算什么意思?离开之前的感谢?这更像是挑衅吧?


    但不管是挑衅还是感谢,有必要一波三折地通过西蒙,再通过她,然后就为了送给弥亚这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嘉莉于是看向弥亚,询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弥亚摩挲了一下同样洁白的信封,笑意微滞,然后他摇头。


    他说:“我也不清楚。”


    ……


    山林中。


    或许是太累了,安雅这一觉睡得非常沉,直到感到有人推她肩膀才把她给叫醒。


    等安雅睁开了眼睛,这才看见此时的太阳已经西落。她这一觉,居然就这么睡了一下午。


    叫醒她的是女巫后裔,见她醒了之后,女巫后裔的金眸闪了闪,声音在安雅脑子里响了起来。


    “太阳快下山了,我们要继续走了。”


    安雅打了个哈欠,然后点了点头:“好。”


    啃掉了剩余的飞机餐餐包之后,安雅觉得自己又行了。


    队伍于是继续开始往没走过的区域前进探索。


    天色很快继续变暗,月亮再次挂上了天空。


    或许算得上幸运,今天又是一个月夜。


    安雅抬头看了看月亮,这时候她突然发现了一件昨天她未曾注意的事情,前几天还饱满的月亮,此时居然变成了一弯细细的新月。


    安雅忍不住心想:“日子过得可真快。”


    在日暮后逐渐明亮的银色月光照耀下,那些在白日里团成一团的死壳,此时就像是得到了能源的机器,再次伸展开身体,起身游荡起来,只是动作比安雅昨天见到的更加迟缓许多。


    而在这些死壳再次游走后,安雅注意到女巫后裔手中的笼子,随着月光的照耀,也逐渐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女孩身形——安雅的心又开始抓着栅栏努力朝着安雅咆哮了。


    安雅:……


    一切似乎开始和昨天的场景重叠。


    不,或许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和昨天在月夜下的宁静不同,安雅今天发现出现在他们身边心的频率显然高了太多。


    他们昨天晚上走了一大半夜,总共也只遇到一个安吉斯议员的手下列尔,在那个列尔逃跑之后,就再也没有遇到其他的心了。


    这再正常不过,毕竟他们三十几人的队伍,这几天已经回归了七七八八,余下那些心分布在这么广阔的深坑中,遇到的几率本就不大。


    然而今天,他们走上一小时,就能遇到一到两个正在捕猎死壳的心,而且这些心完全都是生面孔。


    大概是因为遇到的心多了,安雅还发现这些心和她还有列尔那种长着大嘴甩舌头的样子完全不同,能力也不一样。


    有能浑身起火的,有能用手把地面劈裂的,有出声就让人感到心悸的,还有能通过肢体接触把死壳变成一摊黑水的。


    即使没有安吉斯议员的解释,安雅也看得出眼下的情况是因为什么原因。


    “议员阁下,怎么回事?”她小跑到安吉斯议员身边:“小镇今天居然来了这么多人?”


    安吉斯议员给出了补充的结论:“都不是普通人。”


    “那个……议员阁下。”安雅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多问一句:“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安吉斯议员看了安雅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安雅觉得安吉斯议员不想给她解答的时候,安吉斯议员却又开口,声音干净利落:“你看到的这些能力,都和山林中所表现出的欲望相关,而在欲望中,越是脱离生理本能的,数量就越稀少,能力也会越强大——至少那些心不代表食欲,更不代表色欲。”


    说完,安吉斯议员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自己猜猜那些代表了什么欲望。”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远离了几百米之外,之前那个通过声音让人心悸的声音再次传来,让安雅在知道自己就是个没心的空壳的情况下,依然感觉到一阵汗毛倒竖的害怕。


    “说话让人害怕的欲望?”安雅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这算什么欲望?”


    女巫后裔却偏过头听了听,然后告诉了安雅:“他大概是想让自己的话语能够震慑别人,或许是源于某种被认可的渴望——只是显然程度还不够。”


    女巫后裔的话让安雅不期然想到了男明星西蒙,那个男明星西蒙的心,似乎也是类似的渴望——作为第二人格,他大概渴望被人看见太久了。


    想到男明星西蒙那甚至能强制安吉斯议员转头注视的能力,安雅又看了看笼子里自己那不足一寸还在无能咆哮的心。


    安雅:……


    搞什么啊,她最深的欲望就这么低级浅薄的吗?


    不过,如果她的心的能力是食欲异化而来的话,那么不知道……


    这么想着,安雅把目光转向了安吉斯议员,继续心想:“也不知道安吉斯议员的欲望和能力会是什么?应该会很强大?”


    “确实很强大。”冷不丁的,女巫后裔的声音在安雅脑中响起:“但恐怕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安雅还来不及控诉女巫后裔居然不经过通知读取她的想法,但她很快注意到了女巫后裔的后半句话。


    安雅:“你为什么说……”


    但话问到一半,安雅立刻住了脑。


    这还用问吗?


    安吉斯议员的心,她的目的就是杀死安吉斯议员,获得新生。


    被一个拥有超能力的安吉斯议员追杀,光是想想,安雅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很快,安雅又发现了另一个好消息,雨夜中出现的心,他们的神智都很正常,但是在月夜下,这些心似乎都更接近本能——具体按理参考安雅之心,除了按照本能进食外,几乎没有思考能力。


    只是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女巫后裔的声音再次在她脑中幽幽想起:“你也知道,你是依据本能的。但是安雅——越是脱离生理的欲望,越不受到本能影响。”


    安雅:……


    安雅:“你是说,我们要面对的,真是一个理智且有超能力的安吉斯议员”


    女巫后裔此时非常无情地纠正:“只有你们。”


    女巫后裔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笼子。


    安雅:……


    安雅只能祈祷在他们顺利离开山林之前,绝对不要遇到安吉斯议员的心。


    只是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在她的不远处再次出现了由于死壳们因为心的存在聚集而产生的声响。


    安雅于是看了过去,原本是想看看这个心又有什么特殊的异变,结果却发现这个心居然是她认识的——就是昨天见到安吉斯议员转身就跑的列尔!


    只是此时的列尔和昨天还算游刃有余不同,在面对那些没有理智只会靠人数围攻的死壳时,他居然显得非常狼狈,几次想从死壳的包围圈中逃脱,却又总是失败,眼见着他的手脚就被这些围拢的死壳们狠狠抓住,咬,打,用刀刺,几乎用尽一切手段在他身上创造伤口。


    死壳们那一张张原本麻木的脸此刻变成了一种扭曲的狂热。比丧尸们见到血肉时的面目还要狰狞可怖。


    而且安雅还发现了一件更让她心惊的的事情:这些死壳们看起来比安雅之前看到的那些行尸走肉更加鲜活,而且好几个死壳脸上似乎都出现了类似列尔那种t裂开的大嘴,只是看起来没有列尔的完全和可怕。


    这些原本以为是无害的壳,此时居然也发生了轻微的异化。


    见状,安雅下意识地看向了安吉斯议员,却刚好看见她略微抬头看向天上月亮的动作。


    这是在看什么?


    安雅有些不太懂,但却下意识学着安吉斯议员往天上的月亮看。


    只是这么一看,她却发现了不对。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那弯细细的新月,此时已经变成了近乎半圆的弦月。


    安雅一时间愣住了。


    同一个晚上的月相,难道是可以变化的吗?


    怎么想都应该是不可能的啊!


    不对,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月相,而是列尔。


    他们是不是要考虑帮列尔一把,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列尔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变成回归者。


    安雅看向了安吉斯议员,而安吉斯议员,还真就这么站在那里无动于衷地看着。


    安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闭上,只能有些不忍心地闭上眼撇开头——好歹相识一场,她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列尔成为回归者。


    而就在安雅闭上眼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服一紧——她再次被安吉斯议员拎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原本深陷危险的列尔居然靠他自己的努力挣脱了包围圈,然后此时正疯狂往另一个方向逃窜。


    安雅心叫不好,然后果然在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视野再次快速变化,衣服拽着她狂奔,风更是毫不留情地往她的脸上糊,一下子给了她十来个连环巴掌——果然,她又被安吉斯议员拎着往列尔逃窜的方向疾追过去。


    “能不能……布鲁布鲁……”安雅刚开口想请求安吉斯议员换个姿势不要用拎的,但一开口就吃了一嘴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然而就在安雅感觉自己要被风打哭的时候,安吉斯议员却又骤然停了下来。


    安雅于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她想开口让安吉斯议员把她放下来的时候,眼前所见的场景却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死壳,全是死壳。


    安雅的周围附近此刻全是密密麻麻的,远超之前密度的死壳。


    而且这些死壳的目光与神情显然比之前的更加灵动,而他们的外表有些更是已经近乎完全的异化,当他们看向之前逃窜而去的列尔之心时,那种脸上骤然产生的狂热与渴望或许比真正的人还要生动鲜活。


    安雅看向了天上。


    果然,此时的月色已经近乎满月,而是只缺了极小一道光缝的凸月了。


    而那个列尔似乎完全已经慌不择路,居然还在往死壳更密集的方向往里冲。


    说真的,即使知道自己身为壳并不会成为这些死壳攻击的目标,但只是身处其中,看着这些异化的死壳,安雅还是忍不住感到害怕。


    安吉斯议员此时也放弃了对列尔的追逐,在极快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之后,安吉斯议员的眉头皱起,然后她拎着安雅的领子,像是在防备什么,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安雅有些奇怪安吉斯议员突如其来的警戒姿态,有些茫然且慌乱地打量四周,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而随着安吉斯议员的后退,她们头顶的月相似乎也在发生细微变化,月相的时间也在逐渐倒退。


    “咻——”


    就在安雅以为安吉斯议员即将带着自己退出包围圈时,几乎是猝不及防地,一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安吉斯议员冲了过来,而就在安吉斯议员瞬时想侧身躲开时,安雅听见西蒙的声音此时再次响了起来——


    “请看着我。”


    这是几乎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就连安吉斯议员也并不例外。


    然而,再次因为这短暂的一秒,那个人影抓住机会直接冲到了安吉斯议员的面前——安雅看清了那人的脸,居然是去而复返的列尔。


    就在安雅觉得列尔是想靠冲击给安吉斯议员一个重伤害时,更出乎安雅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列尔居然直接整个人进入了安吉斯议员的体内,像是雨落入了水中,又像是他主动被安吉斯议员所吞噬。


    安雅莫名觉得眼前发生的场景非常熟悉,很快她就想起了这场景熟悉在哪里——在山林中,那山洞里,丹·斯特林似乎也是这么“吞噬”了熟睡的嘉莉。


    只是眼下和那时候的区别是,当时嘉莉是被丹主动吞噬,而列尔的行为,明显是主动送上门被安吉斯议员所吞噬。


    安雅最开始还不知道列尔的行为有什么意义,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就在列尔被安吉斯议员完全“吞噬”的一瞬间,那些原本追逐着列尔而来的死壳,甚至于原本因为离得远一时间并没有特殊反应的死壳们,此时全部齐刷刷地都看向了安吉斯议员的方向。


    他们把吞噬了列尔之心的安吉斯议员,当成了心。


    这一切几乎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甚至远快于安雅要做出惊恐表情所需要的反应时间——那些在凸月月光照耀下几乎完全异化的死壳们,全部朝着安吉斯议员议员的方向扑了过来。


    在安雅疯狂尖叫出声前,她感觉到自己领子再次一紧  “啊——啊——”


    伴随着安雅自己发出的尖叫,混着破空声,安雅直接被安吉斯议员拎着领子,呈抛物线的路线,直接被丢向了女巫后裔的方向。


    而当安雅身在半空被女巫后裔所接住之前,安雅所看到的场景,就是安吉斯议员在将她扔出去的一瞬间,她的身影却被那些如饿狼般扑上来的死壳们一层层地,完全淹没了。


    女巫后裔接住了安雅,让她不至于因为被极速抛出落地而导致尾椎骨碎裂。


    但安雅眼下完全无法考虑到她自己尾椎骨的安慰,几乎是在她刚能够反应过来的时候,安雅下意识地挣脱了女巫后裔,然后看向了丹的方向,想向他寻求援助。


    丹却完全没有看向安雅,也没有看向安吉斯议员,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一处地方。


    因为惊恐还有些回不过神的安雅于是下意识也顺着丹的方向看去——


    那里缓缓走出来了一个人。


    更确切地说,是一个身形高大矫健,扎着利落高马尾,薄唇抿起,神情冷漠的陌生女人。


    注意到丹的目光后,那个陌生女人朝着丹略微点了点头,道:“好久不见,斯特林教授。”


    安雅目光一下子看向了丹,诧异于他居然认识这个陌生女人。


    而丹只是顿了顿,很快,他也朝着那女人点头示意。


    “应该是第一次见。”他说:“议员阁下。”——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小天使们,这几天去外地后本来想用手机码字的,但是根本做不到_(:з) ∠ )_我会尽量日更,但是真的要看文写到哪部分了,这几天还是非常抱歉( ︿ )


    第36章


    听到丹对于陌生女人的称呼, 安雅看向陌生女人的目光从警惕变成了诧异。


    “你,你是议员阁下?你不是,之前西蒙, 你说不是观影员……”


    安雅一时间连说话都有些混乱了。


    她之前自然也是怀疑过安吉斯议员是观影员。毕竟她行为言语上虽然没有暴露, 但行为指向却都有利于任务进行。


    以安吉斯议员的能力和表现,如果是观影员, 绝对还是个金牌观影员。


    但是刚进小镇那会, 同为观影员的西蒙用弥亚的秘密为交换的试探都失败了,让安雅直接排除了这个选项。


    可现在结果就摆在这里, 安吉斯议员确实就是和她一样的观影员, 毕竟只有观影员的心的容貌才会和他们电影院中的角色不同。


    听见安雅的话, 那个高马尾的陌生女人却并没有给她解释的意思。她只是目光扫过她一眼, 又很快移开,看向了丹的方向。


    “斯特林教授, ”那个陌生女人看着丹,平静开口:“我希望你可以不要插手我的事。”


    “很抱歉,我本来应该尊重你的蜕变。”丹面露为难,语气中带着浅淡但真实的歉意:“但她知道回到小镇的方法。”


    “你应该知道, 只要完成蜕变, 她就是我, 我会知道她所有的事。”陌生女人平静地开口:“做个选择吧,教授。”


    丹沉默了一会,很快微笑起来。


    “议员阁下,”他说, “那就提前祝你获得新生。”


    听到丹的回答,陌生女人点了点头,她没再说话, 转身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显然,她之所以会在这时候出现,只是想阻止丹帮助t作为壳的安吉斯议员。


    安雅这下顾不得纠结安吉斯议员为什么要隐瞒观影员的身份了。


    她现在的心思全在丹和陌生女人的谈话上了。


    什么意思?


    就这么两句话,丹就把安吉斯议员给卖了,转而支持这个陌生女人了?


    好吧,哪怕这不是陌生女人,其实是安吉斯议员的心。


    但是!


    但是……


    但是也不能这么快吧!


    这样下去安吉斯议员岂不要完蛋?


    要是安吉斯议员这个金牌观影员都完蛋了,那么她这个菜鸟不就只剩下等死这条路了? !


    安雅一直很怵丹这个导师,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教授。”安雅脑子里转了一圈,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劝说理由,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这样不太好吧,万一她,她,她之后反悔自己跑了呢?”


    其实安雅也明白丹会转而答应陌生女人的原因。


    丹之所以会愿意倾向安吉斯议员,只是为了能够离开这里到小镇去找嘉莉。


    可眼下这个陌生女人说蜕变之后也同样能帮助丹离开。


    在这种情况下,丹选择不插手也非常正常。毕竟比起要帮助安吉斯议员对抗心以及这里数不清的死壳,选择支持陌生女人的话,他只要安静地等安吉斯议员作为壳被心杀死就行。


    成功率高且省事,这简直是一笔极划算的买卖。


    所以安雅只能试图从信誉上离间丹和安吉斯议员的心之间的约定。


    听到安雅的话,丹平和地回答了安雅的问题。


    丹说:“她大概会更担心我反悔。”


    安雅:……


    安雅一时竟无言以对。


    女巫后裔见安雅这样,于是朝着她靠近一些。


    “不要担心,安雅。”女巫后裔劝解道:“即使议员的壳并不知道离开办法,但等心蜕变之后,我们也一样可以离开这里。”


    安雅:……


    这么说来,丹岂不是更不会帮助安吉斯议员了吗? !


    女巫后裔的反向安慰再次给了安雅重重一击,就在安雅哀叹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几声巨响。


    她连忙抬头看去,结果惊喜地发现,那原本由死壳覆盖的,看似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此刻十几个死壳就这么从中飞了出来,就这么硬生生地被里面的安吉斯议员打出了一个缺口。


    安雅瞪大了眼睛。


    只是还没等她多想什么,安吉斯议员就从缺口中冲了出来,同样以极快的速度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一转眼的功夫就要消失在安雅视野之中。


    安雅拔腿想追,然而才刚抬腿,就感觉自己身体一轻,然后整个人漂浮了起来。


    她惊慌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是女巫后裔朝着她抬起了手,此时安雅可以看到,那女巫后裔左手食指上的金色符文此时正在微微发亮。


    “我要过去!”安雅只能胡乱地挥动起了自己手臂,大声叫嚷起来:“放我下来,我要过去。”


    “不要乱动。”女巫后裔看向她:“你太慢了。”


    安雅:……?


    安雅迟疑地停下动作,然后她就看见女巫后裔扭动手腕,食指轻轻往前一点。


    安雅:“啊啊啊啊啊——”


    在女巫后裔手指挥动的瞬间,安雅只感觉自己仿佛是被扔到了一个正在疾速行驶的飞机头上,整个人再次体验了一把和风单方面搏斗的感觉。


    由于她飞行的速度过快,安雅根本看不清自己身处的环境,只感觉视野因为来不及捕捉处理所看到的画面,因此满脑子只有夜色的黑。


    在这个过程中,她无意间看到了天上的月亮,然后她意外地看到了一场相当奇妙的场景——


    随着她的快速移动,安雅头顶上的月亮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盈到缺,从缺到盈,盈缺交替,如同动画般肉眼可见地变幻着月相。


    就在安雅被月相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安吉斯议员依旧在努力地试图用速度摆脱身后的死壳。


    天上的月相随着安吉斯议员的行进在不断变幻着,这就导致不同区域的月光强度也在变化。


    对比于安雅的一无所知,安吉斯议员事实上早就发现了这里月相与死壳异化之间的深层关系。


    那些在凸月照耀下异化程度极高的死壳,当进入新月或者峨眉月的区域,用不了多久动作就会逐渐迟缓,变成那种最低级的行尸走肉状态,超过一定距离,它们甚至就会放弃追逐。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下,安吉斯议员只需要在新月下的区域停留,那些死壳根本无法对她造成威胁。


    但真实的情况是,安吉斯议员根本不能停下来。


    和安吉斯议员之前观察到的情况非常不同的是,这些在新月区域本该变得迟缓的死壳们,像是受到什么驱动似的,依旧锲而不舍地不断向安吉斯议员方向追击,并且随着安吉斯议员跑过的路途越远,身后追击者累积数目也就越大。


    此时,假使安雅能够看清楚的话,就会发现安吉斯议员身后已经是乌泱泱的一片死壳,像是亡灵大军一样,让前面逃跑的安吉斯议员渺小的如同蝼蚁。


    即使是安吉斯议员,就算是在新月区域,她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在这么多死壳围攻下全身而退。


    安吉斯议员神色依旧冷静,她一边继续向前跑,一边快速地在身边搜寻着她想见到的身影,但暂时一无所获。


    安吉斯议员自然能够想象到,自己眼下的处境会是谁带来的——只能是她自己。


    甚至于一开始,连那个列尔突然陷入险境,并且又假装逃脱,然后想把她引入满月的范围,估计都已经是她的心在发现她这个壳出现后所设下的圈套。


    安吉斯议员自然非常了解自己,她甚至已经预估到心刚刚大概已经说服了丹·斯特林袖手旁观——至少在心表现出优势时,丹不可能会帮忙。


    出手前会尽可能先打消一切不稳定因素,如果换成是她想杀掉另一个自己,安吉斯议员也会这么做。


    被自己追杀这一点确实非常让人头疼,毕竟她们最了解彼此。


    安吉斯议员还知道自己的心下一步的计划,那就是用人海战术消耗自己,最后想办法用偷袭一举了结她。


    而且——


    安吉斯议员抽出了袖口中的匕首。这次,她只是用刀尖轻轻在指尖划出了一个小口子。这次不过一瞬,鲜红的血液就从划开的口子中流淌了出来,又被奔跑带起的风所吹落——那个伤口并不如之前那样能够快速愈合。


    列尔进入安吉斯议员身体之后带来的麻烦显然不只是吸引力,更重要的是,她还丧失了作为壳唯一的优势,变成更接近正常人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安吉斯议员一时间也无法确定,如果她给自己的胸口来一刀,到底是能单把列尔的心给弄死,还是会连带着她这个被寄居的壳一起死,又或者她不会死,只是重伤?


    所知信息太少,安吉斯议员还无法下定论。


    而如果说之前那个陷阱的计划是心见到她之后的临时起意,那么指使其他人之心进入壳这个办法,估计是心蓄谋已久的事——这原本应该是为下一次雨夜谋杀准备的。


    尽管眼下的状况很不乐观,甚至可以说是处于相对劣势,安吉斯议员的思维运转依旧十分清晰,并且冷静地思考着对策。


    心的目的是要杀死壳,但安吉斯议员作为壳主动来山林寻找心的原因,却并不是想要杀死心。


    安吉斯议员会主动来这里,最主要的目的是想近距离接触心,搜集有关小镇更多的信息,从而找到除了回归与新生外的另一条离开小镇的路。


    想到这里,安吉斯议员看了看时间——


    眼下已经接近午夜,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尽快找到和心接触的办法,总不能真的被这么一直追杀下去。


    又快速扫视了一眼四周,安吉斯议员依旧没有发现心的踪迹。


    对方隐藏得很好,因此想要见到她,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把她给逼出来。


    安吉斯议员又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硕大而饱满的月轮就挂在天边,将此处的区域照得一片雪亮。


    这里是满月。


    安吉斯议员嘴唇抿起。


    想要把对方逼出来,方法也很简单——送死。


    心想要蜕变成功,壳就不能死在别人手上。


    我,必须由我杀死。


    于是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的情况时,原本在前面疯狂逃窜的安吉斯议员突然折返,像是送死一样,反过来就这么冲进了身t后那一堆此时已经完全异化的死壳中。


    眼下的状况和之前心设下的陷阱状况是完全不同的。


    那个心想杀死安吉斯议员,想要用人海战术消磨安吉斯议员的反抗能力,这个计划并没有问题。但实行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要能保证安吉斯议员在死壳围攻下最多只会受伤,而绝不至于死。


    但是现在,满月之下,成千上万完全异化的死壳,以及直接冲进去的安吉斯议员——


    心即使对自己的实力再自信,也绝不会觉得这种情况下安吉斯议员真的不会死。


    事实上,应该说安吉斯议员大概很快就会被这些死壳撕成碎片,然后吞吃入腹——无论是安吉斯议员还是她的心,都对这点心知肚明。


    于是当安吉斯议员冲入死壳的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那些原本立刻躁动着想对她动手的死壳有一瞬间的停顿。


    但这绝对不是因为这些死壳被安吉斯议员的行为惊吓到而一时反应不过来,毕竟这些死壳根本已经不存在人的情绪。


    安吉斯议员明白,这绝对是心的手笔——对方显然也是担心她真的因为这个行为死了。


    但是下一瞬,这些死壳立刻摆脱了心的控制,再次向安吉斯议员发动了攻击。


    安吉斯议员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这让安吉斯议员试探出了一点有关于心的异变能力范围——她的心因为异变产生的能力和控制有关,但并非是绝对的行为控制,或许,应该更近乎幕后操纵的顺势而为。


    安吉斯议员猜测,她的能力或许比起控制,更偏向于控心。


    这对安吉斯议员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毕竟对于这些死物来说,心的能力根本发挥不出多大的作用。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更危险的举动,面对那些死壳的攻击,她展开双臂,居然直接做出了放弃反抗的姿态。


    “来见我。”安吉斯议员说:“或者一起死。”


    在安吉斯议员话音还未落之时,她就感到一道凌厉的攻击朝着她的心脏袭来。


    那个陌生女人,或者说安吉斯议员原本的身体,此刻手持匕首,想要在安吉斯议员被其他死壳杀死之前就杀死自己——尽管眼下不是最好的时机,但她显然也没有其他选择。


    看见自己的心出现,安吉斯议员很快躲开她的攻击,目光顿时冷得如同寒冰。


    “瑟拉菲娜。”安吉斯议员叫着自己的名字,用深蓝色的眼睛看着自己原本的的样子:“你知道你现在做什么?”


    安吉斯议员之心,又或者瑟拉菲娜又是一刀挥出,这次目标是安吉斯议员的咽喉,她的动作利落又狠辣,显然没有丝毫留情。


    “当然。”瑟拉菲娜回答:“为了新生。”


    安吉斯议员一边躲避并抵抗着,一边继续质问:“像是达希尔·斐泽一样?你别忘了你,不,是我,我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瑟拉菲娜低声道:“达希尔必须死,我没有忘记。”


    瑟拉菲娜的攻势更快了,她的话语比她的动作更加干脆利落:“你如果是心,你会明白的。作为人,我们抵抗不了祂,祂们,这一切——我们需要蜕变,需要成为祂,然后才能获得反抗的力量。这点上,达希尔是对的。”


    “现在就是好机会,唯一的机会,你应该配合我。”瑟拉菲娜继续说道,像是劝说:“只要完成蜕变,我就能跨过这条线,进入更高的层次。”


    安吉斯议员嘴角冷笑更甚:“你不怕自己变成另一个达希尔?”


    “我不会像他那样。”瑟拉菲娜说:“我只是需要站得更高。”


    “不会?”安吉斯议员微不可查地看了眼月亮,话语中充满了嘲讽:“瑟拉菲娜,你什么都保证不了——因为你已经变了。”


    瑟拉菲娜的动作一顿,她还想说什么,但同时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安吉斯议员极偶尔看向月亮的目光。


    “不对,你在看什么?”瑟拉菲娜更加逼近了:“月亮的位置?”


    几乎不用思考,瑟拉菲娜猜出了安吉斯议员眼下质问她的真正目的:“你是想拖延时间?”


    安吉斯议员神色不变,然而这显然无法骗过瑟拉菲娜,也就是她自己。


    在意识到安吉斯议员在拖延时间之后,瑟拉菲娜微微眯起了眼睛。


    有什么脱离了她的掌控,这让瑟拉菲娜非常不快。


    “让我想想你会留什么后手。”瑟拉菲娜逼得更近:“和丹·斯特林的交易——和你离开的方法有关?离开的办法和时间有关?又或者你和谁约好,能够在某时接应你出去?”


    安吉斯议员神色依旧不变,连的动作都没有慌乱,然而她心底却轻啧了一声。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咄咄逼人好像真有些讨人厌。


    ……


    而在另一边的小镇中——


    此时,小镇之中同样已经是深夜。


    这个点已经远远过了小镇的普遍入睡时间,包括嘉莉在内,绝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此时镇上少有还在活动的,除了负责守夜的白袍人之外,居然是那些今日白天才进入小镇,结果在当天夜晚就陆陆续续从小镇中离开的回归者。


    “是发生了什么事?”那些白袍人忍不住相互询问:“怎么才第一晚,就出现了这么多回归者?”


    但是他们很快就停止了这个行为,而是纷纷转身,向楼梯口的方向行礼——弥亚破天荒的在夜晚出现在了圣堂一楼。


    眼见着弥亚即将走出圣堂的大门,一个白袍人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快走了一步,轻声问询:“神侍大人,这么晚了……”


    只是白袍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弥亚直接走出了门,显然并不打算透露自己的目的。


    白袍人于是没敢再多说,然而他却注意到弥亚的另一只手中拿着一个空白的信封。


    带着疑惑,白袍人还是很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而在弥亚出门后不久,这个白袍人却注意到一楼走廊中再次出现了一个人——正是今天刚刚入住进来的那个被弥亚单独洗礼的男性,达希尔·斐泽。


    见白袍人看来,达希尔很温和地主动解释道:“下午休息太久了,现在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由于弥亚也没有交代过要怎么对待这个外来者,是看管还是优待。于是白袍人也没有多管,点头后保持了沉默。


    达希尔就这么跟着弥亚的脚步走出了圣堂的门。


    弥亚自然注意到了达希尔的行为,但他并没有在意,而是径直穿过圣堂的广场,很快来到了小镇的边缘,最终在山林起雾处停下了脚步。


    面对那些翻涌的银色雾气,弥亚的指腹摩挲了一下空白信封。


    安吉斯议员让嘉莉转交的那封信,信纸上的内容并没有任何意义,它最重要的信息,被安吉斯议员刻印在了信纸的一个角落。


    弥亚的指腹能够感觉到信封上有着一行仅仅用笔尖划出,肉眼几不可见,但凹凸不平的文字。


    那行字是——


    【今晚午夜三点回到小镇交换丹·斯特林的信息】


    意思相当明了,安吉斯议员想以丹·斯特林的信息,和弥亚做交易,换取弥亚帮助她离开月夜山林,回到小镇。


    丹·斯特林。


    自从在嘉莉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弥亚就一直在留意有关他的信息,只是队伍中的人对他所知甚少。甚至这么多人对丹·斯特林的了解,加起来可能还没有嘉莉随口透露的形容更细致。


    如果仅仅是这样,弥亚或许并不至于对丹·斯特林这么上心,但是他前几天却从那些和嘉莉一起进入小镇的外来者手中得到了一样东西——一只绿芯白蜡的蜡烛。


    嘉莉把这只蜡烛当做驱蚊的香薰,西蒙·凯里特只知道它能用来许愿。


    但弥亚却是比能通过系统看到道具说明的安雅更了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安雅只能知道这只蜡烛的烛芯是以欲望为燃料,而弥亚还能看出,这蜡烛的烛芯,是以“壳”为原料制作的。


    无论怎么想,这只蜡烛,应该与他,与阿弗朗,甚至是与莉莉都存在着不小的关联——而它是从丹·斯特林手中流出,甚至是制作的。


    仅仅凭借这只蜡烛与那些零碎的消息,弥亚无法做出更多的判断。


    再结合“丹·斯特林和他的学生之前也一同进入了山林,只是消失但并不确保死亡”这个情况,弥亚认为自己确实需要得到更多关于丹·斯特林的消息——以防他会突然出现。


    这多么让他厌烦。


    丹·斯特t林,还有那个今天突然出现的达希尔·斐泽。


    为什么就非要在这段时间来打扰他和莉莉呢?


    他们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吗?


    仅仅只是想想,弥亚常年保持的微笑都不由得淡去了许多。


    不过最终,弥亚还是决定同意这场交易。但弥亚希望那个所谓的议员,最好真能够给他足够满意的报酬,用以弥补他在这个丹·斯特林身上所浪费的时间。


    这么想着,他看了眼天上的月亮,然后双指夹着那张信封,随意地朝着山雾做了一个扇风的动作——


    ……


    安吉斯议员与瑟拉菲娜在死壳的围绕中相互厮杀着,安雅则是独一位地漂浮在半空,同丹以及其他学生一起在旁边围观。


    即使安雅对于打斗一窍不通,但居高临下的旁观视角也能让她能察觉到安吉斯议员明显处于弱势。


    这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安吉斯议员和她的心,在理论上来说武力值应该是相同的,但心在异化之后得到了额外的能力,因此那些死壳只会围攻安吉斯议员——这就相当于她被心和其他死壳围杀,自然会处于弱势。


    此时,安吉斯议员已经因为躲避不及身上也已经多了许多的伤口。


    再这么下去,安吉斯议员明显撑不到下一个白天了。


    安雅忍不住再次把目光投向了丹·斯特林的方向,但又想不到劝说的办法,顿时急得脑门上冒出了一层汗。


    然而就在此时,丹却将注意力从正在缠斗的安吉斯议员她们身上转移。他抬起了手,感受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气流从他的指间穿过。


    这让丹立刻将目光投向了这阵气流的来处——


    在他目光所及的尽头,那里是深坑边缘的一处崖壁。


    而原本位于崖壁之上,那因为覆盖着银色浓雾而永远无法到达的山壁尽头,此时由于那股不知何处而来的古怪气流,导致某一处的雾气正翻涌起来,隐约露出了其中影影绰绰的茂密山林。


    这就意味着,这座被锁上的囚笼此时已经被人打开了锁。想要离开,只需要过去推开那扇门。


    安雅原本是注意不到这种动静的,但她此时恰好正在关注丹·斯特林的动静,见到丹的动作,安雅的目光也顺着丹注视的方向看了过去,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一处的异常。


    这次她福至心灵,立刻明白那处雾散了代表了什么——


    “那里雾散了。”安雅被悬在空中都忍不住手舞足蹈,活像是一只在水中乱扑腾的小鸭子:“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从那里出去?!”


    这么高兴完,安雅立刻意识到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她连忙调整身形,朝向了安吉斯议员的方向,大声朝着安吉斯议员出声提醒,并且手脚并用地指出了方向:“议员阁下!议员阁下!快走!快走!那边可以出去了!”


    然而安雅和安吉斯议员的距离实在不近,再加上她那边十足混乱的情况,安雅的提醒并没有立刻传达到安吉斯议员那边。


    见状,安雅顿时焦急起来。


    她朝向了女巫后裔的方向,手舞足蹈地对女巫后裔示意:“让我过去,把我移过去,我要告诉安吉斯议员这个消息!”


    女巫后裔于是偏头看向丹,征求他的意见。


    丹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开口。


    “走吧。”丹说:“接下来的事情就和我们无关了。”


    安雅没注意到丹的点头,只听见了那句“和我们无关”,这让她顿时再次扑腾了起来,试图为安吉斯议员再争取一下机会。


    然而也不等她再多说,女巫后裔却已经再次挥动了手指。


    安雅:“啊啊啊啊啊——”


    安雅感觉自己再次以极快的速度飞翔起来,而是她此次的目的地,则是——


    安雅发出了更剧烈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救命——”


    女巫后裔居然直接把她往安吉斯议员她们中间扔啊!安雅确实是想提醒安吉斯议员,但完全不想以她的生命为代价啊!


    不过安雅猝不及防且角度清奇的闯入,一时间居然也真的打断了两个安吉斯议员之间的争锋。


    女巫后裔显然也并不是真的想让安雅过去送死,在打断了两个安吉斯议员议员此时的争斗之后,安雅的身体毫不停顿地再次漂浮,然后开始以更快地速度往雾散的那个缺口,如同导弹般飞射而去。


    安雅:“啊啊啊啊啊——”


    安雅于是第三次发出了尖叫,并且通过声音传导的轨迹完美地在引起安吉斯议员注意后,还为安吉斯议员指出了离开的方向。


    有了安雅的提醒,安吉斯议员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个雾气缺口的出现。但坏消息是,与此同时,瑟拉菲娜也同样发现这个状况。


    “看来真的有人帮你。”瑟拉菲娜却露出了一丝冷笑:“但你的运气一直很不好。”


    只是一眼,安吉斯议员和瑟拉菲娜对此时的状况都分析出了相同的信息。


    她们全都位于死壳中心,想要轻松突破包围基本就不可能。


    那处山雾的缺口离她们所在的位置实在是相当远,即使安吉斯议员摆脱了死壳和瑟拉菲娜的围攻,但是想要到达那处缺口依旧要花费一段时间。


    而还有最重要也最麻烦的一点:那个缺口像是一扇被人随手推开的门,而那扇门也极有可能被风吹动再次闭合。


    这点可以从那散开但依旧萦绕的雾气状况可以判断出来,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浓重的山雾将会再次合拢,让缺口和通道消失不见。


    丹和学生们此时已经赶到了那个缺口处,看起来并不关心安吉斯议员作为壳的死活。


    显然丹虽然是让安雅“提醒”了安吉斯议员,但他也只做到这步,并没有出手帮安吉斯议员逃离的打算。


    听见瑟拉菲娜的话,安吉斯议员神色依旧平静。


    “那你应该也很清楚,我不需要好运。”安吉斯议员嘴角勾起了一丝没什么情绪的淡笑:“因为……”


    在瑟拉菲娜的目光中,安吉斯议员突然间一刀挥出,在将瑟拉菲娜略微逼退之后,她一反手,掌心此时出现了一只绿芯白体的蜡烛。


    “……我从来都不相信运气。”


    在瑟拉菲娜骤然锐利的眼神中,安吉斯议员开口:“以列尔之心为燃料,尽可能把我送往出口。”


    “嗤。”


    “啊!”


    在安吉斯议员话音落下时,两个细微的声音同时响起。


    前者是烛火点燃的声响,而后者,是安吉斯议员体内,列尔之心在被燃尽前的痛苦惨叫。


    下一瞬间,幽绿色的烛火骤然点亮,安吉斯议员的身形也在同一时间在瑟拉菲娜面前完全消失。


    瑟拉菲娜立刻转身,然后看到安吉斯议员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了离出口极近的位置。


    即使安吉斯议员与瑟拉菲娜本质上来说就是同一个人,然而不同的处境依旧会导致两者存在一定的信息差。


    就如同安吉斯议员站在壳的角度,没有想到瑟拉菲娜能让列尔之心进入她的身体让她被死壳追杀。


    但于此同时,作为心的瑟拉菲娜一时间也意识不到,当列尔暂时成为安吉斯议员躯壳下的心时,他同时也能够成为许愿烛的燃料——


    这本就由欲望组成,也满是欲望的心,在为安吉斯议员最后的逃脱做出贡献的同时,也毫无残留地,在安吉斯议员躯壳中燃烧殆尽。


    在逃离后的一瞬间,安吉斯议员往回望了一眼,而瑟拉菲娜此时也正在望向她。


    面对她的逃脱,瑟拉菲娜的神情并没有不甘,而是同样保持着平静——一次失败或者成功并不意味着什么。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都比着口型,说了同样一句话——


    “雨夜见。”


    ……


    将困顿于死壳包围之中的瑟拉菲娜远远甩在了身后,安吉斯议员在浓雾将山林再次吞噬覆盖前进入了缺口。


    对于瑟拉菲娜的安危,安吉斯议员并不担心。以她对自己了解,如果她的心在那群无神智只有能力的死壳围攻中都能死,那她还不如真死了算了。


    因为借助了许愿烛,浓雾中行走的丹和学生们动作并没有比安吉斯议员快上多少,再加上依旧在漂浮中总是手脚乱挥的安雅,气流搅动的雾气在山林中额外明显,安吉斯议员很快跟上了丹的队伍。


    在见到安吉斯议员出现的一瞬间,安雅一时间情难自禁,差点喜极而泣。


    “议员阁下。”安雅抽了抽鼻子,说得相当真情实感:“太好,你没事,我还以为,t呜,我还以为你……”


    安雅简直不能想象,回去之后她不仅要面对丹·斯特林,还要面对神侍弥亚,她的心还在女巫后裔手里,再加上她对如何离开小镇依旧毫无头绪。


    如果没有安吉斯议员,她接下来可要怎么活啊!


    还好,还好安吉斯议员还在!


    安吉斯议员没有搭理此时感情充沛如同夏日雨水的安雅,任由安雅自己单方面倾述情绪。她快走了两步,来到了丹的身边。


    “教授。”安吉斯议员说:“这次多谢了。”


    尽管丹这次并没有帮她压制瑟拉菲娜,但当时她既没有提前明说离开的方法,也无法证明缺口的产生与她有关。


    那种情况下,丹其实完全可以自己离开,完全不给她任何提醒。


    从这种角度来说,在心和壳的争斗中,丹的行为确实偏向了她。


    丹摇了摇头。


    “不必谢我,议员阁下。”丹说:“我只需要离开。”


    在这件事情上,丹的态度一直没变,谁能更快让他离开那里,他就会改变立场。


    从浓雾缺口离开是一种方法,跟着新生者离开也是同样。


    假使在浓雾缺口出现之前,安吉斯议员已经被她的心杀死,那么丹也绝不可能出手帮安吉斯议员。


    闻言,安吉斯议员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再多说什么——这本就是她预料中的事。


    接下来的路途再没有什么问题。


    在进来的时候,安吉斯议员和安雅是跟着回归者方向进入了深坑,而出去时,则只需要往头顶月亮的方向往前走就行。


    与那深坑中会变化的月相不同,此时他们头顶的月亮一直是保持着下弦月的状态。


    这是小镇上空的月亮,跟着它就能走出迷雾,回到小镇。


    随着他们继续往前走,浓雾开始逐渐变得浅淡,


    就在他们在雾中都隐约可以看到小镇的轮廓时,眼前的迷雾却在一瞬间被彻底吹散。


    一个穿着翡翠绿袍的人影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


    弥亚手中夹着信封,随手挥开了一道银色的山雾。


    他面前的山雾顿时就翻涌起来,如同摩西分海一般,隐约间露出了一道贯穿山林的通道来。


    就在弥亚打算挥动第二下,让通道更加明显与稳固时,一种突如其来的古怪预感却让他停下了动作。


    将其形容为古怪,因为弥亚很难形容这种预感是好还是坏,便如同他眼前此时翻涌的迷雾一般,让他无法看清预感终点的真实。


    这种预感,是弥亚之前从未感受过的。


    弥亚于是停下了动作,在略一思索之后,他收回了手。


    继续下去,大概并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对于丹·斯特林的消息,弥亚倒也并不是非知道不可。这么想着,信纸在他的手中揉成了一团,又很快湮灭无踪。


    他准备离开了。


    而在转身准备离开之前,弥亚再次挥了挥手,那些原本略微有些散开的山雾再次合拢在了一起,仿佛之前从未有过变化。


    而在弥亚转身时,他就看到了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达希尔。


    弥亚微笑着轻声问:“你也想要进去?”


    达希尔摇了摇头。


    他说:“我在等人。”


    弥亚:“等谁?”


    达希尔的神情变得有些奇异,那是一种混杂着茫然,激动和怪异的复杂表情。


    “我不知道。”他说着,突然又古怪地笑了起来:“好像是——一个会杀死我的人。”


    听到达希尔的回答,弥亚的目光变回了漠然。


    他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就在弥亚迈步准备离开时,那种之前古怪的预感再次涌了上来,甚至于比之前那次更加强烈。


    不,这或许根本就不止是预感,而是事情已经发生之后所带来的强烈情绪。


    弥亚的脚步于是一顿,下一刻,他更快地转身,然后猛然抬手完全地挥开了不远处的迷雾。


    那在迷雾中向月而行的一行人就这么完全暴露在了弥亚的面前。


    几乎不需要分辨与迟疑,弥亚苍绿色的眼眸就这么对上了丹那同样看过来的灰绿色眼睛。


    面具般的微笑与近乎雕像的冷漠,明明是两张毫不相同的面容,此时不知为何透出一种奇异的相似感。


    在短暂的静默后,是弥亚最先加深了笑意,尽管那个笑意相当冰冷,毫无温度。


    然而丹完全忽视了他神色的变化,只是淡淡开口。


    “你看起来是这里的居民?”丹抬了抬眼皮,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打扰一下,请问——”


    “你知道莉莉在哪里吗?”——


    作者有话说:嘿嘿,我感觉不赖。


    第37章


    就在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 飘浮在半空中的安雅突然就听到了任务进度变化的提示音。


    安雅的太阳xue猛得一跳,但还是下意识地点开了任务面板界面。


    【“嘉莉”个人剧情任务为:保密( SS级)/可选择】


    【当前任务进度为:60/100】


    安雅脑门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她不敢相信地又看了看数值,这才确认已经好久没动的任务进度,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 从50跳到了60。


    安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往丹和弥亚的方向瞄了一眼。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这才刚见面, 话都没说几句, 就给她跳任务进度了?


    那要是等明天丹·斯特林和嘉莉说上话,那她的任务进度岂不是就要爆炸?


    安雅顿时觉得前景不妙。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弥亚的目光从安雅身上扫过, 又看向了丹:“你找错了地方。”


    丹顿了顿, 快速地扫视了一下环境, 露出了些许若有所思的神色, 然后再次开口。


    “抱歉,是我说得不够清楚。”丹说:“请问, 你知道, ”莉·嘉“在哪里吗?”


    弥亚抬了抬手,指向了丹的身后,也就是丹刚刚出来的方向。


    “往回走。”弥亚非常好心地微笑着指了一条死路给丹:“一直走,不要回头。”


    “多谢。”丹点了点头, 仿佛完全没看出弥亚的恶意, 开口:“你可真是少见的好心人。可惜现在时间尚早——”


    这么说着,丹抬头看了眼天色:“再等一会,我会亲自登门拜访表示感谢。”


    “如果你可以现在离开,”弥亚说:“那就是最好的感谢了。”


    安雅:……


    听着两人的谈话,安雅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制定的狗血计划根本就不需要去实施——看起来只要这两个人碰面,感觉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自己打起来。


    弥亚与丹之间的氛围一时间有些冷凝,安雅不敢多看, 生怕引起两人注意,最后殃及池鱼。


    于是她把目光转向了安吉斯议员那边,想用眼神请教这种情况该怎么办,然而安雅这才发现眼下安吉斯议员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放在丹和弥亚身上,而是正把目光放在了另一个方向。


    安雅顺着安吉斯议员的目光往前看,这才发现在弥亚身后不远处居然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陌生男人。


    第一眼看去,这个人给安雅的第一感觉就是面容英俊,气度优雅,像是一个教养良好的绅士。


    他就这么站在月光下,温和地微笑着,比起弥亚那种面具式的假笑,这个男人的笑容明显真实太多,也很有温度。


    但安吉斯议员沉默着与对方对视,目光带着一贯的锐利和对陌生人的打量。


    相互沉默良久之后,那个人先开了口。


    “同为观影员。”那个人说:“我想你不必对我这么警惕。”


    听到那个人这么说,安雅顿时瞪大了眼睛,朝那个人看去。


    一时间,安雅都不知道该为这个陌生人居然也是观影员而惊讶,还是该为这个观影员居然一眼就能叫破安吉斯议员的身份而惊讶。


    安吉斯议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你应该就是没有登机的那第六个乘客?”


    那个人点了点头:“是。”


    安吉斯议员:“你为什么没登机?这段时间你去了那里?你又是怎么进来的小镇?”


    “请停一停。”那个人轻轻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然后笑容中露出了一丝无奈来。


    他说:“在回答你这些问题前,我倒是也有一个问题想先得到答案。”


    安吉斯议员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他。


    “或许这么问很冒昧,但我又实在好奇——”那个人说:“明明我们并不相识,你为什么想杀了我?”


    ……


    由于小镇通常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也着实没t有什么有趣的夜间活动。在最开始几天有原因的赖床之后,嘉莉的作息很快被迫调整得十分健康——


    每天八点不到就睡觉,然后跟着夏日的朝阳醒来开始新的一天。


    在和弥亚吃完早餐之后,嘉莉从弥亚那里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安雅和安吉斯议员全都已经从山林回来了。


    “真的?”听到这个消息,嘉莉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说着,她飞快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果汁,把杯子放下后,就匆匆忙忙地打算下餐桌:“那现在我就去找她!”


    “莉莉,等等。”弥亚叫住了她:“其实还有另一件事。”


    嘉莉于是停下了动作,偏头看他:“还有什么事?”


    “莉莉,”迟疑了一会,弥亚才问,“你还记得丹·斯特林吗?”


    “丹?”嘉莉疑惑:“他怎么了?”


    “如果他回来了,莉莉打算怎么做?”


    嘉莉一时不明白弥亚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于是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弥亚没有多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嘉莉。


    嘉莉觉得弥亚今天实在有些古怪。


    不过想了想,嘉莉还是实话实说。


    “我不打算干什么。”


    听见嘉莉的回答,弥亚的目光明显亮了亮:“莉莉不打算去见他吗?”


    嘉莉:……


    嘉莉发现问题所在了。


    “所以丹真的也回来了?”嘉莉惊讶地挑了挑眉:“他在哪”


    弥亚顿了顿,于是又不说话了。


    对于嘉莉来说,弥亚这个心思就有些太好看穿了。


    “你不想我去找他?”嘉莉站了起来,然后走到弥亚身边,微微倾身捧起弥亚的脸,略微靠近了,笑着明知故问:“你不高兴啦?”


    从小时候开始,阿弗朗就是这种很黏人的性格,而且也很小气。


    别说嘉莉找别人玩了,就算是嘉莉只是找别人有事,他要么就在嘉莉看不见的地方找事,要么就会在莉莉身边不高兴地滋儿哇地乱叫“莉莉”。


    而弥亚稍微和阿弗朗不同一点的是,大概是因为长大了又失去了之前的记忆,最开始那几天弥亚就表现得相当乖巧安静。


    不过随着这几天的相处,嘉莉无意或者故意的亲昵,弥亚性格中被乖巧掩盖起来的小气倒是恢复了几分,至少遇到这种不乐意的时候,他倒是会不说话表示抗议了。


    弥亚的脸被嘉莉捧着与她对视,这种情况下,他一贯都表现得顺从,只是目光微微垂下,然后轻轻应了一声。


    “既然你不高兴的话,”嘉莉说,“那就不见好了。”


    听见嘉莉的话,弥亚的眼睛顿时看向了她,眼神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莉莉说真的?”


    “嗯呢。”嘉莉哄他:“谁让你是我的小宝贝呢?”


    经过最开始的生涩追求阶段,嘉莉现在的追求和哄人手段已经渐入佳境——经过晚上的每日复盘与这几天的练习,对于这些亲昵的小情话,那她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而弥亚显然也特别吃她这一套,听完之后,眼睛微微眯起,甚至连声音都有些迷迷糊糊的了。


    弥亚说:“那我可以赶他走吗?”


    嘉莉:……


    嘉莉用脑门轻轻磕了一下弥亚的。


    “不准给我搞破坏或者偷偷去欺负人。”嘉莉半是亲昵半是警告:“不然你就完蛋了。”


    弥亚于是又不说话了。


    嘉莉这种事情上才不惯着他:“听到了吗?”


    弥亚于是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我受伤的时候他帮过我大忙,也算是救命了,否则我都见不到你了。”嘉莉解释着:“所以你乖一点知道吗?不准去找他麻烦。”


    有时候真不是嘉莉不想哄,是对付这个家伙真的需要软硬兼施,软的时候可以叫他乖乖,硬的时候有必要就真的可以来邦邦两拳——不然他就会给嘉莉疯狂展示什么叫得寸进尺。


    这么再三强调,弥亚这才说:“好。”


    嘉莉满意地捏了捏他的脸,弥亚却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他也叫你莉莉。”弥亚说:“我可以不让他叫吗?”


    嘉莉:……


    这就有点难办了。


    如果说是丹自己先这么叫她的,嘉莉倒是可以说不叫就不叫。


    但是都怪那天日落惹的祸,反正她就突然间觉得很心软,然后——


    然后她自己提出来说让丹叫她莉莉的。


    现在再答应弥亚就有些出尔反尔,让丹下不来台了。


    弥亚发现了嘉莉的迟疑,他的笑意于是凝固了起来:“……莉莉。”


    嘉莉:……


    “莉莉。”“莉莉。”“莉莉。”


    “莉莉莉莉莉莉……”


    “好了好了别吵了。”嘉莉感觉脑瓜子都嗡嗡的:“不叫就不叫。”


    反正丹当时把她半路丢下,这件事怎么想也说不过去,就当抵了“莉莉”这个名字好了。


    至于丹之前确实对她好的地方,那就先记下来,等出了小镇以后换其他方式报答补偿,加倍都行。


    虽然这样显得她挺忘恩负义的,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要完成始乱终弃计划把弥亚给带出小镇,这件事优先级最高,其他任何事情都先靠后,把弥亚哄好了再说。


    弥亚于是真的被哄好了。


    就连嘉莉让弥亚帮他好好招待丹的时候,弥亚都答应得非常爽快:“都听莉莉的。”


    这是一码归一码的事情。


    对于弥亚来说,只要丹·斯特林别来找莉莉,也不要叫莉莉,他很乐意帮莉莉报答丹之前的照顾。


    在确定弥亚不会阳奉阴违后,嘉莉这才再次站起身,然后拍了拍他的脸。


    “行。”嘉莉说:“那我先下去找安雅了。”


    “她现在在镇子里。”弥亚说:“我让人带她回来。”


    嘉莉:“也不用吧,我自己去找她,你知道她现在在哪?”


    这次除了安雅之外,嘉莉也正准备也见安吉斯议员一面——毕竟之前安吉斯议员说过,作为她帮忙送信给弥亚的交换,安吉斯议员会在真正离开的时候通知她。


    这件事她必须尽快和安吉斯议员当面细谈,否则安吉斯议员下次再和这次一样偷偷带着安雅跑路了不告诉她怎么办?那她的计划不就执行不下去了?


    听见嘉莉的问话,弥亚点了点头。


    “她现在正和那个议员住在一起。”弥亚说:“我让人带莉莉去。”


    “不用,那里我知道……”说到这里,嘉莉顿了顿,有些诧异弥亚这次倒是没有说非要跟着她去,不过这倒是也给嘉莉省事了,她接着说:“我自己过去就行。”


    除了圣堂,嘉莉往安吉斯议员之前暂住的小屋方向走去。


    只是嘉莉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出门后不久,弥亚静静地在窗户边,看着她走远了,离开了圣堂广场进入小镇之后,又等了一会,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


    然后弥亚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却是在五楼楼梯口的位置。


    之前弥亚对嘉莉说,五楼之上因为用不上,因此并没有搭建楼层,而嘉莉当时因为一时生气往五楼上走时,也就多走了三层就累了。


    从她那时候的角度看去,似乎这扶梯旋转也不过二十几层。


    然而,当此时的弥亚踏足五层之上时,那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层的扶梯顿时如同开始自我复制似的,变得无穷无尽地向上延伸。


    而此时即使想下楼,却会发现一至五层的楼层此时也已然消失,向下的阶梯也已然化作如同上楼楼梯般无穷无尽看不到底的螺旋——往下望去,是即使坠落都似乎无法触及底层的无尽深渊。


    而这无穷无尽的楼梯中,除了弥亚外,此时还有另一个身影,正是昨天刚进入小镇的丹·斯特林。


    他此刻身处的地方都是一片彻底的无尽的洁白,无论是往上还是往下,也是永远无法逃离的无穷阶梯。


    丹之前就知道嘉莉是和弥亚住在小镇的圣堂之中。


    但是他们刚离开山林时正是早上三点,丹考虑到嘉莉当时还在睡觉,于是推迟到早上才来圣堂找她。


    结果也不算出乎丹的意料,当丹进入圣堂之后,他就被弥亚给囚禁在了这里。


    尽管身处在这种诡异的境况中,他的神色依旧相当平静,甚至因为站位原因,还有些举高临下地看着弥亚。


    “莉莉醒了。”丹平静地发问,只是在这种空旷至极的地方,嗓音似乎隐约带着一丝冷:“我现在可以去见她了吗”


    “你应该听见了。”弥亚说:“她不想见你。”


    和丹比t起来,弥亚此时的声音居然也能算带上了几分温度,足见他心情很好。


    “不过你帮了莉莉,”弥亚说,“在你离开这里之前,我会好好招待你。”


    “我什么也没听见。”丹冷淡地反驳:“我需要和莉莉见一面。”


    丹说:“她和我之间,有需要解释的误会。”


    听见丹的话,弥亚唇角微笑的幅度开始消失,话语中原本带着的一丝温度于是也消散了。


    褪去了伪装的微笑神态后,弥亚此刻的神情与丹再次变得极为相似。


    他们此刻如同昨晚般对视着,但是此时,弥亚的气势却显然占据了上风。


    “那是我的‘莉莉’。”弥亚说:“你不可以再这么叫她。”


    丹在瞬间沉默了下来,他原本浅淡剔透的灰绿色眸子,在此时变得有些晦暗不清。


    当嘉莉亲口向弥亚许诺收回这个特权之后,丹似乎也确实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弥亚对他的指控——嘉莉有权利给予,自然有权利收回。


    然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丹终于再次开口,只是这次,他的话语让原本凝固的气氛再次跌入了冰点。


    “弥亚,”丹轻声说,“你真把自己——”


    “——当成阿弗朗了?”


    第38章


    不知从何时起, 当丹问出这句话时,他已然从阶梯往下,倾身逼近到了弥亚的身边。


    两人错身站着,距离却又极近,近得丹此时不仅可以看清弥亚此时极细微的神色变化,甚至于感知他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结果却令丹有些失望。


    “我是不记得了,但莉莉认得我。”弥亚略偏过头,微笑着对上丹带着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语速却略微放慢,甚至有些拉长:“莉莉是不会错的,你说对吗?”


    丹眯起了眼睛。


    关于他不在这段时间, 这小镇,特别是嘉莉身边所发生的事情, 丹已经在安雅口中得到了绝大部分信息。


    因此, 丹自然也对弥亚失忆这件事有所了解。


    但这件事在丹眼中却存在着太多的疑点。无论是弥亚恰到好处的失忆,小镇上下对于过去的含糊其辞,甚至于,最重要的一点是——


    或许这里也只有丹能够隐约察觉到,弥亚应该不是嘉莉手上那件旧衣的主人。


    弥亚和旧衣的力量或许是有着相同的本源,但到底存在细微的差别,极相似却绝不相同。


    然而眼下的问题是,他确实没有证据。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失去了记忆的弥亚, 也无法证明他就是阿弗朗。


    “被欺骗,当然不是莉莉的错。”丹对弥亚说:“在你真正找回所谓的记忆之前,你也最好记住——这些话, 莉莉并不是对你说的。”


    听见丹的话,弥亚嘴角的弧度却隐约加深。


    “你在期待和妄想什么?”弥亚说。


    “我当然会记起来。”弥亚看着丹,一字一顿地开口:“因为我就是阿弗朗。”


    ……


    在丹和弥亚在圣堂中对峙时,嘉莉则刚走到了安雅所在的地方,也就是安吉斯议员在小镇的临时住处。


    就在嘉莉赶到的时候,却发现安雅正趴在前厅桌子上睡觉,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眉头都有些皱起。


    见状,嘉莉有些迟疑,不知道要不要把安雅叫醒。


    想了想,她还是走了过去,轻轻推了推安雅。


    “你怎么在这里睡啊?”嘉莉说:“要不要回房间睡?”


    “唔?嗯?”安雅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懵着眼看向了嘉莉:“莉莉?”


    嘉莉说:“嗯,是我。”


    安雅神情因为困倦看起来有些呆滞,但她很快就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表现得精神一点。


    只是她眼皮耷拉的样子一看就是没睡醒。


    “你要不现在和我回圣堂吧?”嘉莉说:“去床上睡会比较舒服。”


    听到关键词,安雅吓了一跳,立刻就下意识摇头:“不不不,我不要回去。”


    嘉莉有些疑惑:“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回去?”


    安雅心说神侍弥亚原本就看她不顺眼了,而眼下就丹·斯特林和那个神侍的紧张关系,她作为丹的学生,要是回去住,一不小心被迁怒了怎么办?


    但是这些话,她都没法和嘉莉说。


    于是,安雅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找了个其他理由:“导师回来了,我准备以后出来住了。”


    “哦,这样。”嘉莉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她到安雅身边坐了下来:“所以丹真回来了?昨天晚上?”


    “对,和我们一起回来的。”安雅有些意外:“他不是去圣堂了吗?你没见到他?”


    安雅是今天早上三点回来的小镇,但之后根本没时间睡觉,一直被丹盘问关于嘉莉和小镇的事情。


    直到丹觉得差不多到嘉莉起床的时间了,这才暂时放过安雅,赶往了圣堂去见嘉莉——按理来说,这个点嘉莉应该已经见过丹了。


    听见安雅这么说,嘉莉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没有啊,我一路走过来的,没遇——”


    话说到这里,嘉莉突然想起来,刚刚弥亚在早饭的时候,就有和她说过丹回来了,她是不是要去找丹的话题。


    合着弥亚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丹可能就在楼下门外等着?


    怪不得刚刚她出来的时候弥亚没说要跟着。以嘉莉对弥亚的了解,大概或许极有可能,他是亲自去把丹赶走了,说不准现在就在和丹说些有的没的。


    嘉莉:……


    嘉莉按了按太阳xue,脸上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算了,暂时跳过这个话题。”嘉莉说:“他现在人还好吧?”


    “唔,能吃能睡能跑能跳还能飞。”安雅话语中不无私怨:“他能有什么事。”


    嘉莉说:“既然他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他这段时间都去了哪?当时怎么就突然走了?”


    安雅有些奇怪地反问嘉莉:“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他?”


    “你忘了,我在追弥亚呢。”嘉莉的手肘拄到了桌子上,然后托着腮解释:“本来是想直接问他的,不过今天早上聊到这个,弥亚不太高兴,就先不见了吧。”


    “哦——”安雅了然点头,然后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这是他应得的。”


    嘉莉:“啊?”


    “我是说,你做得对,这是应该的。”安雅为自己的一时嘴快找补着,并且暗戳戳地给丹添堵:“现在你追人到了关键时刻,一定要专心,不然就容易前功尽弃,其他人你理都不要理。”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所以丹的事情以后再说。”嘉莉跳过了这个话题,然后略微倾身又靠近了安雅:“我现在有个更重要的问题。”


    安雅:“什么问题。”


    “我觉得我现在应该追得差不多了。可以进行下一步了,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安雅:“下一步?下一步是什么意思?”


    “就是确定关系。”嘉莉说:“我和弥亚现在还在暧昧阶段,得找个机会捅破窗户纸,表白搞个名分,让他更加离不开我。”


    安雅:……


    安雅其实有点怀疑嘉莉是不是对弥亚有什么误解。


    就昨天弥亚和丹见面就要打起来的样子,安雅觉得嘉莉现在根本不用表白,完全可以直接分手进行始乱终弃然后被弥亚追到天涯海角。


    说起来,任务进度才60都已经是这种程度了,要是任务值满了,就算嘉莉想始乱终弃,到时候真的还能跑掉吗?


    安雅此时真的很想对嘉莉说一句总裁语录: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不过以嘉莉的目的来说,她恐怕反而乐得火上浇油。


    见安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嘉莉有些奇怪:“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说完,嘉莉脸上露出了一些期待的神色,目光亮亮地看向安雅:“或者你有其他更好的想法?”


    想法?


    安雅当然有想法,而且确实比嘉莉眼下的更有效。


    那就是她之前策划的狗血计划。


    这个计划实施起来也非常简单,根本就不需要嘉莉去费心思追求弥亚。


    只要嘉莉这个时候抛下弥亚,当着他的面去和丹说一句你带我走吧,安雅几乎敢确定,那个60的任务进度完全就可以一秒拉爆。


    嗯,如果她不想活了倒是可以怂恿嘉莉去这么干。


    不过眼下安雅还是相当惜命的。


    “我觉得你也不用这么急。”安雅还是试图拖慢嘉莉的攻略进度,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先多确定一下神侍的态度比较好,贸然表白的话,吓到他怎么办。”


    嘉莉:“啊,这样吗?”


    安雅猛猛点头:“对,万事还是要小心,没有把握就不要出手。”


    “你说的也是。”嘉莉蹙眉,神色却t有些为难:“但是我也没多少时间了啊。”


    安雅:“没多少时间?什么意思?”


    “安吉斯议员有对我说,等离开时候就通知我。”嘉莉说:“她应该已经快找到离开的办法了吧,而且——”


    说到这里,嘉莉停了下来,之后是弥亚对她说的,等安雅和安吉斯议员他们离开之后就会把真相告诉她。


    所以这么看来,她剩下的时间应该已经不多了,容不得她再慢慢追求了。


    嘉莉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反正我得快点。”


    “不会,肯定不会这么快。”安雅信誓旦旦:“信我,莉莉,你现在这么做不合适。”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的话,”嘉莉被说服了,“那我再多想想。”


    见嘉莉开始思索,安雅顿了顿,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莉莉。”安雅说:“你知道达希尔·斐泽吗?”


    “……达希尔?有点耳熟。”嘉莉回忆了一下,恍然道:“哦,你是说昨天刚来的,看起来比较绅士的那个男的?”


    “对。”安雅点头:“就是他!”


    嘉莉:“他怎么了?”


    安雅:“嗯,他不是刚来的小镇吗,而且他听说也住进圣堂了?所以想问问你。”


    这句话当然是安雅借口,真实原因是,昨天晚上那个达希尔莫名奇妙地非说安吉斯议员想杀了他,偏偏安吉斯议员居然也没否认。


    这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当时也没比丹和弥亚之间好上多少。


    昨天安雅都快被吓坏了,生怕这四个人一言不合全部打起来。


    也是因此,安雅想多打听一下达希尔这个观影员在这部电影中的角色身份。


    听见安雅的话,嘉莉说:“我对他也不了解啊,第一次见面,不过——”


    嘉莉抬眼看向安雅:“不过没事的话,你离这个人远一点比较好。”


    “怎么说?”安雅觉得嘉莉评价有些特别:“我觉得他看起来还蛮温和的。”


    “嗯,其实我也不能很确定。”嘉莉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说:“他以前应该是小镇居民,就是我之前住的那个小镇——我和你说过的吧?住小镇那些人精神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


    安雅:“你以前住的小镇?”


    嘉莉点头:“对啊,你别看他人模狗样的,他给我的感觉和以前小镇那些人很像,所以我就多问了他一句。”


    说到这里,嘉莉抿起唇,露出了探究的神色:“结果他也说现在小镇和以前的不一样,八成他是在我离开小镇后,有进小镇住过一阵时间。”


    “这样吗?”安雅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说达希尔是电影中原有的角色,那么嘉莉的感觉还说得通,这代表着达希尔是个重要的剧情人物,应该能为他们提供有关小镇过去的剧情线索。


    但达希尔明明是观影员啊,为什么会给嘉莉带来这种感觉?


    安雅觉得这其中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一时间没想通,安雅只能先把这点记下,然后看向了嘉莉:“还有其他的吗?”


    “嗯,其他的。”嘉莉又想了想,然后说:“他不是叫达希尔·斐泽吗?昨天进小镇的那帮人,都是斐泽家族的。”


    “斐泽家族?”安雅追问:“这是什么家族?”


    “我也不知道。”嘉莉摊了摊手:“这是他们自称的,而且他们好像还和弥亚认识,当时还来求见……”


    安雅:“他们还和神侍有关系?”


    “不一定吧。”嘉莉不确定:“因为弥亚说,这个家族和他没关系。”


    说着,嘉莉又想到了一点,补充道:“哦,对了,不过还有一点,当时弥亚没管其他人,但有给这个达希尔做单独的洗礼,之后弥亚就和我说这个达希尔要住进圣堂。”


    安雅追问:“为什么?”


    “不清楚。”嘉莉说:“我已经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了。”


    嘉莉说出的关于达希尔的事,其中信息量着实不少,但安雅却并不能很好地把这些信息都串联在一起。


    她只能打算把这些都记下,到时候告诉安吉斯议员。比起她的一头雾水,安吉斯议员应该能从里面分析出很多内容。


    聊完达希尔的事情之后,又换成嘉莉问安雅:“对了,你知道安吉斯议员在哪吗?”


    “她刚出去了,现在不在这。”安雅从思索中回神:“你找她有事?”


    嘉莉也没打算瞒着安雅:“关于离开的事情,我想找她问问细节。”


    安雅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然而此时,系统的任务进度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安雅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然而即使再不情愿,安雅还是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任务面板。而不出所料,那有关嘉莉的保密任务,此时的进度,已经从60变成了65。


    安雅:……


    不是,到底搞什么啊!


    嘉莉还在她这边呢,她们也没聊什么狗血虐恋计划,怎么还能凭空上涨呢?


    昨天晚上是因为丹和弥亚遇见,那今天又是因为什么啊?总不能他们又遇见开始互相伤害了吧?


    然而想到丹刚刚去圣堂找嘉莉但没找到,安雅却觉得这个猜测的可能性相当大。


    安雅:……


    安雅的表情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绝望。


    之前嘉莉的追求计划她还多少能想办法从中作梗,但是如果丹和弥亚一碰面就会涨进度的话,那她是真的没办法了——这两个人她是一个也管不了啊!


    见安雅目光虚浮在半空,表情突然十分复杂,带着三分震惊,三分绝望,四分无可奈何,嘉莉顿时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嘉莉迟疑道:“不能问?”


    “不,不。”安雅摆了摆手:“你先去找安吉斯议员吧,我只是……我没吃早饭,有点胃疼。”


    嘉莉感觉安雅的胃可能是真的疼,都有些面目扭曲了。


    嘉莉于是关切道:“不然我现在给你去拿点早餐过来?要吃什么?”


    “不用。”安雅拒绝道:“我去找其他学生就好,你先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安雅现在很需要些独处时间,让她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见安雅态度坚决,嘉莉于是也就没有坚持:“那好吧,有什么事你再来找我。”


    只是嘉莉走出门前,安雅又多说了一句:“莉莉,达希尔的事,你再帮我多注意下。”


    “行行行。”嘉莉答应了:“你先休息吧,有事我第一个通知你。”


    其实都不用安雅强调,有机会嘉莉也想找达希尔问个清楚——关于小镇的过去,关于弥亚的记忆,关于当年阿弗朗的离开,这一切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说完之后,嘉莉就离开了安雅所在的旧屋。


    见嘉莉走了,安雅顿时也不装了,整个人一下子泄气地瘫在了桌子上。


    她原本以为关于这小镇的谜团她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和安吉斯议员去月夜山林是为了给剧情收尾。


    安雅当时的想法是,小镇最大的秘密就是回归者与新生者,那么搞清楚这一点,这部《茧镇》电影的剧情应该也差不多要收尾。


    谁知道去了一趟,关于小镇回归者和新生者的谜团是弄清楚了,结果却把丹这个大麻烦给带回来了。


    带回丹也就算了,现在还出现了一个立场和身份不明的达希尔,还有什么斐泽家族。


    原本逐渐清晰的剧情走向眼下又变成了一团乱麻。


    至少安雅现在对电影剧情未来发展已经完全没有了想法,更不知道这种时候该如何走向正确结局—— 55 %的剧情偏离度早已意味着他们现在所处的境遇与电影原剧情大概已经是南辕北辙。


    安雅挠了挠头,心想她要是能知道具体的原剧情到底是什么就好了。


    “真是奇怪啊,”安雅心想,“如果系统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多完成任务,那么为什么就不给我们原剧情,非让我们一无所知地探索呢?而且,既然剧情不重要的话,我们这些观影员进入电影的目的又是什么?”


    只是还没等安雅再深想,却听见半掩的门被人敲响了两声。


    “谁?”安雅有些奇怪地看过去:“门没关,进来吧。”


    听见安雅的回答,一只手于是推开了门,站在门外的,是女巫后裔。


    见是她,安雅没有多想,依旧趴在桌子上摊着。


    “是你啊。”安雅懒洋洋地说:“找我有什么事?”


    这几天,通过安雅的心作为媒介,安雅和女巫后裔的关系还算不错,时不时也会聊上两句,女巫后裔能算是安雅在丹的学生中关系最好的一个。


    进门后,女巫后裔在嘉莉不远处站定,只是看向安t雅的时候,神色不再温和亲近,而是又恢复了之前清冷的表情,定定地看着她。


    见状,安雅直觉不妙,后背有些发凉,赶忙在桌子前坐直,端正了态度,有些谨慎又小心地重新发问:“你这是……怎么了呢?”


    “安雅。”女巫后裔的金眸闪烁起来,直接通过意识传达给安雅的信息原本是安静无声的,然而此时却如同是惊雷炸响。


    “导师让我问你,”女巫后裔道:“莉莉的追求和表白,又是怎么回事?”


    安雅:……


    安雅:? ! !


    安雅感觉,这下她的胃真的要开始疼了。


    第39章


    女巫后裔和嘉莉并不一样, 因此哪怕是真胃疼,安雅也无法逃避这个让人胃疼的问题。


    “……什么追求表白的,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安雅试图装傻:“你知道吧,我其实也是第一次听她讲这些事”


    女巫后裔没有说话, 然而她的金眸却微微发亮,一段复述就在安雅脑中响了起来。


    【现在你追人到了关键时刻, 一定要专心, 不然就容易前功尽弃,其他人你理都不要理。 】


    复述完之后, 女巫后裔的声音再次在安雅脑中响起了起来。


    “你很清楚这一切。”安雅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丝怜悯与劝解:“说吧, 安雅。”


    安雅:……


    安雅不由得重重地闭了闭眼, 非常希望现在莫名其妙地突然闯入一个暴徒给她一棍子让她昏过去算了。


    她这是什么运气啊!


    自从之前因为无知, 而做出了在圣堂,也就是在神侍弥亚眼皮子底下怂恿嘉莉疏远弥亚的壮举之后, 安雅已经尽可能让自己谨言慎行。


    她不仅在圣堂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即使出了圣堂,起了想法也只在脑中打转,基本不会轻易说出口。


    但是安雅万万没想到,她因为一时没忍住对丹的怨念,想给丹添堵才多说了这么一句,结果居然又被丹抓个正着。


    不是,这合理吗?她才第一次说啊!


    安雅此时是真有些怀疑人生,


    难道有人给她下了什么诅咒,让她只要背后说人就必被抓吗? !


    看着女巫后裔那看着她的金色眼睛,安雅心头顿时涌上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脑中更是迅速翻涌起了头脑风暴。


    死脑,快给她想啊!眼下要是不给出个合理说辞, 她今天没准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稳住,安雅稳住。”安雅努力启发自己:“你这么聪明,快想,肯定能想出办法来的!换个场景代入想想,你现在面对的不是什么丹·斯特林,也不过就是你有个闺蜜。他是那个看到你闺蜜打算官宣,所以找上门的暧昧对象。你要做的,就是稳定他的情绪,然后把他打发走。”


    想到这里,安雅豁然开朗。


    尽管安雅自己没有切身经历,但是这么多年,她围观或者开导过的恋爱情侣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对他们的心理不说了如指掌,也能算是有所了解。


    对于丹这款的,安雅其实也有遇到过类似的。


    只不过当时站在丹这个位置的,是安雅的大学室友。


    这个室友的crush官宣了,室友整个人就一整个大崩溃,抱着安雅哭了三天,把安雅都要给一起哭崩溃了,但是最终安雅还是摸索着话术哄好了她。


    当时如果不是出于好心,安雅是真烦得想把这个室友暴揍一顿,但是现在显然好心有好报——这经验,她眼下不就用上了吗?


    有了这个解决方向之后,安雅思如泉涌,立刻组织好了话语。


    “对!”事已至此,安雅只能先认下:“嘉莉之前说要追求弥亚,但是因为她不会追人,所以就来问我要怎么做。”


    安雅加快了语速:“但是我也没追过人,我就告诉她我也不知道。但是可能是因为她在这里也不认识其他人,所以哪怕我说不知道,她也只能找我聊这个话题。”


    安雅努力地模糊自己在嘉莉追求过程中的分量,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当真毫无关系的旁观者。


    “虽然莉莉根本就不懂怎么追,不对,应该说是根本没追。”安雅接着说:“但是这个神侍,导师应该很清楚的,根本不用莉莉追,反正莉莉也就对他多笑了两下,他就已经非常殷勤了。”


    安雅掩去了嘉莉主动追求的部分,同时把一切全部推到弥亚身上,在祸水东引的同时,尽量避免激起丹·斯特林的不满情绪——毕竟是个人都不能接受自家crush有了crush。


    安雅接着解释今天的事情:“因为这个神侍热情过头,嘉莉就想表白,但是她之前也没表白过,所以今天才又来询问我的意见。”


    最后,安雅表明自己的立场,正色道:“但我觉得这样很不靠谱。那个神侍也太主动了,这种人一看心思就不纯,感情上能靠得住吗?肯定靠不住啊,所以你刚刚应该也听到了,我还劝嘉莉多想想,不要去表白呢。”


    “对了,不止这次,之前我也劝过莉莉疏远这个神侍的。”安雅补充道:“结果就因为我这话被他听到,他就把我从圣堂赶出来了!这件事导师完全可以去查,我绝对没有撒谎。”


    安雅说得信誓旦旦,就差赌咒发誓。她自我感觉发挥得特别好,说得自己都要信了。


    没错,这件事和她半点关系没有,相反,她还努力地阻止过嘉莉追求神侍——不管怎么说,丹·斯特林不仅不该怪她,明明就还得谢谢她呢!


    女巫后裔静静地听完了安雅的叙述,沉默了一会之后,再次抬眼。


    “导师说,”女巫后裔问:“莉莉为什么会想追求弥亚?”


    安雅眉头一跳,她没想到这个最关键的问题她还是糊弄不过去。


    安雅还想掩饰,但说到这个,她心里又实在有鬼,目光于是下意识往旁边飘移。


    安雅摸了摸鼻子:“……这个,这个我怎么知道呢?”


    “不。”女巫后裔盯着安雅的眼睛,神色平静,但意思斩钉截铁:“你知道。”


    女巫后裔的话还没有完,她略微偏了偏头,双手十指交叉,身上的金色纹身此时也如同银河般轻盈地闪烁起来。


    “你不仅知道……这件事还和你有关系……”女巫后裔看着安雅,说出了非常要命的话:“……是很大的关系。”


    安雅:! ! !


    安雅悬着的心这下是真要彻底死了。


    她在这里用战术,结果丹给她上法术。


    这下让她怎么玩啊呜呜。


    ……


    嘉莉离开安雅所在的小屋之后,原本是打算找个小镇居民问问他们有没有看见安吉斯议员,然而还没等她在小镇中走出多远,却看见小镇的某处空地此时居然挤满了人,时不时发出一阵阵喧闹声音。


    这种情境在小镇中是很少见。


    毕竟小镇不大,人数也不多,而且还封闭落后,因此通常也产生不了足以引起讨论和集聚的新鲜事。


    是人就有凑热闹的心思,嘉莉于是也好奇过去想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稍微走近了一点,嘉莉就发现,这些集聚在一起的,并非是小镇的居民,而是昨天早上刚来的那批外来人员——这一点仅凭衣着就能分辨。


    这些人脸色似乎都不太好,带着明显的不安忧虑,以及伴随而来焦躁,把本就不大的空地占得满满当当,而且外围还有同样来看热闹的居民,以及还在不断赶来的外来人员。


    “为什么昨天晚上会走这么多人?”


    “那个神侍不见我们。”


    “明明我父亲说,只要我来,就可以蜕变的!”


    “我们要个说法!”


    “他怎么敢这么对我们?”


    “这是我们的地方!”


    “我要联系我姑母,她最疼我了,不会看着我回归的。”


    “那她应该也告诫过你……”


    “你出得去再说吧……”


    “圣子来了!”


    “是圣子,他会给我们说法的!”


    嘉莉没想挤到最中心去,因此就只站在这外围听着这些人乱糟糟,闹哄哄地说着话,她有些听不清楚,但更多的是没听明白。


    不过听到那些人说什么圣子来了,嘉莉于是好奇地看过去,结果发现那个所谓的圣子,居然就是那个达希尔·斐泽。


    嘉莉:……


    就这么个小镇,弄个圣堂和神侍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搞出个圣子。


    搞什么,难不成他们这个小破镇还想评级去啊。


    嘉莉露出了无语的神色,也不想再管这个家族和他们圣子在广场上开会的事情。


    不过在嘉莉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达希尔却注意到了嘉莉的存在,然后他露出了t笑容,朝嘉莉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


    嘉莉:……


    嘉莉神色抗拒地止住了脚步,她完全没打算过去。


    毕竟虽然嘉莉是有和达希尔谈谈的想法,但是她也只打算私下找达希尔,而不是眼下这种情况——嘉莉看得出来,达希尔会在这种时候招呼她,明显想让她也参与进他们家族的事情去。


    嘉莉又不傻,这种事她可不会自找麻烦。


    不过还没等嘉莉对此表示拒绝转身离开,她就感觉到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那只手使力的方向就是把她往人群外带。


    嘉莉吓了一跳,正准备挣脱,然后就听见安吉斯议员那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别过去,跟我走。”


    嘉莉于是不挣扎了。


    “议员阁下?”嘉莉顺着力道跟着人快走几步,然后看向安吉斯议员:“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嗯。”安吉斯议员应了一声,目光扫了一圈,看到那些原本因为她靠近嘉莉而出现的白袍人此时因为嘉莉的态度又隐去了身形。


    但安吉斯议员没有把这些事告诉嘉莉,而是带着嘉莉一边走,一边说:“以后离那个人远点。”


    嘉莉跟上了安吉斯议员的脚步,听见她这么说,有些好奇:“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安吉斯议员说:“如果你还想知道离开的办法,那就最好听我的。”


    嘉莉:……


    嘉莉:“但那是我们说好的!”


    “我们没有说好。”安吉斯议员说:“我只答应你等我离开的时候会通知你。”


    嘉莉闻言,有些生气地停下了脚步。


    “你在和我玩文字游戏。”嘉莉愤愤指出:“但这种行为是很短视的。”


    安吉斯议员却根本不在乎她的威胁:“那你还打算从我这里得到方法吗?”


    嘉莉:……


    嘉莉只能又跟了上去,但是边走,她又不满地嘀咕起来:“我现在也不是只能找你了。”


    安吉斯议员看了她一眼,说:“哦?你还有其他方法了?”


    “当然。”嘉莉正了正神色,试图谈判:“我现在还能去找丹。再不济,这个达希尔看起来也挺有办法的,对吧?”


    “嗯。”对于嘉莉的话,安吉斯议员淡淡地评价:“选斯特林教授的话,他没准他又自己突然离开。至于那个达希尔,你不怕被他骗就去。”


    嘉莉:……


    所以说,她就真的很烦和安吉斯议员这种人打交道了——因为根本打不过。


    不过,听见安吉斯议员的评价,嘉莉又有些好奇,于是追问:“你和那个达希尔,听起来很熟?你之前就认识他?”


    “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声。”安吉斯议员看了嘉莉一眼,然后说道:“一个顶级的欺诈师,最喜欢骗像你这种人傻钱多没阅历的小女孩。”


    “欺诈师?”嘉莉略微露出了诧异神色,这个身份有些超出她认知了:“真的吗?”


    安吉斯议员看了她一眼。


    “假的。”安吉斯议员说:“你信了?”


    嘉莉:“我也没有……”


    安吉斯议员:“但他又确实是个骗子。”


    嘉莉:……


    嘉莉腹诽:我看你才像个骗子。


    沉默了一会后,嘉莉明智地转移了话题:“那他这个圣子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一个身份而已。”安吉斯议员转开了话题:“你对这个斐泽家族了解多少?”


    嘉莉:“没多少了解。”


    安吉斯议员:“怎么?你连那个神侍姓斐泽也不知道?”


    嘉莉:……


    嘉莉:“弥亚说,他和他们没关系。”


    嘉莉说完这句话后,原本以为安吉斯议员会冷笑着说难不成他说你就信,却没想到安吉斯议员却说:“但这个家族,倒是想和你那个神侍有关系。”


    嘉莉:“什么意思?”


    “你应该还记得关于这个小镇的起源故事,”安吉斯议员说,“这个小镇曾经是个苦地,而小镇居民的先祖在遗迹中找到了一块神石。为了独占这个神石,这些居民于是来到了这里繁衍生息,于是形成了小镇。”


    嘉莉皱起了眉头:“你是说,这个家族和小镇居民真有关系?”


    安吉斯议员点了点头:“不能百分百确定,但这个斐泽家族,应该就是这些年离开小镇的那些镇民以及其后代形成的家族。”


    嘉莉:“那他们现在来这里是为了?”


    安吉斯议员看向嘉莉:“极大的可能,就是为了那块神石。”


    嘉莉:“但是神石已经遗失了。”


    比起所谓的遗失,嘉莉觉得这个神石或许根本不存在,又或者就是块有辐射性的陨石,然后被那些先祖误以为是什么神石——所谓的神奇力量没准就是他们被辐射多出现幻觉了。


    说到这里,嘉莉看向了安吉斯议员。


    “而且,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嘉莉道:“难不成你也想要?”


    安吉斯议员:“嗯。”


    嘉莉瞪大了眼睛,她完全没想到安吉斯议员居然会回答得这么干脆。


    然后安吉斯议员说:“来都来了,我不会把它留给别人。”


    嘉莉:……


    这个回答就很安吉斯议员。


    “那你走的时候可以把那尊雕像搬走。”嘉莉无语:“那不就是神石替代品?”


    安吉斯议员:“我会考虑。”


    嘉莉:……


    嘉莉这下真的无话可说了。


    “你如果有神石的线索,到时候可以通知我。”安吉斯议员说:“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离开小镇的办法。”


    说完之后,还没等嘉莉的回答,安吉斯议员又继续开口:“那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安吉斯议员就真的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嘉莉:……


    在安吉斯议员离开之后,嘉莉在原地倒是站了好一会,用于思考安吉斯议员对她说的那些话。


    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了一个安吉斯议员并没有明确给她点出来的信息。


    弥亚姓斐泽,但他和斐泽家族没有关系。


    安吉斯议员却说,斐泽家族想和弥亚有关系。


    再者,斐泽家族来小镇的目的是为了神石。


    那么,由此就可看出,安吉斯议员事实上向她暗示了一条信息——


    弥亚和神石有关系。


    因此,安吉斯议员说让她拿神石消息和她换离开方法,换而言之,就是想让她向弥亚询问神石的消息。


    嘉莉:……


    她刚刚不想搭理达希尔就是不想卷入这个斐泽家族的麻烦之中,但是安吉斯议员的目的,其实也是想让她去趟这趟浑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半斤八两。要偏向谁,主要看嘉莉对谁的信任度更高了。


    但是刚刚安吉斯议员先下手为强,狠狠抹黑了达希尔。而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眼下嘉莉已经无法以客观的态度看待达希尔了。


    这其实也算是一种阳谋。


    嘉莉:……


    如果有的选,她真想永远离安吉斯议员八百米远。


    “莉莉!”


    就在嘉莉思索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对于这个声音,嘉莉甚至不用抬眼去看,就知道是弥亚出来找她了。


    “莉莉。”走近了,弥亚伸手给嘉莉抹去了些脸上的汗水,轻声问道:“好多汗,外面热,莉莉现在要回去吗?”


    嘉莉这下才有些反应过来,刚刚不知不觉和安吉斯议员在大太阳下走了好一会,现在脸上身上确实都已经全是汗了,湿哒哒的,多少有些难受。


    “难受。”嘉莉扯了扯被汗浸湿的衣服,看向了弥亚,蹙眉埋怨:“还不是怪你。”


    “莉莉。”对于突然的指控,弥亚显然有些茫然:“我怎么了?”


    嘉莉哼了一声:“反正都怪你。”


    如果不是弥亚不肯好好跟她离开,眼下她哪来这么多解不开又一团乱的麻烦事。


    说完之后,嘉莉也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抬步往圣堂走去。


    弥亚连忙跟了上去,迟疑了一会,小声地问:“莉莉为什么生气?……是因为丹·斯特林吗?”


    弥亚不确定地想,难不成他把丹·斯特林关起来的事情被莉莉知道了?


    嘉莉闻言,倒是有些疑惑了:“你提他干什么?”


    “不是吗?”弥亚说:“那莉莉为什么生气?告诉我好吗?”


    “哦。”嘉莉说:“因为我刚刚想到,要不是因为某个人不肯和我走,现在我应该在空调里吹风,不至于在这里晒太阳。”


    弥亚:……


    弥亚于是不说话了。


    就这么回了圣堂,嘉莉先上楼去洗了个澡,也换了身衣服。


    等她打理好出了房间门的时候,就看见弥亚就这么眼巴巴地站在她的门口,一副求原谅的样子。


    嘉莉觉得有些好笑。


    “少给我装可怜。”嘉莉说:“这招对我才没用。”


    不过话是这t么说,她却伸手摸了摸弥亚的脸,然后又捏了捏。


    嘉莉:“对了,你现在没事吧?跟我去个地方。”


    弥亚点了点头:“好。”


    事实上,即使嘉莉不说,弥亚也会跟着她。


    只是在下楼之前,弥亚试探着牵上了嘉莉的手——没被嘉莉嫌热甩开,于是弥亚就高兴起来。


    两个人于是一起下了楼,然后嘉莉问弥亚:“对了,这里的圣器室在哪里来着?”


    弥亚:“莉莉去那里做什么?”


    “你少管。”嘉莉说:“快点给我带路。”


    弥亚于是把嘉莉带去了圣器室。


    圣器室就是存放着小镇各种祭祀用品的地方。


    嘉莉来这里的目的也很明确。她之前在一楼闲逛的时候有来这里,然后还在这里找到了一个所谓的神石模型。


    这个神石模型是嘉莉眼下唯一想到能和神石扯上关系的东西了,因此尽管上次她没发现这个模型有什么特别,眼下嘉莉也准备先把它带走自己研究一下——实在不行,到时候准备离开前给安吉斯议员拿去凑数算了。


    进入圣器室,嘉莉一眼就看到那个神石模型依旧还被保存在老位置。


    她于是拉着弥亚走过去,另一只手拿起那个神石模型就揣进了衣兜里。


    “好了。”在门外那个白袍人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嘉莉对弥亚理直气壮地说:“这个蛋归我了。”


    “好。”对于嘉莉的行为,弥亚依旧没有提出异议,不过他还是多问了一句:“莉莉要这个干什么?”


    嘉莉偏头看向弥亚,直接开口:“我好像听说,那些斐泽家族来这里,就是为了神石?”


    “莉莉也想要?”弥亚看向了她的口袋,轻声说明:“但是莉莉,那是假的。”


    嘉莉看向弥亚:“那真的在哪里?”


    “莉莉。”弥亚说:“我不知道。”


    嘉莉耸了耸肩:“所以嘛,我只能拿假的凑数了。”


    说着,嘉莉又把那个神石拿了出来,放到眼前端详。


    依旧是长椭圆形的外观,就像是颗瓷白色的蛋。


    嘉莉拿着它摇了摇,依旧能听见里面的固体随着嘉莉的摇晃撞击着外壳的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嘉莉于是看向了弥亚,问道:“这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弥亚说:“是心。”


    嘉莉:“心,这个心是什么做的?”


    “本该是血肉。”弥亚说:“但这里面,装着的,是一块石头。”


    嘉莉:“本该?”


    “在原本的故事中,这个神石其实是个活物。”弥亚说:“但是它的……遗失了,之后就用石头代替了。”


    “有心的活物?”嘉莉没听出弥亚的未尽之语,她收好了这个神石,然后想到了另一点:“所以,神石其实是一个蛋?”


    弥亚眼中的笑意加深。


    “不,莉莉。”弥亚摇了摇头,轻声说:“它是一枚茧。”


    第40章


    “神石, 是一枚茧?”嘉莉感觉自己都要被绕晕了:“它是一枚茧,然后被称之为神石,在遗失之后, 就真的用石头替代了?”


    “不用想太多, 莉莉。”弥亚说:“故事本就是人编就的,无论是神石或者其他, 也不过是个称呼而已。”


    “……人为编就的。”嘉莉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了弥亚:“我刚刚在外面遇到了那些斐泽家族的人,他们说和小镇的先祖有关,还说那个达希尔是圣子。你不是说那个家族没什么特别的,那你为什么会把那个达希尔留下来?”


    弥亚说他和这个家族没什么关系,但是弥亚的所作所为偏偏和他所说的实在相悖。


    思索了一会后, 弥亚最终开口。


    “和那个家族没有关系。”弥亚说:“我只是怀疑那个人偷走了一些东西。”


    嘉莉没想到弥亚居然给了她这么一个答案,于是拉了拉弥亚的手,好奇追问:“他偷了什么?”


    “我还不确定, 所以留他在这里观察。”弥亚说:“莉莉不用为他费心。”


    嘉莉:……


    嘉莉之前才听了安吉斯议员说那个达希尔是骗子,眼下弥亚又说他是小偷。


    达希尔的背调结果实在是很难看,看来这个人是指望不上了。


    至于斐泽家族的其他人, 就嘉莉刚刚在广场上观察来看, 似乎也各有算盘, 同样靠不住。


    嘉莉于是在心中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说到这里,嘉莉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嘉莉的指尖在那个神石模型上轻轻地敲了两下,然后看向了弥亚。


    “现在镇上来了这么多人。”嘉莉说:“我们做的那个约定的期限,还是按之前算吗?”


    嘉莉指的是之前弥亚和她说的, 等和她同行的外来者都离开小镇那时候,弥亚就会告诉她的,他不肯离开的原因和真相。


    提到这个问题,弥亚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滞,但他很快开口:“莉莉想怎么算?”


    “唔。”嘉莉想了想,问道:“你不肯走的原因,和那个家族有没有关系?”


    这个弥亚倒是回答得很快:“没有。”


    “那……”嘉莉又想了想,然后说:“和那个神石,有关系吗?”


    这次弥亚有了些许迟疑,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弥亚否认道:“也算不上有关。”


    嘉莉莫名觉得,她和弥亚的一问一答有点像是在玩海龟汤。


    嘉莉略一思索后,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嘉莉:“你在这里,不会是有什么守护神石,看守小镇的任务吧?”


    “没有。”弥亚又摇了摇头:“莉莉怎么会这么想?”


    嘉莉不管他的问题,只是继续问:“那是因为你知道了某些秘密,所以只能留在这里?”


    弥亚的脚步停了下来,似乎有些无奈。


    “莉莉。”弥亚说:“不是说好那时候再说吗”


    嘉莉暗啧了一声。


    没想到套话太明显,居然被发现了。


    不过——


    “我不管。”嘉莉松开了弥亚的手,然后站到弥亚面前,就这么面对面地双臂绕过弥亚的脖颈,揽住施力让弥亚弯腰。


    弥亚不知道嘉莉要做什么,但还是配合地倾身降低自己的高度。


    嘉莉于是就这么揽着弥亚,一边把脸凑近了仔细观察他的神色,一边开口说道:“你不会是让我猜对了吧?你被人威胁了才不能走?”


    弥亚与她四目相对,听见嘉莉的问话,片刻后垂下了眸子,轻声回答:“没有。”


    嘉莉对他逃避的态度有点不满意,于是用额头撞了撞弥亚。


    “我不信。”嘉莉说:“你得看着我再说一遍。”


    弥亚于是依言把目光转了回来,只是在四目相对时又想移开,最终还是按捺着用苍绿色的眼睛看向了嘉莉,然后才再次开口:“没有,莉莉,没有人威胁我。”


    “没有吗?”嘉莉于是也看着他,然后更凑近了些,几乎到了鼻尖贴着鼻尖的程度,她同样也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种诱哄的意味:“那是因为什么啊?”


    弥亚的目光于是又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莉莉……”


    嘉莉追问:“为什么?你现在就告诉我不行吗?”


    弥亚却抿起了唇,依旧不语。


    逼问没有成功,嘉莉哼了一声,但是转眼又有了另外的主意。


    嘉莉之前说打算找个机会和弥亚表白增进感情,但安雅说让她再谨慎一些。


    嘉莉觉得眼下的机会就刚好,不但可以问话,还可以顺便试探一下弥亚的态度。


    “弥亚,弥亚。”嘉莉于是又放软了语调,语气亲昵:“你有没有觉得,除了牵手,我们现在其实可以更亲密一点。”


    听到嘉莉的话,弥亚目光微凝,喉结也动了动。


    “更亲密?”弥亚身侧的手臂微动:“那我可以抱抱莉莉吗?”


    “当然可以。”嘉莉说:“不过我觉得还不够。”


    弥亚的声调于是变得更低了,胸口起伏,似乎带上了一丝共振的颤抖。


    他低声重复着:“……还不够?”


    “对,还不够。”莉莉说:“你想亲亲我吗?”


    弥亚一时间没有说话,但嘉莉此时因为与他距离的贴近,很明显能感受到他胸腔此时的震动。


    只是在弥亚想靠近她时,嘉莉又立刻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有个条件。”


    弥亚此时真的只会重复了:“条件?”


    “对啊。”嘉莉说:“一点小条件。”


    “你说一些我想听的话,比如——透露一点你要留下的原因,或者,线索给我。”嘉莉勾起了笑,放出了她的筹码:“我就让你亲一下——”


    嘉莉就这么笑着看向弥亚,凑近了他耳边,软声问道:“你说好不好呀?”——


    作者有话说:困了,小天使们晚安zz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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