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婉最近瘦了很多, 拍戏这地方空气闷热,她对很多吃的都提不起劲,唯一想吃的就是梁母亲手腌制的小菜了, 可梁母才出院没多久,还是少折腾好。
倒是没想到余渡来这一趟居然带了她想吃的。
不带停地吃了两碗米饭后,梁婉心满意足看着看对面悠哉坐着的余渡。
“味道比起我妈做的还是差了那么一大截。”
余渡挑眉哼笑:“差一大截你也能干完两碗饭,那不就证明味道还是不错。”
梁婉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倒杯水给你?”余渡起身问。
梁婉点了点头, 沉默看着余渡转身进厨房的背影。
水倒完,他又进厨房, 在里头洗切水果。
梁婉喝了口水, 后背往椅背上一靠, “余少爷,你大老远过来专门伺候我的?”
这屋子不大,客厅的声音能很清晰地传到厨房。
余渡站在水槽前洗着葡萄,闻言回头, 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不然我过来干嘛?”
梁婉起身走过去,“我有手有脚有两个助理, 用不着你, 你还是打哪来回哪去吧。 ”
余渡挑唇一笑:“她们哪有我伺候得好。”
他低下眸,又说道:“你现在让我做什么都行,唯独赶我走不行。”
这话说完后,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此时正逢日落西山,厨房的窗户敞开,橘色的光芒随着清风一同闯了进来。
梁婉安静不语的期间眼睛没离开过余渡的侧身,风轻轻撩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唇抿紧,面容被落寞的神情给覆盖。
看着这幕, 她心中忽然泛起一阵酸楚。
小吴怀里抱着一捆大白菜,进来时的脚步声不小,和梁婉对上视线后,她瞅了瞅厨房,而后默默把东西放在客厅的木质圆桌上,悄声走了出去。
小吴的出现让梁婉的情绪归于平常,她倚着门站,心中酝酿出了一番话。
只是还没开口,余渡先说了话,他转身看她,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湿漉漉的。
“我天天给你做饭,你就让我留下来吧。“他低着声音说,“小婉,我呆不了几天。”
“你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梁婉眉微拧,语气生硬,“这里的人大部分都知道我们曾经的关系,要让别人看见你在我住的地方出现,他们会怎样想?”
她的话没得到余渡的回应,但他依然是厚着脸皮留了下来,洗完水果后拎着包进了隔壁院子,说是租了那户人家的一间房。
之后的几天里,梁婉每次收工回来都会看见端着饭菜在她屋外等她的余渡。
余渡这回很低调,也是担心自己会给梁婉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每天就在屋里研究做菜,没去过拍摄现场,出门会戴好帽子口罩。
对梁婉来说,这现成还很合胃口的饭不吃白不吃,而且余渡就做饭,倒也没做其他过界的事情。赶也赶不走,你和他冷脸,他也笑脸相迎,饭菜塞过来就走,还会掐着时间去她那儿收拾碗筷回去洗。
几天下来,梁婉默认了允许他留在这里。
不过他来得匆忙,走也匆匆,公司有事,夜里出发回了北城。
再见面是一周后,余渡这次来面色明显是比上回更显疲惫,除了做饭,电脑不离手,倒是呆这里的天数更多了些。
这天梁婉收工接近凌晨,拖着酸痛的身躯回到住的地方,进门后就瘫软在沙发上,眼皮止不住往下沉。
余渡敲门进来时她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瞧见来人是他,下一秒就又合上眼睛。
他的气息越靠越近,说话声音很轻。
“南瓜粥和灌汤包,吃点再睡。”话音落了小半会儿后,他又道,“我明天回北城,下个月中旬再过来。”
梁婉搭在桌上的手慢悠悠地敲了两下,算是回应。
该说不说,每次收工回来都有口热饭吃还挺好的。
但她就怕自己会习惯,所以得赶在出现这种情况前用力扼杀。
余渡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视线在梁婉的脚上停留了两秒后,转身去浴室打了盆温水出来。
“泡个脚。”盆在梁婉腿边放着,看她没什么反应,他便伸手提起她的腿浸入水盆里。
梁婉享受着温水贴着皮肤的那阵舒适感,眼睛一直没睁开过,周遭静悄悄的。
她知道余渡没走,并且他的视线一直停在她身上。
良久后,盆里的水变凉,余渡站了起来,弯腰正要抬起梁婉的腿时,听她忽地开口说话。
“余渡,下个月中旬我不在这里,你别来了。"
余渡动作猛然顿住,抬眸看梁婉,她的眼睛依然闭着。
他挠头一笑,“我给忘了,你那时要去桐城参加活动对吧。”
梁婉嗯了声。
“那我等你活动结束——”
“也别来,以后都别再来。”梁婉用十分冷漠的话语打断了余渡。
她终于睁眼,直视着有些发愣的他,“余渡,我还是怨你的。即使你天天出现在我面前费尽心思去讨好我,我也无法跨过那道坎和你重归于好。”
余渡握紧拳,眼里顷刻间覆上一层雾,无法言语。
梁婉看出了他的伤痛,却还是笑笑道:“忙完今年的事情后,我会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出国游玩。遇上喜欢吃的会多吃几口,不必时刻记着要保持身材;遇上喜欢的人会和他牵手光明正大走在大街上,不必担心狗仔拍照曝光。我想在一个有限的时间里做回曾经那个无拘无束的自己。”
几句话下来已泪眼模糊,她放纵着自己的眼泪,抬头望着眼眶猩红的男人,继续说:“余渡,不要再打搅我了,好吗?我们的缘分已经到头了,就放过彼此吧。”
余渡隔天离开了西北,之后的几年里,很少再离开过北城。
—
晏婧宜过十岁生日的那天,余渡有很重要的会要开,夜里十点多才带着礼物匆匆赶到晏家。
他来时卓淼正坐在沙发里和谁打着视频,不经意往她手里屏幕上一瞥,心倏地一紧。
拆了最喜欢的叔叔送来的礼物,晏婧宜才心满意足回卧室。
晏西繁到吧台拿了瓶红酒,他知道余渡现在需要这个。
卓淼也困了,挂了视频后去陪女儿睡觉了。
酒瓶快见底时,余渡说醉了不喝了。
晏西繁把剩下的酒倒往自己杯中,看了眼心事重重的好友,笑了下,“今天醉这么快?”
余渡往沙发上随意靠着,瞅见边上整齐摆放着的物品,他拿到手里仔细一看,是用毛线织得小帽子,很粉嫩的颜色。
“这是阿淼给婧宜织的?”他下意识以为。
晏西繁摇头。
余渡扬眸一笑,“难道是你俩打算要二胎了,提前准备?”
晏西繁还是摇头。
这明明是件很小的事,可余渡却是莫名执着要知道答案。
“给谁?”
“梁可,梁婉女儿。”晏西繁说完后不再管余渡的死活,喝完杯里的酒后起身去晏婧宜房间把卓淼给抱回了主卧。
好像早就预料到余渡会知道那件事,卓淼伏在晏西繁身上时,喘着气问他有没有说梁可只是梁婉领养的。
晏西繁翻身在上,接着用力一挺,哑声道:“不说,让他难受去吧。”
卓淼:“”真是好哥们-
领养梁可是梁婉人生中做过最意外的决定。
她早已决定了不婚不孕,除了拍拍戏,偶尔上上综艺,把更多的时间留在了路上。
去看苏黎世的雪,挪威的极光,冰岛的钻石沙滩,西澳的粉红湖,坦桑尼亚的动物大迁徙。
在非洲停留了一年的时间,每天都能遇上丛林法则。
哦对了!她看到了地理课本上的“乞力马扎罗”。
原来赤道上真的有雪山。
从非洲回国后参加了一个公益活动,也是在那时注意到了那个瘦骨如柴的小女孩,听完院长介绍小女孩的经历,她翻来覆去一整夜,天没亮就给卓淼打去电话,得到好友的支持后,她领养了梁可。
梁可今年六岁,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听话懂事,从不做会让梁婉不开心的事。
梁婉起初总疑惑梁可为什么一点也没有同龄小孩普遍有的性子,成天闷闷的真的好吗?不过在相处一段时间后,她逐渐理解了这个女孩子的小心翼翼。
梁可是个孤儿,被领养过两次,但最终还是回到了孤儿院,她害怕再次被抛弃,所以努力乖巧,来梁婉家第一天就喊了她‘妈妈’。
这一声‘妈妈’进入耳中,梁婉便坦然接受了从今往后要去独自承担起的对梁可的责任。
梁婉很少再回北城,选了个教育资源比较好的黎城居住,梁可上学期间她便去拍戏,放假时就带着她出国游玩。
她的人生中虽然有了梁可这个牵绊,但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未来永远都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
带着梁可去参加周景让的婚礼那天,梁婉发现梁可总是盯着旁边那一家三口看。
“梁小可,你看什么呢,可别告诉我你想要个爸爸了。”
梁可摇头,“我没有想要爸爸,小可有妈妈就足够了,但是最近有一个从北城来的姓余的叔叔说想要当我的爸爸。”
她轻声细语把话很认真地讲完后,微侧着身,把挂在椅子上的书包拽到怀里,接着拉开拉链,将里面那一束用棕色牛皮纸包扎的洋桔梗拿出递给梁婉。
“余叔叔连续一个月每天都在学校门口等我放学,然后给我一束花,让我带回家给你。之前那些我虽然收下了,但都给了接我放学回家的陈阿姨。”
怔愣过后,梁婉问梁可今天为什么没给陈阿姨。
“今天余叔叔给我看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妈妈和余叔叔年轻的时候。”梁可说,“那张照片,妈妈书房的相册本里也有。”
“妈妈,我没有被余叔叔收买,只是陈阿姨告诉我,这个事你应该知道。”
这几年里,梁婉的感情生活并没有一直空缺着。在巴黎的那半年,她与一位英俄混血的年下男人交往了五个月。
那男人仿佛是浪漫的化身,让空窗了很久的她再次感受到被毫无保留的爱意融化的滋味。
离开既是分手,彼此都很默契。
享受了被爱的过程就足够,结果不重要。
听了梁可的话,梁婉深夜调了杯酒喝,微醺时在想她和余渡都多少年没见过了。
她没去打探过他的消息,卓淼也不会在她面前提余渡。
西北那年,算是正式分道扬镳了。
现在突然出现,还跑去梁可面前?
几天后,卓淼来黎城开会,梁婉亲自下厨欢迎。
这次她主动提起余渡。
“余渡应该是脑补了一场你隐秘结婚生子然后变成单亲妈妈的大戏。他说没办法再说服自己不找你。”卓淼停顿片刻,又道,“这几年他都是一个人过。”
梁婉缓缓笑了下,“不懂他的执着。”-
会和余渡见面是在梁婉意料之中,其实也称不上见面,只是在去接梁可放学时她看见了路边站着不动的他。
他手里一束花。
她摘了墨镜,隔着人群和他对视了一瞬。余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牵着梁可上了车。
月底,梁婉到北城出席活动。
活动结束后她和余渡在一家法式餐厅见了面。
即便是过了七年,余渡的一些习惯还是没变,菜一上齐,他便开始为梁婉布菜。
他看似游刃有余,梁婉却还是一眼看出了他的紧张。
“听说你会都没开完就过来了。”她说。
余渡勾唇一笑,“幸好你还没回黎城。”
梁婉无言地望了会儿窗外北城晚秋的夜景,心中腾起一股难言而喻的情绪,她开门见山问:“为什么要见面?”
余渡目光认真,坦诚地说:“小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和你行于陌路这些年,我从来都没有尝试过要去忘记你,毫不夸张地说,思念你已经成为了我的精神支柱。”
“我有小孩了。”
“我想和你一起抚养她。”
梁婉顿了两秒,“你应该过好自己。”
余渡看着她,“我不想将就。”
梁婉垂眸,喝了口红酒,“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余渡苦涩一笑:“我会等,即使是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你身边,不要再推开我了好吗?”-
寒假,梁婉带着梁可去旅游,她们在洛杉矶过新年。
吃年夜饭前,梁可和海城的梁家人挨个拜年。
对于梁婉的不婚不孕,梁家人从开始的难以置信到梁可出现后才接受。
他们很疼梁可,像是在弥补从前对梁婉的亏欠。
梁婉在包饺子,梁可帮着包了几个,之后她趴在阳台的围栏上看星星,这里是三楼,外面灯光明亮的,一眼就能看清楼下站着的人是谁。
梁可安静的和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对视着,他的右手背在身后,她猜他正拿着一束鲜花。
“小可,饺子蒸熟我们就可以吃饭咯,快去洗洗手,一会吃饭的时候和你卓淼阿姨开个视频。”梁婉瞥了眼墙上的钟,她进房间把平板拿出来,这时才注意到梁可一动不动在围栏上趴着。
“小可?”
梁可蹭地一下扭头,“妈妈,余叔叔在楼下!”
梁婉愣了下,然后沉默了很久。
北城到洛杉矶,一万多公里的距离,他居然说来就来了。
“小可。”她笑着朝梁可招了招手,“过来妈妈这里。”
梁可小跑过去。
梁婉蹲下身,轻声询问:“我们要不要邀请余叔叔来家里一起吃年夜饭?”
梁可犹豫了下,说:“余叔叔带了花,他一定很想亲手送给妈妈。”
梁婉起身牵着梁可往阳台走去。
晚风拂过,她拨开脸颊上的发丝,低头往楼下看。
余渡西装革履,手捧着花,仰头望着她们微笑。
这样明朗的笑,仿佛让梁婉回到了十八岁时。
那是2007年的夏天,北城山庄上,落日红霞,周遭吵吵闹闹,爱笑的少年一步步朝着她走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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