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出糗


    我往2644号房间走去。


    依旧十分尴尬的是, 都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了,也没看见这个房间。号码断在了2642和2643。除非被砌在了墙里,否则它不可能存在于这一楼层。


    我扭身, 看见路尼和巴连达因已经进屋了,而米诺斯和拜奥雷特相对而立,似乎在轻声交谈。


    我很不地道地嗅到了一丝奸情的味道。如果这是我臆想的世界, 那么我绝对是想看八卦狗血爱情剧了。


    我转回身, 打算在墙壁上的楼层索引里寻找2644。就在我踮着脚刚把视线落在26层时, 一个让我浑身汗毛立起来的声音从后面半米远的位置传来。


    “你在搞什么鬼?”


    是哈迪斯。


    我触电一样缩了下脖子, 攥紧挎包的肩带,一边深呼吸一边缓慢旋转一百八十度,目光低垂, 保持着谦虚的神态。无论他说出多么毒舌露骨的话, 我都要笑呵呵地无视,争取签字成功。


    我的目光是从他的上衣下摆一寸寸往上挪动的,他穿着一身剪裁无比合体的墨蓝色西装三件套,身材修长, 当我的眼睛移动到他白皙的脖子上时,不争气地吞了下口水。


    “你今天吃错药了吗?”他冷冰冰地问, 晃了晃手机。


    我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 对上他的脸。


    黑色的略微凌乱的短发, 冷澈的湖绿色眼睛, 现代装扮的他, 有一种逼人魂魄的俊美。


    一种令人无法呼吸的美。这样的人只会让你感觉他是从故事中走出来的, 完美到无懈可击, 他似乎只会出入高档画廊、皇家餐厅, 而不是站在这里, 与各色人类共同呼吸一片空气。


    “……晚上……好。”我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被他凌厉的美貌刮伤。


    “事先声明,如果你想靠装疯卖傻迫使我签字,那就早点放弃吧。”他的眼皮跳了一下,略带狐疑地打量我,语气倒还是漠然而平静。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挎包上,似乎大为震动,嘴角紧绷了起来:“你这是什么装扮?穿成这样,是来恶心我吗?”


    “哈?”我一时间呆住了,接着感受到了愤怒。


    我穿的怎么了?衣服简单而修身,材质一流,放在现代社会,简直是会被小姐妹暗搓搓羡慕嫉妒恨的,怎么在他眼里就成了如此不堪的垃圾?


    恶心他?至于说得这么刻薄吗?


    我的倔劲儿上来了,如果说他一直冷漠地惜字如金,我还会保持敬畏,可他不到三句就开启了嘲讽模式,我心中的敬畏彻底土崩瓦解,他不再是之前那个闯入圣域,带给我无限压迫感的冥王了。我现在只想彻底气气他。


    “我觉得不错哦,很凸显我的身材,一路上都有人对我吹口哨呢。”我大言不惭地说,一副没皮没脸的样子。


    他的脸蓦地黑了,我甚至都能看见他头顶挤压着乌云。


    “你真是彻底不要尊严了吗,珀耳塞福涅?”他看上去十分气愤,发自内心地气愤,“还是说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后,整个人都变得粗俗、无理了?”


    这都是哪跟哪?我忽然想起离婚协议,不行,不能激怒他,等他签完字再说。


    我从包里拿出牛皮纸袋,把协议书倒出来:“既然叫我来,那就是同意离婚了吧?把字签上吧,我们好聚好散。”


    这话我说得有些于心不忍,因为有一瞬间,他眉宇间闪过一丝失落,我觉得他是真心喜欢珀耳塞福涅。


    然而我的心软只持续了一分钟。


    “我不会签字的。”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先前不是答应了吗?”


    “对于你这种出尔反尔、朝三暮四的女人,我没必要信守承诺。给你一天时间,回去和那个野男人说清楚,然后赶紧回家。不然的话,我会采取非常手段。你知道,我没什么耐性。”


    说罢,他转身往一个凹进去的空间走去。


    我跟了上去:“等一下,我们再商量商量呗,刚才我错了——”


    我一脚踩在鞋带上,身体十分偶像剧地往前倾倒,然后两只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钳住了他的腰,脑门重重撞在他的脊背上,顿时眼冒金星。


    他的耐心似乎都被我这一连串谜之操作耗尽了,我能感受到他在深呼吸,似乎正在告诫自己绝对不要动手揍我——


    于是在他发怒之前,我捂着额头和鼻子,离开了他带着好闻香味的身体,原地摇晃了几下,忽然感到天旋地转。


    从来未有过的感觉。以前也因为贫血,有过头晕感,但那种感觉往往稍纵即逝,而此刻,我觉得自己控制不住这具身体了,脚下瘫软、头脑轻飘,我努力挣扎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向一侧倒去。


    一双胳膊及时地接住我,好闻的香味再次钻入鼻孔,我忽然涌上一阵安心感,仿佛久远的记忆闸门被打开,我将头靠在他的怀中,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朦朦胧胧地恢复些许意识。


    “塔尼,塔尼,这个魔方我怎么都拼不出来呀,你告诉我秘诀呗,求求你啦。”稚嫩的男孩的嗓音在距离我很近的地方响起,那是一个活泼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都说了不要叫我塔尼。”另一个声音有些不满,是年轻男性的声音,十分磁性,有股与生俱来的高傲,“你才玩了半个小时,能拼出来才怪呢。做事要有耐心,三天后还拼不出来的话,我再告诉你诀窍。”


    男孩不满地发出一连串嘟嘟声,十分可爱:“可是,塔尼,你要是不在的话,我就不想玩这个魔方了,要不今晚你在我家住吧,我给你看我收集的卡片。”


    “抱歉啊,小家伙,我可是很忙的,没有功夫当奶爸。”


    “那、那我陪你加班好不好。”男孩不依不饶,似乎打定主意要缠上这个男人。


    “不好。”


    “爸爸都不怎么理我,妈妈又离家出走,我只有塔尼一个好朋友了,现在连你都不陪我玩了,我真的好寂寞啊……”


    可爱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顿时心里一紧,从躺着的地方一跃而起。


    “啊,妈妈醒了!”方才还在酝酿疾风骤雨的声音立刻激扬了起来,然后一个七八岁的小豆丁蹦蹦跳跳着来到我身边,抱住我的腰,把暖乎乎的身体贴上我。


    无限温情涌上来,我用力揽住他,有种想哭的感觉。


    第82章 哈迪斯和波塞冬


    “妈妈, 叔叔他说你不要我了,我哭了好久好久呢,可你今天还是回来了, 我好高兴呀!”小男孩拿毛茸茸的脑袋蹭我。


    我身体僵了一下,心里盈满愧疚。我当然不是来和他老爹重修旧好的,我是来逼他签离婚协议的。可看着紧紧贴在怀抱里的小粘豆包, 我只好沉默地抽了抽鼻子, 忽然涌出一种干脆别离婚了吧的想法。


    一只短促、轻浮的口哨声打断了我的纠结。我浑身一哆嗦, 以为杳马又出现了, 往斜后方一扭头,发现居然是——


    波塞冬!


    他一身白色阿玛尼西装,慵懒而不失优雅地半靠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跟朱利安梭罗十分酷似的长相, 不过个子要高些, 神态也更加张扬,眉眼间有股风情万种的种#马气息。我毫不怀疑,这个波塞冬是完全觉醒着的。


    “波、波波……”我瞠目结舌。这不是冥王副本吗,怎么蹦出个特殊xp爱好者、怪物制造机、没事就爱搞地震发洪水的暴躁老哥?


    “你刚刚怎么忽然就晕倒了呢, 嗯,嫂子?”他暧昧地笑了两声, 似乎觉得“嫂子”这个称谓很有趣, 我黑着脸松开扎格, 把身体转向他。


    在视线偏转的过程中, 我瞥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一个黑发男人。刚刚扎格就是在和他黏糊, 我惊讶地发觉那居然是死神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塔尼?好像也没什么错……


    他抱着胳膊, 翘腿靠着沙发背, 一脸的倨傲(或者说傲娇), 似乎对我和波塞冬之间的对话兴趣不大。


    就在这时, 门把转动,哈迪斯推门而入,他脸上是陷入深思的表情,进门后他没有看我,而是和波塞冬交流了一个眼神。


    我看见波塞冬撇了撇嘴。


    扎格似乎和爸爸没那么亲近,他一直抓着我那件被无比嫌弃的外套,像是缝在了我身上。


    “那个,离婚协议——”我小声提醒道,哈迪斯眯了下眼睛,我立刻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波塞冬在后面吃吃笑了起来:“我说大哥,你不要老绷着一张脸好不好,对女人要热情、灵活,女人都喜欢被讨好,你这张冰块脸谁看着都打怵,难怪人家在外面找小白脸。”


    不,是小黑脸。不对不对,你这不是往你大哥痛处狠戳吗,至于这么口无遮拦吗?


    我怯怯地瞄了哈迪斯一脸,发现他正肃然地盯着我,跟他对上视线后,我心虚地移开脸。


    他抬步缓缓朝我走来。


    似乎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扎格呜哇一声,指着窗外稀疏平常的夜空嚷道:“妈妈,妈妈,看,有飞机!”


    我得救了似的拉着他的手跑到窗边,外面是霓虹灯如迷雾般涣散的夜景,各种乱七八糟的色彩毫无章法地叠加,说是有飞艇我都看不清。


    “妈妈,我今天在学校交了一个好朋友,他可聪明了,是个重度推理爱好者,什么都懂。”扎格仰着脸,看着我在玻璃窗里的脸说道,“他甚至能计算出整个城市一晚上的电量消耗,厉害吧。”


    “那太好啦。有了朋友,扎格就不会寂寞了。”我摸着他软软的耳朵,柔声说。


    “嗯嗯,帝丹小学的老师们也超级棒,对我可好啦。”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的那个好朋友,他是不是带一个黑框眼镜,脖子前系着一个红色蝴蝶结?”


    “嗯。”扎格自豪地点头。


    “那、那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柯南。江户川柯南。”


    “……那你答应妈妈,不要把这个朋友带到家里玩好不好?”


    “诶?为什么?”


    因为那是个比塔纳托斯还可怕数十倍的王牌死神啊!真正的死神!


    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忽然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柯南只存在于我的大脑,也就是说在这里面的所有人中,只有我知道存在这样一号人物,那就证明这个世界的构筑绝对是受我影响的,但中途出现的杳马和卖花的阿加莎又如何解释?前者我肯定不希望他出现并骚扰我,而后者,我也不会想让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卖着挣不到多少钱的玫瑰花。


    “扎格,我要和你妈妈单独谈谈。”哈迪斯悄无声息地走到我们身后,拎着后衣领把儿子提拎了一下。


    “不,我要和妈妈在一起!”扎格愤愤地握着拳头,瞪着爸爸,“你们大人都是骗子,之前你说妈妈离开一会儿,结果妈妈离开了一年。这回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我要和妈妈在一起。我不要妈妈再离开了!”


    我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千疮百孔地流着血。


    “塔纳托斯,把扎格带回家,让他早点睡觉。”哈迪斯扭头对坐在沙发上的塔纳托斯吩咐道。


    “不行,就算是塔尼也不行,我要跟妈妈在一起。”扎格在自家老爸无情的手掌下踢着腿,用力挣扎。


    我咬了咬嘴唇,强忍住冲入鼻腔的酸楚,抬起一只手,搭在哈迪斯攥着扎格衣领的手腕上。


    他微微吃了一惊。


    我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松开手,他居然乖乖地照做了——或许我们之间真正的关系,不像我想象的那样一边倒。


    我蹲下来,温柔地说:“扎格,今晚爸爸和妈妈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你先回家早早休息,明天还要去学校呢。乖,听话,妈妈答应你明天一早去接你上学,好不好?”


    扎格将信将疑地嘟起嘴,看着我,又仰脸看了看哈迪斯,似乎不确定要不要相信我们。


    “那好吧,妈妈,明早一定要来呀。”最后,他选择相信我。


    我郑重地点头。那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不能让他失望。


    “好了,小家伙,我们回家吧。”塔纳托斯站起来,嘴角流露着一种隐隐的愉快,他好像还挺喜欢扎格的,是我的错觉吗?


    扎格从沙发上抓过那只魔方,背上柯南同款小书包,被塔纳托斯牵着手,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妈妈,拜拜。”门关上前,他冲我挥着手。


    我几乎想哭了。


    “好、好,现在家庭苦情戏结束,我们进入正题吧!”波塞冬把屁股从办公桌上挪下来,姿态潇洒地踱步到房间中央。


    我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我只是来找哈迪斯签协议的,他搅合进来是要干什么?还是说,他是哈迪斯搬来的救兵?用来说服我吗?


    堂堂冥王与海王碰面,居然是商讨如何追回老婆,这种事情如果让敌方阵营知道真的好吗?


    话说,我真的要和他离婚吗?为了自己的幸福与快活,把那个会躺在枕头上偷偷抹眼泪的孩子彻底丢下,让他在父亲冷冰冰的目光中成长吗?


    在这一刻,我第一次陷入了矛盾。


    德弗之于我,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比我的扎格还重要吗?


    我有些害怕。如果珀耳塞福涅的记忆全部苏醒,那么融合了她记忆的我,还会这样爱德弗吗?


    珀耳塞福涅?


    有道闪电在我脑中划过。我打了个激灵,仿佛抓到了什么重要线索。


    我在哈迪斯和波塞冬惊诧的注视下在屋里一阵寻找,终于在门后的衣服架上找到了我的挎包,从里面翻出那份变得皱巴巴的合同,眼睛直奔签字栏。


    我签字的名字是亚蕾克,根本不是珀耳塞福涅。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我确确实实叫做亚蕾克,珀耳塞福涅是不存在的。


    可哈迪斯他刚一见到我,就用了珀耳塞福涅的称呼。


    我攥着协议书,抬起眼睛注视着哈迪斯:“你——是谁?”


    余光瞥见波塞冬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多似的笑容,竟慢条斯理地走到办公桌后,坐在精致的羊皮转椅上,抱着胳膊观看直播。


    他的举动更让我坚信这里面有猫腻。


    哈迪斯眼睛微微一动,他迎视着我的目光,沉默良久,片刻之后,缓缓开口:“你是怎么发觉的?”


    “很简单啊,你一开始见到我就叫我珀耳塞福涅,我是亚蕾克,不是珀耳塞福涅,或者说不完全是。”


    哈迪斯淡淡笑了一下:“这么久才反应过来,只能说明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那个她。”


    亚蕾克摊摊手:“是啊,我又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有些事只能后知后觉。还有,我的衣服明明很现代风,你却说我的着装奇怪,只能说明你的观念还停留在几百年前,你其实和我一样,都是从二百多年前那个时空过来的吧?”


    哈迪斯只是蹙了蹙眉,除此之外基本没有表情波动。


    那边的波塞冬拍起了手:“真了不起,脑子还不错嘛。”


    哈迪斯给了他一个不满的回视。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被阿斯普洛斯用什么招数传送到这里的,难道你也是吗?”我觉得以自己的智力,推理到此已经是极限了,现在脑仁直疼。


    “真可笑,区区圣斗士怎么可能操纵得了我的行踪。”他露出一种倨傲的神情,好像我刚刚说了很伤他自尊的话,“我看见他对你使用了一种时空招数,这种招数他自己显然都没有多大自信,纯粹是拿你练手,重点是,使出这个招数后,他自己也被吞噬了。”


    “所以说,你为什么跟过来了呢?”我带着真诚的好奇问道。


    他有些不情愿地哼了一声,仿佛不愿意回答。


    “当然是怕可爱的老婆遇到危险呗。”波塞冬转着金钥匙说道,哈迪斯又一次对他发动了死亡凝视。


    这两人咋这么像没头脑和不高兴呢。


    “哦”我红了脸,虽然知道他的老婆和我之间不能完全划等号。


    第83章 幕间之塔尔塔罗斯的碎碎念


    地狱的深处, 那虚无而混沌的塔尔塔罗斯中,深眠着无数泰坦神族与有着神族血统的魔物,其中最令宙斯不放心的, 便是他的父亲克洛诺斯和万魔之祖堤丰。


    他们饱含着对奥林匹斯诸神的愤恨,在地母盖亚的安抚下,陷入无尽的深眠。而如今, 随着地母的长久失踪, 沉睡数千年的泰坦们开始缓缓恢复感知能力, 随时能从无意识状态中醒过来, 到那时,只要有一个助力,便能将他们从牢狱中释放, 毁灭之炎将摧毁一切, 将世界重新归于原初的混沌。


    深渊之神,那个讨厌实体的塔尔塔罗斯,早已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趋势。可他并不想干涉,带着好奇, 他一直沉默地观望着,每当自己与地母盖亚的儿子堤丰在梦呓中喷出愤怒的火焰时, 他都会压下那火焰带给地面的震颤, 即便是身处冥府的哈迪斯, 也未能完全察觉塔尔塔罗斯中的异样, 更别提那些远在山巅的奥林匹斯神了。


    深渊之神毫无畏惧, 这个世界上能让他产生些许忌惮的, 惟有他的兄长, 那位最初之神, 卡俄斯。但他也不是个爱挑事的, 他只喜欢静静地观望着、虚无着,偶尔化出身形,在冥界飘荡一阵。纵使强大而无法战胜,但因为神格限制,他无法随意来到地上,这都要怪卡俄斯,那个定下一切原初规则的混蛋哥哥。


    不过,有一个小姑娘,一个在他看来,年幼得像刚冒出尖的嫩草的小姑娘,帮了他大忙。


    一切都源于她刚出生的儿子的失踪。那个叫做扎格列欧斯的冥界小王子,刚出生就被哈迪斯夺走藏了起来,小姑娘哭得眼睛都肿了,那双眼睛是他最喜欢的颜色,于是他化出身形,告诉她如果她肯放他偶尔去地上走一走,他便将小王子的所在地指给她。


    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真是个傻姑娘,如果他要到地上作恶,那她可就是罪魁祸首了。不过事后他才知道,那孩子其实腹黑的很,不过都是后话了。


    之所以选中她,除了眼睛的颜色,更重要的是她是唯二有权这样做的神,另一个自然是她的丈夫,冥界之主哈迪斯。


    他挺喜欢这个孩子的,所以当她抱着自己因为强力诅咒而痛不欲生的儿子来求他帮助时,他答应了。


    那诅咒来自人类。神是不灭的,所以小王子不会死,可他却会在诅咒下生不如死。没有母亲忍心看见儿子受苦。


    人类的诅咒又如何能伤得了出身如此高贵的神子呢?他知道其中另有猫腻,甚至猜到了七八分,可他没有挑明。他帮助了她,并告诉她,只有她和小王子一起“死去”,才能破解那个诅咒。


    神是不死不灭的,所谓的死亡只是暂时的,他们的灵魂会踏入轮回,不是无数次无止境的轮回,而是只有一次。只有在这次轮回中灵魂重回肉身,诅咒就会彻底消失。而如果没有把握好机会,那么他们就只能永远在虚无中飘荡,即便不死,也生不如死。


    因此这个方法是极度冒险的,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她毅然决然同意了,那个忠心的赫卡忒坚持与他们一起轮回,她是命运的骰子,可以随意对命运进行微操作,是唯一能让命运在轨道上稍稍叉出分支的神。她的能力,无法战胜,简直就是最好的陪伴者,何况她还深爱着那个美丽的冥界女主人。


    所以,有她的加入,胜算由百分之无穷小,提高到了百分之无穷大。因为轮回为人类的母子俩,是根本不会无端觉醒记忆与神力的,可赫卡忒却能够在他们的人生轨道上推一把,制造一系列偶然,并最终促成美好的结果。当然,她的轮回是带有部分记忆与神力的,毕竟她不算当事人。


    一切很快开始执行,漫长的岁月(对于人类而言)过去了,那个孩子终于回来了。当她第一次跌跌撞撞被摔到黄泉比良坂时,他就察觉了。


    很好。他从心底感到高兴。毕竟她回来了,他就可以得到去地上逛逛的应允——哈迪斯自老婆走后,每隔数百年就睡上一大觉,根本无法给他应允,而一旦醒过来,就迫不及待发动灭绝人类的圣战,基本不搭理他。他都快憋坏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他想找个人说说,却一时不知道该跟谁说。


    冥斗士里混进了一个难缠的家伙。


    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随便一个高阶的神,便可以将他秒杀,即便他要搞事情,也只是欺负一下人类吧。毕竟就算是他的哥哥,时间神柯洛诺斯,也不敢在这片卡俄斯的居住地惹是生非,何况他一个被剥夺神格的废物呢。呵呵。


    命运的转轮开始启动了,我亲爱的珀尔塞福涅哟,快回来吧,用你那春天般的力量装点我的荒芜吧。我期待着,回来吧,我可爱的孩子们啊。


    第84章 名侦探哈迪斯


    “很遗憾, 要让你失望了,我没有珀耳塞福涅的记忆,之前的一切我都想不起来……”我撒谎道, 轻轻垂着头,避免视线接触,“真的十分抱歉……”


    “不要说这些了。”哈迪斯强行切断了我扭捏的自白, “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吧。”


    “诶?很难做到吗?我是说, 有你们两位在。”我抬起头, 眼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


    哈迪斯将目光落在窗外:“按理来说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虚幻空间, 想打破并不难。但那个圣斗士的招数里,被加入了其他力量,来自远古的时空之神的力量, 因而意外地很难突破。不仅如此, 我们来到这里的只是灵魂体,至少百分之九十的力量是无法使用的。”


    “那、那我也是灵魂体吗?”我惊悚地在身上胡乱摸着。


    哈迪斯转过头,挑眉道:“没错。不过就算不是灵魂体,以你现在的状态也基本帮不上忙。”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损。


    “而且波塞冬来到这里的灵魂还不完全, 大部分仍旧在亚特兰蒂斯。”


    “哦。”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只有“种马”那部分传送了过来, 有用的部分还在沉睡, 显而易见嘛。


    “那塔纳托斯呢?还有我遇到的米诺斯他们?”


    哈迪斯静静地注视了我一会儿:“他们不过是你脑海中幻象的投影, 塔纳托斯那部分也受到我的影响。”


    “所以说, 在你印象中, 塔纳托斯是个男保姆?”我不禁觉得好笑。


    哈迪斯有些奇怪地望着我:“你明明没有以前的记忆, 可却又对冥斗士的相貌甚至关系了如指掌, 能解释一下吗?”


    我一时语塞。仔细回想一下, 好像确实暴露了很多细节。只不过我没想到哈迪斯如此心细。


    我觉得这是个好时机, 想把一切真相告诉他。直觉告诉我是可以信任他的,不过对于波塞冬,我可不敢保证。


    “有些话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我说道,并用眼神示意。


    “喂喂,不要这么见外好不好。”波塞冬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并使劲往后一靠,身体重重地陷入柔软的皮沙发。


    “我不走。”最后他居然像个孩子一样耍赖似的说。


    “所有和我说的话,都可以当着他的面讲。”哈迪斯用就事论事的语调回答了我。


    这台词咋这么耳熟呢?你俩是福尔摩斯和华生吗?


    有了杳马的衬托,一切反派都无比可爱。我觉得如果自己有所隐瞒,会造成很多不好的结果,就像故事本来的发展那样。所以我把我来到这里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我告诉他们是时间之神将我带来这个时空的,还告诉了他们杳马的存在,以及他已经做了什么,接下来又会做什么。


    波塞冬听得目瞪口呆,而哈迪斯只是偶尔蹙一下眉,没有插话,安静地听我讲了半个多小时。


    “我知道有人偷走了我的灵魂,注入亚伦体内,而非我选定的肉身。”在我停下解释,口干舌燥之时,哈迪斯开了口,“之前,我已派修普诺斯去调查,他查到了那个人,正是你所说的杳马,身为天魁星的冥斗士。”


    这是我没想到的。


    “这么快就查到了真相啊,是怎么做到的呢?”我单纯出于好奇,明明在原故事中,每个人都像是被蒙了眼睛,被一根线牵着走,几乎毫无思考。


    “修普诺斯掌管睡眠,他的儿子们掌管梦境,连宙斯都无法抗拒他们的能力,何况一个肉身只是人类的被贬的神。”


    原来如此。看来只要发现漏洞,以神的能力,完全可以光速追踪到真相。在故事里,纯粹就是没人意识到会有杳马这根搅屎棍存在,所以才被操纵了这么久。


    从这个意义上看,我反倒成了最大的功臣。


    “所以,柯罗诺斯是派我来纠正他弟弟的所作所为吗?”我用食指点着下巴说。


    “亚蕾克,将你传送过来的,无论是谁,都不会是柯罗诺斯。”哈迪斯和波塞冬对视了一眼后,说道。


    我十分震惊。一是因为之前一直笃信的真相被戳破,二则是因为,他叫了我的本名。第一次,不是珀耳塞福涅,而是亚蕾克。


    “为、为什么不会是柯罗诺斯?”我感到巨大的恐惧在体内翻涌。未知的恐惧。


    “因为卡俄斯的存在,就证明了柯罗诺斯的消亡。”哈迪斯严肃地解释道,难得地,我看见波塞冬也阴沉下脸,这样看来,他确实有点像无数作品中描述的那个暴躁暴虐的海王。


    “在人类花样百出的传说中,确实有柯罗诺斯这一说法,甚至很多后来的神也对此深信不疑。只有一些古老的神族才知道,柯罗诺斯不过是很久很久远的曾经而已。他确实是一切的初始,但随着原初四位神的陆续诞生,柯罗诺斯就化为虚无了,他的神权被这四位神祇取代,尤其是卡俄斯,他的职能完全覆盖了柯罗诺斯,所以远在一代神王乌拉诺斯诞生之时,他就已经不复存在。后续又出现了天体之神、时间之神——”


    说到时间之神时,他苦笑了一下。我这才想起那个名字与柯罗诺斯十分相近的时间泰坦神,正是哈迪斯他们的父亲,二代神王克洛诺斯。


    “总而言之,柯罗诺斯早就消亡了。你还是从未来传送过来的,更不可能是他的操作。”波塞冬站了起来,抱着胳膊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那、那是谁啊?该不是就是杳马吧?”我蹿起一阵寒意。


    “应该不是。”哈迪斯轻轻摇头,“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现在我们要想突破这个空间,只有先找到它的发动者,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诶?那你们呢?”


    “当然在这里等你了。”


    “为啥不一起去?”


    哈迪斯有些自负地哼了一声,我忽然明白了过来。


    是啊,他们毕竟是主神嘛,怎么可能纾尊去找一个圣斗士协助?


    “我觉得你还是尽快找到那个人比较好。出现这种状况对他也是个意外,时间越久这个空间的稳定性越差,那个杳马虽然只是冥斗士的肉身,却拥有连我们都无法制止的操纵时空的能力。现在被卷入的,只是他曾经留在那名圣斗士身上的力量体,一旦本体察觉我和你一起被卷入了这个拥有他部分力量的虚拟时空,以他的性格,难免不会动歪心思,你也不想被他捉弄吧?。”


    哈迪斯已经尽他所能,用平易近人的口吻解释给我听。我这才注意到,他一直没有用“朕”之类的自称,而只称呼自己为“我”,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他身上也有猫腻?


    “啊,你的意思莫不是他也跟着穿越过来了?”我忽然想起在电梯里见到的杳马。


    “似乎还没有。那家伙应该是对那个圣斗士做过什么,导致他身体里存在着他的一部分力量,发动时空技能时,那个部分幻化出他的身形。你可以这样理解,他的状况和波塞冬酷似,只有少部分灵魂体过来了,只不过他更微弱,但却造成了空间的混乱,还真是个棘手的家伙呢。”


    “哼,区区一个被除名的垃圾而已,想那么多干什么。”波塞冬对于兄长的深思熟虑不以为然。


    “其实,用神之通道就能秒杀他的。”我人畜无害地微笑补充道。


    【作者有话要说】


    题外话:


    1、关于哈迪斯大人是如何精准地察觉到女主被卷入异空间呢?


    不要忘了哈迪斯的大神器:隐形头盔。实际上,隐形头盔看似不能比拟宙斯的雷霆、波塞冬的三叉戟,但在特殊情况下,它十分地有用。带上它,不仅没人能够察觉到气息(卡俄斯都办不到),还能轻易突破任何结界。所以说,以前的圣战,老哈都在放水,明明可以头盔一带,降临圣域,然后——


    哈迪斯确实偶尔会来到圣域“探望”老婆。不要想歪了,他是因为察觉到她可能存在危险。


    2、哈迪斯不再用“朕”自称的原因是?


    亚伦提的建议。要减少逼迫感,尽量平易近人,这样才会让亚蕾克感到容易亲近,才会有继续发展的可能性……


    3、发现女主和德弗在一起,哈迪斯为何不暴怒呢?


    他确实在心里暴怒过,但表面上没有呈现出来,也没做任何报复行为。因为他为自己曾经伤害过爱人的事而内疚,再加上他曾有过三个情人(我给加一个),所以也就纵容了。另外,他知道女主并没有完全觉醒记忆,所以他没有怪珀耳塞福涅,在他眼中,亚蕾克已经独立出来了。不过是不是也会生会儿闷气。


    4、关于时间之神的设定,我是简单搜了一下后自己瞎设定的,勿较真,在我的设定里,最强的就是卡俄斯,然后是塔尔塔罗斯和宙斯(平行的,宙斯因为神权压制,有时甚至会略高于塔尔塔罗斯),再之后是哈迪斯、波塞冬、雅典娜和赫卡忒(这个四个的实力排名没有先后,赫卡忒又被称为“冥府雅典娜”,好像在所有资料里,她都强得离谱)。


    5、雅典娜并未完全按照希腊神话来,否则圣斗士的世界观就很违和了,女战神一块砖头能拍晕阿瑞斯,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圣斗士来保护(狗头)。


    第85章 寻找阿斯


    “哇, 哇塞,那不是东京塔吗?真厉害。”我扒在玻璃上望着窗外,四周的建筑与车辆都电流一样地飞速窜过, 只有那座通体闪亮的高塔在远处恒久伫立。


    哈迪斯一脸茫然地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双手握着方向盘:“东京塔?”


    “嗯嗯,我超喜欢的地点之一, 柯南无数次战斗过的地方。”我依旧一脸兴奋。


    “莫名其妙。”


    “看来, 这里还真是我的意识形成的世界啊。”我收回视线, 再一次老老实实靠在副驾驶上, 拢了拢头发,像小白兔一样乖巧。


    谁让冥王大人亲自当司机呢,我可真是消受不起啊。


    “所以我在这个世界是一个不近人情、冷酷自私的人, ”哈迪斯从后视镜斜了我一眼, “是因为你潜意识里就这样认为的,对吗?”


    “啊,这个——”我扭动着身体,心虚地回答不上来。


    “至少你会开车。”过了好半天, 我才憋出一句话,并神采飞扬地指了出来。


    他一脸冷漠地瞟了眼遍地飞奔的各种车, 给了我一个无语了的表情。


    我吐了吐舌头, 保持乖巧状, 用余光偷偷观察他那极其赏心悦目的侧颜。


    我发现他的神色舒展了很多, 不知道为什么, 好像不那么严肃死板了。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恰到好处地展露了线条优美的下颌线, 以及优雅紧致的颈部曲线。


    “柯南到底是谁?”他巧妙地别过一辆意欲抢道的车, 忽然转过脸, 动作和问题令我措手不及。


    “柯、柯南是我们那个世界很出名的动画人物, 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侦探。”开始我说得有些磕绊,但他意外地露出一种想听我继续说下去的神情,于是我就打开了闸门,越说越滔滔不绝,眼里放光。


    哇啦哇啦讲了许多,才发觉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在后视镜里悄咪咪瞄了瞄,发现他嘴角居然勾起了一丝弧度,不是冷笑,而是——


    “以前你也经常这样,自顾自地就说很多地面上的故事。”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温情,以至于我怀疑耳朵是不是坏掉了。


    “哦……”我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我喜欢你说这种话时眉眼间的纯真,就好像我是一个被关在囚牢里的怪物,永远也见不到外面灿烂的光景。”他说道,居然微微笑出了声。


    “那她一定是想把自己认为美好的事物分享给你。”我小心斟酌着用词,并很谨慎地用了“她”这个称谓,不是为了撇清关系,只是实在不好意思把想不起来的记忆安在身上。


    我不知道如果我假装自己依稀记得与他的点点滴滴,会不会博得他的好感,但我知道我是不会那样做的。


    灰黑色的雷克萨斯在交织的光影中穿梭而行,自打离开巴斯酒店,已经过了半个钟头。原本已经计划好,我先回家,然后通过德弗找到阿斯。按照他们的推论,这个世界大部分是我构筑的,但我只是粗略地造了一个框架,里面更为细节的东西,则是在我的大纲范围内自行发展的,所以说阿斯会在什么地方,德弗应该很清楚。


    我刚打算离开,哈迪斯就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把办公室的钥匙抛给波塞冬,要他在这里守着,他送我回去。


    于是我就战战兢兢上了这辆车。


    至于为何不是劳斯莱斯,可能是我觉得太雷人了。


    又过了十分钟,车子停在了我所在公寓的楼下。


    “那,我先回去了。”我轻轻关上门,然后飞快地四下打量一圈,活像个偷情回来的渣女。


    他“嗯”了一声,却没有把车开走的意思。我只好僵着身子,在他的注视下,一步步往家的方向磨蹭。


    奇怪的是,他的注视并没有给我带来难受的刺痛,反而像一束光轻柔地打在背上,有种暖烘烘的感觉。


    坐电梯来到家门口,刚一推开门我就愣住了。


    屋里灯光通明,德弗正坐在沙发上,外衣也没脱,一脸严肃地抽着烟。


    他不是要彻夜加班么?还有,他居然抽烟?


    我关上门,努力掩饰脸上的慌张:“你回来啦?还以为你要在警局呆上一整晚呢?”


    德弗把烟摁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我从他的动作中看一丝压抑的愤怒。我僵在门口,忽然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有种陌生在里面。


    “怎么不接电话?”他站起来,盯着我的眼睛问道。


    “啊!”我连忙在包里翻找,居然发现手机落在了哈迪斯的车上。


    遭了。


    “手机打车的时候落下了,哈哈,不好意思啊。”连忙撒谎补救。


    “是吗?这种时候还这样粗心,真不愧是出身名门的大小姐,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半信半疑地说,但眼中怀疑的神色消散了不少,神情也变得越来越像我熟悉的那个德弗。


    然而他的语气仍然充满揶揄,令我很不安,也很不解。


    德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啊?明明昨天还那样温柔、体贴,怎么今天就变了个人,嗯?


    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我甩下鞋,连拖鞋都没穿,就大步走到他跟前,从茶几一角抽出一张面巾纸,在他脸颊上用力擦了擦。


    没掉色。看来不是阿斯假扮的。


    “你、你干什么呢?”德弗一脸震惊,给了我一个脑瓜崩,“脑子被夜风吹傻了?”


    “我一直在家待着很郁闷啊,就出去逛逛街,结果手机还丢了,然后一回家你就凶我……”我假惺惺地想挤出一滴眼泪,酝酿了半天,鼻涕倒是先出来了。


    似乎是我伪装的委屈模样很逼真,德弗一下子心软了,他搂住我,说了两句道歉的话,就在我以为自己蒙混过去了的时候,他凑在我耳边,说道:


    “下次撒谎之前先动动脑子,明明是被我提醒才发现手机丢的。你一直都不是很擅长说谎的……”


    我怔怔地站着,德弗的唇顺着我的耳廓滑下来,一路轻吻,然后抬起我的下巴,将吻落在我微微发颤的唇上。


    我这才知道,德弗并不是我以为的小猫咪。他其实是一只藏着尾巴的大灰狼。


    至少这个世界的他是这样的。


    可是明明知道我在扯谎,他为什么不问下去了呢?他怎么不再追问我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为什么要撒谎呢?


    他的吻越来越疯狂,带着一种报复的意味,手也开始动作粗鲁地不安分起来。然后他咬破了我的唇,血腥味弥漫口腔,我用力推开了他。


    “德弗,对不起,我没和你说实话。我去见扎格了,我想他了。”我依旧没有完全说实话,但我的脸却是很冷静的,很有说服力的,我都纳闷自己为何能将情绪切换如此之快。这个是我的长项。


    德弗的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他的眼睛有些红,看得我于心不忍,我扭过头。


    “阿斯普洛斯还好吗?”我问道。


    这回轮到他愣住了。


    “告诉我,阿斯普洛斯在哪里?”我直截了当地问。


    他依旧愣怔怔地看着我,好像我问了一个能毁灭世界的问题。


    过了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阿斯普洛斯的?”


    咦?难道在这个世界阿斯不是他哥哥吗?


    德弗认真地望着我的眼睛,想从我的眼里看出些端倪。我察觉到了异样,却不明白缘由。


    “德弗,拜托你了,告诉我他在哪好吗?对我来说这很重要。”我真诚地说。


    德弗叹了一口气,他又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两口,缓缓吐出一个圆形的烟圈。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阿斯的事,也不知道你为何要问,但既然你坚持,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低下头,“阿斯普洛斯是我的孪生哥哥。”


    “嗯。”确实是这样。


    “只不过,他在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从母亲身体里滑出来的 ,只有我一个。”他的声音带上了淡淡的悲伤,“母亲本来取好了两个名字,可惜只用上了一个。”


    “啊?”这是我没想到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怎么去找阿斯普洛斯啊!他干脆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嘛!


    第86章 阿斯


    “所以说,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到阿斯普洛斯吗?”德弗轻轻拨开我的刘海,手指在我额头上摩挲。


    我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他的眼睛仍然通红,像是压抑了很多愤怒与不甘,我再一次避开了他的注视, 心痛无比, 却又不知所措。


    “我都看见了, 是他送你回来的吧?”他摒弃了先前的问题, 忽然又问道,用两根手指扳正了我的脸,“每次见过他之后, 你都怕得要命, 唯独这次不一样,你是不是对他旧情复燃了?回答我,亚蕾克。”


    “……”我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想别开脸,可他的手指孔武有力, 牢牢地桎梏着我的下巴, 我动弹不得。


    我确实对哈迪斯有了一丝丝异样的感觉, 但我自认为那只是一般女孩的短暂花痴, 毕竟没人会对那样一张俊美的脸无动于衷, 再加上前世的种种孽缘, 毫无想法是不可能的。


    但也仅限于此。至少在此世, 我爱的是德弗。


    “没有那种事情。”我决定实话实说, 不想让他有任何误会, “我们没有旧情复燃,只是在商讨离婚事宜,还有……”


    还有逃离这个空间的方法。可我没法和德弗说这个,一来他不会理解,二来他会失去我。


    他本人其实也只是我的幻想,是我对美妙人生的设想里必不可缺的重要存在。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根基于我的大脑,根基于我的所思所想以及潜意识,除了故意卷进来的哈迪斯和波赛冬,还有那个杳马。


    忽然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德弗也是按照我的“喜好”构筑的,那他理应一直温柔体贴到底,为何今晚会突然如此反常呢?


    还是说我潜意识里有点抖M,希望他能偶尔粗暴一下?


    不不不,应该不是这样的。


    可他今晚,真的有些反常。


    我正混乱地想着,德弗突然凑近我,再一次咬住了我的双唇。


    在他的密集的攻势下,我陷入了意乱情迷,浑身燥热,却又有些难以言明的抗拒。


    想和他亲密地结合,却又不敢在这个空间进行,矛盾撕咬着我,让我进退两难。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德弗忽然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的手很大,一只就足够令我窒息,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在他眼中窥见到一丝疯狂。


    这不是我熟悉的那个德弗……


    我的心狠狠地扭结了一下,就算是抖M,我也不会幻想出这样的德弗,他就如同换了个人似的——


    倏然之间,我仿佛想通了什么。


    阿斯普洛斯没有出生,那么他很可能与德弗融合在了一起,在弟弟情绪极端的时候,通过煽风点火的方式显露自己的存在……


    如果让我设计类似剧情,我会下意识编排出这种解释。


    果然,这里仍旧是受我潜意识的操纵,包括阿斯普洛斯的存在方式。我早就该想到这点的。


    德弗的表情越来越癫狂,属于阿斯普洛斯的气场一点一点溢了出来,他的手在我的脖子上挣扎,一会儿扼紧一会儿又费力地松开,就像是有两股力量在艰难地抗争着。


    阿斯普洛斯想掐死我,而德弗正在努力抵抗兄长的意识,他想要救我。


    但他终究只是我制造的幻影,阿斯普洛斯则是通过异次元空间跟随我而来的真实存在,实力明显更胜一头,他很快压制住了弟弟的反抗,随着肤色一点点变淡,德弗消失了,将我传送过来的那个罪魁祸首,显露出狂傲、凌人的神色。


    他掐着我的脖子将我的脸拉近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愤怒。


    他在愤怒什么呢?愤怒我“拐”走了他的宝贝弟弟?


    突然,我有些不合时宜地意识到,刚刚与德弗的那两个深长的吻,他是不是也感同身受……


    那样的话,该愤怒的明明是我好不好,他干嘛露出一副暴怒的表情呢?


    这样想着,我羞恼地朝他猛踢了一脚,他松开我的脖子,敏捷又不失优雅地轻轻一闪身,避开了我的攻击,而我则在惯性的带动下,一头向前栽去,差一点就把门牙磕在了茶几上。


    千钧一发之际,他粗鲁地薅住我的手腕,又把我向后猛拽一下,我的门牙因此幸免于难,但我的屁股却遭了殃,重重地撴在了地板上。


    我疼得呲牙咧嘴,他则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嘴角轻蔑地向上勾着。


    第87章 神之通道


    “等、等等, 停战——”我连忙挥动手臂,急切地说道。


    现在可不是起内讧的时候,有个讨厌的家伙混进了这个空间, 必须赶紧解决,否则后患无穷。


    阿斯普洛斯扬起一边眉毛,好笑又不明所以地睨视着我。


    我知道他怀疑我是赛奇派来的眼线, 很可能背负了某种对他不利的秘密使命, 再加上德弗的缘故, 他应该是真的很想一拳把我打成天上的星星。


    他应该也预感到了, 自己不是赛奇中意的人选,所以原著时间线里的他,此刻正在筹谋孤注一掷的叛变。


    他要谋杀教皇, 而他的武器, 就是德弗。


    造成他如此偏激的罪魁祸首,正是杳马。那个宛如纳粹医生般,从小就对他“下咒”的恶棍。


    只是因为自己的遭遇,就迁怒于无辜的双胞胎少年, 在他们身上抒发恶意,毁掉他们的人生, 这样的家伙, 就应该永远被封印在塔尔塔罗斯最深处, 终日承受烈火的焚烤——


    我的情绪一下子激动了上来, 或许是体内属于珀耳塞福涅的部分觉醒了, 我觉得有股力量涌了上来。


    看见我表情不断变化, 一会儿紧张迫切, 一会儿又目露凶光, 阿斯普洛斯不禁蹙起了深蓝色眉毛:


    “你刚刚在想什么?”


    语气虽然桀骜, 却隐含着一丝戒备。


    我忍着尾椎上的钝痛,撑着身体从地上晃晃悠悠站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是认真的,你讨厌我也好,怀疑我也好,回去之后随你的便,但在这里,你得听听我的建议,否则我们都回不去了。”


    我尽可能让自己的口吻听上去很有信服力:“我是从245年后穿越过来的,我知道你们的结局,尤其是你和德弗的结局,你想听吗?”


    饶是阿斯普洛斯,也被我的话给惊呆了,花了足足半分钟,才一点点消化我所表达的内容。


    他动了动嘴,想说话,但我伶俐地插了进去,以前所未有的好口才,把他落选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一口气叙述了一遍。


    包括他操纵德弗刺杀教皇,却被阿释密达阻拦,最后恢复了理智的德弗决定大义灭亲,亲手以幻魔拳将他一击毙命。


    我将德弗悲壮的心路历程说得声情并茂,包括从小对兄长毫无保留的崇敬与爱戴,为了他心甘情愿充当影子,也提到阿斯普洛斯小时候是多么阳光乐观,试图唤醒潜伏在他心底的温情。


    当然,在叙述的最高潮,不忘把导致他们兄弟悲剧的罪魁祸首抖了出来。


    阿斯普洛斯震惊地瞪着我,显然我说中了他即将采取的刺杀手段,同时还抛出了一个几乎可以说是离谱的结局。


    但他迟迟没有打断我,而是冷着一张脸任凭我说得口干舌燥。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竟有种说不出来的孩子气。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过了许久,他冷冷地开口反问道。


    虽然神色在动摇,但嘴上似乎不打算轻易妥协。我叹了一口气,这时脑海里有个声音开始操纵我的肢体。


    我走上前,踮起脚(他实在太高了),将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脸上。


    他斜睨着我贴在他侧颊上的那只手,露出受到了冒犯的表情。


    继而他可能是联想到了我和德弗的关系,瞳孔一缩,抓住我的手腕想把我的手掰开。


    他没有成功。我的手岿然不动,因为现在我的体内翻涌着珀耳塞福涅的力量。


    那是神的力量,无比强大而治愈。


    阿斯普洛斯愕然而难以置信地望着我,但从我手心汩汩涌出的春天般温煦的力量,正一点点融入他的而身体,抚平了他内心的躁动。


    “你——到底是谁?”他问道,声音近乎于呢喃。


    “我是珀耳塞福涅,你那样博学,肯定知道我是谁,对吧?”我笑了一下,“跟我一起来吧,阿斯普洛斯,我带你回到245年前,让你以旁观者的视角,亲自见证你都做了什么。”


    我的声音还没有完全落下,体内那个人格就发动了神力,一团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我们。


    接下来,我们被抛进了一段记忆里。阿斯普洛斯亲眼见证了我说的一切,当他看见赛奇走到濒死的自己面前,蹲下来说“真可惜,希绪弗斯早就已经拒绝了教皇之位,只要你通过谣言的考验就能顺理成章成为教皇”时,眼中闪过一抹震撼。


    接着他捂起额头狂笑起来,似乎觉得自己从杀死神庙的女巫,到操纵德弗刺杀教皇,都荒诞无比,又异常可笑。


    但我不打算就此结束。我还带着他穿越到两年后,见证了“他”成为哈迪斯的冥斗士。我们看见“他”与曾经的同伴对峙,直到和杳马碰上面。


    他的情绪随着杳马对往事的揭露而剧烈起伏,这还是在我已经先行描述过一波的情况下,如果没有这个前提,他很可能已经冲这段触摸不到的回忆挥动拳头了。


    “这个人,现在就在我们所处的空间里,你得想办法消灭他,阿斯普洛斯。”我慢悠悠地说道,让自己的口吻听上去不像命令。


    他那样的人,肯定讨厌被命令,而我只想尽快解决问题,而非激怒他。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或许是他那高傲的神态总给我一种桀骜不驯、张扬跋扈的气场,而实际上,他没有那么不讲理,摒除杳马种下的恶果后,他理智、知性的一面很快占了上风,他转头看向我:


    “我要怎么做?”


    我朝着记忆里正在进行的画面努努嘴。他转回头,和我一起盯着看。


    战斗很激烈,也很精彩。不知过了多久,一切便都结束了。


    阿斯普洛斯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平复记忆带给他的巨大情绪波动。不知过了多久,才转向我:


    “神之通道。我明白了。”


    声音很平静。


    我点点头:


    “对,杳马虽然是时间之神弟弟的转世,但毕竟肉体凡胎,无法突破神之通道,同时他还很不幸地转生为了冥斗士,灵魂以魔星的身份存在,和其他魔星一起,被阿释密达制作的念珠所封印,无法再次轮回,这简直是绝妙的机会。不过你还真厉害,居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参透了这些,了不起。”


    听见我的夸赞,他十分不适地挑了一下眉,但也流露出一丝丝很受用的神态。


    果然,男人不管什么等级,都很喜欢被夸赞,被崇拜……


    我哭笑不得地记下这点,打算回去之后多夸一夸德弗。


    “那个,”我用手指头怼了怼他的胳膊,有点忸怩地说,“我和德弗是真心的……”


    他薄薄的唇一下子紧绷了起来,目光再度变得充满威胁性。他很不悦地打量着我,却始终没有说话。


    对此我倒是一点也不在意了,反正我已经把自己的心意表达了出来。我也根本没想过得到他的祝福,他能不追杀我已经是很大的妥协了。


    毕竟在我眼里,他可是个隐形的终极弟控。


    “回去吧。”我无视他越来越锐利的注视,语气愉快地说,打了个响指,记忆场景顿时化作一片旋转的色块,眨眼间我们就回到了熟悉的客厅。


    只是视觉的骤然转换和展现神力后的疲惫,让我眩晕了一下,左脚拌上了右脚,身体一个没站稳,直直地向前载去。


    我的额头磕上了茶几,很疼。


    而他,眼睁睁地看着我摔倒,岿然不动,完全没有制止的意思。


    我捂着鼻子愤愤地转过头,看见他正一脸戏谑似的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两个字:活该。


    果然,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我哼唧哼唧地揉着鼻子,郁闷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鸽了这么久,很快要完结了,我尽量一口气码完^_^


    第88章 归来


    回来的过程十分顺利。


    因为恢复了部分珀耳塞福涅的力量, 再加上这个世界是依靠我的想象形成的,我很快就锁定的杳马的位置。


    那家伙死性不改,和漫画里一样对我们挨个进行嘲讽, 阿斯普洛斯沉默地听着,我能看出来他很愤怒,但更多的是不屑。


    他看向杳马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而这不出意外地激怒了那位被贬为凡人的远古神明。


    阿斯普洛斯没有给他表达怒气的时间, 他轻蔑地抬起一只胳膊, 发动了那个对于人类而言几乎不可掌握的招数——神之通道。


    杳马的肉身被消灭殆尽,而这个虚构的世界也在我眼中一点点土崩瓦解。


    我知道哈迪斯和波塞冬一定在某处看着,他们不打算插手, 也没必要插手。


    再见了, 德弗。看着眼前飞舞飘散的色彩碎块,我在心里默念,努力将这两天的甜蜜生活刻入脑海。


    我会怀念他做的每一道菜,怀念他拥抱我时砰砰不停的心跳……


    不过, 马上又能见到他了,活生生的他, 不受我大脑臆想干扰的他。


    我露出雀跃的表情, 阿斯普洛斯斜了我一眼, 像是看透了我的小心思, 嘴角紧了紧。


    幻境很快消散, 视野里再度出现双子宫空旷、冷彻的大殿。


    入目的场景, 让我方才经历的漫长幻境突然变得短暂如错觉。要不是身体里还涌动着冥后的力量, 恐怕我很快就会产生自我怀疑。


    刚才的一切真实发生过吗?我或许会这样问自己。


    “哟, 都回来了?”教皇的声音从一根廊柱的阴影里飘出来, 带着一股看透一切的释然。


    他一袭白袍,没有带着那顶象征着权利与威严的头盔,脸上堆叠着细碎的皱纹,嘴角轻轻弯起,盛着一抹很家常的微笑。


    此刻的他,不再是一个上级,而是一位长辈。


    我注意到阿斯普洛斯的身体猛地一僵,继而垂下头攥紧双拳。我猜在这一刻,他一定是回想起了从幻境中看到的那些经历。


    他此刻想必正被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冲刷、裹挟,他或许会自责,自嘲,但我想他不会后悔。


    因为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曾经的自己虽然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但他宁愿承受全部后果也不屑于后悔。


    “您什么都知道了,对吧?”我上前一步,挡住了一脸晦暗的阿斯普洛斯。


    赛奇笑而不语,他眯眼打量着我,眼神依旧像老狐狸。


    这时,那两个被阿斯普洛斯从船上带回来的孩子蹦蹦跳跳跑了进来,打破了大殿里的凝重。


    我注意到,阿斯普洛斯暗暗松了一口气。以他的性格,向赛奇道歉是不可能的,他宁可死也不会低头,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


    咖色头发的罗伊斯恢复了精神,看上去十分活泼可爱,而他的容貌,与扎格一模一样。


    是啊,我潜意识里其实知道他是我的孩子,所以才会构筑出那样一个幻境……


    在幻境中,他是我和哈迪斯的儿子,而现实亦是如此。


    前世的记忆,早已融合进了我的大脑,只是我不愿意全盘接受。


    因为那样,会模糊或者混淆我对德弗特洛斯的爱。我不想让这份爱淡去,他是我这一生第一次如此热忱地爱着的人。


    我绕过赛奇,走到两个男孩面前,蹲下身来,温柔地笑了笑。


    金发男孩有些害羞地抿起了唇,身体朝弟弟的方向靠了靠,眼睛却渴求般地望着我,似乎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我鼻腔里涌上一阵酸涩。


    他们都是前世的我的孩子。一个是哈迪斯的,而另一个则是宙斯的。


    冥界保护了扎格,我的爱也大部分倾注给了他。可另一个孩子就没那么幸运了,留在宙斯身边的他,虽然备受宠爱,却惹怒了嫉妒的神后赫拉。


    她派泰坦们撕碎了他幼小的身体,万幸雅典娜及时赶到,抢救了他的心脏。宙斯将它缝在自己大腿上,在不久的将来,他便以狄俄尼索斯的身份重新降生。


    只是重生的他,已经不再是我的孩子了。


    至少,不完全是。


    而前世的我,也正是因为这个打击,终日郁郁寡欢。哈迪斯和明塔的关系,也是击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能感觉到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明塔,但他固执地拒绝向我服软,我终日沉浸在悲伤里,也不肯主动向他表达心意,我们就这样别别扭扭地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我决定去死。


    神是不死不灭的,但赫卡忒拥有深不可测的魔法,她让我以轮回的方式离开这个时空,寻找新的自由。


    我不记得自己轮回过多少次,但从某一世开始,我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那份气息安稳而又富有安全感,始终伴随着我接下来的轮回,守护天使一样保护着我,一世又一世,直到现在——


    那个人,是谁?


    我的手微微发起了抖,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是哈迪斯。


    在圣战的间隙,他看上去像是在沉睡,而实际上,他的一部分灵魂,正陪伴着我经过一段段人生。


    这些猜测,在今天晚上都被赫卡忒证实了。她一手抱着一个男孩,笑得和我几千年前的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得知真相后,后悔得不得了。”她一边揪着扎格(罗伊斯)的脸蛋,一边愉快地说道,“所以求我把他也放入轮回,算是一种赎罪吧,真是个闷骚!有什么话非得憋着,结果老婆孩子都跑了吧……”


    她向下扯了扯嘴角,做出一个遗憾的表情。


    我靠着墙壁滑坐在地砖上,遥远的记忆清晰了起来,但很快,又有一道闸门死死拦住了它们,让我脑海中原本已经清晰的记忆,再度化成一团模糊、朦胧的雾,四处弥漫……


    我诧异,抬头望向赫卡忒寻求答案。


    “那是你为自己设定的保护机制。”她一眼就猜到了我的疑惑,笑了笑,“这次的轮回是最后一次,所以你才会被抛进这个最初的时空。而你的本愿,则是在经历过这一切之后,与那个闷骚家伙重归于好……”


    “可、可不对啊,赫卡忒,随着记忆一起消失的,还有我对他好感呀,没有了那种强烈的好感,要如何重归于好呢?”


    我以一种探讨学术般的口吻问道。


    “我说的重归于好,指的是你这次轮回结束之后,小傻瓜。那时候你会重新回归珀耳塞福涅的本体,包括这两个孩子。你们会一起重生。”


    我愕然,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方才对哈迪斯的感情猛然漫上来时,我其实很害怕,我怕我会忘记德弗,忘记是如何爱他的,而现在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一世的我,仍是独立于珀耳塞福涅本体的人格,虽然只存在短短的一世,但我也知足了。


    因为我本来就是作为一个人类诞生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渴求过长生不死。一世的时间,对我而言,足足够够了。


    “如果我死了以后,我的灵魂也会被死神收割吗?”我抱起膝盖,弱弱地问了一句。


    “不会的,你的灵魂就是珀耳塞福涅的灵魂。不要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替身哦,你就是她,她就是你。”


    虽然这样说了,可还是免不住有些伤感。自己的存在很快就会被抹去什么的……


    但转念一想,我作为人类,死去之后从肉身到灵魂,不也全都被抹去了痕迹吗,这其实是一样的。


    这样想来,忽然又开心了起来,至少我还有一个不灭的灵魂嘛。


    以及我所深爱的人们。


    “可是,哈迪斯他……我是说,我和德弗在一起了,他会不会很生气?”我谨慎地问。


    赫卡忒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金发男孩被她吓了一跳,而扎格则眨巴着亮晶晶的绿眼睛,小鹦鹉一样转着脖子好奇地望她。


    “那是当然!某人可能这会儿正在暴跳如雷地挠棺材板呢,哈哈哈……”


    “……”我一点也不觉得这很好笑。


    现在的局面可谓是很糟糕,很糟糕——阿瑞斯诈尸了,波赛冬既然出现在我的梦境里,那表明他也苏醒了,四足鼎立,无论怎么看都是混乱的开端。


    然而赫卡忒却轻巧地摇了摇头:“什么也不会发生,扰乱时间和规则的罪魁祸首杳马已死,他们很快也会陷入沉睡,按照命运女神们的法则,他们是不应该在此刻全部复苏的,是我拜托那位伟大的时间之神使了点小手段。”


    说罢,她眨了眨眼,继续逗着那两个孩子。


    也就是说,哈迪斯也好,波赛冬、阿瑞斯也好,他们很快都会再度沉睡,这一世圣战不会发生了。


    我舒出长长的一口气。


    可是,我还是很担心哈迪斯。


    他真的能够允许我和德弗安安稳稳地在一起吗?


    阿斯普洛斯不喜欢我,但他不会阻止我和德弗亲密,充其量就是个“恶婆婆”角色,可哈迪斯却有很大的不同,他是“我”曾经的丈夫,而且看样子,一直都在以一种别扭的方式深爱着“我”。


    他会就此罢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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