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共秋踩着月光重新踏入黑赛场时,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汗水混合的气味。昏暗的走廊里,破损的魔法灯一闪一闪,在墙壁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和第一次来时的小心翼翼截然不同,这一次,谢共秋的脚步沉稳而坚定,带着几分轻车熟路。
一个晚上。
三十场初阶黑赛。
这个数字在黑赛历史上近乎荒谬,但谢共秋歪歪头,有点轻描淡写的意味。每一场,他都以近乎残暴的效率结束战斗。对手甚至来不及念完咒语,就被炽热的火球轰出擂台。
有例外的,以杀人为目的,出格的对手,都遭到了相对应的反噬。
在杀死一个想虐杀他的人之后,血浸湿了谢共秋的手指。不过好一点的是,这一次,谢共秋不在手抖了,只是感觉到恶心。
谢共秋面无表情,掌心跃动的火焰,在昏暗的擂台上划出妖异的弧线。那火焰时而温顺如流淌的熔金,时而暴烈如爆发的火山。在最关键的一瞬,压缩到极致的火系魔力球表面,纹路竟隐隐浮现高阶魔法才有的复杂铭文。
——只可惜初阶赛场观众寥寥,惊艳也只是转瞬即逝,没有多少人能看明白。
黑塞的观众席上,最后一排,从头到尾,都坐着一个看客,他带着无相面具。
座位旁边,还放着一把沾染这雨水的伞。
从头到尾,无相面具的眼神没有一瞬间的离开,分散,只是轻轻浅浅地落在谢共秋的身上。
在谢共秋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之后,他才缓缓转身离开。
*
“给你。”
随着一枚枚染着汗渍的通行证落入手中,谢共秋踏入了中阶赛区的门槛。
午夜的钟声即将敲响时,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边,面具下的眼睛望向窗外。
天,早就黑透了。
谢共秋忽然怔了一下。
——“新舍友,今晚还回来吗?”
林玉然说这话时,正靠在门边,虽然说起来惭愧,这还是谢共秋回到这里后,第一次吃饱。当时实验室的灯光朦胧,给林玉然镀了层浅金色的边,那双谢共秋看不明白的眼睛,竟然真的让人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那里面真有一丝关切。
谢共秋甩甩头,将这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堂堂反派,要他回去就回去啊?太天真了吧。
其实主要是一会路上没有车了,不好操作,酒店又贵。
谢共秋收拾利落,在宿舍门口前,还用黑塞赢的钱给林玉然带了一些水果,平常他自己都不太舍得买。
在门禁前的最后一秒,他推开了门。
然后,谢共秋眨巴眨巴眼睛。
*
宿舍里灯火通明。
暖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每一个角落。这光,竟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垃圾星仰望过的、唯一一艘途经的豪华星舰舷窗——遥远,温暖。
但是,不属于他。
眼下,灯光落在了他身上。
谢共秋眼睫颤抖,环视了一圈:
老旧的、总发出嗡鸣的空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静音无声的新机型。原本杂乱堆放的廉价家具消失了,触目所及是线条简洁、质感高级的深色木质与哑光金属组合。空气中浮动着极淡的、清冽的雪松香气,驱散了以往陈腐的气息。
就连他自己那张硬板床,如今也铺着看起来就柔软异常的深灰色床品。
谢共秋站在门口,一时竟有些不敢踏足。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他缓缓走进去,指尖拂过冰凉的桌面,触感细腻。每一处改动都价值不菲,舒适度与格调飙升。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安然坐在房间另一侧。
林玉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已经换了身墨蓝色的丝质睡衣,衬得皮肤愈发冷白。他靠在一张看起来能完全包裹人体的工学椅里,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捧着一本硬壳书,另一只手握着骨瓷杯,热气袅袅,模糊了他优越的侧脸线条。听到动静,他转过脸来。
——全然是,一副可以随时出片的妆造。
晚上了,要睡觉了,这样吗?
谢共秋再次眨巴眨巴眼睛。
“回来了?”
灯光下,林玉然的声音很清晰,容貌也愈发清晰得惊人。
“嗯嗯。”
谢共秋有点无厘头的感觉。他的新舍友,眼下应该心情很不错。
“介意吗?”
林玉然环视了一眼四周,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悦耳,“之前的环境实在简陋,我顺手改造了一下。你的区域也一起整理了,希望你不介意。”
谢共秋:“……”
果然是金钱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他之前还在幸灾乐祸林玉然会不太适应,眼下就遭到了打脸。打脸时间之快,打脸力度之狠,都非常地干净利落。
他介意?
他介意?
那他到底在装什么?
谢共秋走到自己的区域,甚至感到一丝拘谨。无论是前世在末世挣扎,还是今生在垃圾星求生,他早已习惯了粗粝与匮乏。这种过于精致的舒适,反而让他微微紧绷。
“改造成这样,老师和学校那边真的可以吗?”
谢共秋为了挽尊,还扯了一句。
“没事。”
林玉然顿了顿,补充道:“老师不会追究的,给学校捐了几栋楼。”
谢共秋:“……”
谢共秋:“哦哦。”
哈哈哈哈,谁问了,谁问了,真的是无人在意哈。
大雨缠身的感觉并不好,洗漱完毕,谢共秋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再次撞见林玉然的脸,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滞了一瞬。
对方正朝他走来,这次目的明确,毫无迂回。
“谢同学,”林玉然停在他面前,微微偏头,“既然我们建立了契约合作关系,目前你是我的——”他顿了顿,那个词在舌尖绕了绕,带着点玩味,“‘合伙人’?”
“至于这些,”他目光环视焕然一新的宿舍,“可以当作提前支付的报酬。”
话音刚落,谢共秋手腕一凉。
“嗯?”
林玉然不知何时已握住他的手腕,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他另一只手拿着一管打开的药膏,淡淡的草药味弥漫开来。
“据说效果不错。”
他语气绅士,动作却不容拒绝。
林玉然抬眸,眸色最深处,闪过一丝恶劣。
——就算是谢共秋不想用他的东西,现在也用了,眼下他的身份,也是名正言顺的,谢共秋哪怕讨厌,也还是要忍着恶心,耐着虚伪,不得不接受,毫无选择。
按照谢共秋的脾气,日后知道了,会不会气个半死?
谢共秋不是从来自诩,君子不吃嗟来之食的吗?尤其是施舍的主人还是他。
到时候谢共秋的脸上,一定非常好看,气的青一块紫一块的,一定非常的,非常的,赏心悦目。
*
林玉然微凉的指尖蘸着药膏,细致地涂抹在谢共秋手腕几处不易察觉的瘀伤上。
不仅仅是手腕还有今晚打黑塞,新出现的伤口上。
血淋淋的伤口,被存在感极强的冰凉,强烈地刺激着。
谢共秋不由自主地颤栗,手指蜷缩,他下意识地想逃,但是避无可避。
他被重新拉了回来。
药一点点渗入皮肤。谢共秋能看清对方低垂的眼睫,根根分明,也能感觉到对方指腹偶尔擦过皮肤时,那不同于药膏的、属于人体的、更温润一点的细腻。
谢共秋的呼吸一滞。
“谢谢你。”
“嗯?”
林玉然像是找到了某种隐晦的乐趣,手上的动作重起来,毫不留情地按下去,像是触碰到了某种神奇的开关,他本人也极像是找到了某种失去很久的玩具,并且为此乐之不疲。
“哎,哎,哎——林玉然,林玉然,你不要恶意报复,轻一点,死了——”
“林玉然,死了死了。”
“疼死了,哎!林玉然!”
很快,谢共秋就完全确认林玉然的目的,他是过来打击报复的,没有丝毫的疑问,看到谢共秋疼的龇牙咧嘴,面容逐渐扭曲的时候。
终于结束了
怎么会这么漫长?
谢共秋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眶里还凝聚着生理性的泪水。吧嗒吧嗒地悄无声息。
呼吸平缓下来后,林玉然才像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那双浅色的眸子直直看进谢共秋眼里。
“啊,对了。”
林玉然松开手,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知道谢同学反不反感这样?考虑到我们是同性,又有这层‘关系’,我就直接上手了。谢同学……你不介意吧?”
谢共秋:“……”
谢共秋:“……”
啊哈哈哈哈哈哈——呵呵。
这他大爷的,这tmd还能这么说?谢共秋扯了扯嘴角,将掀起的睡衣袖子放下来,抬起下巴,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维持反派人设该有的倨傲:“还行。”
顿了顿,他又补充,语气有点生硬:“你放心,考核的时候,我会罩着你。”
“是吗?”
谢共秋点点头,“当然。”
区区考核,手拿把掐的,他注定是要成为大反派的人物。
林玉然的笑意加深了些,眼尾微微弯起,那瞬间的神情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那我就……提前说声谢谢了。”
“非常非常期待,考核的时候,谢同学可要保护好我。”
*
距离魔法学院考核的日子越来越近,谢共秋的时间表压缩到了极致。
白天,他的身影消失在图书馆,或是实验室。
夜晚,则属于黑赛场,昏暗、汗水与鲜血交织。
值得一提的是,每次黑塞的场合上,观众席都会出现那个带着无相面具的人。
而他的新舍友林玉然,似乎也是晚睡主义者,熬夜党,每天晚上谢共秋回来的时候,林玉然的造型都非常好看,清爽。
有道是: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谢共秋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成长着。
这份连轴转的疯狂,连系统都看得暗自咋舌。
“宿主,你这是007的工作制度。”
“有吗?”
谢共秋愣了一下,笑了一声,“那很酷了——不过你不要太膜拜我,卷的卷中卷,放为人上人,我感觉就快了。”
“什么就快了?”
系统摇摇脑袋,疑惑地问。
下一刻,谢共秋的光脑“叮”一声轻响,回答了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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