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泠接过贺循章递来的食物,低低地应了声。
她拆开汉堡的外包装,捧着照烧鸡腿堡一口一口慢慢吃着,细嚼慢咽,不敢吃得太快,怕弄脏贺循章的豪车,她赔不起。
贺三少的洁癖不是一般严重,纪泠当年亲眼看见有女人手搭上他肩膀,他命人将其丢出去以后,连带着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也扔了。
十几万块钱的高定西装,贺循章说要就不要了,跟扔垃圾一样。
她与贺循章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若非贺循章当年意外在酒吧救了她,她不可能与这样不可一世的大少爷有交集。
现如今两个人的状态就像列车回到应有的轨道,互不打扰是最好的结局。
汉堡吃了一半,纪泠胃里舒服不少,从刀绞锥心的痛楚中缓过来,面色看上去也红润了。
“喝点热的暖暖。”贺循章给奶茶插好吸管,递到她眼皮子底下。黑糖波波牛乳,七分糖,温热,是她以前最喜欢的配方。
大少爷看不上这种十几二十块钱一杯的廉价饮料,而这对当年省吃俭用的穷学生纪泠来说亦是奢侈品。是她和贺循章第一次约会,贺循章来之前非要她选一杯饮料,她才随口说要黑糖波波牛乳。
再后来贺循章每次开车来接她都会带一杯奶茶,“真不知道你怎么会喜欢这种甜到发腻的东西”。
次次都吐槽,次次都不落下,连奶茶的糖度都没变过。
贺循章理所当然地以为纪泠现在也一样,当他看见纪泠只喝了一口奶茶就把它放到旁边,他挑了挑眉,“怕我给你下药?”
纪泠抿起唇,说:“谢谢贺总关心,只是我已经不喜欢喝奶茶了。”
贺循章:“是不喜欢喝奶茶,还是不喜欢喝前男友买的奶茶?”
“……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吃零食喝奶茶的习惯本就是贺循章后面培养起来的,戒断不算太难。
“工作需要,我喝咖啡比较多。”纪泠补充一句。
贺循章冷笑了声,接下来的时间他都没多说什么,专注开车。
周秘书早早就在目的地等着,他推着贺循章和纪泠的行李箱跟在后面,护送两位上飞机。
收到纪泠的微信转账,看到备注那一行小字「汉堡和奶茶的费用」,贺循章彻底没了脾气,准确来说他是被纪泠气笑了。
要不是因为周秘书也在飞机,贺循章这会儿只想把人儿摁着狠狠欺负一顿。
她还是泫然欲泣叫“三哥”求饶的时候比较乖。
贺循章摁了摁眉心,胸口压着一股闷气,不悦地开口:“你跟你的小男朋友平常约会也算得这么清楚?”
纪泠只当不懂他的言外之意,“男朋友归男朋友,贺总是上司,公私分明。”
贺循章抬眼,“纪泠,你是不是不气我两句心里就不舒服?”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
“……”
贺循章转过去,懒得再理她。
他不说话,她心里又泛起惊天骇浪。若是还依照以往她和贺循章的相处模式,她是断然不敢用这种语气同他讲话的。
纪泠自认在这段感情中自己并不欠贺循章什么,那些年他送的珠宝首饰,她在离开前都打包好嘱咐人还给他,其中还夹着一张银行卡。
平心而论,只要不提名分,贺循章对她绝对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是好到无可挑剔。
然而年纪堪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谁又没有傻傻地做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梦。
二十一岁的贺循章给不了她名分,二十八岁的贺循章把她最想要的东西给了旁人,时光总归是残忍的,纪泠在错误的年纪遇到了最想跟着的人,从此再也没有爱人的奢望。
最开始和贺循章相处,纪泠规规矩矩和别人一样叫他“贺三少”“三少”。
贺循章说这个称呼太难听,在他的默许下,她壮着胆子直呼他大名,本来普通情侣就可以互相叫名字,她不必总对他用敬语。
再后来她和他滚在一起,从床上滚到沙发,从沙发滚到地毯,贺循章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叫“lynn”的时候,她便也红着脸撒娇,软软地叫他“三哥”。
尽管每次这么叫,最终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眼下再回想起这些旖旎的碎片,纪泠总觉着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还是最适合“贺总”这个称呼,这个身份,只要谁也别揪着过去不放,两个人都能继续蒙着心朝前走。
到了酒店,纪泠说什么都不肯与贺循章住套房。
前台负责招待的工作人员以为他们是吵了架的小情侣,正想说点什么,贺循章退让:“给她开一间带落地窗的行政套房。”
香港这地方寸土寸金,酒店住宿更是贵的离谱,纪泠便说:“贺总,这不符合规矩。”
在这儿住几天,她一个月白干。
“我的话就是规矩。”贺循章睨她一眼,对前台说:“期间这位女士所有消费挂我账上。”
“好的先生,这是您和这位女士的房卡,请收好。”前台办理完毕,递给贺循章两张房卡。
行李有专属管家帮忙送到房间,周秘书编了个借口离开,纪泠只得独自跟在贺循章后面上楼。
贺循章住在顶楼总统套,纪泠的房间在比他低一层的行政套房,有她喜欢的落地窗,拉开窗帘就能拥有奢靡的维多利亚港海景。
“贺总,我的房间到了。”
她的房卡被贺循章捏在指尖,而他还没有要给的意思,她只能这样隐晦地提醒。
“纪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怎么想的?”
狭窄逼仄的走廊尽头,贺循章望着想尽办法都要逃脱自己的女孩,喉结滚动。
“抱歉,我听不懂贺总在说什么。”要是在面对他的时候也可以假装成人机就好了,纪泠胸中苦涩。
“叮铃铃——”
她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显示“男朋友”,为了能装的更像一些,她特地给纪昭改了这个备注。
果然贺循章看到这三个字,他脸色更加阴沉。
“我刚落地,今天周末,我猜有个小懒虫这会儿是不是吃完饭又躺在床上了?”
经过当年的事情,如今纪昭不管去哪里都会和纪泠报备,可能发短信也可能打电话,为的就是让妹妹安心。
但他没料到自己这通电话打的实在不是时候。
纪泠握着手机,她吸了一口气,装作很轻松的样子回答纪昭:“我在你眼里就这种形象嘛。”
拙劣到不能再拙劣的演技,偏偏就是能扎某人的心窝子。
在她说话的间隙,贺循章刷卡开门,攥着她的手腕把她也带进去。
纪昭:“我好像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你准备出门?”
纪泠一边提防贺循章,一边继续和纪昭伪装亲密:“不是你说周末没事让我多出去走走,我打算逛街买点东西,刷你的卡。”
“随便刷,我挣钱可不就是给你花的。”
纪昭笑容明朗,听得纪泠心里软乎乎的,这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不计代价对她好的人。
只是她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落在贺循章眼中就成了莫大的讽刺。
贺循章空着那只手攥紧了,手背狰狞的青筋昭示着主人此刻的怒火,他在意的那个人正当着他的面和别人卿卿我我,任由他上演狼狈的独角戏。
贺循章再忍不下去,他把纪泠的双手一齐举过头顶,手机就此掉在地毯上。
“你……!”
纪泠蓦地瞳孔放大,慌乱极了,贺循章不由分说吻上她的唇,另外一只手环住纪泠的腰,把脆弱的人儿往自己怀里带。
男人此刻的气息十分危险,他的每一次啃咬都夹杂着不满,指腹摁着她腰间那颗红痣,贺循章眼尾带了些不甚明了的红色,他压低声音质问:“敢不敢对你的小男朋友说自己正在干什么,嗯?”
他将她单薄的身子牢牢锢在怀里,大手抚上她的蝴蝶骨,干燥的唇与他肌肤相贴,“他也会这样吻你,也会像我一样满足你么?”
“贺循章你混蛋唔——!”
纪泠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挣脱,奈何只要她一用力就会被贺循章抱得更紧。
“你乖一些,lynn.”贺循章抚摸她的头发,“我只是想抱一抱你,你让我抱一抱,好吗?”
她离开的这些年,他想她想得都要发疯了,她怎么能就这样轻轻松松投入别人的怀抱。
他狠不下心责怪她,只好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lynn……贺循章竟然又叫她lynn。
曾经无数个零距离的时刻,他撩起她的长发,故意坏心地在她耳边说:“lynn是乖孩子,哪怕没有力气说话也还是乖孩子,对吗?”
纪泠脸憋得通红,对着贺循章又捶又踢,她本就被他束缚,这时的力气跟小猫抓似的。
纪昭忽然听不到纪泠的声音,他很着急,“泠泠,泠泠你怎么不说话了?”
纪泠的唇还被贺循章堵着,她睁大眼睛表示抗议。
贺循章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抵着纪泠的额头,沉沉的气息拂面而来,他道:“我可以松开你,lynn.但你如果不想让你的小男朋友知道自己正在和我在一起,你最好不要乱说话,否则我不保证会不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明白吗?”
纪泠心中充满屈辱,却也只能点头。
贺循章松开对她的桎梏,改为攥着她一只手腕。纪泠擦了擦眼泪,弯腰去捡地上的手机。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强颜欢笑:“啊我没事,就是刚手机没拿稳掉地上了。我在路上不方便打电话,要不我们晚点再聊,你也快点回酒店休息吧。”
纪昭松了口气,“成,那就晚上再说,拜拜。”
纪泠掐断电话,她把手腕从贺循章那儿抽出来,自己一个人蹲在地毯上缩成小小的一团,无言地哭泣。
她肩膀一颤一颤的,抖得贺循章胸口揪心的疼。他自知方才有些失控,可是在她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好像经常不起作用。
“……别哭了。”贺循章单膝蹲下来,一条腿挨着厚重的地毯,腾出一只手掌轻拍纪泠的后背。
“贺循章,你真是个混蛋。”
纪泠被他欺负得狠了,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没人教过她骂人,她受了委屈,翻来覆去只说得出这么一句。
他顺着纪泠的话往下说:“嗯,我的确是个混蛋。”
他当然明白强人所难并非君子所为,但去他的君子,谁爱当君子谁当,心爱的女孩就在眼前,他做不到眼睁睁放她走。
他敛了眉,看着眼前的姑娘睫毛扑簌簌地颤着,心口堵得慌。
“你明明……”纪泠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耗费极大的力气,“你明明都已经有未婚妻了,你马上都要和别人订婚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未婚妻?”贺循章动作一滞,眉头紧锁,“你见过陈薇薇了?”
纪泠摇头,“陈薇薇是谁?”
陈薇薇也好李薇薇也罢,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和他有着天壤之别,是谁都不可能是她。
“你没见过陈薇薇,你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贺循章一口气险些没顺过来,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谣言传到了她这儿,害得他白白被误会这么久?!
贺循章胳膊穿过纪泠的膝弯,把蹲在地上的她稳稳抱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惊异于她轻飘飘的重量,感觉自己四年都白干了。
他把纪泠抱回床上,依旧不允许她从眼皮子底下逃走,“纪泠,你把话说清楚,你这些日子是不是以为我有未婚妻才这么躲我?”
“贺循章,你还没看明白吗?”纪泠吸了吸鼻子,眼尾通红,“你要娶谁都跟我没关系,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贺循章盯着她的眼睛,口吻严肃:“我没有未婚妻,从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当他的镇尺是白挨的么?
纪泠偏过头,“我不在乎。”
“我在乎。”贺循章拥她入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流了一滴泪,“纪泠,我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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