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气氛肃杀, 雁瑶一手环腰,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们,“我说过,让你们夹紧尾巴做人的。”
让一剑宗跪下求饶, 只是她要的第一步。
等百里师姐登上九洲太子妃的宝座, 玄符门必将一跃成为举世瞩目的势力。届时, 她自然有诸多种方式将一剑宗碾在脚下!
雁瑶缓步走出,刚准备一脚踩上宋璟按在地面上的手背时, 却猛地被一股寒凉的劲风击中,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飞了出去。
百里薇的狭长眼眸中闪过一丝怒火,白毛纹风虎顺着主人心意,矫健窜出, 稳稳接住了雁瑶。
四肢落地时, 它朝着一剑宗众人昂首, 发出震天的怒吼。
“竟然还能动弹?”一个蒙面人看向端木临, 眼神里露出一抹欣赏,但这种情绪转瞬即逝。
随即,他抬起手来,五指张开, 铺天盖地的灵力便毫不留情地向端木临倾压而去。
端木临闷“哼”一声, 肩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着往下一沉, 周身气血因此凝滞。
可他还是身如玉树,没有向下屈膝折腰半分。
端木临手中的水寒剑渐渐散发出寒气, 如同轻烟般升腾, 化为丝丝缕缕的冰雾,缭绕在他周围一寸之地。
他的目光透过这层朦胧,凝视着玄符门所在的方向, 眸中神色明灭不定。
在师门之内,他可以跪很多人,但除此之外,他不会再为任何人屈膝。
己身与师门共荣辱,哪怕是死,绝不背离。
几个蒙面人的眼神一沉。
他们均为帝国悉心栽培的精英。无论修为多么高深,他们的使命始终是效忠于权势贵族。
对内,他们可以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忠心;但对外,他们则是威严的,不容任何人挑衅侵犯!
“好胆!”蒙面人连声冷笑。
场中站着的,除了一袭白衣的端木临,还有面若冰雪,目似寒星的独孤倩。
而在他们脚下趴着的,都强硬地着忍受那令人窒息的灵气威压,尽管双腿颤抖得不成样子,仍不屈不挠地试图挣扎着站起身来。
他们的额头被冷汗浸湿,碎发紧贴着皮肤,但手中还是紧紧地握着剑。
没有一个人做出跪地求饶的姿态。
百里薇并不热衷于折断他人的傲骨,但她同样不欣赏对手太过倔骨头。
她抬起眼帘,冷冷地吩咐道:“给他们一个教训。”
一剑宗不该屡屡对玄符门动手!
其中一个蒙面人点点头,走上前来,五指并拢,周身灵气如潮涌出,化为实质。
将所有挣扎的人的膝盖彻底按进泥里!
“跪下,你们尚有生路。”他自然不会轻率地夺走这些宗门弟子的性命,但若只是造成一些残疾,区区三流宗门,根本不值得过多顾虑。
独孤倩表面无法动弹,实则早就凝起一股气劲,见有一人上前来,当即拼着受伤,飞身袭去。
旋身当头几记腿鞭,劲弓疾弦般踢出残影。
端木临抬眸,《回还诀》飞速运转,寒气从他深陷泥泞的双腿中渗出,沿着大地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土壤迅速凝结,冰霜随之形成,一路铺展,极品冰灵根的力量在这一刻得到了极致的具象化!
那蒙面人未曾料到,在如此绝境之下,他们竟仍有反击之力。他的动作慢了一秒,抬起双臂格挡腿鞭重击时,双脚便迅速蔓延起寒气,犹如冰色藤蔓绕枝而上!
瞬间将他冻结!
玄符门的弟子心中陡然一震,两名高阶元婴修士对抗炼虚境的强者,竟然……赢了?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要知道,修行之路,一共九境九重,即便只是相隔一个小境界,差距也有如鸿沟,更遑论是跨越了两个大境界!
百里薇怀中靠着昏厥的雁瑶,眼神变得锐利,她不愿再看见一剑宗潜力强劲的一幕。
还没等她开口说话,一声清脆的“咔嚓”在众人耳膜旁响起,冰层瞬间爆裂开来。
那个蒙面人从冰层中破出,周身的灵力如同风暴般激荡,怒势滔天,声色俱厉:“都给我受死!”
好一个一剑宗,简直就是把他的颜面踩在脚底下!
其余三个蒙面人不动如山,他们不认为,两个元婴期,能翻出什么水花。
距离最近的独孤倩和端木临当即被这股灵力掀翻在地,唇边不可抑制地渗出鲜血。
“二师姐!!”
“四师兄!”
一剑宗弟子动弹不得,眼中洇出猩红血色。
“实力不济,就不该负隅顽抗。”蒙面人冷冷地说道,身上炼虚境强者的灵力如同狂澜般席卷四周。
他要让这些人在他面前匍匐,颤抖着、恐惧着乞求宽恕。
“呃……”宋璟等人此刻被压得说不出话,但他们的眼神中不仅没有一丝恐惧,反而燃着火焰,通身上下写满了反抗。
跌落在地面上的剑不甘沉默,它们不断地颤动着,发出清凌凌地铮鸣。
他们不知道玄符门究竟找了什么靠山,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不会哭着留一滴泪,更不会卑躬屈膝地求饶!
他们没错,大师兄更没有杀人!
如棋抿着唇,一股寒气再次顺着心脉逆流,痛得她的眼睛模糊,只觉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破出,横扫一切,“大师姐……”
她体内好似藏着一个冰痕世纪,好冷,好痛……
“如今的玄符门,不是你们可以招惹的。”那个蒙面人眸中倒映着他们狼狈的姿态,缓缓走近他们,眼神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不论这个百里薇最终是否能获得他们太子殿下的特别青睐,玄符门也已今非昔比。
眼看那个蒙面人祭出了冰冷的长刀,一剑宗众人眼露怒意,刘故远额头青筋蜿蜒而出,他也是一峰的大师兄,但是他居然连反抗都做不到。
端木临和独孤倩的眼神一寒,正准备再次动作……
“呵,天明帝国,什么时候能对仙盟作威作福了。”危机关头,上方传来一道低沉而有力的声音。
玄符门众人,包括那四个蒙面人刷地一声抬起头。
周氿将背后的剑解开,“砰”地一声杵在一旁,他站在云舟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一幕,眼神极冷。
稳定而有力的手臂搭在剑柄上,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感当即扑面而来。
“你是何人?”四个蒙面人将玄符门众人护在身后,从蒙面黑巾下露出的双眼中,警惕之色显而易见。
他们方才竟然没有察觉到云舟上方还有人。
“只允许玄符门攀权附贵,不允许一剑宗身后有人?”若陈一碗或青涯还在,别说天明帝国,便是面对天谕门,剑宗也能与之争辉。
周氿的视线扫过端木临等人,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耐烦,但眼神深处,隐约可见一抹满意。
“没死,就自己爬起来。”周氿的声音中蕴含着汹涌的灵力,一声怒喝,直接震碎了蒙面人的灵气威压。
感觉到身上一松,所有人咬着牙关站了起来,彼此之间也不需要互相搀扶。
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一直在被压着打。
但是,渐渐的,他们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要从胸腔里冲出,不甘、愤怒、变强的渴望……
“你究竟是什么人?”蒙面人的脸色骤然阴沉,他们无法洞悉周氿的修为境界,语气中带着浓浓地威胁,“可曾想过与我们为敌的后果?”
周氿从云舟上一跃而下,他的身影魁梧,肩膀宽阔,巨大的重剑被他握在手中,仿佛没有重量。
只消站在那里,便能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我什么人?”周氿的眼神深邃而有力,嘴角冷冷带笑。他自然知道,他们不过是在试探他背后的势力。
这些蒙面人不过是些护卫和打手,当然没有胆量代表天明帝国去招惹不必要的敌人。
但是他不一样,于清安既然敢将这群人丢给他,那他自然无需为她考虑其他。
“区区天明帝国,为敌又如何?”
说着他抬起重剑,山林间狂风骤然大作,仿佛连空气都在他的威势下扭曲,他嘴角裂开一个疯狂的笑,重剑挥落,万物颤抖匍匐!
不分彼此。
所有人都被这道剑气打得七零八落。
四个蒙面人急忙祭出武器,心中大骇。
合体期!
周氿重剑猛然砸在地面上,掀起尘土。他冷冷吐出几个字:“还不快滚。”
蒙面人脸色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却也知道他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咬牙切齿地挥手:“走。”
若单单一个合体期倒也不算多可怕,可他们并不知道他来自哪个势力。
百里薇坐在白虎上回眸看去,脸色难看至极。
一剑宗不是众矢之的吗?为何还能有其他助力!到底是谁?-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一剑宗众人齐齐朝着周氿拱手致意。
虽然周氿的脸色依旧冷峻,下巴线条紧绷,但其实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他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趴在地上等死,确实比跪着求生好。”
一剑宗的弟子们相互对视,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衣衫,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们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前辈的话语里究竟是暗含讽刺,还是真心实意地在赞赏他们。
周氿背负着重剑,从他们身边缓缓走过,随后纵身一跃,回到了云舟之上。
这群小崽子毕竟是于清安的人,为了避免她后面做出什么疯事,他不能完全坐视不管。
但,要他管也是有代价的。
听说天明帝国的太子也身处天谕门,并有意拜那位为师。若今天这一遭,让天明帝国和于清安关系恶化……
那可怪不得他-
天谕门,亘巳神树缔结的空间内。
于清安没想到有一天,她在外界同天雷对抗之后,还要在体内和天雷再次交锋。
【宿主你太冲动了。】
于清安眉头因为疼痛蹙起,但她的内心其实是平静的,“只有制造足够的声势,其他分部才有可能会望风归顺。”
风雨楼作为势力最为强大的组织,若能再次顺利地将其纳入麾下,那么掌握了这把利刃之后,其他的几个势力再怎么蹦哒,也根本不足为患。
大不了她再拿一个开刀。
系统有些宕机:【宿主早就想好了?所以才敢独自前往风雨楼。】
于清安勾唇:“进阶时的天雷,是一张不错的王炸。”
早在问剑大比时,她就用过进阶金丹的雷劫对付过半步元婴的陆远洲。
不得不说,那无穷无尽的狂暴雷电之力确实很好用。
系统:天道若知晓你拿人家排斥你的力量这样用,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呕出几升老血。
经过一番旁敲侧击,系统终于切入了正题:【那你为何拒绝他帮你?】
在风雨楼时,白倾寒曾助她导出部分雷电之力。回到天谕门后,于清安便独自来到亘巳神树这里闭关,拒绝了他后续的援助。
于清安安静了一瞬,淡淡说:“我现在比他弱很多。”
【对啊,这样不是更需要他的帮助吗?】系统不解。
“若次次让他相救,我或许会受他限制。”
就像小朋友在一次次闯祸之后意识到,大人需要为他们的行为承担后果。他们便会因内疚而变得谨言慎行。
这叫孩童时期叫做成长;但在成人之间,长期的依赖可能会导致双方在关系中的权力和责任失衡。
再者,运化雷电之力这件事,她自己可以解决。
为何要多此一举,去依赖他?
【哈?】听见于清安的心声后,系统傻眼。
宿主,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系统要是有手的话,肯定会摇着于清安的肩膀让她清醒点:【宿主,你们现在是道侣,道侣间相互扶持,互相依赖才能让情感升温,你不必把所有事情都划分的那么清楚。】
于清安蹙眉,倒也觉得系统说得有几分道理:“那我要怎么做?”
系统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冲出去,抱着他,说疼。】
于清安睁开眼睛,歪着头:“哈?”
抱着他,说……说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天降横财 拜他为师o
“这便是传说中的神木, 其内的时间流转与外界迥异,灵气之浓郁远超外界,实乃修炼的绝佳之地。”
“可惜,神木自有灵性, 不愿对外界开放, 即便是诸位长老亲临, 也难以令其屈服。”
皇甫宸和一众天谕门弟子日常围聚在神树外,神树明明近在咫尺, 却可见而不可用,确实叫人扼腕叹息。
皇甫宸凝视着眼前那被朦胧灵气所环绕一方空间,随口问道:“神树可会认人为主?”
听说这棵亘巳神树是从秘境里移植出来的。
众多秘境原是上古时期大能者的修炼圣地,随着这些大能者的消逝, 昔日的修炼之地便转变成了他们永恒的安息之所。
但也就说, 在很久很久之前, 这棵神树是有主的。
有主之物, 生人勿近也不足为奇。
“皇甫兄,原来你也有这种考虑?”一旁一个身着高阶宗门服饰的年轻人开口说道。
在天谕门中,无论弟子是否为亲传弟子,皆需身着统一的宗门服饰。
只不过弟子间的服饰有所差别, 亲传弟子的服饰上缀有精致繁复的银饰, 内门弟子的水墨服饰上外覆轻纱, 至于外门弟子所穿则是最为质朴无华的。
此刻聚集在天衡峰的,无一不身穿高阶服饰, 显然, 他们俱是各峰亲传,天才中的天才。
皇甫宸笑了笑:“怎么,吴疾兄也是这样想的?”
吴疾双臂环抱, 若有其事地分析道:“神树拥有灵性,或许在认主之后,便会听从其主人的意愿,开启空间,供大家修炼。”
另一人接过话头:“杨师兄拥有罕见的极品木灵根,何不尝试一番,看看能否让神树认主?”
“有寄师兄在此,我又岂敢冒这个头?”被提及的杨宿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姿态里虽然没有半分自满,但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却也让人无法忽视他身上隐而不露的锋芒。
显然,天才们虽然嘴上谦逊地说自己不行,但其实,他们内心深处并不会觉得自己真的不行。
寄容听到声音,转头看来,目光恰好与杨宿相接,一时仿佛天雷勾动地火,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碰撞。
吴疾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然大家来打个赌,且看看谁能让神树认主?”
“我可赌秘宝文思笔!”
“文思笔”是地阶上品法器,适合儒修或符修,在他这里一点用没有。
“倒也是有趣。”另一队女修从一旁走来,为首一人眉目如画,眉心兼有一红痣,自带神韵。
吴疾眉毛一挑:“谢雪师姐也会来凑这热闹?”
谢雪是天谕门中有名的女神,天姿出众,容姿胜雪,不苟言笑。
谢雪声音清冷:“若能让神树空间为我们所用,这赌约自然合宜。”
“我可赌一方悟道石。”
悟道石!
众人轻微骚动,品质上乘的悟道石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有人笑问:“那杨师兄赌什么呢?”
杨宿浅笑一声,语气不疾不徐:“一片护心鳞。”
众人来了兴致,龙族是上古时期的物种,大家多是听说,没有谁真的见过。
而护心鳞则是龙族身上最珍贵的一片鳞片,若将其炼制成护身法宝,对于修士来说无异于多了一条命。
杨宿看向寄容:“不知,寄师兄要赌什么?”
寄容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但也不会做扫兴之事,便淡淡说:“我手中恰有一只幻魔铃。”
幻魔铃算是为数不多可抵御心魔侵扰的宝物,人生有七情六欲,修行一道艰难,除了修身,更多的还是修心。
没有人能保证自己心里无欲无求,丝毫不会被心魔影响,若有幻魔铃,进阶之时倒也多了几分保障。
此铃一出,众人的情绪也随之高涨,大有一种能够令神树俯首认主的人选,必将在他们之中诞生的意气风发。
参与赌注的弟子越来越多。
吴疾随手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补充道:“不过,叫神树认主并非易事,若所有人铩羽而归,那就没意思了。”
“所以依我看,不如将规则改为:在场的各位,谁能率先进入亘巳神树所缔结的空间,谁就算胜出。”
众人颔首,并无异意:“好。”
吴疾注意到皇甫宸正漫不经心地观察着神树,便出声点了他一下:“话说,皇甫兄你呢?”
闻声,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皇甫宸,九洲太子身份显赫,在场之人无不曾羡慕他有机会成为仙君的弟子。
但他如今已在天谕门待了数载光阴,仙君却始终没有显露出收徒的意图。
懂得都懂。
仙君素以清心寡欲著称,显然不需徒儿徒孙地侍奉。
现在,眼前这位皇甫太子要么拜入天谕门掌门门下,要么转投其他峰头,再要么,就只能是打道回府。
虽然他现在天谕门的身份稍显微妙,但不代表他不受重视,若天明帝国的太子殿下成了他们的直系师弟,倒也是不错的。
皇甫宸感受到一群天之骄子的目光齐齐朝他投来,微抬下颌道:“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暂且先不提他是否有能力获得神树的认可,毕竟他还不是天谕门的弟子,作为一个‘局外人’,贸然参与这场赌约,多少有些唐突了。
吴疾性格中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他踏步走过来,抬起胳膊直接和皇甫宸勾肩搭背:“皇甫兄怕什么?”
金离站在一旁,眼神微微一暗,但由于皇甫宸并未开口,他也不好擅自发难。
皇甫宸倒也不是怕,只是莫名觉得,这里没有人能让这棵历经沧桑,亘古永存的神树认主。
皇甫宸单手不着痕迹推开他,吴疾也不恼,大声道:“不若这样,谁能先让神树为他开放空间,皇甫兄便拜入哪座山峰。”
“如何?”
皇甫宸眸色微闪,其他九峰不同于倾寒仙君所在的天虚峰,其背后大多有着错综复杂的势力纠葛。
但,听起来很有趣。
皇甫宸将目光投向神树,嘴角一弯:“既然吴疾兄都如此说了,那我倒也不妨加入这场赌局,试上一试。”
“殿下!”金离表情一变,急声道。
吴疾将视线缓缓朝金离扫了过来,他其实不太欣赏这种出行还要带侍卫的行为。
也不喜欢说话时被其他人置喙。
金离的拳头骤然发紧。
皇甫宸抬手,安抚住金离,也打破了微妙的气氛:“无妨。”
反正他也不认为,有人能赢得这场赌约。但若真的有,那么此人的潜力必定非同小可,既如此,和他成为同峰师兄弟,又有何不可呢?
吴疾这才将有压迫性的目光移开,哈哈一笑:“爽快!”
“那不知,哪位师兄师姐先来?”
……
“……”于清安就是在这种场面下出来的。
体内的雷电之力已被她暂时压制了,因为,即便她继续闭关修炼,短时间内也无法再吸收多少。
她刚踏出一步,察觉异常,便立刻收回了脚,脸上写满了迟疑,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确定:“系统,外面是不是……有很多人?”
外面那一群天才也懵了,他们几人轮流着换了很多种方式,但神树周围的那层隔绝外界的雾气依旧对他们的努力视而不见。
可谓毫无反应。
但是他们刚刚看见了什么,看见了……一抹白色的裙角?
“莫不是……神树已经化灵了?”有见多识广的人开口说道,语气显得有些僵硬。
显然,他自己也觉得有些离谱。
谢雪抬起眼帘:“刚刚是谁在施展灵力?”
闻言,众人齐刷刷看向杨宿,神情意味不明。
刚刚恰好是他在尝试与神树沟通。
杨宿虽然自认有些天赋,但此刻也不免感到困惑,他垂下眼帘,凝视着自己的指节。
他……还没开始。
吴疾眉梢一扬:“不愧是极品木灵根,杨师兄不若将神树之灵唤出来,让我们瞧个仔细?”
杨宿动了动唇,五指略有犹豫地拢起,负在身后。
就算再自负,他也无法违心说刚刚那异动是因为自己。
但是面对这种情况,他也不知作何解释。
只能斟酌着说:“我……且再试试?”
寄容、谢雪、吴疾、皇甫宸等人都看向他。
一向从容的杨宿也突然生出了几分压力,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于清安在里面听了个仔细,一时不由地陷入了沉默:“……”
系统一本正经:【宿主,他们好像把你当神树之灵了。】
“嗯。”于清安轻笑一声,有些无语,但随即她话锋一转,问道:“你觉得神树之灵这个身份如何?”
系统一下便意识到她的意图,顿时卡壳了:【宿主,你这是要做什么……】
疯了,攻略目标连“师徒之恋”都不能接受,宿主要是对外宣布她是树灵……
不行,“人灵之恋”的流言太美好,系统不敢想象。
【不行!绝对不行!!】
“开个玩笑。”于清安勾唇,她也没打算再招惹他,虽然她刚刚确实有一瞬间好奇他对此的反应。
系统松了一口气:【那宿主,我们还出去吗?】
“为什么不?”于清安反手掏出一个半张的银色面具。
她又有何见不得人?
随后,她抬起脚步,走了出去。
在空间外的人,就见杨宿一动作,亘巳神树周围的灵雾便缓缓裂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其中渐渐走出一道白色的身影。
皇甫宸眼眸眯起,原本的慵懒随意之态随之收敛。
众人的面色也渐渐变得凝重,心里为之震撼,不由屏息凝神。
杨宿的手顿了一下,他这下是真的怀疑自己了。
他真的还什么都没有做……
随着眼前光线渐明,于清安抬起眼帘,就见面前站着一群风姿卓绝的弟子,个个身姿挺拔,双腿修长。
从于清安的角度看去,他们的站位逆着光,如同与东升的旭日争辉,天之骄子,令人不禁为之侧目。
就是……愕然的表情看起来不太聪明。
吴疾回过神来,啧啧称奇:“杨师兄好手段,看来今日这场赌局,天命峰是最后的赢家了。”
“话说,这神树的性别竟是女性……”
于清安眉头轻轻一挑,这位是真脑子不行。
她现在通身上下俱是雷霆的气息,雷克木众所周知,所以,用脚趾头想,都应该知道她不可能是神树之灵吧?
寄容反应过来,当即抬步往前走去,同时还不忘低声呵斥吴疾:“慎言!”
吴疾一噎,刚想说句什么,就见寄容谨慎在于清安身前几步外站定,两手在胸前相握,形成一个恭敬的拱手姿势,“弟子见过前辈。”
众人一愣。
“不必拘礼。”于清安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轻飘:“你们……继续?”
虽然她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是理解、尊重。
“前辈见笑了。”寄容耳廓一热。
天衡峰耸立在天地间,四周云雾缭绕,时聚时散。
偶尔,一阵风吹过,寒霜被卷起,形成细小的雪粒。
他们就是再蠢,此刻也明白过来了。
在他们敲定这个赌局,并且为之绞尽脑汁、一筹莫展时,早已有人可以自如进出。
他们刚刚的窘态,说不定都被这人瞧了去。
当然,于清安是冤枉的,亘巳神树的空间是完全独立开来的,并非单向透视玻璃,因此她在里面对外界一无所知。
杨宿收回手,声线微冷:“寄师兄不介绍一下吗?”
此番算是闹了一个大乌龙。
寄容显得有些为难,于清安则无所谓地从他们身旁路过,“不必在意我,你们刚才在做什么,继续就好。”
至于介绍自己,她暂时还没有想好身份,不过不介绍也不打紧。
“这位前辈,请留步。”一直保持安静的谢雪突然上前一步说道。
于清安脚步稍停,回头就见叫住她的是……谢雪。又是熟面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次九洲会赛,是她一直从旁协助。
于清安收回思绪,不动声色问:“有事?”
谢雪盯着于清安脸上的面具,试图透过那层面具的遮掩,找到让自己觉得她熟悉的原因。
过了半晌,她才淡淡说道:“前辈赢了赌约。”
其余人也反应了过来,他们刚刚说的是“在场之人”,并没有特别指出神树内外的空间限制,更没有对参与者的身份做出任何规定。
而且,既然有人能自由出入亘巳神树的空间,那么这个赌局也就没了意义。
他们输了。
于清安微微一顿,大概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天谕门内,开赌局之风盛行,谁先突破能赌,打架输赢能赌,秘境夺宝之数也能赌。
让亘巳神树认主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事情,他们在此开设一赌局,倒也是能理解。
所以……她闭了一夜关,出来之后挣了一笔?
系统也有些意外:【这难道就是你们常说的“躺赢”?】
于清安视线从他们几人身上扫过,落在了服装异于他人的皇甫宸和金离身上,最后再收回了目光。
笑着说:“既然是我赢了,那便把东西都送到天虚峰。”
天降横财,拒绝倒是显得她矫情了。
不过到底她在这里当任过几年长老,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当场收弟子们的东西,嗯……寄到他那里正好。
除了寄容之外,其余人嘴巴微张,哪怕怀疑自己的耳朵,也都不相信眼前这个白衣女子说出了“天虚峰”三字。
场面一时有些冷,冷到众人觉得肺腑好像吸进了四处飘散的冰晶。
这是什么地狱级笑话?
天虚峰除了仙君、仙鹤,还有值守的弟子,哪里还有其他人?-
于清安亮相之后走的潇洒,留下一地沉默。
吴疾顺一下后脑勺:“门内何时多了这么一号人?”
刚刚她身上的气息有些不稳,溢散出来的灵气驳杂,其中最为明显的是雷属性之力。
炼虚三重。
那个面具似乎能屏蔽部分探查,但他们还是敏锐地察觉出,她骨龄应该不大。
天虚峰……莫不是仙君要收徒?
哪个世家门派的?
还是说在外面偶然寻来的天才?
他们怎么一点动静没收到?
杨宿淡淡道:“谁将东西送去?”
手上这片护心鳞让他觉得烫手。
谢雪:“我去。”
寄容:“我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二人回眸相视,谁都并没有退让的意思。
吴疾掏出文思笔,一把塞给一旁事不关己的皇甫宸,“要我说,让太子殿下去最合适不过。毕竟,他赌的是拜入那人所在的一峰。”
迎着谢雪和寄容射过来的眼刀,吴疾不以为意地耸肩说道:“虽然情况有变,但她刚才也已经表明了自己是天虚峰的。”
“太巧了不是。”吴疾带着一丝玩味的语气说道,说不上幸灾乐祸,但没有让杨宿一人抢了风头,倒也让他爽了。
眼看众人果真将下注的东西一一递到他手上,皇甫宸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吴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生平最恨赌不起,玩不起的。”
九洲太子拜入天虚峰无所谓,只要不要拜入杨宿所在的天命峰就行。
皇甫宸:“……”
所以,他将自己卖了?
金离恨不得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吴疾一枪挑在枪前。
“殿下?!”仙君不可能因为赌约就收殿下为徒的。
这根本就是在给人难堪!
吴疾嘴角扯笑,给了一个听起来可行的主意:“若那女子真的拜入了仙君门下,皇甫兄的机会确实更为渺茫了,不过……”
众人淡淡盯着吴疾的嘴脸。
吴疾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不过,仙君辈分高,你若退而求其次……”
“拜她为师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于清安:……哈?
第123章 拜师礼? 不过抱了一
于清安又潜入了天虚峰, 次数多了,她总觉得这个行为哪里怪怪的……
天虚峰四下烟寒,是人不可长留久居之地。
【宿主,上!】
于清安:“……”
你到底又在激动什么?
【时空管理局已经下达了补偿决定:宿主不再需要被迫执行系统发布的攻略任务, 但如果宿主自愿选择完成任务, 依然可以获得相应的奖励。】
于清安眉头一挑, 这倒是意外之喜:“你们还挺会做人。”
【嘀!触发支线任务——抱住攻略目标,说出“疼”字。】
于清安:“……”槽点太多了。
白倾寒听见身后的声音, 缓缓转过身来,眉目间依旧带着薄冷,像是被云雾遮掩的青山,给人一种未经人世尘埃的疏离感。
于清安见过他另一个冷冽的样子, 对他身上散发的清冷气息似乎已经产生了某种免疫。
她从容自若地踏入亭中, 出声打搅了周围缓缓流动的烟云。
“那天晚上, 多谢你了。”
闻言, 对面人的反应是淡淡的,他没有过多的表情变化,只是静静地走回玉桌旁,拂袖坐下。
于清安关闭了好感度数据的显示, 这种时候她反而有耐心去了解他。
“你在生气?”
“为什么?”于清安在他对面落坐, 伸手摘下面具, 扬起一张如冷玉一般清透的脸。
白倾寒修长的手指搭在淡青色的瓷杯身上,眸光微敛, 没有应答。
她就那般随意地坐着, 却不知,自己轻轻松松便可夺人眼。
【……】哪怕系统已经习惯了于清安的直截了当的风格,但宿主这未免也太直了!
哪有人这样问的?
过了良久, 白倾寒才淡淡抬起眼帘看她,目光平静深邃,一眼望不到底。
声音冷淡:“那晚,你为何封印了灵印?”
轮回灯需以魂魄为祭,只能使用一次。而他留在她体内的元神之力,也已经被她悉数吸收,现在除了一点隐约的感应之外,那股力量已无甚作用了……
若她再跑,他不希望再几经周折,才能寻到她。
于清安没有预料到对方会提及这件事,她短暂地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笑容。
她将身体向前倾斜,指节撑着额角,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点玩味:
“我是你豢养的宠物,还是专属的仆人?你在我身上留下随时可以追踪到我的印记,这算什么?”
一开始她以为那只是一枚普通的气息灵印,但那晚在她受伤后,灵印突然变得滚烫,她也就反应了过来。
这是一枚单方面的同心印。
她这具身体若受到任何损伤,他便能立刻感知到。
尽管意识到他或许并无恶意,但于清安还是忍不住想逗他一下。
白倾寒眸色缓淡,“若你心有怨懑,亦可以给我种下一枚灵印。”
“?”于清安指尖一移,险些戳进自己的鬓发里,看着他,只觉喉间一涩。
在他身上种下一枚……
这话,她要怎么接?
白倾寒的目光淡然划过她噎住的表情,修长的手指依旧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中的茶杯。
实际上,他有很多种办法,能不知不觉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他选择让她知晓的方式,是为了让她不心怀芥蒂,没想到到头来是一样。
思及此,白倾寒的嘴角泛出一丝笑,但旋即恢复如常,仿佛一抹轻烟随风消逝,不曾留下半点痕迹。
是他,一厢情愿。
而她,荒唐……不可理喻。
然后于清安就他蹙眉起身,看也不看她第二眼,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
“……”于清安后知后觉,昨天晚上,他应该是撕裂虚空去的幽洲,就为了找她。
【不然呢?】
于清安抬头看向他的背影,白倾寒于亭边卓然而立,衣着如雪,发黑如墨,浑身上下散发着矜贵禁欲、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气息。
像是回到了一切最开始的时候。
之前她还能迟钝地说:“好感度摆在那。”
又怎会是心动的迹象呢?
但是,现在她似乎开始能读懂他的心思了。
一念至此,于清安起身朝他走去。
白倾寒屈起指节,心下泛起一丝无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但最终,他只能选择放纵她,任由她不断肆无忌惮地描摹他的身影轮廓。
倏然。
一只手从他身后抬起,扯住他的衣袖。
白倾寒顺着她的力道侧过身,轻蹙着眉。
她这次又要说什么?
于清安直直凝视着他俊美卓绝的脸,许是于清安的目光太过灼热,白倾寒眼里的峻岭寒雪一瞬消融。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是于清安看见了,她看得清清楚楚,在这一刹那,她感受到了完成“攻略任务”所带来的兴奋和满足。
在对方没有抗拒地默许之下,于清安伸开了手,突然间向他靠近,抬手想要扯住他的衣襟。
白倾寒眼神一暗,顺势拉过她的手臂,往怀里一带,之后,他没有再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凛冽气息,于清安神色慵懒,嘴角漾起浅浅的弧度:“我打算重建四季城,所以,风雨楼我志在必得。”
看在他是来寻她的份上,她愿意和他解释。
白倾寒眼神微深,他想听的不是这些。
于清安话锋一转,有些好奇:“话说,这灵印能传递痛觉吗?”
她正在思考,要如何铺垫,才能让她自然而然地说出系统的要求。
毕竟,“疼”这个字比较特殊,对自己说可以,对别人说,她没试过。
白倾寒神情晦涩不清,离得这般近,她还有心思左右言他……
于清安蓦地一僵,纤薄的背脊绷直,她能感受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覆在她的腰间,又倏然收紧,骤然再次拉进二人的距离。
之前她主动一步,他退两步;如今她主动一步,他却……贪得无厌地想要更多。
但最终,他所做的不过是稍稍弯下身子,将下颌抵在她的颈侧。
二人发丝交缠,在她视线不及的角落,白倾寒的眼底飘起雪絮,近乎一种冷酷的清醒。
他心明澈不可欺,即便她始终只心如止水,他强求一次,又何妨……
后腰被牢牢固定住,于清安能感觉到他素来清冷的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连带着蔓延上了她的呼吸。
她微微仰起天鹅颈,迎合着自己的心意,正当她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继续时,白倾寒却松开了她。
他突然的离开,让于清安脑中空白一瞬:“?”
于清安的这个反应似乎取悦了他,他微微勾了一下唇角,低垂目光注视着她,眸底拨云散雾。
于清安的目光缓缓地从对方的胸膛移开,逐渐上移,最终定格在他的眉眼之间。
她有些不解,他在高兴什么……
只是抱一下,很愉悦吗?
恰此时,一阵恭敬的通报声从亭子外传来:“启禀仙君,皇甫殿下求见。”
此时,白倾寒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墨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垂落在肩上,白衣曳地,一尘不染。
站在那里,就像是从云端降临的仙人,给人一种不可亵玩的神圣之感。
相比之下,于清安腰后处的衣衫就显得有些凌乱。
于清安没注意太多,只微微疑惑地问道:“皇甫太子?”
等等,姓“皇甫”的,莫非是天明帝国的太子?又是来拜他为师的?
于清安望着他,白倾寒的眸光却落在了她腰间上的褶皱上。
那处过于惹眼了。
他的指尖微动,按下想要抚平一切的躁动,随后他缓缓移开了视线,声音一如既往:“让他上来。”
亭子外,等了有一会的弟子听到声音,这才恭敬应声:“是。”-
“弟子皇甫宸,见过仙君。”皇甫宸轻车熟路来到亭子外,隐约便见亭中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他眉头微挑,那位戴着面具的女子,竟然真的没有虚言诳语。
莫不成,她真的是仙君新近收入门下的弟子?
年纪轻轻便臻至炼虚之境,倒也确实是有这个资格。
只是不知,她究竟归属哪个世家门派的?
白倾寒不知晓他的来意,正欲开口询问,却见坐在他对面的于清安眼眸一亮。
她要见外面亭外那人的意图,显而易见。
白倾寒眸色微动,淡声道:“你与他相识?”
“算是见过。”于清安颔首,她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亘巳神树外遇见的那两个未着宗门服饰的人。
这哪里是什么太子,这是来送东西的财神!
不过,于清安也突然间想到了一件事,她好奇地问他:“你为何迟迟不肯收他为徒?”
这九洲太子来天谕门所谓何事,于清安倒也是知道一二,但观其情势,白倾寒并没有收他为徒的打算。
不过她看得出来,他并非存了考较或磨练人的意思。
只是单纯无意收徒。
估计,又会跟之前一样,等九洲会赛结束之后,草草将这位太子收为记名弟子。
“众生道只为天下谋。”
白倾寒抬眸,周围青山尽数折落在他眼底。
而他,只抬眸注视着她。
天地虽不施仁,却有其偏倚;人心生于左侧,岂能全无偏私?
他远离人世,独居寒山,便是为了摒弃俗事,让自己心无私欲。
原他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清冷,可偏生是她闯了进来。
“众生道……”于清安心头微动,皇甫宸是皇室子弟,他不单是一洲的皇族,更是九洲帝国的太子。
若他有朝一日能够登上至高无上的宝座。
他再怎么做,都不可能仅仅是在单纯地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难怪,白倾寒始终不肯收皇室子弟为徒。
“那我呢?”鬼使神差,于清安问出了这一句,声音又轻又慢。
她有些好奇,在修众生道的他的眼中,自己如何?
如众生一般,平等无别。
还是……
白倾寒从她眸中读懂了她的意思,虽然她问得轻慢,他还是一句一句地答道:“你无需同众生相较,也无需独立于众生之外。”
因为他只需一眼,便能在茫茫人海中辨认出她。
所以,她逃不掉。
“我……”于清安心漏了一拍,她习惯了他清冷克己的模样,也见过他眼底酝有风云的模样。
却少见他这般认真,清隽的脸庞依旧簇雪含霜,看起来平静冷漠,唯独撞进他眸中的于清安知道,那里浮光暗动,摄人心魄。
于清安目移,她有些承受不住这样自白的视线,因为她在这一瞬间不合时宜地想到:她迟早会离开……
“那太子是来送东西的,让他进来吧。”于清安语气轻松地转换了话题。
稍微乱了的心,很快又被她调整了过来。
他若真的情动,她目的不就达到了吗?
为何要在意太多的后果-
皇甫宸掀开白色轻飘的龙绡,眼睛也尚为规矩着,没有乱看。
于清安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皇甫太子身着一袭明黄的对襟窄袖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上面悬挂着一枚雕刻着龙纹的玉佩,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悦耳值钱的声响。
皇甫宸视线轻垂,只来得及撇过二人的侧颜,便双手将一物奉上,“依照约定,弟子特来将赌注呈上。”
于清安收回视线,清咳了一声,很想说一句:破费了。
但话到嘴边,却只有淡淡的一句:“有劳。”
芥子袋从他手中飘到于清安身前,甫一入手,于清安下意识神识一扫,发现好东西还真不少。
她当着两人的面,毫不扭捏地收下这笔意外之财,心里也没觉得多有负担。
原她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东西,只是现在她还欠着屈飞儿一笔债,一笔被自己翻了一倍的债。
再说,她若要四季城重建,处处也是要用到钱的,她现在捉襟见肘,已到手里的东西,实在让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我参与你们的赌局,实属偶然,下次,你们还是将赌局的规则定得更明确些为好。”于清安收了东西,好心地提了一句。
皇甫宸愈发觉得这清冽的声音带着几分熟悉,当即抬起视线,就见一双清冷的眸子望了过来。
墨发白衣,神色透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着,宛然天质。
竟是她……
这才过去多久,她便从化神期到炼虚期?
皇甫宸一时怔然失态,思绪万千,目光久久锁定在于清安身上。
看得于清安和白倾寒两个人,眸色一寒。
白倾寒轻轻摩挲着指尖,凉亭中的空气带着一丝寒意,三人相顾无言。
饶是皇甫宸这种性子,也感到此处的氛围有些异样。他原打算送完东西就离开,但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他突然就改变了主意:“弟子还有一事要说。”
于清安下意识觉得和自己无关,她抬头瞥了白倾寒一眼,猜测应该又是拜师一事。
果不其然,那太子他说:“弟子所下的赌注,乃拜入胜出之人所在的一峰。”
话落,场面一静。
“?”于清安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不确定地再捋了一遍他的话。
她又不是天谕门的人,所在的一峰……给一剑宗青无峰拐一个九洲太子回去可还行?
白倾寒淡淡抬眸看她,于清安难得有些心虚,她也不知道这事还附带一个人。
皇甫宸拱着手,规矩地目视地面,原本他也不急于拜师,但他现在对这位“前辈”确实颇感兴趣。
而且他也想知道,她为何会在此,与天虚峰又有何关系?
于清安:“咳,我并非九峰中人,你这赌注下歪了,不兑现也无妨。”
皇甫宸疑惑:“前辈不是天虚峰的人吗?”
天虚峰几乎可以说是白倾寒的私人领地,皇甫宸这么一说,白倾寒的眼中渐渐飘出几许寒星。
她依旧对外宣称,他们之间仅是师徒关系?
亭间一冷,气氛骤然凝滞。
皇甫宸悄悄搓了下手臂,一头雾水,他刚刚有说错话吗?
还是说,仙君误以为他在用赌注说事,企图拜入天虚峰?
于清安一顿,她可从来没说她是天虚峰的,便出言解释道:“我并非天虚峰的人……”
此言一出,周围更冷,流云如似寒气,贯入亭中。
于清安习惯了天虚峰上云海变化无常,只接着说:“所以,你这赌注,便作罢吧。”
皇甫宸却察觉到了白倾寒身上散发出的寒气,但他本就没有拜师的渴求,天下第一人所在之地,寒冷而孤寂,有云烟没人烟。
既不是为了拜他为师,他自然也就无所畏惧。
再者,他早有耳闻,仙君修习的是众生之道,他本身也算是这众生之一。因此,即便有所冒犯,仙君应该也不会特此而降罪吧。
皇甫宸鬓发乌黑如漆,身如玉树,嘴角带笑,再次拱手恭敬道:“可刚刚前辈说将东西送来天虚峰,下注的各位师兄师姐均是听到了,弟子此刻处境,实如骑虎难下。”
他想看看她要怎么应对此事。
于清安:“……”有完没完,到底谁骑虎难下?
她之前瞧过这人砍紫竹,怎么样也不像是个守规矩的。
白倾寒听见此言,方才收起周身的冷冽之气,为她斟满了一杯寒顶白茶。
在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个念头,若她真的在外胡言,他不介意当真收她为徒。
于清安当然不知道白倾寒的想法,她正试图组织语言跟皇甫宸讲道理,但是现在自己已经收起其他人烫手的赌注……论道理,她好像最没道理。
“那太子殿下想如何?”于清安声音微冷,斜眸睨着他。
皇甫宸眸光微动,福至心灵:“我等对亘巳神树束手无策,而前辈却能来去自如,实在令人钦佩仰慕。”
“不若,弟子拜入前辈门下?”顿了顿,皇甫宸接着慢慢说道:“若前辈不嫌我资质浅薄,弟子愿献上拜师礼——上品灵脉一座。”
于清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不要声张 一个敢拜,
闻言, 白倾寒微微侧眸看向皇甫宸,视线没有什么重量,却让皇甫宸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
皇甫宸轻轻抿紧了嘴唇,垂首, 只觉手脚发沉, 心里不由暗自惊叹, 渡劫期的力量实乃恐怖。
于清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在用这飘香的茶汤来平复心情。
末了,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皇甫宸,“你认识我?”
从皇甫宸刚刚的神情来看,便像是看见相识之人才有的反应。而且, 如果不是对她有所了解, 他这般贸然提出拜师, 未免也太不符合他九洲太子的身份了。
皇甫宸微微一笑, 坦言道:“若我猜测无误,前辈便是澜洲一剑宗的首席大师姐——于清安?”
于清安动作一顿,她已经这般出名了吗?
“既然你知道,那提出拜师一事, 是在拿赌注一事耍我?”
澜洲三流宗门首席的身份, 在九洲太子眼里, 恐怕不值一提。
若只是来消遣她的,她可不管什么九不九洲, 太不太子。
于清安炼虚期的气息突然荡开, 尚未被她完全转化的雷电之力猛然窜出,气势惊人。
皇甫宸下意识往后撤了几步,霸道的雷霆直接在他脚下轰然炸开, 发出一声声让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看着黢黑的地面,皇甫宸的喉咙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不愧是在化神期时就敢掐炼虚长老脖子的人,果真是说动手就动手。
不过,他记得,天谕门不是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吗?在仙君面前不得擅自动手。
那,这,算什么……
“前辈误会了……”皇甫宸重新站稳,刚想解释,就对上了于清安清凌凌的眼神。
皇甫宸一时噎住,这事虽谈不上戏耍,但若要说实话,他刚才提出拜师的确只是一时兴起,本意只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他的目光隐晦地投向白倾寒,但现在嘛……他确实有几分认真了。
仙君对她动手一事毫无反应,结合“于清安”这个名字,倒是让他想起传闻中的一个人物。
一个算得上在天谕门中被视为禁忌的人物。
——仅用五年便修炼至大乘期的清安仙子。
“误会什么?”于清安淡淡问。
不论皇甫宸的特殊身份,单就修为而言,一个化神期的修士拜一个炼虚期的修士为师,怎么看,都划不来。
而她若真的收他为徒,不用细想,也知会为她招来怎么样的非议。
皇甫宸重新抬起头,笑容颇为真挚:“前辈,您真的误会了。在仙君面前,我怎敢妄言?我的确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拜您为师。”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于清安蹙眉,看向白倾寒,试图让他管管。
谁料,他只语气平淡地开口:“以一座灵脉作为拜师礼,倒也称得上是一片诚心。若你有意,收下他也无妨。”
皇甫宸一笑,果不出他所料,这位“前辈”和白倾寒仙君……关系匪浅。
“?”于清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九洲太子和她有什么关系?
修真宗门和九洲皇族之间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而复杂的关系,尽管宗门中的修行者并不直接介入九洲王朝的政治纷争,但他们之间却存在着一种相互依存的关系。
天明帝国派太子进天谕门拜师,和澜洲皇室送箫明尘入一剑宗是一个意思。
所以,天明帝国和天谕门又怎么可能会同意帝国太子脱离天谕门,拜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炼虚期为师?
一个敢拜、一个敢应。
都不管不顾了是吧?
于清安无言以对,“我又不是天谕门的人,他拜我做甚?”
等天明帝国和天谕门门主找她麻烦吗?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皇甫宸在一旁用指节摸了摸鼻梁,头一次觉得,这九洲太子的身份,也好像没有很受欢迎……
白倾寒静静地注视着她,眼下弧度优美,眼底虽波澜不惊,但绝对谈不上心情好。
他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不明:“你拒绝,只是因为这一个理由吗?”
不是天谕门的人……就这么想和他撇清关系?
于清安一时收声,总觉得继续说下去要掉好感度,便随即改口道:“没……我的意思是,也不是说不能收。”
听到于清安松口,皇甫宸当即在一旁微微欠身,唇角挂起一抹微笑,说道:“那徒儿这就托人将消息告知父帝母后,择日举行拜师仪式。”
徒几个鬼,堂堂太子怎么这么会顺杆子爬!
于清安豁然起身,面对两道目光,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不……不必了,我向来不喜欢过于张扬。”
服了,她就收个赌注,怎么还给自己变出了一个这么大的徒弟?
皇甫宸微微一顿,配合地询问道:“那师尊的意思是?”
皇甫宸抬起眼睛看她,九洲太子气质非凡,此刻却表现的恭顺,声音透着委屈。
于清安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接受良好的叫她“师尊”,只能含糊其辞地回应:“拜师之事仅关乎你我,不必大肆宣扬。”
“若你喜欢大场面,那你我之间便无师徒之缘。”于清安的声音渐渐平静,她不好拒绝,那就让他自己识相点,知难而退。
皇甫宸眉稍微不可见地一挑,从善如流道:“是。”
于清安疑惑地将目光投向他:……是?
这你都没有异议?作为九洲太子,拜师之事偷偷摸摸,无人知晓,你难道不觉得很寒酸,很失身份吗?
皇甫宸对上她的目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辜,他轻轻眨了眨眼,嘴角的微笑依旧不变:“师尊是还有其他的指示吗?”
于清安眉头微蹙,是不是所有皇室子弟,都属笑面狐狸的?
她缓缓地坐回了原位,思虑片刻后,声线凉凉地说道:“既如此,希望太子殿下今后,不要后悔。”
天地间的灵气日渐稀薄,一条灵脉的份量可不算少,而今后,九洲皇室的地位相较于修真宗门,也只会越来越高。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和心态,单就收帝国太子为徒这一行为而言,她又岂会吃亏呢?
再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然他执意要履行那个赌约,那么落入她的手中,就算是他栽了。
“……”皇甫宸一时语塞,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这话,但若以他在深宫历练出的直觉来分析,他觉得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于清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左右不过就是收个徒弟而已,倒也不是全然无趣。
“若无其他事情,你可以先行退下了。”她的语调在句末轻轻扬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记得,不要声张。”
皇甫宸:“……是。”
突然感觉自己很上不了台面是怎么一回事?-
“殿下?”金离在天虚峰山脚下等候,一见皇甫宸沿山道而下,便急忙上前迎接:“殿下,仙君向来不轻易收徒,此次的赌约,即便最终无法实现,也非殿下失信。”
皇甫宸散漫地回应:“仙君确实没有收我为徒的打算。”
金离捏了捏手里的枪杆,“那殿下,要不要考虑拜入其他峰?”
九洲会赛在即,若殿下届时没有拜任何人为师,那么只能以记名弟子的身份暂时留下,大会一结束,便需启程回宫。
仅仅作为仙君的记名弟子,对于殿下的助力显然不足。不如考虑拜入其他九峰,成为正式弟子。
毕竟,只要加入天谕门,便自然而然地处于仙君的庇护之下。若能拜入其他九峰之一,不仅能继续沐浴仙君的恩泽,更能额外获得一股强大势力的支持。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皇甫宸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愉悦,“不过,谁告诉你我未能成功拜师的?”
少年将军一喜:“当真!”
“我何需骗你?”皇甫宸心情颇好:“不过师尊她不喜张扬,此事仅你我四人知晓即可。”
金离一时愣住了,拜仙君为师乃是极为重大的事情,理应上报天听,下传九洲,怎能如此儿戏?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敢问殿下,是拜仙君为师吗……”
皇甫宸理所当然:“非也。”
金离呆立原地,动作僵硬,如遭雷劈,天虚峰除了有仙君在,还有谁在?
那个骨龄尚轻、戴着面具、来路不明的炼虚期女修!
皇甫宸对金离的反应颇为满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错,正是你想的那样。”
“殿下!”金离脸色一白,当即跪了下去。
帝后命他随侍太子,可不是为了让他眼睁睁看着殿下胡来的。
皇甫宸的眼神微微沉了沉,他淡然地说道:“这件事仙君已经知晓,所以不会再有变动。若母后追究起来,你大可将责任推到我身上。”
“属下不敢。”金离垂首,不敢再言。
“那你还跪着做什么?”皇甫宸在他面前半蹲下身,眼睛平视他:“你也想学他们,逼我做事?”
九洲人都说他是最幸运的,虽然年少时被刻意隐藏,活得小心翼翼,但总归所有人都是“爱”他的,他什么都不用做,便会是最后的赢家。
生涯唯一的苦痛,便是两位嫔妃倒台,连带着两位曾对他呵护备至的皇兄,也死了。
他们死在他的眼前,倒在他的脚下,化作了他通往权力巅峰的垫脚石。
而他的一生,便是走上这条所谓地被规划好的坦途。
简直可笑。
皇甫宸以一种散漫的语气继续说道:“当然,阿离你想说也可以去说。”
“但若是天明帝国胆敢对她有丝毫不敬,孤绝不会轻易罢休。”说着,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深暗。
金离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殿下,金离在此立誓,从今往后,绝不会再有背叛之举。”
“但属下心中尚有疑问,斗胆请殿下明示,为何……您会选择拜一个炼虚期的修士为师?”
在他眼里,殿下一直是聪明人。但是此举,他实在是不能理解。
皇甫宸拂去他肩膀上的灰尘,重新勾起一抹笑:“你这问得好,其实,拜谁为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是孤自己选的。”而不是被任何人左右的。
金离眉头微蹙,语带忧虑:“殿下,修行之道重在师承,那人来历不明,修为亦不显赫,怎堪成为您的师尊?”
皇甫宸缓缓站直了身躯,他修长的手指拂过衣袍,抚平了每一道折痕。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地开口:“你先起来吧。”
金离抿唇,缓缓起身。
皇甫宸继续往前走去,状若随意地问:“你知晓前九洲第一美人吗?”
金离跟在后头,思考了片刻,回答道:“清安仙子?”
“殿下为何突然这般问,这和那个女修有关系吗?”
“没。”皇甫宸轻笑一声。
有没有关系他也不知道,若是有,四季城城主做他师尊自然绰绰有余;
若是没有,她独自一人便敢同仙盟谈判,即便拥有的是被视为废灵根的资质,她依然能够凭借自己修炼至如今的境界……有这样的性情和天赋,她又如何当不得他师尊?
“所以殿下,您真的是认真的?”无论如何,金离都有些接受不了,那女修定然是以进入亘巳神树一事,哄骗了殿下!
“孤看起来就那么随便吗?”皇甫宸自己倒是挺好奇接下来与她的相处的。
只可惜,她不喜“张扬”,他正苦恼于无法同他人分享这份喜悦。
皇甫宸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记得将那条灵脉的界石拿来。”
有主的灵脉通常会被施加封印,而界石正是进出这些封印的凭证。
金离的脚步微微一滞,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说的是您的私产,位于极洲的那条灵脉?”
“不错,那是孤的拜师礼,记得找个东西包装一下。”皇甫宸简单点头,轻描淡写地说道。
金离的脚步戛然而止,一股无言的绝望在他心里蔓延开来。
他觉得他的职业生涯,到头了。
作者有话说:
宸:拜师倒也算是有趣。离:属下,但求一死。
第125章 趁机而入 清醒的堕落
于清安看着白倾寒说:“我还是需要去一趟风雨楼。”
局面总得有人收拾一下。
白倾寒知道她是一个不甘沉寂的人, 因此他不会去干预她的选择:“在此之前,你或许需要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于清安眸中泛起疑惑。
“他到了。”白倾寒轻抬指节,清茶行云流水地斟入另一只空荡的茶杯中。
于清安抬头,清脆嘹亮的鹤唳破空而来, 随之还有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言拾, 你若再敢咬我的袖子, 本庭主把你抓回去炖汤!”
二道身影落入亭中,言拾叼着祭初的大红袖子不放, 祭初没好气地抽了几次,没抽出来。
抬头,对上了于清安的视线,祭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难怪言拾非扯着他过来, 合着学当和事佬来了。
他抬手挥了另一条衣袖, 甩出一个黑木质的盒子。
“啪。”
于清安伸手稳稳接住, 就听祭初似笑非笑地说:“仙君大人要的丹药我已经炼制好了, 本庭主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我未曾要求你炼制过。”白倾寒出声,眉宇间是轻易不遮掩不住的淡然。
祭初一噎。
得,是他自作多情, 上赶着给于清安炼的, 行了吧。
于清安好奇地打开一看, 里面正躺着一颗隐有丹纹、品质上乘的淬灵丹。
淬灵丹有精炼灵力的功效,若她体内这股磅礴的雷电之力经过淬炼再转化, 不仅能让她吸收得更充分, 还能显著提高这股灵力的精纯度。
总之,是非常适合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的丹药。
祭初专门给她炼制的?
于清安抬起头,祭初无所谓地拽着言拾走过来, 坐在一边:“本庭主前世一定是亏欠了你们什么东西。”
“谢了。”于清安一笑,收下丹药。
祭初微顿,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言拾见他们似乎已经冰释前嫌了,兴奋地展开了自己的翅膀,欢快地扑腾着。
祭初轻巧地用扇子敲在言拾小巧玲珑的鹤形脑袋上,半开玩笑:“傻鹤,再扇下去,给我扇感冒了。”
言拾委屈地收拢翅膀,簌簌一抖羽毛,化为人形。
他走到白倾寒身边,温顺地跪坐下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静静地在眼眶中打着转。
白倾寒仙君习惯了他们二人的打闹,他递给了言拾一杯热茶,言拾这才垂下眼帘,安静地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
于清安以手掩笑,终是知道为何祭初带言拾多一点,但言拾总会和祭初“作对”了。
祭初一挑眉,合着他的丹药比不过一杯寒顶白茶?
祭初缓缓放下茶杯,神情也随之变得严肃,“对了,有一件事我要说一下。”
“这届下山的天下行,死了一个。”
白倾寒的眉心微微折起。
于清安的眸色一深,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能当“天下行”的是什么水平,于清安心里知晓,即便是一剑宗声名显赫的大师兄牧折风,也仅能勉强跻身其中。
且不说,他们这次出行所携带的法器和灵器必定是一应俱全。
怎么就死了,谁动的手?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四季城城主,被你猜中了。”祭初狭长的狐狸眼斜看向于清安,皮笑肉不笑。
先前于清安便说过一嘴,这届天下行可能有危险。
但谁也没想到会应验,并且应验得这么快。
“你什么意思?”于清安自然听得出祭初的弦外之音,也许他只是对她有所不满,并无恶意,但这并不代表别人在她面前含沙射影,她会一笑置之。
祭初的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不信任:“你不知道吗?你很难让人相信你,不止你的所作所为叫人捉摸不透,包括你现在占据的这具身体,竟然没有留下任何被夺舍的痕迹。”
“你究竟是谁?”
亭间流云缓缓飘过,祭初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白倾寒和言拾缓缓抬眸。
久居高位,白倾寒身上浸润着不怒自威的寒凉气息,也不知道这股气息针对谁。
总之,此刻亭中并无其他声响,四人相对而坐,气氛诡异。
系统大多时候都是静静看着,见这场面,不由得替宿主捏了一把冷汗。
“呵。”于清安笑了一声,手按在桌面上起身,“所以,祭庭主现在是在兴师问罪?”
祭初不置可否,他晃了晃折扇,“本庭主只是认为,了解身边之人的真实底细,总是更让人安心一些。”
“很遗憾,每个人都有秘密,若硬要揭开才能做朋友,那也就没必要了。”
于清安将丹药抛出,木质盒子掷在桌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祭初眉头皱起,缓缓停下了手中折扇,于清安果然还是于清安,从来不吃硬的。
偏偏还有自己的一套道理。
白倾寒随之起身,言拾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跟着站了起来。祭初感觉左右视线一暗,抬头看去,总感觉自己被霸凌了。
祭初一抬折扇,做出制止的动作:“诶……说好了,君子动口不动手。”
于清安声音微凉:“我以为祭庭主那样说,是有意想和我打一架。”
“虽然我现在的这具身体是个废灵根,我用得也还不太习惯。”于清安轻轻侧了侧头:“但是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不把性命看得太重,拉个人陪葬还是做得到的。”
“不……不至于……”祭初暗自说自己贫嘴,为何非要逞一时口舌之快,去刺激于清安。
“我再说一次,立场一事你不用质疑我,人魔势不两立,之前的条约能签订,不过是因为我们人族势强。我等着魔族和我们撕毁条约的那一刻,到时,鱼死网破,我在所不惜。”
等于清安说完,周围再次静了静。
这个九洲和平很久了,偶尔有魔物现世,也都被修行者在暗中迅速解决。大多数普通人或许知道修行者的存在,却少见魔族中人。
于清安不是方外之人吗?原何对魔族有那么大的恶意?
似是知道他们的意思,于清安抬眸看向白倾寒,声音变得温柔:“你坐镇九洲,制衡妖魔两域,我作为你的道侣,自然同你一道。”
说着说着,于清安声音渐小,像是被无形的重负压低。
她扬着脸,嘴角带着一抹苦笑:“如果上次我能击败第五悸,或许现在也无需多言。”
祭初第一次听见于清安以这样的语气解释,表情不由得微怔,像是看见一颗柔韧挺拔的雪松,被大雪压盖。
微斜展着枝叶,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与生气。
清安仙子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设,怎么可能在被拒绝之后自怨自艾,她要的不过是为他、为人族分担。
——这是于清安想要表现的。
白倾寒眸底微动,谁料,于清安身形虚化一瞬,下秒便落在了白倾寒的身侧。
【!】系统和言拾的双眼骤然睁得滚圆,看着眼前一幕显出呆滞样。
于清安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投入了白倾寒的怀中,全然摒弃了以往那种无论何事都独自硬撑的坚强姿态。
祭初也同样被惊得不轻,这……这般不避讳着人吗?
白倾寒身体微微僵硬,他的手臂最初是悬空的,刚要抚落在她背脊时。
只听她继续说:“我视修为如命,被挖灵根,真的很疼……很疼……”
断断续续的声音如在哽咽,声声如同一把利刃,直刺白倾寒的心。他的动作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喉结轻滚,清淡的眼底骤生波澜。
听见这话,祭初的手指捏紧了手中的折扇,指节也因用力而凸显出分明的骨骼轮廓。
他眼神暗了暗,突然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分了,于清安是什么样的人,他自认为没有看错,而她“死”的那天,他也同样希望她能活。
白倾寒的声音不复往日清冷,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弥补之前的疏离:“一切,是……我的错。”
【叮!恭喜宿主,支线任务已完成!获得四百积分。】系统膛目结舌,叹为观止,它原本认为这个任务是不可能完成的。
于清安收回情绪,唇角在无人察觉地角落悄然上扬。
早知他只是纯情,她大可以听系统的,“霸王硬上弓”。
白倾寒将手轻轻落在她的背脊上,动作中带着一丝生疏,凤眸流动着暗光,最终无奈地允许自己清醒着堕落沉沦。
他有时候希望自己修的并非是众生之道,这样就不会把她的心思看得太过透彻。
那样,他或许就可以当她同他一样,动了真心……
祭初撇过脸,轻“咳”了一声,表情有些讪讪:“那如今这事怎么处理?”
“九洲会赛将众多宗门聚集一堂,魔族趁机发难的可能性,几乎是板上钉钉。”
“是取消,还是延期?”
依照于清安的话,魔族用上了策略,变得更为狡诈,那无论他们怎么准备,都不可避免地存在风险。
于清安从白倾寒怀里抽身:“当然是按期举行。”
感受着温度离去,白倾寒才将手臂放下,幸好她依旧站得离他很近,发丝在风中、在他眼底晃动。
白倾寒忍不住伸手,轻捻起她的一缕发丝,周身被她的气息所环绕。
其实,对于他而言,答案是什么,本就不重要了。
“给魔族一个把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于清安尾凋一转,声音温凉:“但是同样的,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若任由战线拉长,敌暗我明,那么我方力量只会一点点被蚕蚀。”
祭初收拢折扇,只觉于清安如同雪松抖落一身霜雪。
嗯……经霜犹茂,还是这样适合她。
“当然,其实还有一个方法,他们攻我人族天骄,我杀他们魔族新锐!”于清安嘴角露出一个略带疯狂的笑容,虽然弧度不深,但看起来她对这个提议很是满意。
魔族内部亦有血统之分,被魔气侵蚀的魔物与魔修,与血统纯正的魔族根本毫无可比之性。
杀了魔子,对魔族来说,也是不小的损失。
“不可。”白倾寒放开指尖的青丝,轻轻摇头,“魔族如今按兵不动,除了蛰伏着以待灵气枯竭,便是因那份条约的约束,若我们动手,对方便有出手的理由。”
“嗯……”于清安又如何不知,虽然魔族已经把手伸到这边,但他们不能同魔族一样,不管不顾地全面开战。
白倾寒:“但若是你想,现在同魔族宣战也无妨。”
于清安骤然抬头,对上白倾寒的眸子,里面飘着凛然的冰雪,却并非针对着她的。
他作为天下第一人,便是说宣战,也合该是这样轻飘飘的,无需杀机四溢便叫人胆寒。
“什么?!”祭初一惊:“这可不兴乱来。”
色令智昏可要不得!
于清安却莫名懂了他的意思,心有灵犀地笑道:“灵气逐渐衰微,若一定要打,不必非等到山穷水尽之际。”
白倾寒眼眸一化,如同冷峻的山峰被飞流直下的水雾淡化了轮廓。
祭初一叹,“确实是这样,可惜魔族不在乎其他,而人族中,真正能战的不过十之二三。若要打,我们要护的东西,太多。”
历数往届战争,无不是满目疮痍,生灵遭受涂炭,逼退魔族,就算赢了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于清安说。
该打便打,要战便战,必要的牺牲是为了减少牺牲,若畏首畏尾,会死更多人。
四人再次围坐在一起,其中三人正谈论着有关天下行和九洲会赛的相关事宜,唯独言拾久久不能回神。
主人和清安仙子真的走到一起啦!那他是否应该改口,叫清安仙子为女主人呢?-
于清安准备离开天虚峰之际,祭初将丹药再次掷给了她,这次是两个精致的木盒。除了刚刚那颗淬灵丹,还额外多了一颗对灵根修复有帮助的愈泉丹。
见于清安收下丹药,祭初这才问起另一件事:“你自己来了天谕门,你那些师弟师妹们呢?”
现在九洲风云迹象不清,四处都潜伏着危机,远非表面上那般平静。
就算他们已经让天下行先与前来参赛的各宗门队伍会合,以便相互照应,但天下行已经有人出事了,所以这样的安排也难以称得上是万无一失。
况且,澜洲那边刚在魔气手中折了一百一十七人,于清安就这么放心他们?
于清安的目光盯着祭初。
祭初先举手:“我可没说怀疑你与魔族有勾结,我只是随口问问。”
于清安轻轻应了一声,随即转身,脚步轻点,轻盈地纵身跃出亭子,回答他:“周氿在那。”
声音继续飘来:“之前去魔宫的地图,我便是找他拿的。”
“而并非外界传闻的那样,我对三重天的路径了如指掌,轻车熟路,轻而易举便走到了魔宫。”
祭初抬手,尴尬地摸了摸额前发饰,总觉得,于清安还是不解释的好。
她这样客气正式地解释,反倒是显得他还在怀疑她。
祭初转头说道:“对了,死的那个天下行,是天命峰的二弟子,杨危。”
“他身上是剑伤,那剑势你我都见过,是顾青涯的绝技——一剑开天。”
祭初说得很委婉,但现在会“一剑开天”的,便只有一剑宗的人。
按理来说,天下行死亡是大事,他所死的一洲必须全面彻查。
而一剑宗作为主要嫌疑对象,自然首当其冲。
“究竟是魔族蓄意针对于清安,还是一剑宗内部真的潜藏着魔族的奸细?”祭初啧啧叹道:“这盘棋下得还真是大。”
见白倾寒没什么反应,祭初也不急,平静地继续说道:“澜洲诛魔大会,于清安曾保下了一个人,如今那个人违抗命令,擅自离开了一剑宗。”
“若真是那人动的手,于清安便危险了。届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们恐怕也不好出面袒护。”
“若真是那人,她自会动手。”白倾寒端坐于亭下,满身清冽,衣袖被寒风吹拂地缭乱。
他从棋奁中拾起一枚棋子,淡淡道:“她并非被人左右的棋子,而是执棋之人。”
甚至于,他自己,也不过是她走的一步棋。
祭初扬眉:“我确实也没想到,你们的关系进展得如此神速。”
祭初斜倚在亭柱旁,看似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话:“我在想,如果在你多次回绝她的时候,我趁机而入,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祭初一双狐狸眼生得精致风流,可一旦他正色起来,所有浮于表面的轻佻散漫便被尽数收起。
一袭红衣,气度独绝。
白倾寒的指尖一滞,他缓缓抬起眼眸,空中雾气的流动变得异常缓慢。
带着一丝独属于凛冬的,可透入骨髓的凉意。
作者有话说:
祭初搓了搓凉飕飕的胳膊:啧,我这张嘴。感谢小天使的订阅~
第126章 桑洲 下去当猴子
幽洲, 风雨楼。
于清安坐于侧位上,屈飞儿撑着下巴坐在主位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眼帘一撩,冲着门口冷冷道:“带上来。”
六个被绳索捆绑的人被推搡着走进来, 跪在房间正中央, 眼睛被黑布死死蒙住。
“四肢接上了, 毒也解了,相应的丹药费用将一并计在你的账上。”屈飞儿把玩着弯刀, 修长白皙的指节在刀锋光影下时明时暗。
于清安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轻点着扶手,另一只手半托着下巴,抬眸看向屈飞儿, 姿态闲适道:“居然没杀了。”
屈飞儿本就是最顶尖的杀手, 对于叛徒, 她向来毫不手软, 宁愿错杀,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的威胁。
底下六人身体微微一颤,伏低身子。
屈飞儿把玩弯刀的手停住,于清安这不就是明知故问嘛, 她要不是看在这些人是她留下的……啧。
“杀了也行。”屈飞儿身上漫出森森杀机, 弯刀一甩, 红色刀刃如似血月弯钩,朝着六人的咽喉袭去。
只需一刀, 便可见血液飞溅之色, 可听头颅落地之声。
突然,斜刺里飞出一柄长剑,“噌铛”一声与弯刀相击, 周围烛火被劲风压灭,明亮的室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朦胧恍惚之中。
于清安手腕轻转,唤回重明剑,她现在的情况其实不太能动用灵力,可也不能看他们六个真地死在这里。
屈飞儿抬手接回弯刀,眉眼冷淡:“死又不让死,活着你又不乐意。”
“真难伺候。”
于清安抬目,慢慢朝她看去,一字一顿:“屈飞儿。”
楼里隐着不少人,听见这“三个字”,心里皆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
屈楼主从来叫“屈飞”。
——游止知难屈,翻飞在此伸。
恣意潇洒,杀人如麻,何时多了一个拖尾音的“儿”字。
屈飞儿脸色一黑,她平生最讨厌别人这样直呼其名,偏生于清安总喜欢这样叫她,叫得清透悦耳。
于清安起身朝主位上走去,一步一步跨上台阶,直到她站在屈飞儿的正前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你干……干嘛?”屈飞儿顿觉浑身不自在,往后挪了半点。
于清安抬手持住她的下巴,俯身靠近,“飞信传得急,话却总说得不讨喜。”
屈飞儿脸色一红,恼羞成怒:“你……”谁讨好你了!
“我已经回来了,你坐错位置了。”于清安眸色淡淡,置身风雨楼中,四周灯火影影绰绰,可她却觉得一切如昨,难得心安。
重明剑自动悬立在她身侧,沉沉浮浮。
屈飞儿修长的眉毛微微上扬,一双漆如点墨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于清安,你若再次坐上这个位置,便是死,也只能死在我风雨楼的手下。”
于清安一笑,清冷的眸子在明灭光影里如明珠涤尘,“你知道的,我不会给你们噬主的机会。”
其实死了,一切承诺烟消云散。所以有关死后的事情,她总是可以答应得很轻巧。
屈飞儿察觉到了她的言不由衷,眼神一凛,“如果你再敢弃下我们……”
于清安一抬指节,屈飞儿被扼住的下巴被迫随之合拢:“好了,别这么啰嗦。”
屈飞儿生气了,而于清安却仿佛视而不见,她转过身,盯着台下六人,说道:“解开他们。”
在梁柱的阴影下,一左一右出来两个黑衣人,收走了他们身上的绳索和蒙眼的黑布。
眼睛透入光线,六人这才重见天日般看见那一道白色身影。
哪怕知道自己不过是被于清安当成一颗投石问路的棋子,他们此刻也升不起一点怨恨。
六人避开视线,半垂着头,嗫嚅道:“主……主子。”
于清安淡声纠正:“是楼主。”
六人齐齐抬头,最近关于风雨楼的传闻终于得到了证实,她真的是楼主!那他们……是不是本就不算背叛……
一左一右两个黑衣人也抬眼看向于清安。
屈飞儿从后方站起身,“听见了吗?还不恭迎楼主回归。”
话落,沉寂在黑暗里的道道身影逐渐显现,空旷的殿内一下子变得拥挤,像是无数道影子从底下渗出。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行礼。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场中,半张脸隐藏在黑色的面罩之下,只露出一双双冷冽如鹰的眼睛。
屈飞儿微微皱眉,于清安却不急,自己如今不过是一个炼虚期的丫头片子,他们不服也在理。
换了身体,除了屈飞儿的认定之外,她手头并没有其他能够证明自己楼主身份的凭证。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便是她那属于大乘期修士的精神力。
但以她目前的状况,并没有足够的灵气来维持那股大乘期的灵压。
有点开新号入大佬堆的感觉。
不过,不巧的是,于清安恰恰知道风雨楼最大的弱点。
她回身坐上主位,面对着一双双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从容不迫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我上次虽然借助天雷击败你等,可毕竟自身实力低微,配不上当这风雨楼的楼主。”
“嗤,你知道就好,我风雨楼楼主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担得的。”屈飞儿本该替于清安立威,但是她忍不住。
于清安捏了捏指尖,忍了忍,再次无视她的蓄意挑衅:“如今这世间的灵气愈发稀薄,仙盟看重修士性命,天谕门又派遣了天下行巡察九洲,想必你们杀手的生意也冷淡了许多吧?”
上头的人是谁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带大家发财、发家、发展。
自从风雨楼被归入“风花雪月”里,它的运作模式便趋向单一化,主盈利赚钱的是“花”,而四大组织如今各自当家,风雨楼变得穷酸也就不令人意外了。
屈飞儿脸一黑,翁若冰那死女人断了她风雨楼的经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谁说我风雨楼挣不到钱?”
底下黑衣人轻微地骚动起来,他们原本以为于清安会发表一番言论,或是以杀伐立威,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自从楼主走后,风雨楼虽不至于踵决肘见,但确实……日渐难过……
底下六个人相视一眼,心里酸涩,要不是因为行情不好,他们兄弟七人又何需为了一单生意而跨越整个洲域。
死了老七,做了叛主之事,被非人折磨……
于清安抬眼望向她,屈飞儿气急败坏,反而证实了她的话,“现在杀人生意不好做,穷不是正常的吗?”
做杀人生意的,本来就见不得光,世道不一样,风雨楼早就该整改了。
“你!”屈飞儿脸色僵硬几分,手里捏紧刀柄,她真想就这样一刀砍了于清安。
风雨楼是她的心血,在外令九洲诸多修士闻风丧胆,在她于清安眼里竟然一无是处?
于清安微侧头看她,觉得还是之前的屈飞儿冷静沉稳些,“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赌局是我赢了。”
屈飞儿:“是又如何?”
“听话些,满九洲的风雨,合该有我风雨楼的身影。”于清安眸光一一扫过他们。
一步步走向来时的路,第二次机会,她不会再失败。
屈飞安静一瞬,突然抬头认真看她,眼睛闪着炽热的暗光:“要我听话也行,你先将醉花谷拿下。”亏欠她风雨楼的钱,翁若冰必须一毫不差地给她吐出来。
“好。”于清安没怎么迟疑便答应她。
屈飞儿踌躇了片刻,最终单膝跪下,抬头时,嘴角挂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属下,参见楼主。”
她等这一刻很久了。
其余黑衣人对视一眼,随即单膝跪地,整齐划一的动作发出摩擦声响。
实际上,他们从未真正抗拒过楼主回归。
于清安心里揣摩着如何去醉花谷一事,斜乜着淡淡地应了他们一声,冷漠的眼神看得众人心里一动-
为了避免与其他人冲突,一剑宗一行人已经想办法避开了众人,但最终还是出了意外。
起因是因为长时间单调乏味的行程让众人在途经桑洲时,动了去醉花谷看看的念头。
云舟刚落地,他们一行人刚在郊外寻得一处驿站休息,便在享用午饭时遇见了另一群人。
“哟,这里寸土寸金,你们一剑宗还有灵石吗,就往这里凑?”
来人腰间皆佩着锃亮的长剑,语气不善,“也真是晦气,这空气都污浊了不少。”
端木临和独孤倩依旧低着头,对跨过门槛进来的人视若无睹,宋璟等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吃饭。
御剑宗的人,没什么好让他们笑脸相迎的。
御剑宗等人气了一个仰倒,一通乱拳如打在棉花上。
他们沉着脸,找了其他空位落坐,长剑“啪”地一声按在桌面上。
热闹的店里为之一静,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凝聚在这群刚进来的人身上。
店主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后堂走了出来。他的这家小店专为过往的散修提供歇脚之地,三天两头就会发生一些小争执,动手砸碗掀桌更是家常便饭。
但在他看来,只要赔偿金及时到位,其他的一切无所谓。
店家摸着两撇胡须,整理了一下衣装,笑眯眯地迎了出来,“各位真人,打尖还是住店?”
“你们这店里不干净啊!”御剑宗一弟子用手指划过桌面,指尖干干净净,他搓了搓,甩了甩手。
用除尘诀洗过的的桌面,怎么可能沾染上寻常的灰尘油渍。
一剑宗那边依旧沉默,只偶尔传来汤勺瓷碗相碰撞的声音。
店家也不恼,笑着做生意:“这人来人往的,多少沾点烟火气。”
“沾点什么人气火气的倒是无所谓……”那弟子眉毛轻挑,语调故意拖长:“可别是沾了什么儿不干净的魔气。”
一剑宗那边气氛微凝,端木临俊秀的眉毛蹙起,放下筷子。
如棋适时出声道:“师兄们,你们快尝尝这道莲藕。”
好吃,下火,别生气!
清炒莲藕离如棋有些远,宋璟等人放开握紧的拳头,闷声给如棋夹了好几筷子。
如棋看着自己碗里叠成小山的藕片,傻眼了:?
她自己夹得到啊……好了,够了够了。
店家笑呵呵地说:“真人说笑了,这里怎么会有魔气这等邪祟之物。”
御剑宗那边没想到一剑宗居然这么能忍了,一方面觉得快意,一方面又觉得不痛快,他掏出一只储物袋丢在桌子上,“我瞧你这店也不大,把那群人请出去,清空了些,我们师兄弟几个住惯了单间。”
“放心,不会亏着你的,我们出双倍灵石。”
醉花谷闻月山庄最近要举行五年一度的邀月典,路过桑洲的云舟都会停下来瞧瞧。
这也导致最近桑洲各处客栈人满为患,能在郊外寻得这么一处的驿站,已属不易。
独孤倩淡淡道:“双倍。”
“?”一剑宗弟子从饭碗上抬起头,看向纤眉冷容的独孤倩。
御剑宗听一剑宗那边终于敢搭腔,嗤笑道:“四倍。”
“四倍。”独孤倩夹起一根青菜,面不改色地跟着说。
御剑宗那边坐直了身子,瞪了过来,恶狠狠道:“五倍!”
店家在一旁顺了一下两撇胡须,看起来左右为难,实则眼睛里精光四射。
敢情还有这好事。
独孤倩:“五倍。”
一剑宗弟子一头雾水,独孤师姐怎么……和御剑宗干上了?
御剑宗气笑了,“别到时候打肿脸充胖子!”
独孤倩声音淡淡:“不过一点小钱,一剑宗还是付得起的。”
店家见两边偃旗息鼓,问道:“那……这……”
御剑宗为首一人终是出声,决定性地结束了闹剧:“掌柜,我御剑宗要包下这间驿站,开个价。”
店家左右看看,他当然不会劝凡事以和为贵,而是试探性的地用两根手指头交叠着,比了一个“十”。
“您看,十倍如何?”
御剑宗为首之人不屑一笑,“那就十倍,烦请清场。”
店家接过他抛过来的储物袋,笑得见牙不见眼,“自然自然。”
然后便转头看向一剑宗这一行二十几人,露出尴尬精明的笑。
还没等他开口请人离开,独孤倩起身,一剑宗一众弟子也跟着哗啦啦离开座位,伴随着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他们伸手勾起了靠在桌边的长剑。
店家讪笑,倒是有些发怵了,“那个……在下这也是没办法……”
独孤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宋璟则拿出几块灵石,随手扔在了桌面上。随后,一行人就这样从御剑宗身边擦过,跨出了门槛,离开了驿站。
御剑宗那边顿时感到一阵畅快,他们看着一剑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黯然离去,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得意。
但他们的得意并未持续太久。
刘故远和张子堂走在队伍的末尾,当他们擦过御剑宗众人时,刘故远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以一种看似不经意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对张子堂说:“真是没想到,明明可以用原价解决的事,竟有人傻到愿意付出十倍的价钱。”
“缺心眼不是。”
“你什么意思!”御剑宗当即有人站起来。
张子堂回头看他们,表情无辜:“啊?噢,我们本就没有打算住店。”
大师姐还在云舟上,他们怎么可能抛下大师姐住客栈,当然还是回云舟上继续打坐啊。
傻缺。
“站住。”御剑宗为首一人猛地掷出一只瓷杯,杯子直直擦过张子堂的脸颊,带着锐利的风声,牢牢嵌入了坚硬的墙壁之中。
“你干什么?!”刘故远脸色一变,前头的独孤倩和端木临同一众弟子回身看来。
“杜师兄,少和他们废话,敢戏耍我御剑宗,合该给个教训!”御剑宗一少女干脆利落地拔出剑。
店家见情况不对,早便躲在一旁。
刘故远不着调道:“真是好笑,嫌这嫌那的是你们,鬼叫的也是你们。”
“先撩者贱,懂不懂?”
“找死!”杜觉眼神一厉,长剑拔出时带出一道剑光,直直朝着刘故远劈去,刘故远没想到对方直接动手,只来得及将一旁的张子堂往后一扯。
端木临从后边攫住二人的衣襟,手腕一转,将他们引向一旁。
同时,那道剑光从二人眼前一掠而过,锋利无匹的剑气直接将那木门框劈成两半,木屑四溅。
宋璟等人迅速抽剑在手,气氛骤然紧张。
独孤倩踏步而出,冷声问道:“你们御剑宗这是要在九洲会赛前,同我一剑宗先打一架?”
杜觉冷笑:“久闻一剑宗大名,同为剑修,难免叫人技痒。”
“还是说,你们怕了?”
“怕?”独孤倩双剑入手,本是听如棋小师妹来桑洲看花,如今叫人打搅了心情,正适合打一架。
“此处郊外,再适合不过!”-
周氿伫立于云舟之上,目光远眺,只见不远处的半空中与地面上剑光如织,灵气迸溅。
这群小兔崽子又在干什么好事?
突然,周氿目光一深,他察觉到周围有许多道人影迅速围了过来。桑洲之地如今汇聚了九洲的各大宗门势力。
他们在这里同他人交手,岂不是把招式都透露在其他人的眼皮子底下?
蠢货。
半空中渐渐围过来许多看热闹的宗门、散修,“这两批人都瞧着眼熟。”
“似乎是来自澜洲的一剑宗和御剑宗?”
在外行走,同出一洲的宗门弟子往往会相互扶持,但一剑宗发生的那桩事情,他们也是有所听闻。所以,一剑宗这般遭同洲其他宗门排挤,倒也在情理之中。
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对着下面的战局评头论足:“要不说还得是老牌剑修,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啊。御剑宗现在看起来形势有些不妙。”
玄符门的云舟恰好就在附近,雁瑶看着下面的情况,眼神闪过一抹狠厉。
她回头看向百里薇说:“师姐,眼下机会正好,不如我们同御剑宗联手,给他们一个教训!”
百里薇微微皱眉。
“师姐!他们背后那个合体期的修士,又岂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们出手?”
百里薇放眼看去,一艘艘飞船云舟络绎不绝地向此处汇聚,各色旗帜在劲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徽记各异,除了各大宗门的标志性图案,还有九洲各洲皇室的的显赫纹章。
百里薇:“不宜把事情闹大。”
“自然,给个教训罢了!”雁瑶应了下来,带着几个修为较高的亲传弟子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呦,这下更热闹了。”其他云舟上的人看见这一幕,吹了一个口哨,纷纷叫好。
众多势力齐聚桑洲,气氛本就暗流涌动,醉花谷的邀月典又还没那么快开始,在这等待的间隙,能看出好戏,委实不错。
一剑宗和御剑宗弟子抬头看去,密密麻麻的云舟如同乌云聚拢,让他们只觉头顶一暗,压力骤增。
然后又见其中一艘云舟上接连跳下来好几个人。
宋璟:“服了,怎么又是他们玄符门,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如棋气喘吁吁:“师兄师姐,我们还打吗?好多人……”
端木临和独孤倩沉默着,路过桑洲时,他们两个都默认同意部分弟子前往醉花谷观赏邀月典的提议。但这个决定,是因为于清安先前已经同意过如棋之后,他们才做出的。
但实际情况是,一剑宗真的没有什么人缘。去哪都能碰见找茬的。
玄符门众人落入场中,很快与对面本已处于劣势的御剑宗众人达成共识。
霎时间,玄符漫天,长剑嗡鸣!
夏轩看这场面,沉声道:“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想不想打,而是别人要同我们打。”
“以后你们两个少说两句!”宋璟忍不住回头对刘故远和张子堂说。
张子堂不敢多言,“小师兄,我下次一定注意。”
刘故远摸了一把嘴角的淤青:“嘿,宋璟你少在这里教训人,这和少说多说有什么关系?人家横竖看我们不爽,你唯唯诺诺他们照样蹬鼻子上脸邦邦给你两拳。”
“你信不信,大师姐在这,她最先拔剑,戳死他们这群王八犊子!”
于清安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后面的封印里走出来的,她站在周氿旁边,一袭白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扫过天上地下的一堆人,眉梢轻挑:“这是……”
周氿侧目看了她一眼,炼虚期……
收回视线,他嗤笑一声:“你是首席,你带的师弟师妹上蹿下跳,你问我?”
于清安:“……”
上蹿下跳……又不是猴子。不过看这被围观的程度,确实和被关在动物园里的猴子也差不了太多。
见于清安一直老神在在地站在他旁边,周氿抱着胳膊瞥了她一眼,“你不下去?”
于清安目光锁定在同御剑宗和玄符门交战的身影上,抽空回了他一句:“下去当猴子吗?”
作者有话说:
一剑宗弟子:要是我们大师姐在这……于清安:谢邀,我社恐。注:“游止知难屈,翻飞在此伸”这句诗出自唐代诗人张鹭的《莺出谷》。
第127章 开个赌局 你们知道错
周氿微微挑起眉毛, 过了一会,他才轻蔑地笑了笑,说道:“呵,猴子?如果被人围观就算是猴子, 那你不也曾经是?”
于清安:“……”
周氿:“这么快回来, 想来是在那边不受待见。”
【这人怎么说话的?】系统不满意, 攻略目标的好感度已经大幅提升,宿主怎么会不受待见!
于清安静静地凝视着下方混战的三方人影, 并没有回应。
周氿见她不反驳,便以为自己料中了。他不掩嘲讽地说道:“依我看,你一定是被下了降头。”
“情爱总叫人飞蛾扑火,如痴如狂。”于清安淡淡侧眸看他, “你不也一样?”
第一个杀上魔宫, 把自己整掉两个境界的人, 倒是总喜欢劝诫别人“迷途知返”。
“男子汉大丈夫, 生于斯世,岂能容忍魔族杀害自己的妻子,苟且偷安度过一生?”周氿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眼睛露出怒意。
她于清安又如何与他相同?为了一个男人不顾自尊, 寻死觅活?
早知她去魔宫是为了白白送命, 他就不会画那份地图!
于清安不欲多谈:“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 我做什么,从来不需旁人置喙。”
“你……”周氿恨恨地磨了磨牙, 无话可说-
场中。
宋璟真是受够了, 他扬声骂道:“这下全九洲都知道了,你们御剑宗和玄符门从上到下都是一群懦夫。”
“若不联手,竟是连同我一剑宗相较量的勇气都没有!”
雁瑶自从那晚经过幻境之后, 便再也压制不住对一剑宗的恨意。
“你们还敢提!若非你们一剑宗背地里下毒手,温师兄他们根本不会死!”
雁瑶的声音里满是怨毒,手中的符箓如同狂风暴雨般连续不断地飞出,每一击都带着摧毁一切的疯狂,“我要你们一命抵一命!”
独孤倩和端木临尚且有所顾忌,众目睽睽之下,一剑宗不能做得太过火了……至少,不能再惹出麻烦。
“退!”当机立断,独孤倩收敛战意。
她不能意气用事,带大家陷入险境。双拳不敌四手,若是惨胜,不如暂退。
一剑宗弟子正作势血拼,听见独孤倩的声音有些不甘,但也只得缓缓收回剑锋。
“退?你们休想!”雁瑶和杜觉等人脸色沉郁,正式交手之后,他们才深刻感受到一剑宗实力之强,一招一势皆似随心而发,如同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
但越是这样,他们越不会让他们轻易脱身。
“你们当真要撕破脸皮?”独孤倩眼神一暗。
一剑宗的弟子们被玄符门和御剑宗的人马分割包围,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境。
飞舟上的人看得津津有味:“本以为一剑宗会输,没想到,居然能势均力敌?”
“一剑宗倒是被动,打得束手束脚的,半点不利落爽快。”
“估计是心虚了吧,他们那什么师兄杀人一事虽然没有定论,但到底是确确实实沾染上了魔气。”
“喂,你们还打不打?接着打啊,赢了的,本殿下请他们到闻月山庄听曲喝酒!”
众人被声音吸引了过去,只见一面黑旗立在飞舟上迎风招展,而飞舟的船头正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包子脸小公子。
飞舟舟身和旗帜上都带有一个醒目的“幽”字。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空中传开:“幽洲小殿下倒是提醒了我等,不若,我们来设立一个赌局如何?”
听见声音,周氿无语地转过头,只见于清安压低声音,混在熙熙攘攘的云舟中假装路人说道。
周氿一言难尽:“你拿你的师弟师妹们设赌局?”
于清安微蹙眉,修正道:“我拿玄符门和御剑宗开赌局。”
周氿:“……”
有区别吗?
飞舟上那个稚气的小皇子眼睛一亮:“可以!”
“那本殿下便押一剑宗赢,赌注……”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回头看向站在身旁的护卫,护卫顺从地从怀里递出一个宝盒。
他抬手接过,摇手道:“赌注就是这个月光八音盒。”
这份礼物原本是打算赠予闻月山庄的,不过现在拿来作为赌注也未尝不可。赢了自然是额外的收获,输了也无妨,大不了再准备一份便是。
不过,通常情况下,他是不会输的。
“幽洲小殿下好雅兴,那不如由我千巧阁来担任这场赌局的庄家,诸位尽可以到我这里来下注。”一道婉转动听的声音从一艘精巧至极的飞舟上飘来。
其他云舟上亦纷纷响应:“既然是黛妩长老亲自坐庄,那么赌上一局倒也是无妨。”
此刻,云舟之上汇聚的尽是身份显赫的人物,他们与千巧阁或多或少都曾有过合作。既如此,借此机会,双方互相卖个面子又如何?
“那我们也凑个热闹,就赌那什么一剑宗输。”
黛妩笑笑,柔和而细腻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拂过于清安所在的位置。
于清安遥遥地对上了她的视线,嘴唇微微起合:“我赌……一条灵脉。”
黛妩微愣,旋即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颔首-
一剑宗众人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特么拿谁开赌局呢!”
如棋真的觉得现在的情况很诡异,她一点也不想被这样围观啊啊啊:“师姐师兄,现在怎么办?”
“既然他们一再挑衅,我们若再忍让,那便是软弱无能!”刘故远终于忍无可忍,怒火中烧。
他冲杀而出,手中的长剑舞动如风,挥过无数次的长剑此刻如臂使指,剑尖直指雁瑶!
雁瑶:“来的正好!”
混战再次一触即发。
独孤倩捏了捏拳头,侧目对端木临说:“端木师弟,天下皆看我一剑宗笑话,若退缩多了,往后我们便真的抬不起头了!”
剑宗自从分宗之后便低调了许多,但实际上,他们只是综合实力有所削弱,剑宗弟子的个人战斗力从来没差过!
端木临点点头,他不喜战,却不惧战,不畏战。
水寒剑动了真格,抛剑接剑时,寒光一闪,剑气横扫四方,直接掀开了前面手持符箓的一批玄符门弟子。
“我可为前锋。”端木临走上前。
独孤倩点头,她手持双剑,挥舞间剑气纵横,如似双翼:“我截断右侧。”
宋璟一笑,阵法在他面前层层显现,灵纹交错交织,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我有阵法,我负责后方!”
夏轩同张子堂等人一齐开口:“左侧交给我们!”
如棋握着长剑,储物戒中的锤子蓄势待发,准备随时祭出给敌人一锤:“我……我哪里都能上!”
……
周氿冷笑了一声:“花里胡哨。”
于清安评估过双方的战斗力之后,说道:“能赢就行。”
一剑宗有胜算,就是对面的组合确实棘手了一点:剑修冲锋在前,符师支援在后,物法兼备,烦不胜烦。
于清安将目光移向玄符门的云舟,只见舟上站着零星几道身影,其中以一抹修长的红色身影为首,其身后还站着四个炼虚期的蒙面人。
“那是天明帝国的人?”
周氿轻描淡写地说道:“几天前我们就已经交过手,你那些师弟师妹们当时的模样可是相当狼狈。”
于清安的眼神微微沉了下去,“是吗?”
周氿好心道:“最后还是不要和天明帝国有所牵扯。”
九洲皇室的势力从来不容小觑-
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剑气和法术的波动,每一次碰撞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尘土被激荡的气流卷起,形成了滚滚烟尘,遮蔽了视线,让局面变得更加混乱。
随着端木临和独孤倩撕开战局的缺口,战况迎来了一百八十度的转机,围观的众人也不由得露出了惊艳的目光:“早就听闻一剑宗有不少妖孽天骄,如今一看,的确卧虎藏龙。”
“那冰灵根的剑意通透,前途无量啊。”
“拿阴阳双剑的亦不可小觑,入对方阵营如过无人之境!”
……
端木临冷冷地盯着杜觉,剑尖直指杜觉的咽喉要害之处,水寒剑散发出的寒气冰冷刺骨,凛然逼人。
端木临:“让他们停手,否则,你的性命就到此为止了。”
闻言,杜觉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仿佛能滴下水珠。
另一边的雁瑶痛呼道:“我警告你,放开我!”
独孤倩同样采取了擒贼先擒王的策略,她反手紧抓雁瑶的胳膊,力道之大足以让对方感到剧痛,“让他们立即停止战斗,不然,我废了你。”
目睹师兄师姐被制住,御剑宗和玄符门的弟子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双方拉开距离,战局停歇。
刘故远身上挂了不少彩,但气焰格外嚣张:“就这点水平还敢出来约架?怎么样,服了没!”
雁瑶却不惧,眼神混沌,挣扎着喊道:“不用管我!上,杀了他们……”
独孤倩反手用灵力封住了她的嘴巴。
杜觉恨声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反正你们一剑宗视人命如蜉蝣草芥,多杀几个,又有谁能奈何得了你们?”
端木临脸色微寒,手中的剑却不敢再前进分毫。
他知道,他不能杀了他。
“怎么?不敢?”杜觉冷笑一声,逐渐有恃无恐,他甚至还往前几步,自己主动将脖子送上水寒剑的剑锋,逼得端木临不得不稍微后撤几分。
杜觉声音逐渐增大,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来,杀了我,刚刚你们不是很嚣张吗?来啊,杀了我,就朝这个位置。”他指着自己的脖颈。
“不敢杀,你们一剑宗便是孱头、懦夫、窝囊废!”
端木临微抿薄唇,心性使然,他不知该如何反驳。
听见声音的宋璟和刘故远气得直接破口大骂:“我算是知道你们为何会输了,除了会狂吠,你们还会什么?”
“我们一剑宗宽宏大量,不屑与你们计较,你们却得了便宜还卖乖,当真是小人得志,嘴脸险恶!”
百里薇关注着局势,见雁瑶动弹不得地被压制在地面上,便转身对身后的四人说道:“劳烦各位前辈出手。”
四人点点头,其中两人飞身而落。
端木临的剑尖被从天而降地一股强劲的灵力猛然击偏,杜觉抓住机会挣脱束缚,蓄力回以一击。
端木临迅速撤剑回防,却不免在仓促之间被震得踉跄后退了几步。
一剑宗的众人顺势仰头望去,只见头顶一前一后落下两道身影。
宋璟的眼中似有火焰喷涌:“可恶,又是他们,居然还搞偷袭!”
“威风耍够了吗?”其中一位炼虚期的蒙面人目光锐利如刀,他随手一挥,便掀开了独孤倩,被压制的雁瑶这才得以喘息。
蒙面人:“口出狂言,行事狂悖,今日,我便再替你们家长辈教训教训你们。”
一剑宗众人脸色铁青,还没来得及骂回去,立刻被便一股强大的灵压挤弯了身子,脚底在巨大的压力下猛然陷入地面。
场面再次骚动,幽洲小殿下不满皱眉:“他们怎么还请援手?”
那这赢了,玄符门和御剑宗算输还是算赢?
黛妩微微蹙眉,这两位都是高阶炼虚期的强者。她再次将目光投向于清安所在的位置,却发现那里早已不见了她的踪影。
她将目光移回场中,一剑宗弟子再是天资卓越,到底还没成长起来,如何扛得住炼虚期的威压?
见局势反转,一剑宗站立艰难,飞舟上当即有人疑惑道:“那这算犯规吗?”
赌了玄符门和御剑宗胜的人回应道:“当然不算。我们赌的是三宗之间的胜负,只要属于该宗的实力,自然不会仅仅局限于在场的人。”
“说得好。”
一剑宗众人听到这个声音,精神一振,循声看去,就见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翩然而落。
于清安炼虚期的灵气如同天幕般笼罩了一剑宗所有的弟子,自然而然地便抵消了那两名蒙面人的灵压。
一剑宗弟子这才爬起身来,声音中满是兴奋,甚至顾不上拍去身上的泥土:“大师姐?”
“大师姐,你出关了!”
“大师姐!!”
云舟上的其他人目光如聚光灯般聚焦在于清安身上,一时议论纷纷:“一剑宗的大师姐?”
“就是那个在诛魔大会上救下本宗弟子的人?”
一剑宗众人士气逐渐高昂,踉踉跄跄地围到于清安身边来,七嘴八舌。
“大师姐,你又突破了?!”
如棋两眼泪汪汪:“大师姐,还好你出关了。”
于清安却没有表现出热络,她的目光冷静地从他们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中不带一丝波澜:“给我一个你们打架的理由。”
众人愣了一下,见于清安表情不虞,以为大师姐误会了他们主动寻衅滋事,便急忙开口辩解:“大师姐,真的不是我们故意挑事,是他们先动的手!”
于清安声音冷漠:“那为何这里这么多人,他们不对其他人动手?”
一众弟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于清安,五指收紧,声音竭力遏制颤意:“我们……”
端木临上前一步,水寒剑剑身上的寒气适时涌动,衬得他玉质清透:“师姐……”
于清安看向他。
端木临本欲辩解,却在于清安的目光中垂下了眸子,声音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歉疚:“是我们的过失,师姐……勿要动怒。”
若他们直接抵达瀛洲,这些不必要的纷争自不会发生。
于清安颔首:“当然是你们的错。”
一剑宗弟子骤然捏紧手中长剑,眼眶发红,指节因用力而发抖。
于清安说完这句话,也没有等待他们的回应,而是转而看向对面那两个炼虚期。
御剑宗和玄符门的人都见过于清安,自然没想到她会站在他们这边。
其他人也不明所以,“怎么还自己人欺负自己人?”
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没被面罩遮掩的双眸,透露出赞许的神色:“在一剑宗中,也就你还算识相。”
“只要你让他们跪下来求饶,我们倒是可以既往不咎。”
“跪下来,求饶?”似是觉得有趣,于清安重复地念了一遍。
蒙面人:“不错。”
“大师姐……”如棋有些紧张,她既相信大师姐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又害怕。
宋璟等人紧紧盯着于清安,只要她敢说出让他们跪下的话,他们就……就……
他们的眼眸中血丝渐显,内心的紧张与委屈仿佛被拉至极限的弓弦。就在这一瞬间,他们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于清安原本的模样。
也许,她真的会让他们屈服……
幽洲小殿下气坏了:“这个女人怎么这样!”这下他真的要输了!
现场气氛沉默,玄符门的雁瑶揉着肩膀,伸手指着他们,“只是跪下,已经算是便宜你们了!”
杜觉收剑入鞘,只觉有这两个炼虚期的强者在,一切尘埃落定。
各宗门派遣弟子们前来参加九洲会赛,按照惯例,一般都会让一名长老随行。
御剑宗的长老并没有随着他们去驿站,但此刻估计也在上方某一艘云舟上,再者,玄符门还有那四个蒙面强者。
怎么看,一剑宗都必败无疑。
蒙面人的目光落在于清安身上,声音低沉地催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
“我们不欲多生事端,若他们肯跪地求饶,便能保全性命。”
“呵。”于清安突然觉得宋璟有一句话说得对,有些人真的很喜欢犬吠。
她手腕一翻,顺手抽出身边端木临手里的长剑。
端木临微微顿住,没有阻止,而是任由她夺走自己的本命长剑——水寒。
众人一惊,以为于清安真的要对他们下手,当即惊慌失措地喊道:“大师姐……”
于清安耐心告罄:“你们知道你们错在哪了吗?”
独孤倩的眉头皱起,宋璟和其他人皆不自觉地向后退缩了一小步。他们小幅度地摇头,带着一股子倔强,固执道:“就算你打死我们,我们也没有错!”
“没错?”于清安单手抬起长剑,在一剑宗众人惊惧的目光下,在万众瞩目之下——她运转起《回还诀》,水寒剑剑气当即随风激荡而起。
她抬起手,一挥之下,剑气如同破浪前行的利刃,势不可挡地朝着玄符门所在的云舟疾速飞去!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道透明的波纹,仿佛连空间都因这寒气而扭曲。
云舟之上,百里薇脸色一变,两位炼虚期的蒙面人迅速做出反应,百里薇这才躲过这一击。
但云舟却未能幸免于难,而是直接在于清安这一招的猛烈冲击下,瞬间崩解,云舟碎片四散飞溅。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膛目结舌,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操作……”
于清安周围弥漫着水寒剑的冷冽气息,她的声音同样不带一丝温度:“你们错就错在,让人觉得你们软弱可欺!”
“任由他们一次次来挑衅,你们手里的剑是吃素的吗?”
一剑宗众人紧绷的情绪松弛下来,委屈感再也隐藏不住。
他们……他们只是不想再给师门招惹是非。
“刚刚你说,朝你哪里砍?”于清安目光一移,落在了御剑宗的杜觉身上。
吓得杜觉倒退几步,险些踩中身后弟子的脚。
“怎么?你也怕了?”于清安转了一个剑花,手里的水寒剑蹭地一闪,再次冒出冰凉刺骨的寒光。
端木临睫翼轻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向平静的水寒剑传递而来的兴奋与雀跃。
“放肆!”蒙面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你可知你毁的是何人的飞舟?”
他们四人屡屡在一剑宗这里受挫,实在可恨!
于清安学着他们此前的语气:“无所谓是谁,但只要你们现在跪下求饶,我可以考虑留你们一条性命。”
系统出声提醒她:【宿主,你不是刚收了天明帝国的太子为徒吗?】闹出矛盾会不会不太好?
“我是收他为徒,又不是收他全家。”于清安一笑。
反正,一旦天明帝国得知他们尊贵的太子殿下竟然屈尊拜了一个区区的炼虚期修士为师,帝国朝野上下必定震动。
她和天明帝国的关系也必定好不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酣畅淋漓 算是踢到棉
于清安看着面前这两个炼虚期, 问:“你们两位,连同天上那两位,要一起上吗?”
以五灵根的灵气储备量,谦虚来说, 同阶之内, 她有自信, 一打五。
即便现在体内还残留着部分天雷之力,未能恢复至最佳状态。
先不论那几个蒙面人的反应, 云舟上大部分人都觉得于清安年少轻狂,一个炼虚初期扬言要挑战炼虚后期,还是一口气挑战四个?
这未免太过狂妄了些!
“师姐……”端木临欲言又止,他刚想说他同她一起, 但话到嘴边, 却反应过来自己的本命剑还握在她的手上。
本命剑会抗拒除了主人之外的其他人……水寒剑它……
端木临指尖一颤, 耳垂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色。
水寒剑如此亲近她, 其实等同于,他自己潜意识里对她近乎全身心的信任,毫无保留。
水寒剑用得格外顺手,于清安显然还没有把它还给端木临的打算, “都听好了, 今天我教你们一件事。”
宋璟等人好奇道:“什么?”
于清安勾唇:“在战场上, 要适当满足敌人的要求。”
她承认,自己刚刚在一旁听得很火大, 别人指着脖子让他们砍他, 他们畏手畏脚,犹豫不决做甚?
与蒙面人、御剑宗和玄符门那些人相比,于清安此刻的表情更为阴恻恻。
她冷冷地说:“那些你们打不过的人, 交给我来对付。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如果这样还下不了手……”
于清安赏脸似地斜瞥了他们一眼,神态依旧如常,杏眸的尾廓微挑,眸色温和。
却让人感觉风雨欲来,一股凉意直透心脾。
宋璟等人额角冒出冷汗,忙不迭点头,“下得了手,下得了手!”
另外两个蒙面人连同百里薇恰好一齐落入场中。闻言,他们实在忍无可忍,呵斥道:“乳臭未干,竟敢如此狂妄!”
若之前那个合体期不出手,区区一个刚入炼虚的小辈,他们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好了,放狠话环节到此为止,直接开始吧。”于清安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唇间吐出。
随着她周身灵气一荡,水寒剑上寸寸开出剔透洁白的冰花。
在云舟之上,黛妩见这一幕,目光柔和得如同春日的暖流,她轻抬丝袖,遮住了嘴角,微微一笑。
于清安脾气,向来合她胃口。
幽洲的小殿下扒拉着船舷探出脑袋,他好奇地打量着于清安,问道:“她一个人真的打得过四个炼虚期吗?”
身旁的护卫尽职尽责道:“殿下,若您希望一剑宗获胜,属下……”
幽洲小殿下回过脸,生气道:“不准出老千!”
他最讨厌耍赖的人了。
转眼间,他们就见那白衣女子跃入半空,与四名炼虚期战至一处,惹得周围云舟不得不向后退避,预留出更多的空间。
底下的一剑宗弟子亦不再留手,纷纷如脱缰野马,对着玄符门和御剑宗拳脚相加,拳打脚踢,拳拳到肉……俨然全无后顾之忧。
忍气吞声什么的,通通见鬼去吧!
围观的各门派长老们纷纷赞叹不已:“不愧是顾青涯的徒子徒孙,这脾性,与他当年简直一模一样。”
剑宗曾经孕育了众多剑道奇才,他们以卓越的剑术驰骋于九洲大地,留下了无数令人赞叹的传奇。
只是不知究竟是何原因,促使剑宗最终走向分裂。一个曾经在剑修心中占据至高无上地位的圣地,就这样逐渐走向没落,一蹶不振至今。
“这白衣女子年纪轻轻便臻至炼虚期,其余一剑宗弟子所使剑法虽然简朴,却行云流水,毫无赘余。看来,这届九洲会赛,对手强劲啊。”
讨论到这,不少门派起了拉拢的心思:“说不定,她最后还能拜入天谕门。”
一剑宗上届已有一个弟子拜入天谕门外门,若再出一个,一剑宗指不定能翻身。
另一艘云舟上,一个身着浮光锦裙的女子望着于清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皇兄,真没想到,那个令人生厌的女人倒还挺有本事的。”
“我尊称她为大师姐,你也应该对她使用敬语。”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纠正道,正是身着华服、风度翩翩的箫明尘。
箫宁儿撇撇嘴:“我才不要。”
箫明尘眸色微淡箫宁儿察觉到后,这才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不情不愿地说道:“那我以后不再这样说她了……这样可以了吧。”
箫明尘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目光投向远方天际,那里正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以一己之力压着四个炼虚期疯狂痛殴。
他唇边慢慢浮现出一抹既优雅又从容的微笑:“你不妨试着当她的面去说她。”
箫宁儿突然陷入沉默:“……”
不由暗自嘀咕道:她都炼虚期了,有你有这样坑妹的吗?-
天际,四个蒙面人心中大骇,于清安的骨龄至多不过二十多岁,她天赋再怎么出类拔萃,又怎么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他们这些在炼虚期修炼多年的人?
“你究竟是谁?”他们带着戒备的目光紧紧锁定于清安。
于清安灵根驳杂,一边用着冰属性的灵剑,另一手却时不时迸发出雷光电闪,冰与雷的力量交织在一起,磷磷烂烂,令人难以招架。
于清安虽然对玄符门和天明帝国之间的利益纠葛不甚了解,但她不介意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若你们想知道,大可以回去问问你们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
四人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清安轻笑一声,她体内的灵力如同璀璨星河般倾泻而出,点点汇聚在水寒剑上。
她用只有几人听得见的声音,平静地说道:“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的太子殿下,未必有胆量这样与我对话。”
当然,目前还未正式拜师。
如果那位太子得知她打了天明帝国的人,因而不愿拜她为师——那正合她意。她本就不愿节外生枝,沾染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就凭你?”四人下意识地对于清安的话嗤之以鼻,还没深究于清安话中的意思,便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迎面袭来。
所有抬头仰望的人都感到心中一紧,目睹一道横贯数里的夺目白光猛然撕裂苍穹,仿佛天意苏醒,那光芒耀眼至极,让人难以逼视。
周围的群众开始沸腾起来:“这是,一剑开天!”
“不,这不只是简单的一剑开天。”
“一剑开天”乃是由剑气或剑意凝聚而成的绝世杀招,其破坏力之强,常人难以想象。
但此招并不蕴含施展者自身的灵力属性。否则,以顾青涯当年的火属性灵力,青崖山将不仅仅是被一剑削平那么简单,而是会直接化为一片火海。
但于清安这招,寒气森然,周遭不小心触及的云舟,舟壁上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显然是带上了灵力属性的。
然后白光闪过,众人便听到“咚咚咚咚——”四声重物坠地的声响。
四名蒙面人原本反应及时,迅速抬肘挡住了这似乎能劈开天地的一击,但尚未来得及喘息,便感到手臂传来一阵寒意,低头一看,一层冰霜从手臂处开始蔓延,伴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凝之声-
死寂,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她……她真的是废灵根吗?”
二十几岁的废灵根,不费吹灰之力便击败了四名炼虚中后期?
那她是废灵根,他们是什么?不可雕琢的朽木,还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在地面上,一剑宗弟子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他们与御剑宗和玄符门的弟子们激烈交战。
出手剑法凌厉,招招致命,将御剑宗和玄符门的弟子们打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皮开肉绽……场面不可谓不惨烈。
看见四座冰雕从天而降,宋璟等人知道于清安已经结束战斗,这才带着一丝不舍,意犹未尽地收手。
爽!太爽了!
神清气爽,痛快淋漓!
于清安缓缓收剑,轻盈地降落在地。
她将水寒剑的剑柄递还给端木临,顺带问他:“四师弟,刚刚那一招,你有没有体会到什么?”
自从她将《回还诀》传授给端木临以来,她好似还未指导过他什么。
端木临心中一动,果然如他所料,于清安是有意借用水寒剑的。
他微微颔首,拇指轻抚过水寒剑尚带温热的剑柄,“多谢师姐。”
宋璟羡慕不已,他挤开站在他前面刘故远,指着地面兴奋说道:“大师姐,我们已经把他们都解决了!”
于清安微顿,她视线低垂,扫了一眼那些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无法自控的两宗弟子。
随着于清安的视线看去,一剑宗弟子开始莫名感到紧张。
打人确实很爽,爽到他们感觉心里郁结之气一扫而空,仿佛灵魂得到净化和升华,甚至修为境界都开始有所松动!
但是,他们在一剑宗修行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明目张胆地将其他宗门的人打成这般模样……
别说向来严苛的独孤长老所执掌的执法阁里的戒鞭有多么骇人;即便是在他们所属的山峰,师长和师兄师姐们也绝不允许弟子们擅自聚众私斗。
见于清安久久不语,一剑宗众弟子吞了吞口水,精神紧绷。
他们打都打了,大师姐应该不是在钓鱼执法吧……不能吧……
云舟上其他人也觉得一剑宗做得稍微有些过火,毕竟他们都是即将参加九洲会赛的选手,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在自找麻烦。
得罪了御剑宗和玄符门尚且不论,若天谕门对他们此举心生不满,那可便是张扬过头,自掘坟墓了。
在一剑宗所有人紧张得手里冒汗时,于清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说出了一句让人觉得意外又不意外的话:“干得漂亮。”
众人抬眸,只觉她一贯清冷如冰的眸色似乎在这一刻碎开,化作剔透的光点,在日光的照射下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彩。
令人心头一震。
一剑宗众人忍不住热泪盈眶,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想开口欢呼却突然哽咽住:“呜呜呜……大师姐。”
于清安:“……”
“哭……哭什么?”于清安沉默了片刻,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
如棋连忙为他们解释,语气中带着轻松和喜悦:“没什么,大师姐,我们就是太开心了。”
“大师姐,你好厉害,修炼真的好难,但是大师姐的修炼速度就像乘坐了飞舟一样,感觉我们无论怎么努力都追不上你了。”
如棋很想一头扎进于清安的怀里,但最后只是克制地拉着她的手臂,晃啊晃,满眼崇拜。
于清安微微一笑,她不过是再走一遍,难也不难。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端木临和独孤倩的手指不自觉地紧握着剑柄。
他们还是太松懈了,才会被师姐/她远远甩在身后-
“皇兄,其实你是想回青无峰的,对吗?”箫宁儿转头问箫明尘,她从刚刚起便看见,自己皇兄的视线从来落在一剑宗那边。
箫明尘望着那边温馨和谐的场面,轻轻一笑,却意外地没有开口回应。
箫宁儿突然伸手挡在箫明尘的眼睛上,等箫明尘拂开她的手,看向她时,箫宁儿这才认真地说道:“皇兄想去便去,我知道父皇那老头儿是用我要挟了你。不过就是一场联姻嘛,本公主何惧之有?”
“我知道皇兄不属意朝堂,更不喜欢那些尔虞我诈的纷争。”
她接着说道:“其实,我觉得我可以替你。毕竟,没有人规定澜洲的皇位不能由女子来继承!”
说到这,箫宁儿轻快一笑,发髻上的步摇轻轻摇曳,金色的光泽闪闪烁烁,如同细碎的金箔在水面上跳跃。
一派活跃天真。
箫明尘微愣,旋即失笑:“我倒不知你还有这个心思。”
“她其实……挺不错的,就冲她带领一剑宗的弟子教训这些狂妄自大的人,我就看她挺顺眼的。”箫宁儿颇为傲娇地说,“所以你回去,我觉得也挺好的。”
起码一剑宗看起来氛围挺不错的。
皇兄偏爱抚琴,那便抚;喜欢吹笛,那便吹。她最讨厌那些大臣明里暗里说他皇兄身怀天灵根,却做这些嗜音享乐之事。
哪里就用得着他们来指手画脚!
箫明尘轻轻地将手放在她的头顶,眼中流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为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他答应过某个人,澜洲将不会是她所行之事的阻碍。
箫明尘桃花眼闪过一抹暗芒:“不过,若阿宁想成为澜洲皇,倒也不是不可以。”
箫宁儿不过随口一说,听箫明尘这样说,她眼睛一亮:“真的吗?”
“自然,不过,作为一洲之主应该沉稳一些,不可动辄便用鞭子打人。”
箫宁儿尴尬一笑,手不自觉摸上腰间的鞭子,往后藏了藏:“我突然觉得,澜洲的皇位非皇兄不可!”
遇见讨厌的人,如果不能抽他,那可太叫人难受了。
“是吗?”箫明尘唇边泛起一抹微笑,姿态优雅,如同春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
站在一旁的侍卫晋海听到太子和公主公然讨论继位的敏感话题,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但他只能尽量保持面无表情,目光低垂,专注于自己的呼吸,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四个蒙面人从冰层挣脱而出,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于清安招式诡异,且那句话说得信誓旦旦,若她真的和太子殿下有关,他们自然不能再轻易对她动手。
黛妩见此,扬声道:“既如此,此赌局,押一剑宗者,胜。”
一剑宗弟子听到这道温柔如水的声音,眼中闪过一抹锐利,脸上纷纷露出愤慨之色,“我们又不是斗兽场上供人赌博取乐的妖兽!”
这又不是比赛,拿他们的输赢开设赌局,这算什么?
于清安动作一顿,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尖,“那个,是我……”
宋璟情绪上来,声音便显得有些怒气冲冲,刚刚他们就听见好几道声音扬言赌他们会输。
此刻于清安回来了,他们不由得向她抱怨告状道:“他们真的太过分了!”
如棋频频点头:“就是就是。”
刘故远甩了甩发酸发麻的手:“不过就是欺负我一剑宗形势比人弱!”
连独孤倩和端木临也沉默着,神情低沉。
到此刻为止,他们一剑宗还是处于一个被人围观看热闹的状态。
于清安:“……”
“咳咳。”于清安轻咳两声,抬手打断他们激动气愤的声音,“那个……”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在她身上,一瞬不瞬,眼神清澈认真,带着显而易见的信任与依赖。
于清安难得眼神微闪:“……其实,我也赌了。”
而且,这赌局还是她提议的……
“……”众人生气愤怒忿忿不平的神情全部戛然而止。
端木临抬眸,静静地凝视着她,神情纯净,宛如琼枝上悬挂的积雪。
独孤倩抬起目光,看着她,峨眉淡扫,纤眉微蹙。
宋璟看着她,低垂的马尾无力地搭在肩头,眼神受伤,哑了声音。
如棋眨巴着眼睛看她。
……
于清安尴尬地找补道:“反正……最后赢了不是。”
众人盯着她,不说话了,眼神慢慢转变为难以言喻的委屈。
他们微微抿紧了嘴唇,一个一个垂下了头颅,目光落在自己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身上,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空中气氛凝固,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许多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于清安:“……”
她有心想再说点什么,但没人抬头看她了。?
系统不由得幸灾乐祸:【宿主,你踢到棉花了。】
作者有话说:
棉花生气,委屈巴巴,沉默不语。
第129章 禁止入内 特别是,姓
御剑宗长老带着遭受重创的御剑宗和玄符门弟子, 回到了御剑宗所在的那艘云舟上。
在转身离去之际,他的目光冷冽地停留在于清安身上,眼神盱衡厉色,凝着杀意。
于清安毫不示弱地迎上了这位长老的目光, 眼眸中透露出一种淡漠, 仿佛冰雪覆盖的湖面, 没有一丝恐惧的波动。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 先刃后兵。
四周云舟也开始渐渐散开,各自交际去了。郊外树木歪斜,一片凌乱无序。寒冰之气凝于地面,天光破开云层, 游弋碎冰之上, 泛出点点清冷之意。
倒是有一种硝烟止熄, 万物重归平静的感觉。
于清安缓缓收回目光, 回头看去,身后众人依旧缄默无声,一个个埋着头,瘦削有力的肩膀往内收拢着, 周身弥漫着委屈低迷的气息。
“……”
于清安有心尝试哄人, 但她发现自己实在不擅长此道。
便只能生硬地说:“这场赌局的赌注……人皆有份。”
她押上了一整条灵脉, 即便赔率仅为一赔一,也能获得相当可观的收益。
“不要。”一剑宗弟子撇过头, 闷声道。
“……”于清安噎住。
她不太明白, 既得利益在眼前,为何要拒绝?
实际补偿都不要,那他们要什么?
“喂, 那边的人——”
于清安等人闻声转过头去,就见一位身着华服、唇红齿白的小孩正挥舞着手臂,急匆匆地朝他们跑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队身着整齐制服,步伐稳健的侍卫。
等跑到近前,他喘着气说:“你们来桑洲,肯定也是为了去闻月山庄品美酒、观美人对吧?本殿下之前曾言,哪一方胜出,我便请他们一同前往观赏邀月典。”
“嗯?”于清安语气悠然,不紧不慢地念出这几个关键字眼,“品酒?观美人?”
于清安是通过她留在云舟上的阵法,撕裂虚空回来的。
出来时见这里是桑洲,她还意外了一下。她原本就计划前往醉花谷的闻月山庄,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端木临和宋璟他们为何会在这里,确实值得深究。
毕竟之前如棋提出来想去醉花谷赏花时,他们可是痛心疾首地劝她三思,表现得仿佛对醉花谷这种奢靡之地毫无贪恋之心。
一众弟子一惊,本打算持续酝酿下去的委屈情绪瞬间消散无踪,“大师姐……不是,我们来桑洲并非为了品酒赏美人……而是为了看邀月……不,不是……”
完了,一时解释不清了。
一旁的小孩挑眉,带着好奇地神情,诚心诚意地问道:“不是吗?大家都是为了邀月典来的。如果不是为了邀月典,那你们来桑洲又是为什么呢?”
宋璟等人猛地回头瞪着他:死小孩,闭嘴!!
好不容易逮到大师姐理亏的时候,他们还没装够委屈呢!
平白搅乱他们节奏。
小孩似乎被他们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轻,不由得后退几步,磕上了身后侍卫坚硬的铠甲,疼得他眼中冒出了泪花。
于清安见状,随手一拳轻击在离她最近的宋璟的后脑勺上:“他说的又没错,你们瞪什么?敢做不敢当?”
宋璟捂住脑袋,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于清安,“大师姐——”
刘故远忍不住笑出声来,宋璟刚才还挤开他往前凑,这下好了吧。
但宋璟并没有发怒,只是揉了揉后脑勺,带着一丝郁闷认错道:“对不起大师姐,我们不是故意要吓到他的。”
惊得张子堂一脸见鬼地表情看着宋璟:小师兄何时变成这副样子了?
哦不,他们好像都变成这副样子了……
大师姐吃软不吃硬一事,已成大家共识。参考如棋与大师姐的相处,便可窥见一斑。
一旁的侍卫蹲下身子,目光急切:“殿下,您没事吧?”
小孩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一双眸子乌黑澄澈:“本殿下无碍,是我自己没站稳。”
于清安饶有兴趣地走近,半蹲下身子看他:“幽洲小殿下?晟泽?”
“姐姐,你……认识我?”晟泽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更没想到于清安会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听说过,敏而好学,颖悟绝伦。”于清安嘴角微勾,九洲皇族她其实不怎么了解,但这个小殿下她却略有耳闻,天生漏体,不能修炼,却多智近妖。
幽洲与澜洲原本实力相当,但澜洲逐步势弱,据说正是因为幽洲皇采纳了眼前这个小孩的计策。
但看起来,他和普通小孩似乎没什么区别。
不过,一想到她那外号笑面狐狸的三师弟的对手,是这样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她就有些忍俊不禁。
晟泽听到这话,充满稚气的包子脸立刻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姐姐刚刚好生厉害,他们能有你这样的师姐护着,真是叫人羡慕。”
于清安轻笑一声,是个人,看见好看又有礼貌的小孩子,眸光都会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众人的眼睛一睁,他们从这个小孩身上嗅到了危机感,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大师姐……”
于清安慢慢站直了身子,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遇事不决,又擅自改变路线……”
端木临微微一顿,神情有些不自在,这一路是他操控云舟的,对于偏离了既定路线这件事,他自觉承担着最大的责任。
独孤倩则轻轻地移开了目光,作为宗门的二师姐,在清安缺席的情况下,她的地位最高,是她首肯来桑洲看看这个提议的,若要追究,她难辞其咎。
如棋、刘故远和张子堂等人瑟瑟发抖:毕竟,嚷嚷着要来看的,是他们……
晟泽察觉到了一剑宗弟子的紧张情绪,便出言解围道:“姐姐,邀月典是醉花谷每五年才举行一次的盛事。闻月山庄中的美人都是音律修者,美酒都是用灵泉酿造的,闻之饮之,皆有助于修行。”
“九洲修士纷纷慕名而来,虽然我不能修炼,但也会想去见识一番。哥哥姐姐们会想去看看,其实再正常不过了,您不必过多责怪他们。”
于清安微顿,眼神中流露出罕见的温和:“没想到你年纪尚轻,竟知道得这么多。”
如今的闻月山庄是她一手整改过的,这套经营模式更是她亲力亲为、精心打造的。所以,与其说这小孩是在说闻月山庄的引人之处,倒不如说是在夸她。
“……”端木临等人缓缓投去一瞥,只见那孩子容颜精致如雕琢,面庞粉嫩,侃侃而谈,表情分外无害。
于清安:“既然都到了这里,若不去看看,确实有些可惜。”
“也不需让小殿下破费,我们同路一道去看看。”
晟泽面露喜悦:“那太好了。”
装了半天委屈的一剑宗众人:“……”
他们除了挨批,死活没插上一句话。
不过好在,大师姐没怪他们擅自来醉花谷-
如棋抱着于清安的一条胳膊,忧心忡忡:“大师姐,我后来听说了,来醉花谷一趟需要花很多很多灵石,我们这么多人……”会不会破产啊。
于清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重复道:“刚刚赌局赢了。”
黛妩自然会把钱汇到她在千巧阁的账户上。
也就是说,她现在有钱得很。
如棋表情一滞:“……”
宋璟等人也不敢吭声了,虽然大师姐是拿他们开设的赌局,但是赢了钱还带他们玩。
真的,他们哭死。
醉花谷,景致恰如其名,谷中花木葳蕤,绵延千里。走在谷中小道,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缤纷花色。
风一拂过,花瓣随风零落,吐芳扬烈,惹人迷醉。
一剑宗众人哪里见过这种景色,像是一群刘姥姥进大观园,目不暇接地四处观望,连连发出赞叹之声。
刘故远啧啧称奇:“这花我在别处都没见过,真好看。”
宋璟沉思道:“这些花树虽然避开了小径,但其布局显得过于杂乱无章。”
刘故远:“醉花谷的花闻名天下,就你还评价上了。”
宋璟瞪他:“你们铸剑峰除了铸剑,也该学点别的什么东西。面对这样的景色,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好看,也不嫌丢人!”
刘故远扔下手里的花枝,“你再说一遍!”
张子堂眼见要干架,赶紧打断道:“话说,邀月典到底是什么啊?”
九洲会赛很好理解,就是九洲的人会聚在一起,打几场架。
但是“邀月典”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像是某种仪式?
夏轩边回忆边解释道:“我听说邀月典其实是一场音修比试,夺魁者为‘明月’,第二名为‘上弦月’,第三名为‘下弦月’。”
晟泽一路上十分健谈,说话的声音软糯稚嫩,还保留着孩童的纯净音色:“所谓‘邀月’,即是说,前来观赏邀月典的宾客,有机会邀请比赛中的前三名优胜者一同……”
宋璟手疾眼快捂住他的嘴巴:“好了,我们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其他人也有些尴尬。
印象里,玄扬真人和其他长老都严肃告诫过他们:小孩子不能来这种地方。
那一听就不正经。
晟泽身旁的侍卫脸色一黑,“放开!”
晟泽摇摇头,示意侍卫没事,然后才仰着头看着宋璟:“哥哥,我是说错了什么吗?”
宋璟呼吸一轻,他们本来对这小屁孩挺有敌意,但架不住他时不时一脸钦佩羡慕地看着他们手里的剑,还一口一个“哥哥姐姐”。
“你……你没错。”宋璟讪讪松开手。
小孩子懂什么呢?他怎么可以和小孩子一般计较。
如棋凑过来,悄声问他:“所以是“一同”什么?”
晟泽歪头,也小声地回她:“吹笙抚琴,赏月观花啊。”
“哦。”如棋一脸受教,忍不住夸道:“原来是这样,小泽你懂得好多。”
听得一清二楚的宋璟等人:“……”
就……就就这样?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那只是这样,长老们为什么要那样?
偶有提及,皆一脸讳莫如深?
于清安一路上默默地听着他们的讨论,表情有些许复杂。
其实所谓邀月典,对内不过就是一场比赛,类似于一剑宗和万剑宗之间举行的问剑大比。对外,应该可以说是一场……引流用的营销活动?
不过,她之前只是给出了这个构想。如今看来,翁若冰确实很有商业头脑。
但修士寡情,商人重利。如果翁若冰不愿回归四季城,担任“花”字分部的主事人。
她要强求吗……
把人全部重新凝聚起来,打造出一支她指哪打哪的精锐之师,然后呢……这样的做法,对于抵御魔族的侵袭,真的有效吗?
“大师姐……”如棋喊了于清安一声,于清安抬眸,就见所有人都看着她。
于清安收拢思绪:“怎么了?”
“瞧,大师姐,前面排起了长龙。想要进入闻月山庄似乎需要检测修为和验证身份。”
于清安稍作停顿,目光落在山庄入口处,在那大门外边,确实排着一条蜿蜒曲折的队伍。
队伍中既有镶金嵌宝的马车,还有形态各异,口中垂涎的妖兽,而在这些车辆和坐骑中间,还有一群靠两条腿随着队伍一点点地移动的人族修士。
“喂,你们还走不走啊,不走别挡道。”身后传来几道催促声。
于清安等人回头看去,就见身后又排上来了许多号人。
他们身上穿着的道袍款式简单,从里到外透露出一种朴素的气质,颜色虽然多样,却并不追求过分的华丽。
于清安正欲开口致歉,却听到晟泽在一旁抢先答道:“通往闻月山庄的道路仅此一条,我们也是在排队,只是站得稍微分散了些。”
那个蓝衣修士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张了半天,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反驳。最终只能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然后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于清安抬手示意大家跟上前面的队伍。如棋环顾四周,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我感觉,这里很多人看起来也不像很有钱的样子啊。”
不是说醉花谷是寸土寸金之地,门槛高开销大,来着非富即贵吗?
感觉这里一半以上都和她一样,普普通通的。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晟泽,这小孩人小鬼大,知道的东西是真的不少。
往常这类见闻,都是箫明尘师兄一边嘴角噙笑,一边慢悠悠地向大家传授。
如今他不在,涉世未深的一剑宗众人真的就是土包子进城,对许多一知半解的事情充满了好奇心,求知若渴。
晟泽见众人都看向他,也不紧张,反而是有条不紊地向大家解释道:“邀月典举行的这几天,入庄之人不看身份,只讲缘分。”
“缘分?”于清安微疑,闻月山庄何时有了这样奇奇怪怪的规矩?
晟泽点点头:“是的,不过于姐姐,你不用担心,大家应当都是有缘的。”
毕竟,有人就有生意,世上哪有将利益拒之门外的道理呢?
于清安莞尔一笑,她并没有担心,只是莫名有点奇怪的预感-
队伍虽然蜿蜒绵长,但是大家嬉笑打闹着,不知不觉,于清安他们这一行人便已经排到了队伍的前列。
等端木临、独孤倩、晟泽等人一一通过,轮到于清安时……
“站住。”
于清安抬眼,此前的预感没有出错。她刚刚有意落后,果不其然,只有她被人十分精准地拦了下来。
拦住她那对女修士,身姿纤秾,面容姣好。
她们细致地审视了于清安一番,然后轻启朱唇,语气冷淡地询问道:“姓氏?”
于清安如实道:“于。”
对面一女子藐藐地看了于清安一眼,直接下了逐客令:“不好意思,您与我闻月山庄无缘。”
在于清安身后,有人探出头,带着轻蔑的笑声嘲讽道:“来到闻月山庄,还敢穿着一袭白衣,活该会被拒之门外。”
“……”于清安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不知白衣有何不妥。
修行之人多着白衣,取飘渺出尘之意,又不是丧服时穿的缟衣。
“大师姐!”如棋站在山庄大门那边疯狂招手,“你快看墙脚下的东西。”
于清安顺着如棋所指的方向望去,这才注意到墙壁下方新刻上了一行微小的字。字体非常非常小,但是字迹却异常清晰:
凡女子着白衣者,男子姓白者,不得入内。
于清安:“……”
指向性太明显,她想假装与她无关都不行。
不过她算是看出来了,她之前的行为,成功让她在原四季城中成为了众矢之的。
端木临等人自然不会让于清安独自留在外面,他们刚要跨出大门,却被守在门口的修士拦了下来。
“请留步,邀月典期间,闻月山庄规定只准入内,不得外出。”
“那……那大师姐,你去换个衣服,我们在这里面等你!”如棋大声朝于清安喊道。
身后的蓝衣修士逮到挽回颜面的机会,当即再次催促于清安:“走不走啊,不走就别浪费大家时间。”
于清安抬步往旁边一挪,离开了队伍。她抬头,目光投向对面的众人:“四师弟,独孤师妹,你们先带大家去观看邀月典,我随后就到。”
端木临和独孤倩颔首,所有人都觉得于清安是打算去换一身衣服,毕竟这看起来是最为便捷有效的方法。
“噗嗤,还随后就到。第一次进不去,便意味着你同闻月山庄无缘。这缘分哪有一来再来的?”
“怕不是你待会便要在醉花谷的万花阵中迷失,最后兜兜转转,自己走了出去。”
“就是,还是回去洗洗睡吧。”
宋璟眉头一跳,他刚刚便觉得这里的花草树木布局诡谲,没想到真的是阵法。
那大师姐可能真的进不来了!
守卫的女修抬手,毫不留情地示意于清安离开。至于她是否能够换衣后回来的问题,她们并未给出任何答复。
但于清安知道,就算她换了衣服,估计也是进不去的。如果只是因为白衣,她们为何要多此一举问她姓氏。
所以,此届邀月典,无缘的有两类人:姓“白”的男修,以及,姓“于”的、穿白衣的女修。
换而言之,翁若冰估计已经知道她还活着。
并且,开始针对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闻风铃动 偏要收服不
陆远洲在九洲各地散布魔气和制造幻境已有些时日了, 但他行事谨小慎微,徐徐图之,倒也没有在九洲引起太大的反应。
陆远洲看着眼前的幻境,神情冷淡:“幻境依托于天地间的灵气而存在, 在未受外界干扰的状态下, 它们将无休止地运转, 不断消耗着这世间的灵气。”
“而幻境可诱人心,人族中已有不少天之骄子, 如同你我这般。”陆远洲轻笑一声,但他认为这并无不妥,他们不过遵循本心,顺应世间的规则流转。
借助魔气来提升自身修为, 何错之有?
“过去我孤身一人, 布局九洲实为艰难, 幸得有你相助。”陆远洲对身边一人说道。
但站在他身侧的黑袍人, 兜帽下未被日光侵入的双目深邃如渊,神情保持着一贯的冷漠沉寂。
陆远洲本身并不是一个喜欢多言的人,但面对犹似提线木偶的裴时,他总会多说几句。
“幻境下方埋着颠倒五行阵的阵眼, 若阵成, 则九洲之境, 无人可以飞升。”
飞升打开天门,是人族最后的希翼和退路。
魔族此举, 可谓釜底抽薪。
裴时眼眸微动, 黑色睫羽倾压而下,敛住一切光亮。
突然,微风中传来一点波动。
陆远洲渐渐收敛了唇边的笑意, 眼神转变为平静。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真正显露出他那隐匿在温润外表下的魔性。
眼前虚空波动扭曲,渐渐浮现出一面魔气涌动的水镜。镜中画面出现一张放大的脸。
——竖瞳幽暗,面覆黑鳞。
魔族——无衣魔使。
看见陆远洲和裴时二人的身影,水镜中的人影缓缓后撤,这才露出了完整的上半身。
她歪头一笑:“你许久不回应,我刚刚还以为水镜坏了。”
陆远洲淡淡问她:“何事?”
“听说天谕门派遣了众多天下行,他们清除了不少你布下的魔气。”无衣嘴角上扬,语气不善:“若你已无用武之地,不如换我去九洲?”
无衣的瞳孔紧缩,冷血的神情在此刻突兀地变得虔诚而炽热。
她的内心已经开始迷茫、焦躁和兴奋了。
娘亲……娘亲!她要去找她!
陆远洲目光微沉:“条约尚在,魔族不得踏入九洲。”上次无衣潜入蔺云城,已经引起了仙盟和天谕门的戒备。
人域九洲目前看起来风云依旧,无事发生,但魔族和人族之间的那根线已经越崩越紧了。
无衣不以为意:“就算这天地灵气未减,人族也不足挂齿。”
陆远洲淡声分析:“可若魔族擅自对人域发起进攻,妖族便会坐享其成。”
无衣知道自己说不过眼前这人,她顿了几秒,语气冷冷地直言道:“但尊上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
以尊上的实力,根本无需布什么局,魔族迟早也会一统三域,彻底粉碎那个阻碍她进入人域找娘亲的条约!
“还是说,你其实和他们说的一样,还顾忌着自己人族的身份?”无衣瞳孔幽冷,直勾勾地凝视着陆远洲的眼睛。
虽然他已经按照尊上的要求,杀了一百一十七名修士的性命作为他加入魔族的敲门砖。但到底,人族除娘亲外,一向虚伪、狡诈。
陆远洲眉头攒起,周周围的魔气翻滚不息。他本无心杀戮,但既然已经动手,魔族就不该质疑他。
他的心情变得阴郁,声音也变得格外低沉:“若尊上还有其他指示,不妨直言。”
黑蛟本就是冷血动物,无衣心情不愉快,黑色鳞片便逐渐泛起阴冷的光:“杀光天下行!”
就是因为他们,她才进不去九洲!
陆远洲一笑,嘴角弧度透露出一股无情的寒意:“我是入魔,不是飞升成神。”
杀光天下行,他拿什么杀?
这也显然不会是那第五魔尊的意思。
无衣的冷瞳中划过幽绿的光芒。她微微侧首,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调重复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尊上的意思,是九洲太安静了,他要见血。”
自从澜洲的诛魔大会后,一切太平静了。
魔族盯着人族,自然想看人族,陷入一片混乱。
最好便是像几百年前一样,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好。”陆远洲一抚问心剑,甚至都没怎么犹豫,便点头答应了。
“桑洲最近汇聚了不少人物,若尊上要见血,这里再合适不过。但,仅凭我们二人之力,恐怕难以成事。”
无衣歪头:“然后呢?”
陆远洲缓缓抬起眼帘:“我需要潜伏在九洲的,所有魔族的名单。”
“我需要他们的帮助。”
他为魔族办事,但魔族不过愚昧未化之物,既然不信他,他也该为自谋后路。
无衣自然不傻,她竖瞳微微缩起:“把名单给你,然后找人把我们一网打尽吗?”
陆远洲轻笑一声,声音不辨情绪,“原来魔族也如此多疑。如果不信任陆某人,那问心剑自然不会继续为你们所用。”
无衣并没有权力提供那份名单,但她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若你需要协助,我即刻去向尊上请示,我亲自前往九洲一趟。”
既然是要闹,自然不用顾忌那些天下行了。而且闹得越大越好,娘亲讨厌她入魔,厌恶她杀人、吃人……若她把这些事情做尽做绝,娘亲定会现身,斥责她、惩戒她。
想到这里,无衣的血液仿佛被她心中的幻想点燃,开始沸腾起来。她脸上的黑色鳞片缓缓地向皮肤深处收缩,最终完全消失不见,展露出的肌肤如同新生婴儿般细腻而光滑。
随着鳞片的隐去,她的五官完全展露,带着一种清冷的气质,神似她第一眼见到于清安时她的几分模样。
但无衣拥有着妖族独有的特征,一双竖瞳散发着幽光,纹理诡谲的犄角蜿蜒在额前,一张薄唇如饮人血,鲜红欲滴。
甫一被她用懵懂阴冷的眸子注视,便像是被妖冶鬼魅扼住呼吸。
脑海中仅剩下视觉冲击:妖艳、靡丽、危险。
陆远洲眼神一暗。裴时注视着水镜里这张带着几分熟悉的脸,瞳孔微动,但很快又恢复冷漠。
无衣对这次的化形十分满意,她的瞳眸嗜血腥冷,舌尖缓缓舔舐过唇角。
“那就依你所言,从桑洲开始吧。”
她已经,完全迫不及待了-
于清安绕着闻言山庄看了一圈,这里确实是扩建了。所以以翁若冰的性子,山庄里面布局定然也和之前大相庭径。
强闯,似乎不太明智。
正观察着山庄的地形,于清安觉得鼻子有些痒,心里隐隐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阴冷,近乎迫切。
于清安微微蹙眉,这种感觉,不太好。
系统跟着于清安转悠了老半天,忍不住吐槽道:【宿主,别人的势力,哪怕主子已经去世几百年,但在部下心中依旧余威深重。】
【而宿主呢……这已经是第几次被拦下了?实在是有些丢人。】
“……”于清安无法反驳。
但转念一想,抢来的势力,渴望独立自由,也不是不能理解。
再者,四季城以实力为尊,如果他们已经知晓了她现在的修为,却还立刻跪地俯首称臣,那才真叫人匪夷所思。
不过奇怪的是,之前“余将”说过,江盈在醉花谷。
那如果“余将”是通过江盈找到她的,那醉花谷对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态度?
【宿主,不然你去换一下衣服试试看?】系统建议道。
于清安自动忽略了系统的话,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姓于,换什么衣服都没有用。
她沿着山庄的外围细致地勘察了一番。最终发现,环绕山庄的众多阵法,都是她留下的。
还是她修为巅峰时期的作品……
【宿主破解得开吗?】
“强闯或许可以,但势必会惊动其他人。”自己亲手布下的阵法,她心里有数。她自己发现的破绽,她都给一一补上了……
这算什么,补漏洞,把自己给堵死了?
于清安思索了一番,伸手摸上了腰间的灵宠袋,将黑鸦唤了出来。
甫一重见天日,黑鸦疯狂抗议,破锣嗓子直接在于清安耳边炸开:“嘎嘎——”
上次于清安在风雨楼前渡雷劫时,随手将执意要插手的黑鸦给收进了灵宠袋,并顺手施加了一层封印。
事到如今,确实已经过去了五六七八九天……
“你没有心!”黑鸦愤然控诉,它乃天地神兽,尊贵非凡,于清安却将它囚禁在那一方逼仄狭小的空间之中!
于清安耐心地听着黑鸦的发泄,直到它情绪激动,口不择言地喊出了一句:“吾要与你解除契约!”
于清安这才慢慢抬起黑眸,语气平静地断掉它的希望与自尊:“缔结主仆契约容易,但想要解除,就没那么简单了。”
黑鸦委屈极了,“那你现在唤吾出来干什么!”让它直接老死那破袋子里好了。
于清安指着面前的山庄,“飞进去,做我的眼睛,帮我探探路。”
“吾不要。”黑鸦的脾气本就不小,此刻它飞落在一旁的高枝上,收拢翅膀,用尾巴朝着于清安。“你有本事就用契约操控吾!”
见一人一鸟僵持住。
系统不由得劝解道:【宿主,你哄哄,说不定它就同意了。】
于清安:“……”
最近怎么一个个都要人哄?
于清安抬眸:“下来。”
“哼。”黑鸦把脖子埋进翅膀。
于清安二话不说,抬手用灵力将它从树上擒了下来,见它闷闷不乐、生无可恋地摊在她手心。
于清安难得一笑:“并非有意关你,若你觉得委屈,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黑鸦眼睛微亮,刚想答应,又急忙刹住,转而傲娇道:“什么都可以吗?”
“嗯。”于清安说。
“那你助吾化形!”黑鸦开始兴奋,没道理那只小白鹤能够幻化成人形,而它堂堂一只神兽却做不到!
“好。”于清安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
白倾寒之前说:按照人族的年龄计算方式,黑鸦实际上只有八岁。
八岁正是好哄好骗的年纪。
黑鸦顿时欢呼雀跃,一扫郁闷!
“说吧,你要吾如何做!”
于清安指尖凝聚起一团柔和的光,在它眉心处一点。
“我分了一缕神魂在你身上,接下来一路,听我指挥。”
她倒要看看,如今的闻月山庄是何模样。
她承认,在重新收回风雨楼之前,她其实并没有重建四季城的打算。
但屈飞儿一而再再而三的飞信,确实叫她有些按耐不住。
翁若冰的醉花谷也一样,拦住她于清安的,她反而非常有兴趣收回来-
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之间,一座山庄悠然坐落,山庄的建筑风格奢侈典雅,与周围遍地嫣红和谐相融,仿佛从山间生长出来的一样。
此时,一只黑鸦振翅高飞,它的身影如同游云投落下来的影子,轻松穿梭过山庄周围布下的阵法。
黑鸦此刻可以说是于清安的化身,她的目的很明确,找到翁若冰。
屈飞儿之前提醒了她,哪怕翁若冰不肯臣服,有很多利润,醉花谷也该吐出来。
黑鸦在空中盘旋许久,它看见了被安排在山庄外围的端木临等人,但最终还是掠过他们的头顶,直闯山庄内围。
端木临和独孤倩微微抬头,刚刚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锁定在他们身上。
但并没有察觉到恶意。
端木临目光注视那只黑鸟,带着一丝不确定:“独孤师姐,你觉得大师姐会进来吗?”
他后来觉得,那不会是一件白衣的原因。
独孤倩将视线收回,摇摇头:“我也无从得知。我们暂且在此地等她,若等不到,我们便寻一合适的时机退出。”
“退出?”
一道轻渺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我们闻月山庄招待不周吗?”
一剑宗众人回身,就见路的尽头迤迤然行来几人,男男女女,容貌皆非凡俗,水佩风裳,环佩叮当,仿若如从一幅幅古画中走出。
一剑宗弟子一齐皱起了眉头。
太香了……
他们还未至近前,一股奇异的香气已经随风飘然而至,郁郁菲菲,如同春日里最浓郁的花香,又似深谷中幽兰的暗香。
张子堂最先打起了喷嚏,他们在一剑宗闻的都是空气里最自然的味道,何曾品过这种细糠。
对面那群人顿住,之前见到他们的,无论男女,眼睛里皆不可避免地流露出惊艳,但他们这是什么反应?
为首一人浅笑嫣然,她行至端木临面前,自我介绍道:“我是闻月山庄左庄琴修,古姒。”
左庄修音,右庄修舞。
端木临微微颔首,然后默默退开一步。闻月山庄的弟子,无论男女,皆身着上等的丝绸和轻纱。
他们的衣着不仅精致考究,还在不失礼的情况下,格外……自由奔放。
古姒长裙及地,抹胸的边缘镶嵌着细小的灵石,衬托得露出的肌肤,晃眼得白。
非礼勿视。
端木临眉目清俊,气质宛如冬日松枝上覆盖的一层新雪,一袭白衣,就算站在人流里,也是山间流淌的清泉。
古姒等人在远处便被他引起了兴趣,这才走过来搭话。
见端木临客气疏离地退后了一步,古姒等人的目光更加集中于他。她轻启朱唇,含笑道:“我们闻月山庄难得来剑修,今日有幸得见,不如随我们到内庄,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诸位?”
宋璟跳出来打断她:“入庄的人,不都是待在这外庄的吗?”
四师兄和独孤师姐打架行,但在人情世故上却显得有些迟钝。同样身为亲传弟子,宋璟觉得自己有义务也有责任为大家排除一切潜在的消费陷阱。
“就是。”
刘故远四处看了看,外庄建筑错落有致,背靠内庄高墙,屋舍之间,小径蜿蜒,两旁种植着各种名贵的花草树木,看起来已经不便宜了。
他们剑修真的很穷,穷到他铸剑峰靠兼修铸剑才养得起自己和剑。
他可不想把积攒起来的老婆本花这。
古姒微微一笑,声音中带着一丝温和的调侃:“你们误会了,邀月典期间,我们闻月山庄除了几处禁地之外,其他地方都是对外开放的。不过,进入内庄和外庄的条件确实有所不同。”
“但是,若有山庄内门弟子引荐,入内庄也并非难事。”
而有钱有权有势的,她们给他送到翁庄主门口都行。
如棋小声道:“姐姐,我们觉得外庄挺好的。”
小泽无法修炼,外庄鱼龙混杂,他的侍卫坚决不让他在外庄久留。在小泽踏入内庄之前,他曾有邀请他们一同前去内庄,但是他们拒绝了。
先不说这里提供给他们的客舍已经足够宽敞精致了,就算破破烂烂,他们也还是要在这里等大师姐的。
一剑宗弟子赞同点头。
古姒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群手持长剑的修士,他们的神情一个塞一个的清澈,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憨态。
面对这样一群愣头愣脑的青少年,即便是一向巧舌如簧的古姒,此刻也感到了一丝语塞。
那他们到底来闻月山庄干什么?看花吗?
古姒挤出一抹笑:“既如此,那我们便不打扰了。”
“这位公子,这是古姒的玉簪子,烦请公子在邀月典上投我一票。”古姒再次走近端木临,手中递过一枚精致的玉簪,其质地温润,雕刻精细,显然是一件珍贵非凡的饰品。
邀月典是内门弟子大比,但比拼的不仅仅是修为和能力,更是“魅力”。
音修外可以用音波杀人于无形,内则能以音律触动人心,引发听者内心深处的情感共鸣。对于那些修为高深的音修大能而言,他们甚至能够仅凭寥寥数语便构筑起幻境,让人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端木临眉头微蹙,水寒剑抬起,止住了她的动作,一股寒凉的剑气从剑身渗出,丝丝缕缕,叫人心惊。“姑娘请自重。”
古姒微微一怔,端木临对她的美色视若无睹便罢,可居然对她的攻击也毫无一丁点反应。
甚至于连羽睫都没有动一下。
宋璟知道自家四师兄的性子,当即解围道:“比赛应该堂堂正正,你怎么拉票,可耻。”
古姒:“……”
身后闻言山庄的弟子表情也一言难尽,来他们醉花谷的,他们什么样的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这样式的。
“铃铃铃——”
在凝滞的气氛中,高墙那边,突兀传来一阵铃铛的声音。
古姒抬头望去,空中阵法出现微小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是闻风铃!有人擅闯山庄主阁!”
主阁是庄主的居所,谁人那么大胆!
古姒的脸色骤然一沉,“吩咐下去,立即封锁闻月山庄,内外院不得开放。”
“是。”两个弟子拱手领命而去。
“其余人随我,即刻前往主阁。”
趁其不备,古姒一把将玉簪塞给端木临,然后低声道:“你们最好不要四处走动,对了,这玉簪别扔,若有人前来盘查,它或许能为你们化解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闻言,端木临看着手里的东西,眉头紧紧蹙起。
古姒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不管端木临是何反应,她古姒送出去的东西,岂有别人不要之理-
宋璟等人绕着端木临看了一圈,“四师兄,没想到你艳福不浅啊。”
端木临淡淡将玉簪往宋璟怀里抛去,吓得宋璟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它:“不是,这是人家给你的,你丢给我做什么?”
端木临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着那堵阻隔了山庄内外的高墙的上空。
刚刚那里,飞过了一只黑鸦。
是大师姐的。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感谢看到最新章,然后还时不时给我投营养液和留评论的宝。(原地满血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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