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谕门周围的山是冷的, 虽有金色的日光照耀而下,可依旧透着一股出尘的寒意。
特别是在于清安喊完那两个字之后,四下莫名静了起来,唯有空中雾霭缓缓流动。
四下的静谧, 让系统的“心”渐渐提了起来, 虽然于清安直白地说他们“已是道侣, 无需见外”,可它还是有些顾虑。
万一他不来, 引出天谕门其他人可怎么办。
宿主现在不是大乘期,打不过!
【宿主,不然……】我们还是先离开。
系统话音未落,于清安身前的虚空微微振动, 如同水面般泛起了一层层涟漪。
于清安眉眼微抬。
一截白色的衣袍从虚空中飘出, 凛冽的寒气霎那间从四面八方将她包裹。
这不是威压, 而是修仙大能没有刻意掩盖的气息。若大能不悦, 这股气息可形成无形的气场,压迫得人呼吸困难,心神俱颤。
但于清安并没有感受到。她淡淡抬头,白倾寒一步从虚空中踏出, 眼前似有一轮白色光凭空生出, 周遭一瞬透亮。
下一刻, 那人便落在了她身前,与她只相隔半步之远。
于清安眉梢微挑, 修仙之人受时间眷顾, 他与她印象里的一模一样,轻裘缓辔,凤眸看过来时, 内里潋潋流动着清冷之色,姿神端严,俊美无俦。
二人视线触及,谁都没有先开口。
就在于清安准备组织语言时,就见一只筋骨匀称的手伸了过来,缓缓握住了她的右手手臂。
于清安愣了一瞬,手顺着他的力道抬起,“?”
这么主动?
眼前一阵白色的灵光闪过,于清安感觉似有什么东西没入了她的手背。
白倾寒眸色如常:“这是灵印,有了它,你可以自由出入天谕门门外阵法。”
于清安看着没什么变化的手背,顿了顿,抬眼笑道,“好久不见。”
她最早之前说,二人再见时“形同陌路”,但显然系统不允许,又或者说,她似乎已经代入了情劫这个设定里,冥冥之中,有人在推着她走。
但她不介意,因为她就是来当这个劫的。
白倾寒的眼眸深处倒映着于清安的相貌,穿过血肉身躯的,最原始的神魂模样。
“确实,好久不见。”
闭关几年于他而言,不过须臾,可若论起等待,便与时间长短无关。
于清安直接道:“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来找你吗?”
但实际上,除了白倾寒分身化作剑灵二十一的那一次,其余时间一直都是于清安在主动找他。
主动到天谕门上下所有人都觉得于清安真的是对仙君情根深种,爱到不可自拔,可轻易自堕魔道的地步。
“没有目的,也可以寻我。”白倾寒嗓音沉静平缓,听不出来有没有别有所指。
于清安一静,到也没有心虚。只不过,若没有目的,她不一定会来寻他。
不知回答什么的于清安,突然注意到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非常微妙。
站在天谕门的正门前,若是有门内弟子偶然路过,岂不是要看到他们高高在上、清心寡欲的仙君与一个陌生女子攀谈搭话?
但是显然,白倾寒不甚在意,于清安也是。
她将视线重新移面前人身上,很浅地勾了一下唇:“无事,为何不能是你来寻我?”
攻略是一个人的事,可若对方心动了,那便是两个人的事情。
两个人同登台,独角戏是唱不到最后的。
白倾寒与她对视,剑眉入鬓,眸中看不出波纹:“好,下次换我去寻你。”
修仙一途自有命数,他身负第三劫,若与她牵扯太深,于她而言并非好事。可若这是他避不开劫,倒也不用再克制顾忌。
于清安:“……”
又是一个出乎她意料的回答。
这难道就是百分之七十五的好感度能有的待遇吗?
所以她抬眼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迟疑却问的直白:“你知道哪里有金色落生花吗?”
【!!】
【宿主,你要干什么?!】
于清安不理会脑中聒噪的声音,眼神专注地看看他。
落生花原名叫落神花,据传是仙神陨落后其神魂所化。
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可遇而不可求。
“若有需要修复元神的人,你可将他带来。”白倾寒敛下眼眸,所有目光被他尽数收回。
她可以为了现在这具身体的师父不顾生死潜入息海,自是可以为他寻找修复神魂,重塑肉身之物。
于清安摇了摇头,语气难得诚恳:“那人就在眼前。”
送他?
白倾寒眸色微深,视线仿佛穿透了世间的喧嚣,只停留在她一人身上。
被这样可看众生的眼神凝视着,若换作他人,恐怕早已血液冷凝,呼吸停滞。
【救命,宿主,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啊!】
系统急得电流音哒哒冒,之前于清安虽说做的多说的少,可也会照着系统给出的台词念,包括但不限于:借着“醉意”扯着白倾寒的衣襟低语爱意,借着送礼直接表白……
可无论她怎么说,白倾寒的好感度却始终如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动。更有甚者,每当她说一句,好感度就往下掉一点。
说一句,掉一点,说一句,掉一点。
吓得系统后来都不敢发布类似这样的任务,只当做谨言慎行。
于清安看他:“你那具元神分身的力量大部分被我吸收,若能寻得金色落生花,也算是对你的补偿。”
说完这句话,于清安在脑海里用意念关闭了系统显示的好感度数据,左右是不准的东西,看着容易影响心境。再者,他之前说的对,用数据来判断他的情感对他而言不公平。
而她于清安也不需要被一个数据来衡量她做的对不对。
白倾寒的神情似乎冷了些许,“补偿?”
“补偿”是一个有疏离感的词,仿佛下一秒就会听到她说“从此两清”。
于清安盯着他看,没发觉这个词有什么不妥,只觉眼前这个人白袍芙蓉冠,纤长的睫毛微微下覆,矜贵清冷到似乎要与天边寒云相融合。
下一秒,于清安眉头微蹙,回头将目光扫向山道尽头,“有人来了。”
她的神识是大乘期的,能感受到的范围算得上广。
几道交谈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传来:“这届天下行的阵容也太大了吧,此前是一洲出行一个,现在整整派出了二十七个。”
天谕门一共有九个峰,之前都是一个峰派出一名真传弟子,今年还额外从内门中选人。
另一个声音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魔族蠢蠢欲动,各地异事频发。”
秘境坍塌,灵植魔化,散修失踪……
一道声音拔高,声音愤慨:“呸,魔族果真是魔族,与我人域签订条约,背地里却做尽那些龌龊之事。”
澜洲死了一百一十七名金丹以上的优秀弟子,新兴力量折损,不仅是澜洲之悲,更是人族之痛!
说到魔族,突然有人压低了声音,他们的脚步随之放慢:“你们知道那个传闻吗?”
其他几人停顿了一下,接收到了他的信号,顺着这个话题传音聊了起来:
“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说什么魔族近日之举,实则是在为清安仙子报仇。”
“报仇?”
“传言是有些离谱,可我倒觉得不像是空穴来风。第五悸是谁?那可是一统了魔域三重天的人,若他不在意,早就一手捏死了!”
妖族种族杂乱,力量强的种族生育率低,数量稀少,力量弱的族群则数量庞大,故而谁也不服谁。
今天九尾白狐称王,明天孔雀明王称霸,可以说是三域中最乱的一个。
相比之下,比妖族更加血腥残暴的魔族却尊服一人,由此便可知第五魔尊到底有多可怕。
可偏偏这样一个魔,却对前去刺杀他的清安仙子手下留情,不仅没有伤她丝毫,反而将人留在魔宫好生照料。
“听说仙君与魔尊大战时,魔尊还有意无意地护着她,这不是有私情是什么?”
“清安仙子行刑前什么都不说,说不定还真是移情别恋了。”
“又或者,有没有一种可能,清安仙子她本就是魔族中人?”
不然她为什么能毫发无损地穿越魔域三重天的重重防线,直接杀到那第五魔头的面前?
于清安:“………”
好大一顶帽子!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白倾寒,对方黑眸深邃地看着她,眼睫倾覆下来,宛如一片乌云覆盖在了遥远的雪峰之上。
除了冷,还有几分风雨欲来。
系统被关了好感度功能,却也会察言观色,它当即拼命喊:【宿主快把握住时机,快跟他解释啊!快!!】
于清安:……解释个鬼!
首先第五悸间歇性发癫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第二,她不是不解释,而是因为她当时任务失败,本就得走,没必要再多费一丝口舌。
这怎么说?前者越解释越黑,后者直接就爆马了。
所以她选择不解释,迎着他如有实质地目光,淡定地走了过去,手一伸,拉住白倾寒薄骨分明的手,往天谕门阵法的方向掠去:“有人接近,我们先避开。”
白倾寒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身影,过了一会,他伸手向前,虚虚地揽住她的腰身,一阵灵气波动后,二人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此时,那几个弟子刚好从最后一节阶梯跨步上来,“不过以清安仙子的实力与容貌,倒也说得过去。”
九洲第一美人,他们见过,确实美到极致,动人心魄-
于清安本以为她一睁眼看到的会是那座白玉亭子,没想到是一个四周隐有流光的空旷密室。
与其说是密室,倒不如说是一个类似储宝阁的地方?
于清安没来过这里,看周围阵法的精密程度,也知这里定然存放着极其贵重的东西。
“你带我来这,是为了给我金色落生花?”于清安侧身看他,猜测道。
当然,如果真有这个东西,也只是从她手上过一圈,然后还回去。
白倾寒回看她:“若是天谕门没有,你会去寻吗?”
如同寻找千年冰雪莲一样,一人一剑,雪峰可踏,冰川可潜。明明他们相识尚浅,为何她总能展现出那么多的义无反顾。
于清安唇角勾笑,眼眸抬起,纤长的睫毛合着清冷的眼眸,说不出的凌冽和勾人:“当然。”
系统的三天霉运,是系统为数不多可以限制时空管理者的手段,这种冥冥之中的气运不致命,但社死含量超标。
所以如无所谓,于清安一般都会完成。
毕竟同事一场,她和它都只想下班。
白倾寒手轻抬,一朵金色而脉络清晰地九瓣花从盒中飞出,悠悠旋转着飘落至他的指尖。
他没说信不信于清安说的话,因为这一切都不重要。
他眸色淡然,指尖捻着金色花,袖口延伸出的一截线条分明,脉络匀称的腕骨。
“这是世间目前仅存的最后一朵。”也是他的母亲,辞汐神女最后留下的遗物。
他自己已有的东西,如何需要他人来补偿?
于清安在脑海中与系统疯狂交流:“最后一朵你听到了吗?”
垃圾队友毁人青春!
还好她明智,如果自己去寻找,她或许会在某个隐秘之地里再找到一朵,但这绝非是十天内就能做到的事。
【系统检测到有。】你就说有没有吧!
于清安将视线从金色落生花移到他的神情上:“既然有,你为何不用?”
系统说他的元神现在仍然是受损的状态,所以他有金色落生花,为何不用?
白倾寒目光抬起,指尖金色花散着神性灵光,一双眼睛宛若深渊,又似镜湖水面:“若我用了,可还能获得补偿?”
于清安:“?”
白倾寒笑了一下,嗓音像寒冬清晨的雾气:“如今金色落生花在我手中,你又打算用什么来补偿?”
作者有话说:
下班,是一生的执念。
第112章 以什么关系 拉他下云端
于清安设想过很多种对话, 但是最终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四周灵光涌动,铺泻一室。
于清安眸光动了动,声音不急不缓:“你似乎什么都不缺,我费心思寻来的东西, 你似乎从来都不屑要过。”
她酿的灵酒, 寻的寒顶白茶, 送的千年冰雪莲……无一例外,他都没接受。
白倾寒眸色淡淡地看她, 眼底是冰面折出的色泽,没有回答她的话。
脑中回想着过往的经历,她似乎确实很喜欢网罗天下珍宝送他,再在特定的环境下说几句轻浮的话。
像什么, 就像是话本中, 纨绔子弟为博佳人一笑, 一掷千金, 花言巧语。
她想送就送了,想说就说了。
“我感觉我拿不到那朵花了。”于清安在脑海里同系统说,白倾寒现在给她感觉跟之前一样,像是高耸山峰上绽放的冰莲, 向人间抖落一片雪都是恩赐施舍。
感觉要是好感度会显示, 估计又是嘀地一声, 猛地往下掉。
【宿主……你要不要试着少说两句?】少刺激他两句,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啊啊啊!
于清安一笑, 什么攻略任务, 作为S级时空管理者,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一件事。
情感这种东西强求不得,上赶着的没由来的情意, 最不值钱。
所以,她已经打定主意抛开一切攻略策略和技巧,随心而动。
他修大道天道,观众生相,那就给他看!
于清安忽略他冰冷的神情,抬步向他靠近,“所以,你想要什么补偿?”
清冽的声音回荡在殿内,她问得坦荡,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像是那天她穿着红色嫁衣,借着醉意极致疯狂的模样。
白倾寒眉心微折,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
【?】
于清安见他退了一步,来了兴趣,一步步朝他靠近,金色落生花在他指尖曳动,精致优雅到不似凡间之物。
白倾寒看着逐渐靠近的人,眸色微深。
于清安状若无意地抬手,白倾寒几乎一秒就洞察到了她的意图,由着她伸手擦过他的指尖将花拿走,目光只看着她。
接过他手中的花,于清安凝视了片刻,随后又将花枝放回他的手中,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眉眼处:
“金色落生花世无其二,除了它,白仙君究竟想要什么?”
他化作剑灵寻至她身边,姑且可以看作是他心中留有她的一席之地。可在彼此的关系明确之后,他却突然毁去分身,这又是什么意思?
【系统知道,欲擒故纵。】
于清安微顿:“你闭嘴,给我结算任务!”
【……】还能这样?!
于清安心里轻嗤:“你就说是不是吧。”
寻到落生花,再送到他手中。
白倾寒轻轻一挥手,将那金色落生花归置于高台的原位,神情平静,坐怀不乱:“于清安,亘巳神树如今封闭了它周遭的空间,并声称与你有所约定,或许,此事需要你亲自去一趟。”
白倾寒的嗓音如同冰层下潺潺流动的泉水,冷是冷,好听也是真的好听。
也许正是因为他各方面都很优秀,于清安才有脾性耐着四年的时间尝试攻略他。
可惜他只有美强,没有惨,心里也没有需要填补的空缺,她送出去东西对他来说,既充当不了生命的意义,又无法对他有任何助益。
他好感度不涨,她能理解。
补偿一事似乎不了了之,于清安目的达到,转而问道:“那我用什么身份待在天谕门?”
亘巳神树所在的地方,定然是天谕门重地,她个外人,以何种身份接近?
白倾寒眉如墨描,目光下敛,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她,睫羽动了动:“随你。”
于清安清冷的语调微微上扬:“听说你不迄今为止还未收徒,不然——”
“我拜你为师?”
白倾寒脸色刷地一下冷了下来,透彻疏离的像一块冰。见此,于清安在心里“哦豁”了一句:好感度估计又要降了。
但她觉得这个“身份”很合适,白倾寒稳坐高台,仿佛与世隔绝,既不插手天谕门的日常管理,也不涉足外界。
凭空出现一个女子跟着他,她都不敢想外界得传成什么样子。特别是,她现在的身体与之前的那具,有几分相似。
若是熟悉她的人,或许能从她现在的这具身体,找到清安仙子的几分影子。
【噔!替身文梗!】大人小孩都爱看!
于清安:“……”
于清安收回思绪,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眉间蕴着疏冷,可看起来不像是在抗拒收徒,倒像是在抵触她?
假装他徒弟,吃亏的难道不是她吗?
白倾寒对上她清冷随性的眼睛,唇齿一抵笑了一声,折身就往外走,华冠下的银色发带划过一个弧度,从她眼前离去。
于清安:“?”
于清安目送他离去,眼神微疑:“小统,我觉得师徒这个身份挺合适的,不是吗?”
证据都有现成的,她学了他给的《五灵诀》。
还是说,他希望她公开承认他们之间所谓的“道侣”关系?
可这个身份会凝聚太多的视线,绝对不是一个利于她行动的身份。
【可能是有背德感吧。】
修道之人比较注重传承,虽然也有道侣是师徒关系,但到底不是传统修仙文化中的主流观念
——天地君亲师。
如果祭初知道他们玩起了这一套,估计会涌出不少文思。
“算了,你给我兑换一个能屏蔽高阶神识的面具。”于清安收回目光,可能觉得系统的话有意思,眼尾曳着一抹淡淡地笑,翻转手腕带上了一个银色的面具。
还是先不要引起他人的注意为上-
于清安顺着系统地图走:“我们先去办正事。”
她先前差点忘了和亘巳神树的约定,希望它老人家能原谅她。
于清安对天谕门的大部分格局还算是熟悉的,她尽量避着天谕门弟子经常活动的地点走。
然后她就在天审峰后山的紫竹林中,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挽着袖子砍竹子,旁边还站着一个手持长枪,身姿挺拔的少年。
紫竹是一种稀罕且珍贵的雷属性材料,它通常生长在雷电频繁的险峻之地,吸收天地间的雷电精华,历经数百年方能成材。
这一小片竹林是被移植过来的,其四周布置着聚雷阵法,天地间的雷属性灵气都会往这个方向飘。
按理来说,别说砍伐紫竹了,一般弟子都会自觉避开这个地方。
【一个元婴期,一个化神期。】
“在天谕门看见什么样的人,都不算特别。”于清安单膝蹲在一旁的树梢上,瞥了一眼,悄无声息地离开此地。
天才本就有异于常人之处,天才云集之地,发生什么事都是正常的。
金离手持长枪敏锐地回头,声音低沉:“殿下。”
皇甫宸摩挲着眼前光滑的紫竹,头也没抬,手中紫竹的外表呈现出深邃的紫色,表面覆盖着细小的雷纹,仿佛是天地雷电在竹身上留下的印记。
“嗯,我知道。”
那里刚刚有人,但转瞬即逝,速度仿若流星赶月,快到像是他们的错觉。
但是天谕门出现什么样的人都不特别,因而双方都不在意。
金离提醒道:“殿下,仙君已经出关有一段时日了,您……”
皇甫宸抚摸紫竹的手轻轻一滞,心中忽然浮现出那道神姿高彻,眸无轻尘的白色身影。
他嘴角缓缓勾起,自嘲一笑,“若那样的人有意收我为徒,又何须我时时上前拜谒。”
若是无意,他去再多次,又有什么意义。
在天明帝国让人嫉妒艳羡,争破头皮的九洲太子之位,在这里
——什么都不是。
“现在已是腊月了吧。”皇甫宸放下手,语调自然。
九洲会赛将在明年二月举行,如今天下各势闻风而动。
若二皇兄还在,他应该会很喜欢这般热闹的场合。只是可惜,他已死在了“意图谋反”的罪名之下,埋于紫林,常受雷鞭之刑。
金离答道:“是的,今天是腊月十九。”
皇甫宸的目光微微闪烁,随口道:“阿离,你再砍下一根,陪孤去钓鱼。”
金离心中无奈,天明帝国不惜献上众多珍稀宝物,才与天审峰的长老换取了这片珍贵的紫竹林,如今却被殿下如此挥霍。
皇甫宸兀自整理了一下袖子,向前走去,没走几步,却又突然回身道:“最近外界有些关于我的传闻,金离,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金离砍竹子的手一抖,下一刻单膝跪了下去:“属下知罪。”
去暗中保护她的人暴露了,玄符门过于张扬也是他们没意料到的。
皇甫宸黑沉的双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金离,过了半晌,他才语意轻松地说:“无妨,母妃想要知道什么,你就如实告诉她。”
皇甫宸适时回想起那个仅用剑意就劈开了山巅的白衣女子,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只不过,她若因此受到了什么伤害,你就自行离开天谕门。”
“也不必再跟着孤了。”
金离冷汗涔涔,点头应道:“是。”-
亘巳神树被移植在了天衡峰,于清安绕了很多弯路才没惊动其他人。
但是,她也进不去。
亘巳神树周围缔结了空间领域,谁也不让进。
还是黑鸦从灵宠袋飞出来,对着亘巳神树一阵输出,才换来亘巳神树打开一丝空间裂缝。
“嘎嘎——老巳你个骗子,说什么有个女娃娃天资聪颖,善良正直,让吾跟着她出去外面瞧瞧!结果你知道吗?她居然敢骗吾,与吾缔结下了主仆契约!”
黑鸦在亘巳神树的枝桠间来回盘旋,叫声中仿若蕴含着太阳之神的无尽愤怒。
系统幸灾乐祸:【宿主,你的宠物似乎一点都不服你。】
于清安摸了摸鼻尖,任由黑鸦上下闹腾。
——直到于清安耐心告罄。
听着它聒噪的破锣嗓子,于清安眼神愈发平静。
黑鸦顿时感到后背一寒,僵硬了瞬间后它更生气了,控诉道:“老巳你看你看,她到现在还在用契约的力量胁迫吾!”
于清安淡定地抬手,黑鸦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噤声,倒飞到于清安的手中。被精准捏住命脉,黑鸦也不敢扑腾了,乖顺的就像是一只鹌鹑。
事实就是,老五也救不了它。
于清安让黑鸦安静了下来,这才走近亘巳神树,手贴上树干,真心实意道:“抱歉,我让我朋友来接的你。”
亘巳神树矗立于天衡峰山巅,树干粗壮,直顶云霄。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铺满一方天空,一片片树叶呈现着淡淡的金黄色,它们在空间流动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就像是时间长河在诵读经文。
亘巳神树亘古永存,也许孤独久了,一点承诺都格外重要。
于清安对老人家的态度很友善:“天谕门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当时我无暇分身,所以只能将追灵符交给我信任的人,让他们带您过来。”
亘巳神树微微晃动枝干,似乎宽恕了于清安未能赴约的过失。然而,它仍旧拒绝向天谕门的弟子开放其缔造的空间。
于清安失笑。
耗费了大功夫移植的亘巳神树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却只能远观而无法利用,天谕门众人心里难受应该是真的难受。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于清安来之前吸收了寒冰之力,还没来得及进阶,索性便在此处盘膝而坐,心无旁骛地修炼了起来。
神树四周弥漫着宁静而神圣的气息,于清安瞬间便入定了,似乎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时间如何流转,它与她都永恒般静静地屹立在这里,见证着世间一切无关紧要的喧嚣-
天虚峰独立在九峰之外,海拔最高,于清安从亘巳神树空间出来时,就见那山巅亭下站着一人,四周云山幻海,飞湍瀑流喧豗。
于清安抬眸遥望着他,轻声道:“或许有些人,本就适合高处。”
白倾寒作为下界神族白氏的末裔,一人牵制住妖魔两域几百年,甚至于他的飞升,都与这世界的灵气复苏息息相关,比之问他为何能凌驾于众生之上,到不如说是因为他要肩负的足够多,所以被放在了高高的位置上。
她并没有拉别人下云端的癖好。
这个攻略任务的终极目标也仅是助他渡劫飞升,所以她当初才愿意接受这个任务。
系统注意到清安的目光在那个方向停留了许久,于是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建议:
【宿主,要不你去哄哄?】
于清安收回视线,破天荒回了一句:“怎么哄?”
作者有话说:
系统在线收集意见:急急急,怎么哄?
第113章 主动一次 那便将元神
云海高峰耸立, 碧空万里如洗。
于清安看着远在天边的亭子,抬手扶正了脸上的银色面具:“我们先过去,空家的事情刚好也和他说一下。”
虽然白倾寒不管这些,但是他开口的话, 比天谕门的闫门主管用。
【……】事业脑能不能先放一放?
于清安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走。”
……
然后于清安就被拦在了半山腰。
眼前有四个持剑的天谕门弟子, 皆身着裁剪合身的黑白色调的服饰,气度不凡, 天姿精耀。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天虚峰!”
于清安轻轻触碰着脸上面具的边缘,自己此刻身穿一袭素净的白裙,确实不像天谕门弟子。
就算是像, 天谕门中能上天虚峰的, 也唯有亲传。亲传人数少, 大家也都互相认识, 显然没有她这一号人。
于清安抬头,目光穿过他们身后的规整山道,隐约间,她能看见山巅亭子下有一个人影正侧过身来, 眸色淡若飘絮。
显然, 他没有来接她的打算。
见于清安不搭话, 四人拔出剑来,此人面具覆盖上半张脸, 形迹可疑, 自当“拿下!”
【宿主,怎么办!!】
于清安:“……”别吵,她在思考。
于清安刚好认识离她最近的这个弟子, 当他长剑带着灵风刺过来时,于清安两指夹住剑锋,抬眼,淡淡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寄容。”
寄容顿时一愣,他身为天俯峰亲传,鲜少有人敢连名带姓叫他。
“你……”他眼神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抹疑惑和探究。
其余三人见状也一齐停下手中剑,“你究竟是谁?”
于清安不欲多言,将白倾寒留在她右手手背上的气息释放了出来,说道:“你们仙君邀我来的,这样,你们也要阻拦我吗?”
感知到仙君的气息,四人踌躇片刻,垂首作揖道:“不敢。”
于清安缓缓地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应了一声,从自动分成两侧的四人之间越过,向着山道继续行去。
寄容抬头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愣神,一旁的女弟子诧异说道:“除了祭庭主和掌门,天虚峰有过其他客人吗?”
寄容目光远眺,轻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她的身影,有些像一个人。”
当时仙君与魔尊的那场大战,他也在现场,若非她最后逼了第五魔尊一掌,仙君亦无法完好无损地将她带出来。
只是可惜,她没有死在魔域与人域所交界的“边缘之处”,而是死在了仙门之首——天谕门。
其余三人微愣,也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从高台坠落的白色身影。
一个五年臻至大乘期的人物。
但是怎么可能呢?那人已经死了,身体现在还在羲和殿中-
于清安是一步步走上来的,她望着陌生而熟悉的四周,心中微动,他所在之处似乎总是要比其他地方冷,也不知道是不是修士都偏爱这种寂寥的清冷。
走到亭子外,视线一下子开阔了起来,长空澹澹,云海无边无际地铺展在群山之间,依山瀑流如泻雾倾烟。
“倾寒。”于清安直接在亭子外喊他。
那人动了动,终是回头看她,云海一时随风烟翻涌,变幻莫测。
于清安撩开亭子外层层轻薄如霜的龙绡,撞进他无波无澜的眼睛里,她唇畔微微一笑:“师徒一事不过是我随口胡诌的,既然之前答应过你,自然生死无悔。”
白倾寒习惯了她的直白,眼眸压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声音冷淡:“生死无悔?”
白倾寒袖底五指指节缓缓屈起,她身体寒凉的触觉仿若还停留在指尖。
那么轻易就可以舍弃性命的人,又如何会将生与死的承诺认真放在心上?
于清安现在已经习惯了他眼中那千年不化的冷淡,起初她奔着融化他眸里霜寒而来,四处碰壁似乎根本就不足为奇。
如今心境不一样了,她居然硬生生将他这种性子给瞧顺眼了。
冷就冷吧,她还能换攻略目标不成?
于清安看着他,面具下的眼神笃定冷静,她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生死无悔。”
白倾寒笑了一下,回头望着逶迤群山,不再言语。
于清安自顾自地走过去:“你知道四季城吗?”
四季城是她一手创建的势力,只是她并没有很好的去经营它。
时间太短,她来这个世界就像蜻蜓点水,也许留下了一点波纹,但是想要得到的,她到现在还没有得到。
“嗯。”白倾寒自然记得,祭初当初引荐她来时,她是意气风发、煊赫霞举的四季城城主。
若她没有其他目的,他倒是希望她继续做她的城主,而不是来扰乱了
——他的道。
于清安朝他靠近了一步,闲聊道:“你知道四季城为何叫‘四季城’吗?”
白倾寒静静地听着,眼前风起不歇,流云如绸缎般在天际缓缓地舒展了一遍又一遍。
于清安接着说,声音清冽如远处的飞流悬瀑:“天地间,四季更迭,万物共荣共损。”
这句话出自与他所修之道有关的经书。
如果她没办法让他渡劫飞升,九洲最后还是灵力枯竭,那么她也算白来了一趟。
所以,她要直白告诉他,她的道,与他一样
——阻止灵气衰微枯竭。
白倾寒眸底一动,他所修之道,乃天道众生。若要真正飞升,他所历之劫,需与引渡众生有关。
所以当他境界松动时,他便隐约明白了,情劫,他将来或许需要为天下割弃下她一人,无论生死。
——情劫,只他一人心动,成不了劫。
——她不该来的。
——更不该出现在他的命途之中。
“你在想什么?”于清安难得见他失神,侧眸看他。
白倾寒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疏离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矛盾:“于清安,或许,你应该离开天谕门。”
远离他,不要再牵扯进他的第三劫。
若第三劫彻底生成,他怕他护不住她。
于清安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她说什么了?男人这么善变的吗?
【宿主,怎么办怎么办!!他又要冷脸赶你走!】
于清安也有些头疼:“别吵……”
对白倾寒这个人,她颇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白倾寒眼神顿了顿,挑开了她刚刚的言下之意:“与我修习同一种道,并非什么好事。若你对我有所求,不妨直言,凡是我所有……”
白倾寒的瞳孔微缩,他的视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纤细身影所占据。只见于清安动作干脆迅速,在他尚未回神之际,她已倾身向前,抬手将他牢牢地抵在了亭柱上。
白倾寒的后背措不及防地靠上了冰凉的白玉柱,他长眉低拧,视线落在她脸上。
青丝墨染,银色面具冷冽,从面具下露出来的眸子目下无尘,带有迫人的冷意。
于清安直视着他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极轻的笑,气笑的,她都没怪天谕门之前生生挖走了她灵根一事,他现在又是几个意思?
“你把我于清安当成什么人?想与我结为道侣便结,想让我离开,我就得卷铺盖走人?”
白倾寒不语,左肩膀被她压着,掩在广袖中的手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做。
从于清安这个角度,最先看到是他冷白的下颌,接着才是他那一双深邃而复杂眸子。
于清安反问他,眸中寒霜料峭,周身气压极低:“凡我所求?凡你所有?”
“刚好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只有你的心。”
“若你觉得亏了,我大可以拿我的心和你换。”
以诚感人者,人亦以诚而应。若要以真心换真心,她又有何不可?
旁观了全程的系统大跌眼镜,目瞪口呆,它觉得主系统设置的任务简直就是全方位,多层次地限制了宿主的发挥。
不过震惊归震惊,系统还是谨慎地启动了一级警戒。
白倾寒是什么人,九洲天下第一,渡劫境后期。如果他对此稍感不悦,轻易就能将宿主打飞,那么到时候,它的职业生涯也就真的玩到尽头了。
不过,等了很久,系统也没有检测出白倾寒对于清安有任何敌意或攻击性行为,渐渐的,系统也放松了警惕,开始饶有兴趣地旁观这场戏:
它之前就劝她霸王硬上弓,要是早这样,说不定攻略任务已经完成了,宿主也不必承受那挖灵根的痛苦。
“于清安。”白倾寒垂眸,轻念了一句她的名字。
连名带姓的“于清安”三字被他念得低沉磨耳。
但是于清安不吃这套,她只平静发问:“若仙君非是真心想与我结为道侣,那我便将元神还你。”
“我于清安从不亏欠他人人情。”
话音刚落,于清安周围气流刹那间涌动,体内的《五灵诀》运转到极致,天虚峰四周的五行灵气仿佛被唤醒,凝如点点星光,穿烟破雾,争先恐后地朝她汇聚而来。
【滴滴滴——】系统当即发了疯的警示!宿主你疯了吗?居然要硬生生撕裂自己的元神!
她是魂穿,元神若损,后果简直不可估量!
白倾寒心神一撼,眼底复杂的神色压不住的翻涌。
——是他输了。
自她被第五悸擒在怀中,自她受伤的那一刻起,他便已无法自控。
他眼疾手快地抬起手臂,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揽入怀中,周身漾出祥和的白色灵气,小心地平息着在她体内逆转的《五灵诀》。
天虚峰的执守弟子感受到了一股异常的波动,心下一骇,纷纷抬头看去。
只见山峰之巅,一圈圈的涟漪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这是怎么回事?要上去看看吗?”
寄容眼神微凝,抬手阻止道:“且在等等看,仙君并没有唤我等。”-
于清安渐渐平息了下来,感受着他身上寒凉的气息,她眼底稍霁,嘴角弧度无声弯了弯。
她到也不是真的要撕裂了自己的元神。
只是觉得,他们之间总得有一个人主动迈出那一步。若他刚刚没有阻止她,那这个任务她便会主动宣布放弃。
就算因此在她的任务记录里,留下唯一的一抹败笔,就算她无法获得时空管理局额外承诺的那个奖励。
白倾寒阖实眸子,脸上一贯的冷淡褪去,无论是面对这第三劫,还是面对她,他都曾以为自己始终留有余地。
可此刻,他喉咙滚动了一轮,只能斟酌着安抚她说:“我并不寻求任何补偿。”
因为那道元神分身,本就是他给她的补偿。
补偿又何须补偿?
系统震惊,大为不解:【苦肉计?】
于清安此刻心下平静,也没有回应它-
祭初和言拾两人悬立于半空之中,遥遥望着天虚峰亭下那对缠绵悱恻,缱倦旖旎的身影。
此刻,祭初的眼神中仿佛天崩地裂,表情更是像被雷击中一般。
他带着境界不稳的言拾在沁丹庭修炼、巩固修为,他白倾寒倒好,背着他……背着于清安在这里搞这出!
想到这里,祭初觉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曾想他精明一世,几百年来竟然看错了人。
“竟然还戴着隔绝神识的面具,果然有猫腻!”祭初的狐狸眼微挑,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你那主子真让人不齿!”
下头!
言拾歪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看亭下的主人,又看看一袭红衣,表情扭曲的祭初,“不准说主人。”
祭初一噎,气得差点撅过去。
就在此刻,言拾摇身化作白鹤,振翅高飞,直冲云霄,向着白倾寒的方向疾飞而去。
霎时间,天地间回荡起一声清脆而嘹亮的鹤唳。
于清安和白倾寒听见声音,彼此默契地拉开距离,同时抬眸,清冷的眼神更是如出一辙。
祭初未能及时抓住言拾,他伸出去的手一滞,僵硬地抬起头,远远地就与两道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视线相撞。
他的身体不由地一僵。
作者有话说:
祭初僵住:不能是要杀人灭口吧……
第114章 让他吃醋 收集最情动
祭初硬着头皮飞了上来, 手中红色折扇徐徐展开,掩着半张脸,余下一双精致的狐狸眼曳出一抹揶揄,“青天白日, 乾坤朗朗, 仙君您这是?”
玉亭藏娇呢?
白倾寒缓缓抬眼看向祭初, 颀长挺拔的身姿依旧立在那女子身旁,墨发深瞳, 眸色平淡,周身仙气冷冽,不见丝毫慌乱的避嫌之意。
周身浮动的气息也才渐渐收拢。
见此,祭初五指蓦地拢扇, 嘴角也不笑了:“来真的?”
不是吧, 此前白倾寒能随机冻死一个擅自靠近的人, 如今这副从容自若的样子, 是几个意思?
说着,祭初转头上下打量于清安,还没等他看出个门道。
就见于清安抬手,在他审视的目光和言拾好奇的视线中摘下了面具。
一袭白衣, 裙摆随风微扬, 未及地面, 一双清冷的眸子看过来,由见云孤碧落, 淡月寒空。
她的美无关容貌, 而是由内至外的一种感觉。
只站在那里,她就是于清安。
祭初眼神微挑,嘴角重新勾出弧度, 他早该知道的,除了于清安,还能有谁-
“所以,你怎么就过来了?”祭初狐狸眼恢复慵懒,半倚靠一旁的雕云长椅上。
说着,他移眸看了看白倾寒,心理啧啧称奇:今天你找他,明天她找你,“你俩还挺会奔波。”
于清安和白倾寒面对面而坐,周围沁人心脾的茶香袅袅,时不时被烟云卷向天边。
于清安拿起一杯茶,抵住唇前,她瞥了祭初一眼,“想来就来了。”
闻言,祭初的表情和白倾寒的同步淡了淡。
想来就来,想走自然也就走了。
祭初嗤了一声,把玩着红扇,转而若无其事地说起了言拾:“小言拾,你看什么呢?”
言拾此刻正跪坐在一旁,他虽然心里震惊,却并未贸然发一言,只是静静地、专注地凝视着于清安,目光未曾移开。
于清安随着声音望去,目光落在言拾那双如琉璃般清澈的眼眸上。她略微一怔,随即伸手轻抚他的头顶,语气温和:“是我,我没死。”
她在天谕门也不全然只有不好的回忆,他们三人与一鹤,常常在此地对弈品茶,只不过,她是硬加进来的不速之客。
言拾眼眶一红,垂首擦了擦眼睛,肩头墨白色的羽毛微微耸动,“清安仙子……”
“嘎嘎——”突然一只黑色的乌鸦从于清安腰侧的灵宠袋飞出来,猛地向一旁的言拾撞去。
于清安一手猛地捏紧茶杯:“……”
白倾寒轻描淡写地瞥了这只二足金乌一眼,伸手拿过于清安手里的茶杯,续上了温热的茶水。
黑鸦速度极快,化神期的言拾尚为反应过来,只是睁着眼睛愣在原地,然后就见于清安动作迅疾地抬手一抓,精准地揪住了黑鸦的翅膀,将其牢牢地拽回。
祭初目光饶有兴趣,他认得这只金乌,诛魔大会上,于清安一身白衣,肩头停着黑鸦的英姿,可是引得不少御兽修士相继模仿,争相契约禽鸟。
同为兽类,言拾能敏锐地感受到这只黑鸦对他的敌意。他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重新跪坐在白倾寒旁边。
只是他依旧仰着头,目光隔着玉石桌安静地看着于清安,脸上肌肤白皙如细瓷,容貌安然,气质柔顺,坐在那,就仿佛一幅静谧的白底画卷。
和他主人一样。
于清安抬起头,目光先对上白倾寒平淡的视线,向下挪回来时,又瞥见他修长如玉的指节间点缀的一点红痣,而此刻,她自己的手里正抓着胡乱挣扎的黑鸦,对比极致惨烈。
于清安额角微跳,警告道:“小黑,老实点!”服了,她之前怎么就给自己契约了这么一个东西。
祭初嘴角噙笑:“八阶神兽可不简单,你叫人家小黑?”
修士常常把武器当老婆,将所豢养的灵兽当孩子。
他原以为白倾寒已经养得够随性了,没想到于清安更糙,连名字都起得如此清新脱俗。
黑鸦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转,似乎觉得这话有道理,想它堂堂一只八阶神兽,名字里岂能带一个“小”字?
它委屈着抗议道:“吾不要叫小黑。”
见到它逐渐平静下来,于清安这才轻轻松开了手。然而,就在她放手的瞬间,黑鸦猛地振翅,飞快地扑腾着翅膀,直奔祭初而去。
祭初微微一笑,优雅地举起手中的折扇,让它稳稳地停在了扇骨之上。
祭初微微偏了偏头,眼底似笑非笑:“你们两个养的小东西,似乎都挺喜欢本庭主的。”
且不说其他,单是祭初身上散发的高阶丹药的香气,就足以吸引绝大多数的灵兽。
于清安看着站在祭初扇上耀武扬威的黑鸦:“……”
白倾寒广袖微拂,煮茶的动作行云流水,寒顶白茶的茶香带着一股清寂的味道。
“只可惜被下了禁制,无法恢复真身,连化成人形也做不到。”祭初可惜道,转手将黑鸦束缚到白倾寒面前。
突然被捆的黑鸦:?!
于清安眼神微抬:“它说它与亘巳神树有所约定,不肯轻易暴露真身。”
“我同它缔结的是主仆契约,它无法欺骗我。所以,它是连记忆也被篡改了?”
此前黑鸦就说它是神兽金乌,不管二足还是三足,契约神兽对契约者的反馈是巨大的,但是于清安并没有接收到。
她能感知到这只黑鸦不简单,但也仅此而已。
所以其实不是它与亘巳神树有约定,而是体内被下了禁制,根本无法使用?
白倾寒伸出手,轻轻接住了黑鸦。黑鸦顿时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凛冽的寒气所包围,强大而恐怖的气息让它感到极度不安。
它不敢挣扎,转头将视线投向于清安,眼中充满了兽类本能的求生欲:救……救命!
于清安只看着白倾寒,等着他的回答。对于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和背景知识,她了解的远没有原本就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多。
就像她不知道玄武身上没有腾蛇,金乌在这里仅有二足一样。
过了一会儿,白倾寒抬起眼帘,声线沉澈偏冷,黑鸦依旧被他抓握着在手掌中:“它体内确实存在禁制,但它拥有自我解封的能力。”
“自我解封?”于清安身子往前一靠,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游移着落在他指尖的黑鸦上,黑鸦羽毛漆黑如墨,衬托得他的骨指明晰,像是通透冷白的玉。
从头到尾一尘不染,连指尖都透露着高不可攀,不可侵犯的味道。
高阶修士对于视线格外敏感,白倾寒眼眸中波澜不惊,只是轻微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嗯。”
于清安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忍不住扫一眼,再扫了一眼,直到白倾寒忍不住先再次开口:“金乌一族的寿命极为悠久,若换算成人族的年龄来看,它不过八岁。”
“这个禁制许是它的父母留下的。”
它们与生俱来的天赋血脉力量过于强大,幼年时期的神兽往往难以控制这股力量,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失控。
于清安一顿,这才认真打量起了黑鸦,“它,八岁?”
那她算不算契约童工?
不过想想也是,若它是一只成年期的神兽,那她还真没那么容易逆转契约,从以它为主,转变为她占据主导地位。
“嗯,但毕竟神兽与人不一样,即便是年幼期,它们也拥有非凡的力量。”白倾寒的眼眸中透出一丝冷意。
神兽与神树本是上界的东西,它们在下界现身,无疑揭示了两个世界之间本存在着某种通道联系。
是谁截断了修士飞升的机缘?
上古魔族第五姓族,也不该出现在此处。
于清安沉思着,指尖习惯性地点了点桌面,这个细微动作叫白倾寒眸中的冷意渐渐褪去,转而恢复成一贯清凛的谪仙模样。
“那就顺其自然吧。”她原本就没期待黑鸦大显神威,一口太阳真火直接灭了魔尊。
祭初笑了笑,“神兽可遇不可求,你倒是看得轻。”
别人的都是供起来养的,空家供养着一只火凤,那走路都是飘的。
于清安想到什么般,说:“空家的那只火凤有人见过吗?”
祭初不解其意:“那是自然。”
空家鸾凤山因火凤而名,自然不是空穴来风。
于清安:“我就是好奇,什么样的功法和妖兽,能同时吞噬灵气、妖气、魔气?”
吞噬与吸收在本质上是不同的概念。所有生物都能够吸收自然界的灵气,但这里所说的灵气,特指那些已经被修士吸纳并转化为自身能量的灵气。
类似的功法她能想到一部:吸星大法?
祭初挑眉道:“许多树妖都能吞噬灵气,于它们而言,修士肉身和土壤没什么区别。”
“一旦被它们的藤蔓缠绕,这些藤蔓便会逐渐吸取修士体内的灵气,直至耗尽。”
说到这里,祭初嘴角笑意微深:“当然,人与人之间也不是不行,某些双修之法,采阳补阴……”
白倾寒和于清安两人闻言,面无表情,不为所动,黑鸦和言拾同步歪头,瞪着圆溜溜地眼睛盯着他看。
祭初啧了一声,顿觉没趣,两根木头是谈不了恋爱的。他笔下的主角皆是性格迥异的,一静一动才有反差感,才能编织出引人入胜的故事。
谁写两座冰山谈情说爱啊,有病。
于清安思索了一下,淡淡追问道:“那魔气呢?”
天地充斥灵气,看似与人族有益,可妖气和魔气却可轻易由灵气转化而来,反之则难如登天。
不管什么东西,都是污染容易,净化难。
修士杀魔,尚且要想尽办法净化魔气。若真有吞魔兽,那人族也不必那么被动。
白倾寒淡淡地提到:“重明剑。”
于清安闻言,反手就将重明剑唤出。
重明剑的剑身散发着凛冽的剑光,尽管周围涌动着魔气,但其气息却异常平和,宛如墨色在水面上缓缓流动。
于清安垂眸打量着重明剑,也意识到了,特殊的材料,也许可以吸纳魔气,类似于封魔石或铸就重明剑的材料。
祭初来了兴趣,起身凑近瞧:“这就是你当时附身的那柄?”
“听说这剑已被魔气完全浸染,如今还能瞧见一抹银白……”
于清安后知后觉,刚寻到这柄剑时,剑身上缠绕着诸多玄铁链。
无双剑冢的剑很多,可他偏偏选择一柄无限接近暴走的魔剑。
这能说明什么?
他不愧是修众生道的,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而她的任务,是要想办法让自己在他心中等同于天下众生,然后再让他选众生。
弃她则等于弃私欲。
想到这里,于清安有些沉默,也有些不爽。沉默是因为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那个地步:在他眼中等同于天下众生,等同于他的道。
不爽的是她觉得破天道的逻辑荒谬至极,简直狗屁!
【五年期限内,“攻略目标好感度达到50%”的前置任务已达成,接下来的攻略任务将永不限制时间。】
系统小心翼翼给她放了几簇烟花:【宿主,你可以的,加油!】
于清安敛眸不说话,祭初察觉她情绪不对,也止住了话头,周遭一时就静了下来。
祭初看了一眼白倾寒,以眼神询问:怎么了?
他好像也没乱说话啊。
白倾寒动了动指尖,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黑鸦,早在白倾寒的手中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此刻全场中,它最能感受到于清安心里纷杂的情绪,于是它乖顺地蜷缩起翅膀,口吐人言地说了一句:“她现在很不爽。”
想砍人的那种。
周遭再静。
于清安淡淡地瞥了它一眼,“我只是在想,空家是用哪种方法,培养出那种四不像的怪物的。”
三眼红目,似豹似虎,牙齿锋利如刀,全身漆黑,四肢细长如藤蔓。
最重要的是,它能无限复活,比她还能卡bug。
“就算最后真让他们培养出能吞噬魔气的妖兽,那也是伤魔一千,自损人族八百。”
祭初在玉石桌旁坐了下来,神色认真:“所以之前的消息,你派人传的?”
这届天下行,其中一半已转向追查那些散修的行踪,而另一半则依旧专注于调查魔族的入侵事宜。
于清安瞥了一眼出卖她心情的黑鸦,淡淡道:“我用它的太阳真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所以我手上现在没有证据。”
当然,那些证据也没什么用,空家完全可以矢口否认,推出几个替死鬼。
大势力都是这样的,大树哪怕烂了根,也能在没遇到大风前屹立千年不到。
祭初自己为自己斟满了一杯茶,漫不经心道:“空家最近依仗着上官晴在天谕门中势力,确实是越来越放肆了。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敢胆大妄为到拿过路的散修去喂养妖兽。”
原先大家都说清安仙子与倾寒仙君最是登对,可清安仙子不是到死都未能如愿嘛。如今天谕门中,离倾寒仙君最近的,陪伴他最长久的,最为门当户对的,可不就是天生灵凤体的上官晴吗?
于清安端起茶杯,语调微扬:“哦?”
祭初唇边弧度加深,看好戏般地肯定了一句:“那可不是。”
【嘀!为了提高双方好感度,现在发布攻略主线任务——让攻略目标吃醋。】
于清安手一抖,“砰”地一声捏碎精致的空杯。
吓得祭初直接闭上了嘴:于清安的占有欲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于清安周身寒气往外冒,殷红的薄唇抿起,冷飕飕地问系统:“你还有什么任务?”
系统尚未察觉异常,电子音如实播报道:
【收集对方最情动时的眼泪。】
于清安似有所觉,抬眸,对上了白倾寒的眼睛。
望若湖泊,静水流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百口莫辩 他淡淡地“
于清安看着他, 唇边绽出一抹笑,心里则不动声色地对系统说:“S级攻略者申请权限,拒绝系统发布的一切攻略任务。”
白倾寒被她这一笑牵动心神,垂下墨色羽睫, 视线落在黑鸦上, 修长的指节捏了捏它。
她似乎很喜欢对他笑, 毫不隐藏。
黑鸦懵了。
系统也懵了。
【宿主?】
于清安:“攻略任务的目标是让他对我的好感度达到100%——至死不渝。”
“只要我能达成。”
“自然不需拘泥于任何形式。”
系统的电子音很急:【但是权限只能开启一次,且开启之后, 系统的大部分功能会被限制,而若是任务失败,宿主也将受到严惩。】
于清安一笑:“无所谓了。”
被刻意要求的行为,她做不来, 就算做出来也很别扭。
而他, 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出来还怎么玩?-
于清安把空家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一遍, 话语落下后, 四周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凝固,气氛变得微妙。
白倾寒抬眸问:“所以,是空家人伤了你?”
于清安有些意外,因为她刚刚并没有提到自己受伤的事情, “没有大碍, 因为我已经杀了他们。”
“嗯。”白倾寒淡淡应了一声, 声线里听不清情绪。
祭初拍拍袖子站了起来:“那我去安排一些事情,九洲会赛是事关人族修士的大事, 魔族的暗中窥视和蠢蠢欲动是不可避免。”
祭初刚准备走, 于清安突然出声道:“我觉得这届天下行,很危险。”
祭初和白倾寒抬眼看她。
魔族似乎换个策略,专攻人族后起之秀, 而空家之事,也隐隐有挑拨人族内部关系之嫌。
于清安说:“当然,我不是怀疑天谕门培养出来的天骄。”
于清安稍微顿了顿,转向白倾寒,又补了一句:“我也不是在怀疑你的决策。”
“只是敌在暗,我们在明,不得不防。”
“现在我信你和魔族没有瓜葛了。”祭初狐狸眼微眯,额前发饰在曦光中泛着冷光:“所以,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
白倾寒替她拦下了死刑,她却连“问心”都不肯,宁选废除修为,也不说半个字。
他以为她是一个聪明人。
一个聪明人,还有什么东西能比自己重要。
白倾寒的视线凝了过来,带着淡淡的审视,仿佛冬日寒潭里飘出的那几缕寒气。
于清安:“……”
早知道会死遁不成,她也不会选择那样的方式退场。
现在真就是,百口莫辩。
“那个,我……”于清安有些欲言又止,她一时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找不到适合的理由来解释她为什么不肯接受“问心”。
她有太多不能让别人知晓的过往,包括系统,时空管理局,也包括她过去的自己。
祭初从鼻腔里哼出一丝笑,“你于清安也会有不知道怎么说的一天?”
于清安顿了顿,她就知道总有一天得让祭初说回去。
她将视线投向白倾寒,目光是直白的,秘境里他们说了很多,她觉得他们之间应该还是有点默契的吧……
白倾寒放开手,黑鸦扑腾着翅膀飞回于清安的肩头,他看着她,以一种平静淡然的口吻说:“你既不愿说,那便不说了。”
于清安松了一口气,一时没有意识到他言语之下潜藏的暗流。
他既知晓了自己对她的心意,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
祭初却不管不顾地坐了回去,因为情绪上来了,所以有些口不择言:“你老实说,你和第五悸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卡在他心头很久了,事发突然,当时他没去“边缘之地”,但就传言看来,第五悸对于清安算得上亲近体贴,还留下了那什么无衣魔使。
那天,他是在最后关头赶来的,可下一秒,她就选择了自戕,他什么都不知道。
白倾寒也什么都不说。
“祭初。”白倾寒冷冷地叫住了他的名字。
祭初微顿,脸色微冷,拂袖而去,“我是多余的。”
变化来得太快,于清安就见一抹红衣从亭中飞了出去。
“我……”于清安有心解释,可天边只剩下一点红光,她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白倾寒,顿了一下,她问:“你也想知道答案吗?”
白倾寒不言语,起身看向亭外青山,云气蒸腾,久到于清安以为他不愿意理她之时,他才回头:“所以,你从来没有打算主动解释过吗?”
言拾缩了缩肩膀,努力降低存在感,可眼睛依旧望着于清安,显然他也想知道答案。
一切在乎她的人,都想知道答案。
于清安沉默了,她发觉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太多人牵扯太深了,死不干净,死了又活,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见于清安缄默不语,白倾寒抬步走了过来,袖底下的指尖微抬,一旁的言拾和黑鸦瞬间在亭间消失,也不知被传送至了何处。
见白倾寒逐渐逼近,于清安心中猛地一紧,但为了不陷入退一步便步步受制的困境,她选择坐在原地,保持不动。
下一刻,一个带着寒霜气息的阴影将于清安笼罩,白倾寒垂落羽睫,看着她,声音暗哑:“你曾经说,要和我苦苦解释,你没有对不起我。”
他将手撑在她身后的玉石桌上,将她牢牢禁锢在内,低喃道:“我现在想听。”
声音像是玉石相击泛起的回响,直击耳膜。
于清安脑中的某根弦和系统的电子音一同崩断。
于清安双手僵在原地愣愣地望着他,理智回笼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推他。
……没推动。
艹,渡劫期。
纤细凝白的十指抵扣在他的胸膛,白色衣襟随即出现了几道凌乱的褶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于清安只觉周围气息骤冷,让人头皮发麻。
她一急,脱口而出:“冷静。”
白倾寒薄唇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骨节修长的手指捻着她垂落在他手背上的发丝。
“我非修无情道。”他说。
这句话显然没有什么问题,可于清安自己的耳廓却热了起来,可能是因为白倾寒真的离她太近了。
“我……我知道,你先放开我!”于清安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微微发烫,她本质上不习惯这种亲密接触,之前的许多主动行为,她都会先喝上几口酒,让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
白倾寒的眸色渐深,上半身慢慢地俯下,声音低沉克制:“我劝过你离开的。”
于清安心里一顿,猝然对上他的眸子。
不是,这完全是两回事好吧!
白倾寒脸上的线条轮廓十分优越,离得近,于清安也没看出一点不合心意的地方。
但尽管如此,于清安还是往下一滑,准备金蝉脱壳,她觉得白倾寒严重ooc了,她不太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
然后下一秒,她感到腰后一紧,一股力量直接将她捞了起来,面对面,她直接被白倾寒搂在怀里。
他的眼神是她熟悉的,望之如穿越冰封的原野,淡漠疏离,现在看又是陌生的,像是深渊漩涡,带着一股淡淡的占有欲望。
于清安说不出任何话,因为她突然想起了此前自己的一系列行为。
包括她不断重复着说过的话:
——我心悦于你。
——论迹不论心。
她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系统兴奋点头:【人再老实禁欲,也不能一个劲地撩拨。】
于清安气极,要不是为了任务,她何至于做那些事?
白倾寒笑了一声,声音磁性低醇,像是被打翻了的美酒,漫出几分让人心悸的味道。
他没想到于清安现在还能走神。
于清安被他莫名的笑震得心尖一紧,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服了,想干什么就快点,她于清安难不成会怂……
下一秒,于清安眼睛一缩,只觉五官的感知力被清晰的放大。
和她主动的那次,完全不一样-
言拾和黑鸦在山腰某处面面相望,互相蒙圈。
言拾歪头:“小黑?”
黑鸦生气跳脚:“你一只区区的小白鹤,不准叫吾小黑!”
言拾伸手将它捧起来,从善如流:“好,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黑鸦一噎,从趾高气昂变成垂头丧气道:“小黑。”
言拾眼神一亮,像是干净剔透的琥珀:“好!”
“清安她呢?!”黑鸦到处看了看,四处郁郁葱葱,没有她的人影。
言拾抿了抿嘴,“应该在主人那,她会很安全的。”
黑鸦拍了拍翅膀,“不行不行,他比清安强!”
会欺负她的!
身后陡然出现衣裳摩擦过树枝的声音,言拾捧着黑鸦回头。
只见寄容持剑从树间小道走出来,他刚刚听见有动静才过来的,走近时隐约听到了“清安”二字。
他收敛心神,问道:“言拾,你怎么在这?”
言拾摇摇头,他不知道,但应该是主人送他们出来的。
寄容视线移到黑鸦上,试探性地问:“这是……仙君客人的灵宠吗?”
言拾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抱着警觉起来的黑鸦,缓缓转身离开。
他知道,清安仙子没死的事情,没有经过主人允许,他不能也不会乱说-
亭间的气息不再清冷,游云四处移动。
白倾寒如云的墨发落在她的肩颈两侧,时不时带来一些痒意。
不动用灵力,于清安几次都推不开他,动用了灵力也是。
“白倾寒!”于清安拉开一点距离喊他,气息不稳,清冷的眼尾泛出一抹绯红。
赏心悦目。
白倾寒手搭在她的腰间,淡淡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跑路了(微修) 山雨欲来,
于清安当天晚上就跑了。
首先是因为她觉得待不下去了, 虽然这段时间她的修为有所突破,可化神九重的修为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最可气的是,偏偏一切还顺理成章,不管是她先撩拨他的, 还是说一切为了任务。
第二是恰巧屈飞儿又来信催她。
催得非常急, 说是她再不去, 她自己就找过来了。
所以于清安完全不管白倾寒是怎么想的,当机立断地离开了。
系统不解:【不是, 宿主你为什么要跑?感情发展得如此迅速,不应该趁热打铁吗?】
于清安回想起一些事情,唇线抿直,声音微低:“你闭嘴。”
系统随着于清安前往了瀛洲最近的一个传送阵, 见她真的踏上阵法盘的那一刻, 系统忍了忍, 还是忍不住出声道:【任务是不可能有漏洞的, 就算宿主最后依靠众人的力量击退了魔族,攻略任务也不会判定成功!】
换而言之,她只需要待在白倾寒的身边,做菟丝花也好, 做小白花也行, 只要让他对她的好感度达到100%即可, 其他的事情都是多余的,毫无意义的!
听到这些话, 于清安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知道,但是那又如何?”
好感度有进展,不代表她就要一步步沦为附属品, 在他身边随时任他予取予求。
“而且,我觉得攻略任务也是一个自我完善的过程。”
第一个任务学到的东西,会在第二个任务世界里派上用场,她就是以自己最擅长的风格,一步步获得“S级”称号的。
爱人先爱己,每个时空管理者都有自己行事风格,她并不打算压抑自己,伏低做小,小鸟依人。
就算是为了任务,她也只会觉得憋屈,也不是不能忍,只是憋屈就是憋屈,不会因为为了其他目的而变得美好起来。
【……】系统知道于清安的脾性,不然之前也不会险些任务失败。
于清安笑了起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理由。”
那天百来名余将来找她时,她内心确实有所触动。
就算她本没打算在这个任务世界里投入真情感,也不能对他们的那些眼神视而不见。
起码在离开之前要好好告个别,在别人那里,给自己画上一个句号。
上次的句号没画成,所以——
“我得去见见他们。”
系统偷偷看了一眼好感度数据,磨蹭了一会说:【好吧……本系统支持宿主的一切决定。】
只要好感度能继续增长-
幽洲,风雨楼。
高楼在夜幕里数不清几层,屋檐翘角上悬挂着一排排铃铛,铃铛在风中静默无声,不随风摇曳而响。
叮铃铃——
突然,夜色里突兀地响起清脆至极的铃声。楼内,主位上斜倚靠着一个身着暗红色劲装的女子,闻铃声,她睁开了双眼,长腿一翻,从主位上走了下来。
“终于舍得来了。”她嘴角勾出兴奋的弧度,反手祭出一柄阴戾的暗红色弯刀。
合体期的气息猛然荡开,如同无形的波浪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楼里一时骚动,轻微的“咔哒”声在走廊中回响,光影晃动。
风雨欲来!
于清安刚靠近,就感受到了这股“友好”的气息。
她脚下一顿,对于屈飞儿的脾性,她还是了解的,估计是要——打一场。
想法刚落,一道暗红色的弯刀从楼里飞出,旋转着直逼她面门!
于清安脚尖一旋,双手拉开,凌空往后飞退。
月色沉沉。
弯刀的寒光穷追不舍,将要擦过于清安面门时,又骤然停住,猛地改变方向,以惊人的速度折返回去。
屈飞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在风雨楼的楼顶。她抬手一招,弯刀精准无误地撞回她的手中。
她抬眼见那人立在半空,身着白衣,广袖如拢寒烟,面覆银具,周身波动的气息仅仅只是在化神期……
她的眼底渐渐渗出寒意,气质倏然变得阴狠乖戾,“于清安,你现在弱得可笑!”
“七封飞信,你就是为了当面和我说这句话?”于清安缓缓抬眸看向屈飞儿,黑鸦此刻正静静地栖息在她的肩上。
屈飞儿没怎么变,依旧身着劲装软甲,高高束起的马尾辫随风飘扬。
屈飞儿倏地一笑,轻巧地打了一个响指。瞬息之间,几道身影如同幽灵般从楼内窜出。其中几人手中押解着几名俘虏,粗暴地将他们扔在地上。
“嗤,你于清安想在我屈飞的风雨楼里安插内应,是不是太没把我放在眼里了?”屈飞儿上下抛了抛弯刀,嘴角带着恶劣的笑。
被扔在地上的几人肌肉蜷缩,俨然受过酷刑,此刻无声无息地倒在地面上,若非手脚还在微弱地抽动,于清安还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于清安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这几个是之前来澜洲刺杀她的那六个人。
【宿主……】系统跟着于清安一路走来,自然知道眼前这群人有多危险。
现在于清安仅是化神,它又没办法提供太多的帮助。
危!
见于清安依旧淡然,一袭白衣似拢着天边的冷月清辉,屈飞儿有些不爽。
她握住弯刀,身形如离线之箭飞掠而来,微凉地嗓音散在夜风中,“我说过,我要让你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赢了她屈飞,让她发下天道誓言——认她为主!
倘若只是这样,她屈飞也就认栽了,偏偏她只要五年。让她为她效劳,当牛做马整整五年!
五年期限刚过,她于清安转身就走,视她和风雨楼如敝屐。
今日,她要让于清安屈膝于她的足下,为曾经对他们的轻视而忏悔!
想到这里,屈飞儿的心中仿佛有一股热血逆流而上,激荡着她的每一个细胞。
“锵——”
重明剑与血月弯刀轰然相击,金属碰鸣之音直击骨髓,让人牙根发麻。
屈飞儿眼里战意浓稠,隐隐透出几分疯狂:“你什么时候改用剑了?”
于清安神情未变,她忽视了隐隐发麻的虎口,音调压低:“我用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说着,屈飞儿只觉脚下升起刺眼的灵光。
半空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阵法盘,阵法盘旁若无人的缓缓旋转着,从远处望去,仿若天地间横亘着一个神秘古老的补天盘。
风雨楼外,众人的目光微微闪烁,却仍然按甲不动,饶是白衣女子所施展的阵法让他们觉得熟悉至极。
可现在的风雨楼,只有二楼主,他们也只听二楼主令。
屈飞儿脸色微变,但是又想起什么般,嘴角裂开笑意,任由阵法缠住她的脚踝,拉她跌入阵法之中。
见此,于清安不由得蹙起眉头来,这个两仪阵她并没有留手,就算她们之间修为差距不大,面对屈飞儿这样的角色,她也不会掉以轻心。
但是于清安并没有伸手救人的打算,屈飞儿是合体期,两仪阵顶多让她受点小伤。
而且,她记忆中的屈飞儿,也不是一个会束手就擒的人。
“砰——”一声巨响横贯长空,两仪阵猝然炸裂,一股劲风猛地扫出,风雨楼周边山河震动,树木齐齐被这股强悍的力量压弯了腰,几近催折。
“哈哈哈。”一串肆意地笑声从爆炸中穿出,风雨楼里的人顿时背脊发麻。
二楼主极少这样笑。
屈飞儿随手抹了一下唇边的血,眉宇带着一抹挑衅的张扬:“这力道连之前的一半都不如,简直不痛不痒!”
烟雾还未散去,一道高挑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影带着血色弯刀破尘而出。
直杀向于清安!
于清安抬手安抚住肩头准备暴走的黑鸦,看着那道疾速飞来的身影说道:“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话落,于清安手中重明剑铮然出鞘!
一道剑光从上至下劈去,墨色中带着一抹耀眼的银白,仿佛王母以银簪划过银河,刺破夜幕!
屈飞儿不避不闪,挥刀迎击,她没有用眼花缭乱的功法武技,有的只是浩瀚的灵力,和最为纯粹悍然的刀意!
两股不同的灵力在半空高速对冲,像是炸起了花火,夜幕被照得忽明忽暗。
风雨楼众人心下骇然,虽有耳闻这个白衣女子就是她,但是她现在只是一个化神期,为何还有如此磅礴浩瀚的灵气?!
空中,于清安猛地后仰,一柄光滑如镜的刀紧贴着她的面颊掠过,险之又险地割断她鬓间的一缕发丝。
弯刀随着灵气的催动,红得似要滴血,每一次触及屈飞儿的刀芒,都仿佛在那一瞬间,听见了死神的低语。
屈飞儿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打得如此痛快过——
看于清安步步后撤,节节败退!
她迫切的想要从于清安的眼睛里看见一丝恐惧、一丝惊慌、一丝后悔。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屈飞儿所面对的,是一双比月光还要冷冽、还要清冷的眼睛。
屈飞儿收敛起脸上的表情,手中的弯刀静静地贴在身侧,声音冷漠:“你以为,我会对你手软吗?”
于清安抬手,缓缓拭去银色半面具下的一条血痕,红色与银色交相辉映,刺目鲜红。
“我没这样想过。”
于清安持剑的右手,更是慢慢地蜿蜒出了一道血迹,豆大的血滴在她的指尖上凝聚,一滴一滴砸入土中。
屈飞儿目色一沉,“于清安,你少在这里装可怜!”
屈飞儿承认,她比谁都想看于清安跪地认错,也比谁都不愿意看到她这副孱弱不堪的样子!
“?”于清安听见屈飞儿的声音,动作卡顿了一下。
抬眸看去,屈飞儿身上的软甲也染上了血迹,一时分不清楚是谁狼狈些。
于清安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地说:“我也没指望你手下留情。”
相反,她做好了整个风雨楼围猎她的准备。
“呵。”见于清安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屈飞儿的面上浮现出一抹嘲讽:“你以为你现在还在大乘境吗?”
“你以化神期的修为孤身一人来到这里,不就是认为我不会对你动手?”
屈飞儿冷笑着,目光如刀:“还是说,你觉得风雨楼会承认你这个曾经的楼主?”
于清安敢独自前来,让她心中既生出一丝满意,又觉得她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可惜,你想错了!”屈飞儿本就不是话多的人,此刻越说越觉得怒火中烧,随着怒气的积聚,她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我要折断你这副清冷的傲骨,让你于清安跪在我屈飞脚下,悔恨求饶!”
于清安双眼微眯,只见屈飞儿手中的血月刀渐渐凝聚出一柄巨大的刀影,伴随着一道恐怖的的破空声,一道血红色的残月横扫而至。
其他人眼神微动:“这是二楼主的必杀技,血色破晓!”
动真格了!
【宿主!】系统也急了,合体期的修为已经可以对“域”收放自如,被必杀技锁定的人,除非修为比对方高,或者是有法宝伴身,否则动弹不得。
它根本不知道于清安还有没有后手!
“砰——”
众人仰着头,只见那血色残月挟带着横扫千军的磅礴气势,朝着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斩去!
屈飞儿脸上的表情还未来的舒展开,就见于清安直直地站在原地,没有闪开。
随着血月猛地撞上身后山壁,碎石滚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了轰隆巨响。
屈飞儿瞳孔一缩,弯刀刷地一声收回,拢在她的手臂上。
死……死了?
她这招的杀伤力她自己知道,杀几个普通的化神期,手到擒来,可她……可她怎么会普通……
屈飞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出几步,却突然间硬生生地停住,她站在原地,眼神从急切逐渐变得平静。
她,原本就是打算取了于清安的性命的。
她死了正好。
“去,看看她死没死。”屈飞儿冷冷吩咐道。
“是。”四面八方有人应声。
屈飞儿依旧盯着那堆废墟,一股莫名的情绪渐渐占据她的心头。
空气凝滞半晌。
见废墟里毫无动静,一片死寂,她紧了紧手中的弯刀,决然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冷冽的话:“如果还有一口气,就给我拖进来;如果已经死了……就地埋了。”
一切是她于清安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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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唤天雷 “把她交给
屈飞儿转身飞至风雨楼, 待了几分钟后她又闪身出来,看着那堆凌乱的山石,冷着个脸:“挖到了吗?”
几个杀手一顿,“……没。”
二楼主那一刀, 不知道会不会给人切成块状。
当然, 这话他们不敢说。
屈飞儿周身气息一沉, 她不信于清安命那么薄。
“挖,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几个杀手微顿,这么在意,早先手下留情不就好了。
刚要颔首领命,就听天边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屈飞儿转头, 天边突然聚集起厚重的阴云, 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使得周围的树木都不禁颤抖起来。
屈飞儿狭长的眸子一沉, 对于高阶修士来说, 没有什么比天雷更让人熟悉的。
“是谁,有胆敢在风雨楼周围渡劫?”
“我。”
一道清冽的声音由远至近,语调没有起伏,却如重锤击打在心上。
众人猛地回头, 就见有一个白色身影从废墟中腾空而起。
顷刻间, 风云色变!
天边雷云缓缓推进, 像是千军万马压境而来,雷层中电蛇翻腾, 映照得苍穹明明暗暗。
那人仅着一袭单薄的白衣, 闭目立于虚空,手中除了一柄黑银色的长剑,她身上再无其他防身法器。
衣袂随风狂舞, 脸上银色面具不知所踪,如玉的侧脸在电闪雷鸣之中时明时暗。
风雨楼一众杀手凝视着那道身影,心下一震:“在力竭重伤后强行破镜?”
屈飞儿脸色难看,输她一次,至于连命都不要了吗?
不做任何准备就冲阶,打算硬扛天雷给谁看?
“先撤退!”屈飞儿咬牙道。
几名杀手飞身而下,拉起地面上那六个生死不知的人,先遁入风雨楼。
其他人往后飞退,只敢远远注视。
轰隆——
天边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粗壮的紫色雷电从中迸发,直直朝着那道白色身影劈下。
闪电如同银蛇般在她周身舞动,于清安运转《五灵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从来没有觉得,被天道排斥,能如此叫人,称心如意!
对上了这双眼睛,有人不禁后退了半步。
屈飞儿捏了捏刀柄,目光透过层层雷电看她。
然后她就看见于清安,笑了。
笑了?!
此时突然有人惊恐道:“不……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正在渡劫的于清安身形一闪,不见了!
屈飞儿感觉一股恐怖的气息瞬间锁定了她,她当即持弯刀格挡。
“滋啦——”
天边骤然划出一道白色身影,其后紧紧跟着一道道的恐怖至极的电蛇,她去哪,雷电跟到哪,犹如天外陨星拖曳着尾迹。
众人表情怔悚,脑中突然冒出来一个词汇:疯魔……
“砰——”
于清安拖拽着雷电,以万钧之势砸向屈飞儿,屈飞儿被电得头皮一麻,顿时暴跳如雷:“于清安你他妈的!拿老娘扛天雷?!”
于清安对这些粗俗之言充耳不闻,她的眼睛里带着一抹奇异的光芒,嘴角缓缓勾起,“屈飞儿,只要能打败我,我于清安任你处置。”
“莫说跪地求饶了,引颈就戮也行。”
屈飞儿脸颊一燥,这句话非常熟悉,之前于清安就是这样诓她的。
——“输了我任你处置,赢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弯刀与长剑数次相击,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于清安乌发如瀑,脸色霜白,所施展的每一个招式都十分果决利落。
此时游走在她皮肤表面的电流,反而沦为了陪衬,让她美得妖异而动人心魄。
一袭暗红劲装的屈飞儿被于清安借力打力的一道天雷击飞,腰部的软甲已被灼穿。
屈飞儿半躺在地面的坑洞中,仰面朝天,握着弯刀的手颤抖不已。
看着于清安居高临下地乜着她,周身雷电狂涌,屈飞儿低声咒骂了一句。
她用衣袖擦去嘴角血迹,周身的气息再次激荡开来。
“你比之前还疯!”屈飞儿有些狼狈,但精神状态却异常振奋,她眼睛闪着光,弯刀振颤着跃跃欲试。
在她记忆中,于清安就该是这样!
屈飞儿:“不过,就算你引雷劈我,你自己也会承受同等的创伤。在相同的条件下,我屈飞不会输!”
在屈飞儿看来,于清安不过强弩之末。引三道天雷,她可以躲过两道,可于清安却三道都要硬抗一遍。
再者,修士渡劫时若有外人干预,雷劫只会更加强大。
她相信于清安扛不了多久!
“那就试试。”于清安淡淡说,《五灵诀》强行转化天雷,并非易事,若非她有大乘期的精神力,她也不敢轻易尝试。
此刻她正承受着剧烈的痛楚,五脏六腑,骨骼脉络,全身没有一处不疼。
但是越疼,她的表情就越冷。从眉宇到足尖,她全身散发出一种冷漠而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屈飞儿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她紧了紧手中弯刀,合体期的修为全部爆发,不再留手。
屈飞儿的反应于清安看着眼里,她现在体内积聚的灵气越来越多,确实非常需要一个强劲的对手,来做靶子。
“砰砰——”
天边炸出了各色的灵光,红色刀芒与紫色雷霆交织。
“噗——”屈飞儿再次被一道雷霆从腰部贯穿,猛地从半空坠落。
屈飞儿抬头,脸上难看至极,怎么可能……她为何能在落雷当中毫发无损,甚至灵气越来越充沛?
“还打吗?”于清安收回剑尖,视线扫过一旁随时准备动手的杀手,再移到屈飞儿身上。
轰隆——
闪电再次劈下,于清安立于虚空,岿然不动。
虽然她看上去很镇静,实际上她已经麻了半边身子。
雷电之力过于狂暴,又被她强行转入体内,现在它们如入无人之境,在她体内不断肆虐。
屈飞儿艰难地爬起来,捂着手,站得踉跄。
她抬眼,目光紧紧锁定着于清安,眼中有血丝蔓延:“风雨楼是我屈家心血,你弃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整个风雨楼!”
轰隆——
此话一处,周遭空气歪曲扭动,虚空中渐渐出现了许多道人影。
除去在外执行任务和闭关的成员,风雨楼的杀手几乎全员出动,仿佛蝙蝠倾巢而出!
【宿主,快走快走,你一个人打不过这么多人的!】
屈飞儿虽然是二楼主,但她并不是楼里最强的。若是因为之前来杀她的杀手不给力,从而觉得整个风雨楼不过如此。
那便大错特错了。
于清安没动,她的四周已被重重人影包围,而在她头顶,雷云愈发密集。
夜色更加浓稠。
四方酝酿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宿主,物极必反,你身体吸纳的雷电之力已近极限!若再不停止,你轻则身受重创,重则根基受损、灵根崩解!】系统急得电流音滋滋地响。
于清安没有理会系统的声音,而是微微低下了头,她右手手背,在发烫,越来越烫。
但是并不灼人。
见于清安还有心思发呆,系统狂催:【宿主快走啊,再不走来不及了!】
好不容易任务有进展,这是要干什么啊!疯了疯了!
于清安淡淡地封印了手背上的灵印,白倾寒落下的那个印记,除了能让她自由出入天谕门外,应该还能让他感知到她的情况。
但她并不需要靠这个,时时向他传递“求助”信息。
屈飞儿缓了片刻,对着虚空那道人影一摆手,目光无不深沉:“上!”
“给我抓活的。”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刀刃在黑暗中被拔出,于清安感觉有无数道杀意袭来。
于清安缓缓抬起手,却有些迟疑了。
若她把体内积蓄的灵气全炸出去,风雨楼还能站几个人,她不知道。
【宿主快啊!】系统被关闭了许多权限,现在只能在于清安脑海里干嚎。
轰隆——
于清安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出手了,手腕翻转,十指交叉,不一会,阵成!
天雷之力不断被她引入阵法中,而后骤然炸开,电蛇往四面八方窜去。
遇人便噬!
不少人被雷霆击中,猝然从空中掉落,天边一时就像是下起了人肉饺子。
“咳咳……”于清安身形摇晃了一下,有些力竭,灵根所在之处更是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刺痛。
天雷的威力太过强悍惊人,她所做的,不过是充当一个媒介,将这股力量传导出去。
可哪怕如此,她也伤得不轻。
见此,风雨楼其他人心下惊骇,不敢再贸然上前。
因为,落雷还没有停。
他们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道了,天雷似乎永远也不会停。
真……真的有人,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唤天雷当杀伐之器。
恐怖如斯-
幽洲各家各户纷纷探出头往天边看,更有修为高深的好事者,向着异象发生的方向疾驰而去,停在远处旁观。
有几个散修恰巧就在附近,他们仰着脖子,喃喃道:“是谁在渡劫啊?这雷怎么响个不停?”
听起来怪叫人害怕的。
突然,其中一个人从怀中摸出留影石。
“你们看,天边那个白色人影,像不像里面这个。”
留影石上,正清晰记录着:一位肩头栖息着黑鸦的白衣女修,立于在漫天的雷霆之中……
“嗯,身形相似,着装相似,且都没有准备任何护身法器,确实像。”
“那还愣着干什么,录啊,值老鼻子钱了!”-
“风雨楼,这是内讧了?”
旁观者不敢凑得太近,远远只见风雨楼附近电光频繁闪烁,像是有人在打架,浩大的声势直至半夜才渐渐平息。
屈飞儿凝视着逐渐逼近的于清安,也不再起身了,背倚着坚硬的石头,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伸展在地面,嘴角扯着个笑。
她真的累了,于清安卑鄙无耻,不干人事,拿她整个风雨楼替她扛雷劫。
“二楼主!”趴着的人见白衣女子一步步逼近二楼主,眸色紧张起来,想动弹,奈何手脚发麻。
炼虚期的天雷不可怕,可怕的是它源源不断,用之不竭。
屈飞儿掀起眼皮:“呵,你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天雷逮着你一个人劈个不停?”
“我之前还当你是不敢来,现在想想,原来是早有预谋的。”
周围尘土弥漫,四周不知道趴着多少道人影,于清安衣裙破碎,步伐也有些不稳。
今晚过后,她估计听见“雷”就会反胃。
“所以,你飞信催我过来,就是为了同我打一架?”
“不然呢?”屈飞儿解开身上的软甲,露出身上暗红色的紧身劲装。
“你利用我们作为跳板,成功攀附上了天谕门,最后却死得那么狼狈,简直是丢尽了我们的脸面。”屈飞儿目光讥讽,说得毫不客气。
于清安脚步微顿:“……”
系统安排的初始身份一穷二白,她若以弟子的名义入天谕门,便和白倾寒差了辈分。
因此,她花了一年的时间来建立自己的势力。
而一年的时间显然并不足以让她从零开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最快的扩张途径便是——抢夺别人的地盘。
风雨楼,屈飞儿,是她计划中的一个目标。
所以她说她以他们为跳板,好像也没错……
“怎么,戳你痛处了?”屈飞儿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捂嘴咳出一行鲜血:“咳咳……本来我可以当你已经死了。”
“可你却还要把手伸进风雨楼,诱使我楼中之人背叛主人。”
“他们六个你也看见了吧,被我扭断了四肢,灌下了致命的毒药。”屈飞儿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冷声说道:
“这,就是背叛我、背叛风雨楼的下场!”
于清安缓缓蹲下身,目光与她平齐。
那双既陌生又熟悉的眼睛让屈飞儿的躁意渐渐平息,她嘴角勾了勾,又实在冷笑不出来,“你……”
“你以为他们六个为何能活?”于清安淡淡地打断她。
屈飞儿一顿。
“若非他们是风雨楼的人,我又岂会对前来刺杀我的人心慈手软?”
“至于安插人手,想多了,我从未联系过他们。”
屈飞儿眉头微皱:“那……你为何要多此一举?”
想想也是,既然要悄无声息安插人手,为何让他们给她带话。
于清安垂落纤长的羽睫,神色平静:“我想告诉你,我还活着。”
微凉的嗓音叫屈飞儿浑身一抖。
屈飞儿面庞血色回涌,猛然撇过脸:“艹!谁想知道你死没死,活没活!”
风花雪月四人,她是跟于清安最久的。
于清安突然接着说,声音微低:“屈飞儿,抱歉。”
她确实是一意孤行了,可她的任务已经在倒计时了……
杀魔尊,不过是她想尝试扼杀让九洲沦为人间炼狱的源头。
“呵……你现在来说这些有什么用?”
屈飞儿的坐姿显得颇为恣意,她动了动长腿,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地面上,不屑看她一眼。
不管她有什么苦衷,她都恨于清安觉得他们无足轻重。
四季城分崩离析,留下来的,想为她报仇都不知道找谁……
屈飞儿仰头靠在身后的石头上,小小声地念着:“天地间,四季更迭,万物共荣共损……”
“呵,信你于清安的鬼话。”
什么同生共死,共荣共损。
她于清安从头到尾只顾着她自己的目的!
突然,屈飞儿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一股力量拉住。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她的后背就离开了锋利的石块,向前猝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热乎的怀抱。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冷的烧焦味。
愣了两秒中,屈飞儿脸色爆红,特么的,谁准许她私自抱她了!
“系统,对他们使用上个任务结算时获得的圣光。”于清安有些力竭,抱住屈飞儿的力道很轻,或者可以是说,是屈飞儿在支撑着她。
【……好。】于清安关闭了攻略任务,这意味着,只是最后一个任务奖励。
圣光:1.可以治疗周围生者的一切外伤,治疗程度百分之八十,治疗范围五百米内。
2.治疗自己的外伤,治疗程度百分之一百。
二选其一。
屈飞儿用胳膊肘子向前一抬,刚要推开她,就见于清安软绵绵地向后倒去,吓得她一手又将人给捞了回来,“喂……你……”
陡然间,于清安身上散出一道柔和而明亮的白光,屈飞儿眸色一慌,险些以为于清安元神离体。
直到白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出去时,屈飞儿才渐渐沉默下来。
趴在地上的众人突然感到身体一轻,那些被雷电劈打得筋脉外翻、血肉模糊的伤口,开始逐渐愈合……
屈飞儿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眸色一暗,嘲讽道:“又这样,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于清安听见了声音,淡淡回她:“带我去休息。”
她现在几乎动弹不得。
屈飞儿咬牙,于清安简直就是她的克星,“谁要你救了?”
于清安阖上了眼睛:“你第一封信上说,赢了,你和风雨楼都给我。”
“说话可还算数?”
屈飞儿不吭声了,她将于清安的一只胳膊搭在脖子上,撑着她站了起来。
过了一会,才低声说:“我还没有原谅你。”
“嗯。”于清安疲惫地应了一声,她现在没什么力气分心。
体内这些狂暴的灵力,估计够她消化好些时日。
屈飞儿探测到于清安体内灵气乱窜,也不敢随便喂她吃药,忍了忍,咬咬牙说:“真走不了,我……我抱你?”
于清安还没回应,眸光晃动间,隐隐瞥见一道挺拔修长的白色身影。
屈飞儿眼神忽然一凛,抓住于清安的手向后退了两步,目光紧盯着这个无声无息出现的男人。
风雨楼的众人纷纷从地上站起身来,眸色深沉。
他们没有察觉此人是何时来的。
白倾寒的目光落在屈飞儿身侧的于清安身上,她周身沾满了血迹,衣衫破烂不堪,形容狼狈。
场面安静片刻后,于清安听见了一道如浸入雪水般冰冷的声音:
“把她交给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非你不可 现在后悔,
屈飞儿身高腿长, 身穿一件干练利落的暗红色劲装。尽管现在她身上的衣物血迹斑驳,背脊也挺直得像一杆锋利的红缨枪。
屈飞儿眼中映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来人身上弥漫着讳莫如深的寒凉气息,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但她, 知道他的身份。
她“啧”了一声, 垂头看了一眼情况糟糕的于清安, 脸上的表情绷紧,低声骂道:“你们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堂堂天谕门仙君, 居然追来了她这世外风雨楼。
于清安体内灵气紊乱,此刻脑袋一歪,搭在她肩膀上,衣襟下露出修长纤细的颈, 紧闭着眼睛, 没答话。
一人对战风雨楼, 她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此刻精神萎靡,想睁开眼睛都困难。
屈飞儿眸色深沉地盯了她片刻,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如冰般锐利地对准白倾寒,嘴角冷冷勾起:“交给你?做梦!”
她抬手一挥:“风雨楼听令, 没死的都给我爬起来。不惜一切代价, 拦住他!”
“是。”众人齐声应和, 祭出了各自的武器。
他们刚刚莫名其妙替于清安承受了渡劫天雷,又被她疗愈。此刻正有苦难言, 有火没处发, 暴躁得很。
系统炸了:【嘀嘀嘀——宿主你快醒醒,wake up!please!】
白倾寒要是打了风雨楼,于清安护短, 肯定会生气,到时候双方气氛又回至冰点,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于清安动了动指尖:“……”
她现在真的很想睡觉,最好就这样昏死过去,这样她才能全身心地引导灵气流动。
而不是像在这样,在半梦半醒之间,被疼痛折磨得有些凝不起精神力。
月明星稀。
白倾寒独身立于焦灼的土地上,玉冠束发,不受尘垢。
他眸中没有高位之人睥睨众生的模样,可依旧给人不好接近之感。
月下,数道人影跃至高空,手中弦满,一时夜幕之上,箭芒如碎星。
指令下达后,屈飞儿当即抱起像纸一样轻的于清安,飞速往后撤。
风雨楼是“罪孽深重”的一座楼,可组织“风雨楼”又不单单只是一栋楼,它主要经营场并非在此楼内。只要你有想杀的人,风雨何处都能接单。
所以,就算此楼尽诸毁去,也不会影响到风雨楼的根基。
也就是说,她今天就算弃了这个标志性据点,于清安她也要带走!-
白倾寒并没有太在意周围对准他的箭矢,只一言不发地看着那抹熟悉的白色离他越来越远。
他拢在袖底下指节曲了曲,他刚刚便感应不到他留下的那枚灵印了。
她不要它。
半晌,他将视线一寸一寸地挪了回来。原来,风雨楼也与她有关。
她心所系之事。
甚多-
天雷所过,遍地荒芜。
屈飞儿看着眼前不染一尘的人,脸色黑如锅底,虽然此处不是风雨楼的全部战力,可全部顷刻战败,到底叫人不爽。
屈飞儿知道自己不是白倾寒的对手,可她还是忍不住嘲讽道:“当初她对你掏心掏肺,你视而不见,算她自己眼盲心瞎。”
“可怎么?现在孩子死了,知道来奶了?”
屈飞儿身后,于清安静静倚靠在一块平滑的石块上,闻言,她的额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了抽,嗯……好骂。
指桑骂槐,桑和槐都骂了一遍。
【……】系统也已经躺平了,今晚,它先是看白倾寒将那些合体期以下的杀手撂倒,又看屈飞儿带着宿主到处乱飞。
总而言之,七上八下,鸡飞狗跳。
屈飞儿见对面沉默不语,狭长凌厉的眼睛挑起,语气戏谑:“之前她宁可死,也不愿意继续待在你们那破天谕门。”
“如今她要回风雨楼,怎么,你要拦她?好让她继续留在你天谕门背负污名,遭受蹉跎?”
要是换个罪名她忍忍也就算了,她于清安色令智昏她屈飞儿也不好说什么。
但说什么清安仙子勾结魔族,简直就是一通狗屁!
白倾寒身置雾气渐起的山林间,神姿高彻,皑皑如巅上雪。
他周身气息内敛,看似无动于衷,略微深沉的眸子却足以让人背脊发寒。
但屈飞儿与他对峙,却毫无惧意。
死,她也讲究死个痛快!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笑面美艳而略带疯批:“天谕门的仙君虽然高高在上,身份显赫,但她作为四季城城主,也不差哪里。只要她愿意,娶百八十个优质男修手到擒来,轻而易举!”
白倾寒眸色一暗,他没有以威压迫人,抬眸间,山风静止,树叶颤巍。
【……】哇偶。
于清安:“……”多少个?
说着说着,屈飞儿的眼神一沉,反手从劲细的腰间拔出一柄弯刀,语气冷冽:“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的人,根本不配拥有第二次机会!”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屈飞!”于清安勉强睁开眼睛,鬓发已被冷汗打湿,她强撑着疼痛直起上半身。
说归说,动手的话,屈飞儿无法与之抗衡。
屈飞儿手一抖,她本名是叫屈飞儿没错,但是她从来嫌“屈飞儿”三字太过小气,故而对外一直都宣称自己叫“屈飞”。
天下无人知晓,也无人敢唤她“屈飞儿”。
直到发下天道誓言时,被于清安知晓了本名。
但是于清安一直都叫她屈飞儿的,如今改口只叫她屈飞,便知她是真的动怒了。
为什么,为了眼前这个男人?
白倾寒第一时间抬眸看向她,群山揽月,仿佛尽折落于他的眸中。
于清安正想说两句什么缓解气氛,就直直地撞上了他的视线,比清冷时深沉,比深沉时冷淡。
于清冷的神色稍愣,她刚刚似乎在他眼底里捕捉到了一抹微不可查的情绪。
类似于委……委屈?
于清安揉了揉眉心,无声笑了一下,可能疼得厉害,幻视了吧。
论委屈,屈飞儿最委屈了,她一双上翘的眼睛淬了冰碴子,扭头刚想骂于清安,却见她按着眉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碎了。
“喂,你怎么样……”屈飞儿收起弯刀,长腿两步并做一步走了过去。
单膝蹲下身子紧张看她。
“喂?”于清安压制住体内四处流窜的灵力,淡淡抬眸看她,语气微凉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喂是在叫我吗?”
屈飞儿一噎,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的布料上抠了抠,那个称呼在她的喉咙里打转,怎么也叫不出口。
“你……你看起来也没事。”屈飞儿缓缓站直了身体,神情有些不自在,至于刚刚想骂的话,已经被她忘在脑后了。
她抱着手臂,看了一眼于清安,又回头瞥了一眼白倾寒。
她能察觉得出来,他们之间的气氛没有剑拔弩张,很微妙……总之不像是生死仇人。
呵,重色轻友,见色忘义,色令智昏!
“那你是要跟他走吗?”屈飞儿下颌扬起,淡淡问道。
今天她也疲倦了,若是到头来不过她自己一厢情愿,她真的会笑。
给自己蠢笑。
于清安重新看向始终沉默寡言的白倾寒。
月色西斜,白倾寒的身影逐渐被横斜交错的树影覆盖,半明半隐,像是水墨绘卷里将要走出的人物。
又像随时会退回去。
系统兴奋地给出建议:【走啊!他都来了,跟他回去天谕门疗伤,顺便增进感情。】
受伤、喂药、渡气、包扎,哪一个都是经典桥段。
快快快,它已经迫不及待了!
“……”于清安感觉两道视线快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这是个什么修罗场?
顿了顿,于清安缓缓看向白倾寒的眼睛,声音无力苍白:“我跟你回去。”
白倾寒指尖一动,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她身边。他的手自觉地牵住了她,替她缓缓地将一部分灵力引出体外。
于清安没有拒绝。
手中传来的冰凉触感向白倾寒眉间蔓延,他嗓音平静,却莫名地令人胆颤心惊:“《五灵诀》并非无所不能,你不应如此勉强自己。”
任他也没有想到,让无数修士魂飞魄散的天雷,她就敢这样引到自己身上。
系统屏住呼吸:【他好像生气了……】
于清安低低地“嗯”了一声,不知道在回应谁。
屈飞儿听见于清安的选择,愣了一下,浴血迫人的气息猛然荡开,“于清安!你……”
在她面前卿卿我我,简直欺人太甚!
“伤好之后,我便回来找你。”于清安看向屈飞儿,声音轻得就像是被蒙上了山间的雾气,一下就让屈飞儿哑了火。
她一袭白衣散在地面上,神态逶逶,整个人落霜般白得透明。眉心微蹙,清冷的破碎感更是信手拈来。
于清安真的难受,五灵根超负荷运转,隐隐裂开,细细密密痛感连绵不绝,比被生生挖去灵根好不了多少。
此刻还要应付他们两个,更是心累,看人的视线都是摇晃模糊的。
白倾寒垂眸,凝视着她罕见的脆弱姿态,眸色如同冬日里凝结的霜雪,平静寒凉。
似是察觉到他们的视线,于清安扯出笑:“我没事,死不了。”
每逢渡劫,天道都不会轻易让她好过,比这更严重的伤都有。
再说,修士受伤,便如同人们饮水一般,再常见不过。
何须为小事挂怀,目的达到就行。
听她这么说,白倾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眸色晦暗,眼底寒凉彻底挥之不去。
她连自己都不爱惜,又如何会在意其他事物。
于清安察觉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地抽手……抽手,试了两次都没抽出来。
也就由他去了。
见于清安这副纤弱模样,屈飞儿绷不住了,咬牙道:“随……随便你,死了更好。”
于清安抬眸,声音清冷:“风雨楼现在是我的,我死了,也是我的。”
屈飞儿刚想嘲讽两句,见于清安面无血色,她转而敷衍道:“对对对,你的,是你的,算我倒霉。”
她从始至终,也只希望于清安没死,又或者是说,不要死得那么轻易。
“还需要我发天道誓言吗?要几年,跟之前一样五年还是几年?”
五年……
白倾寒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波动,五年前她第一次出现在九洲,五年后神魂离体,只留下一具不知归去来处的躯壳。
于清安难受地咳了两声:“……那倒不用,我信你。”
打出来的情谊,格外让人好懂,屈飞儿没想真的杀她。
相反,她把她当战场上可以互相背对的伙伴。
想到这里,于清安笑了一下,面容清绝明艳,一瞥惊鸿。
屈飞儿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定定看了她一眼,收刀转身就走:“好,我等你回来。”
低沉清冽的声音悠悠响起:“风雨楼这次的损失,由你一力承担。”
于清安目送她高挑修长的背影远行去,低笑地应了一句:“成交,双倍。”
屈飞儿的唇角微扬,身影在夜风的轻拂下,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月色凉如水,渐渐起了虫鸣。
没有人说话。
于清安阖上眼睛,自己主动往白倾寒那边挪了过去,脱力靠在他身上。
白倾寒身子蓦然一僵,眸中情绪一瞬消融。
“你怎么过来了?”灵印她已经封印了,按理来说,他应该察觉不到她的情况。
白倾寒:“灵印消失,我自然得前来查看。”
于清安稳住心神,沉默不语:“……”
这纯属是意外之举了。
她睁开眼睛看他,模模糊糊中也看得出白倾寒侧脸骨相优越,线条精致流畅。
任是再多仙气也掩盖不住的,极为罕见的俊美容颜。
与周遭光线暗淡的山林景色,都不像在一个图层。
嗯,有他一个倒也是足够了。
白倾寒的声音淡淡响起:“你在想,要找百八十个?”
“啊?”于清安懵了一瞬,视线不自在往其他地方飘。
可她半点也没感到危险,反而起了兴致:“屈飞儿说得没错,修士间以实力为尊,听说合欢宗宗主就豢养着不少男宠。”
“豢养”一词原意是指以错误的方法喂养猛兽,使其丧失生存技能,变得娇弱无能,只听从或效忠于自己。
对于人也同样适用。
从物质或精神上控制一个人,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白倾寒眸色一深。
【……】系统沉默,表情复杂,宿主像是被天雷劈坏了脑子。
“而且,我本来就是打算离开你的,若非二十一,我不会主动来寻你,我们之间也没有第二次机会,我更不会答应成为你的道侣。”
就算是任务,她也有尊严的不是。
她清冷的眉眼看起来一派清明,骄傲恣意道:“白倾寒,我不是非你不可。”
白倾寒看着她嘴角渐渐渗出一行血迹,眸色渐深,犹如一片幽深寒潭,令人无法揣摩。
说爱的是她,要骄傲的是她,受伤了还要在情感较量中占据上风的,也还是她。
【啊啊啊住嘴!】于清安现在可能被疼痛折磨得神志混沌,想说什么说什么,也没有察觉到白倾寒周遭的气息变化。
可系统看得一清二楚!
要疯了,宿主你清醒点啊啊!
过了半晌,于清安才听见了他的声音,但具体是什么她没在意,因为她已经把精神力全部投入《五灵诀》中。
白倾寒起身将她打横抱在怀中,几年时间里,这是他第二次这样抱她。
系统见白倾寒面色冷淡,也不敢说话了,只敢静静观察着。
白倾寒感受着怀里的温度,虽面色如常,不显山露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何为失而复得之感。
他轻垂眼帘,手情不自控地收紧,淡淡说道,“你说的没错,是我非你不可。”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
既已自愿闯入他的情劫,便是万死,他也不会放手。
现在后悔,来不及了。
系统缩了缩脖子,白倾寒眼中的占有欲如同天虚峰上那片翻滚的云海,给它一种感觉。
宿主再不醒醒,危矣!!
作者有话说:-
后来白倾寒抬眸,眸色愈淡:百八十个?于清安:……谢谢大家的追读和灌溉的营养液!!
第119章 魔族傀儡 “要我放过
如棋双手撑在船舷上, 耷拉着个脸。她身旁静静站着身着一袭白衣的端木临,还有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少年盘腿坐在她脚边,手里正在折腾一个阵法盘。
如棋悠悠叹了一口气,百无聊赖地凝视着天际飞速掠过的游云, 脸上不掩饰失落:“大师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闭关啊……”
宋璟抬头看了一眼被层层阵法围住的舱室, “闭关哪有那么快的。”
“小师兄, 你在捣鼓什么?”如棋低头看他:“我看你弄了两天了。”
“你看,大师姐门外的这个阵法, 攻防兼备……我没有在其他书里见过,莫不是大师姐自创?”
如棋蹲了下来,捧着脸好奇问道,眼睛亮晶晶的:“小师兄, 你这是在用阵法盘推算大师姐门外的法阵吗?”
“算是。”宋璟挠了挠后脖子, “不过如果能参观阵法内里就好了, 我现在只能推出三分之一。”
“等大师姐出来, 你和她说一下不就好了。师姐给了你很多手抄的阵法秘籍,像这些小事,大师姐应该也不会拒绝你。”如棋看不懂那层层叠叠的阵法,只知道大师姐是这个世界最厉害最好的师姐。
宋璟垂首, 声音略带沉闷地应了一声“嗯”。他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被她用石块击中的场景。
后来他才真正意识到, 那些秘籍对于一位阵法师来说有多珍贵, 换成任何一人,都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将其交付他人。
而他当初竟还轻率地挑衅她, 说要泄露出去……
真混蛋。
“秘籍?”一直保持安静的端木临突然开口询问。
“对呀。”如棋循声抬头, “四师兄,我也有的。”
如棋来了兴致,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于清安赠予她的锤法, 声音中带着一丝骄傲:“这是大师姐给我的,地阶功法——天舞锤!”
另一边,夏轩和张子堂等人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我们也有。”
说完,张子堂反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剑招大全》。
“……”
剑术,阵法,符箓,锤法,炼丹,五行术法凝冰、聚火……
“大……大师姐她还有不会的吗?”不回想不知道,一回想大家不由得纷纷咋舌。
“我知道!驭兽术,这大师姐肯定不擅长……”
如棋不满他们对于清安的质疑,立刻幽幽提醒道:“小黑。”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是哄,每次他们都对小黑的话感到一头雾水,只有大师姐能听得懂。这么说来,大师姐要么是会兽语,要么就是和黑鸦缔结了契约,两者间心灵相通……
那些个御兽的,什么时候把契约妖兽的秘诀交出来了?
突然,有人弱弱地提出了一个疑问:“话说,大师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闻言,宋璟心绪一颤。
他再次清晰地记起,就在那一天……那清冷的一眼。
场面顿静。
端木临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冷冷地飘了过来:“师父和掌门测过,大师姐并没有被夺舍,今后这种无端的猜测,不得再提。”
众人被这股寒意激得一抖,连忙拱手:“是。”
如棋坦白道:“我不讨厌以前的大师姐,但是我喜欢现在的大师姐。”
她的情感区分的明白。
是一个人转变了也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也好,她心里分得明白。
靠在船舷边的周氿没有睁开眼睛,只在心里嗤笑了一下。
原来那个于清安他不了解,但略有耳闻,现在生命得以“延续”,连墓碑也立不了,确实可怜。
不过,这算不算于清安的一个把柄?若他告诉她这群“师弟师妹”真相……
哦,她可能根本就不会在乎。
想到这一点,周氿脸色一黑,于清安才是一剑宗首席,她倒是做起了甩手掌柜,装模作样布个阵法,人不知何处去。
一众弟子感受到身后突然传来阵阵煞气,背脊不禁又是一麻,之前有大师姐在,他们没感觉。
现在,四师兄恢复了他那冰冷如雕塑的面容,重剑前辈时不时煞气外露……
受不了了!
“哐当——”
突然,云舟被一股巨大的推力猛地往前一顶,毫无准备的弟子们猝不及防,趔趄着互相脚踩脚。
在这混乱中,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是宋璟手中的阵法盘不慎掉落,被慌乱中的脚步无情地踩个细碎。
“张子堂!”宋璟表情一僵,顿时大怒。
“小师兄,我错了!”张子堂立刻稳住脚步,慌忙弯腰拾起那已经破碎的阵法盘,满脸歉意地鞠躬,双手递上。
宋璟脸色绷起,深吸一口气,一把夺过那破烂不堪的阵法盘。
他越过张子堂,一边撸袖子,一边气势汹汹地往云舟身后走去:“小爷今天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来撞我们!”
端木临脸色一冷,也带着众人往云舟后面走去,一旁的周氿没有动作,他早就察觉到了。
不过一群不值一提的角色,根本不值得他出手。
“哟,我远远地就瞧见一个‘一’字,心里还琢磨着,是哪个不自量力的破落户胆敢冒名顶替声名显赫的一剑宗,正打算替你们好好教训教训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没想到,你们竟然是真的。”
一位身着红衣的少女,率领着一队人马站在云舟的前端,神态高傲。她目光扫过一剑宗那艘破旧不堪的云舟,心情大好,容色也显得更加明艳张扬。
夏轩脸色一沉:“玄符门。”
玄符门此次元气大伤,死了不少弟子,其中包括两个享有盛誉的天才——温公子温语行和新近入门的亲传弟子宁柠。
据卫松所言,他们还是为了救二师兄才不幸罹难的。
所以,一剑宗理亏。
众人憋着一口气……
“谁特么的,开云舟不长眼睛啊!”刘故远从后面骂骂咧咧冲进来,他刚刚在舱时里打坐,摔了一个狗吃屎。
“呦,这不是玄符门嘛,这般猴急地追上来,是为了给我一剑宗行大礼?”刘故远揉着额头,瞥见那艘金光闪闪、红绸飘扬的云舟,眉毛一挑。
雁瑶气得脸歪,撕破脸皮道:“一剑宗落得如今这副穷酸模样,还不懂得如何夹紧尾巴做人吗!”
在她眼里,一剑宗失了灵脉,又丢尽澜洲脸面,见到她们玄符门就合该伏低做小,卑躬屈膝。
刘故远掏了掏耳朵,“你再吵吵,你看我们两位师姐出来削不削你们就完事了!”
独孤倩知道自己会忍不住,加之端木临和周氿在场,所以她选择了不露面。
于清安虽然在闭关修炼,但只要云舟上有她在,众人底气十足,根本就不带慌的。
“呵,那叫什么于清安的是吧!”雁瑶想起来了,嘴角勾出一抹轻蔑的笑,冷嘲热讽道:“不过是个废灵根,在秘境里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捡到了什么宝贝,才侥幸突破到化神期,看给你们神气的。”
“你有胆再说一遍!”宋璟等人沉下脸来。
端木临寒气外放,天空骤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洁白的冰晶。
玄符门那边下意识地退了一小步,“……师姐,还是别说了吧。”
此去瀛洲,门主叮嘱过不要惹是生非的。
雁瑶根本就不害怕,她不介意把事情闹大,反正最后沦为众矢之的,肯定不会是他们玄符门!
雁瑶完全无视了周围人的劝阻,挑衅道:“怎么,你们一剑宗又打算动手杀人了吗?”
一剑宗的众人脸色骤然变得冰冷,什么叫“又”?
宋璟“啪”地一声捏碎阵法盘:“愿意给你们玄符门面子,那也是看你们可怜,既然你们不想要,我们不介意动手!”
“动手?”闻言,雁瑶笑得前仰后合,少女声音明媚,却格外刺耳:“你们一剑宗还赔得起吗?”
雁瑶盘算得很好,只要引一剑宗先动手,她们玄符门自然立于不败之地。
她笑了许久,最初玄符门的弟子们还附和着她的笑声,但渐渐地,空气中只剩她一个人的笑声在回荡。
她不自觉地收住了笑声,抬头一看,只见对面的人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她。
不出所料,宋璟嘴角一扬,嘲讽笑道:“看来是个脑子不正常的,衣服穿得这么红火,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剑修什么时候只会打嘴仗了?”雁瑶捏紧袖口,眼神恨极了。
一剑宗弟子耸肩,他们的大师姐正在后面闭关,如果他们先动手,万一吵到她,保不齐他们也要挨削,那十鞭炼骨鞭够疼,滋味销魂。
受一次就够了。
刘故远一脚踩上船舷:“到底打不打?”
一剑宗的众弟子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们是想打一架的,最近憋得慌。
再者,玄符门刚刚骂他们,还侮辱了他们的大师姐,前者可以暂时忍耐,但后者不能当没听见。
玄符门弟子拉住雁瑶的手臂:“师姐冷静点……”
雁瑶甩开她的手,咬牙切齿道:“九洲会赛你们给我等着!”
“倒时候,希望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雁瑶并非蠢人,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再有理也亏,她不会毁了玄符门现在优势:“哼,我们走!”
如棋看着她们开着云舟大摇大摆地离开,忧心忡忡道:“玄符门最近变得很不一样。”
明明损失了很多弟子,整个宗门却并没有死气沉沉,反而趾高气昂,容光满面。
“谁知道呢。”刘故远不以为意。
其余弟子战意盎然,握拳道:“最好九洲会赛上能对上他们!”
他们玄符门是受害者,可他们一剑宗不是罪魁祸首,这口气,憋着真他娘的委屈!
“散了。”端木临眸无波澜地收回目光。
诛魔大会上发生的事情,九洲修士大多都有耳闻,一剑宗面对的非议,只会多,不会少。
如果他们沉不住气,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揪出他们的错。
若是大师姐,她会怎么处理?
众人顺着端木临地目光,转头望向那个舱室,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下万道金光,木墙上阵法层层叠叠,正旁若无人地自行轮转,仿佛永不停歇。
刘故远揉了揉有些发痛地额头,龇牙道:“我感觉大师姐会拔剑。”
刷刷地,许多到目光朝他看了过来,刘故远老实举手:“不是我想惹事生非,我就是感觉……感觉懂吗?”
“我们也是这样觉得的。”其他人突然附和道。
挨打就挨打,下次再有人欺负到自己头上了,拔剑——!!-
然后,他们的云舟就在穿过一片深山老林上空时迷了方向。
宋璟捏着辨别方向的罗盘道:“邪门了,空中也能遇见鬼打墙?”
端木临挥手操控着云舟停下,神色认真:“是幻阵,闭气,不要再吸入云雾。”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山脉,怎么会出现这么大型的幻阵?”独孤倩蹙眉道。
夜色里,周围缭绕的云雾暗淡得发紫。
“魔气?”夏轩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上次他率领的小队似乎也曾遭遇过。
那是一种微妙而阴冷的气息,丝丝缕缕,直抵肺腑深处,叫人感到莫名的晕眩。
当时正值白昼,四周有颜色的事物很多,让人很轻易地就忽视了那些悄无声息、无处不在的雾气。
今夜幽月,雾气就突兀了起来。
“魔气”二字一出,众人脸上褪了血色,有惊有怒。
独孤倩眸色一沉,当机立断道:“服下清灵丹!”
不管是不是魔气,都先防范于未然!-
月色高悬,云遮雾绕。
在这朦胧的月色之下,万物的轮廓似乎都在微微扭曲,犹如梦境蜃景,既真实又虚幻。
远处高空,两道修长的人影浮空而立,皆披着深黑色的衣袍。
其中一人手持问心剑,声音温润:“在这灵气衰微的时代,若魔气能令人实力大增,为何不能为人所用?”
“如今,你我同是堕魔之人,存在于你我之间的对决依旧是公平的。”
说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可惜的是,你太过抗拒魔气,结果反而被它所控制,沦为了一个只会盲目听从的傀儡。”
微薄的月光倾洒在另一人的面容上,映照得他的五官轮廓利落分明。
持剑之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身旁之人的沉默不语,他依旧自言自语,语调磁性温和:“幻境又困住了不少修士,只不过,这次似乎是你的朋友。”
闻言,那人俯视着下方的幻境,墨色碎发下,一双深邃而黯淡的眼眸被勾勒出来,神情淡漠,不带一丝波澜。
陆远洲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他唇角挂起一丝微笑,转头询问道:“要我放他们一马吗?”
“时?”
他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但无边夜色下,只有风声作为回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搅乱风云 跪下来磕头
“当然, 你若想杀了他们,我亦可以为你效劳。”陆远洲唇角带笑,缓缓拔出问心剑。
锋利的剑身与剑鞘缓缓摩擦,在朦胧月色下, 发出了一种低沉而悠扬的声音。
被称为“时”的人闻言, 一如既往, 眸色冷漠。
他的手臂向前抬起,翻手间, 长剑便以一种清脆而决然的铮鸣声滑出鞘外,直直朝着那艘隐匿在浓雾中的云舟斩去。
月光如墨,沉郁而深邃。
猛然间,一道剑气势贯长空, 与气流激烈摩擦, 发出一阵骇人的破空声。
“轰隆——”剑气一举破入浩荡的云雾, 一声低沉而震撼的巨响从云海深处传来, 伴随着木屑飞溅和结构扭曲的吱嘎声……
直至一切归于沉寂。
空中那人才缓缓抬起眼眸,眼中一片平静,仿佛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一丝涟漪。
见状, 陆远洲略感意外, 他侧眸看去。
依旧在对方那双瞳孔的深处, 找不到任何挣扎的痕迹,也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裴时此刻, 就仿佛一具被无形之线牵引的木偶, 只知杀戮。
陆远洲收剑,轻笑一声:“你倒是下得去手。”
此处秘境不过是个障眼法,目的是为了搅动九州的风云, 而非真的要取人性命。
看来,魔族新晋的“无时魔使”,确实毫无人情,冷漠至极。
“我很好奇,当那些维护你的师弟师妹们发现,他们所信任的大师兄真的堕入了魔道,成为了魔族手中最无往不利的凶剑时,他们的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小心。”独孤倩猛然抬头,只见一道剑气如一线浪潮朝云舟扑卷而来,气势骇然。
端木临脸色一沉,脚下云步施展,迅速地移动到了众人的最前方。
水寒剑出,冰雪为铸!
其余人也不坐以待毙,纷纷拔剑抵挡。
周氿身后的重剑微微颤动,但最终还是被他按耐着没有出手。
在他看来,剑修就该吃些苦头。
刘故远眼中倒映着这道凌厉的剑气,头皮一紧,骂道:“哪个卑鄙小人,居然背后偷袭!”
剑气与魔气交织,威势恐怖,撕裂众人的防线,更如切瓜砍菜般轻易。
云舟在剑气下摇摇欲坠,在众人防御被破开之时,整艘云舟霎时被掀飞。
“艹!”
“啊啊啊——”颠簸感猛地从脚下传来,众人下意识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众人随着云舟翻滚旋转,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端木临紧急操控云舟悬停,这才避免了云舟失控坠落。
张子堂忍住胸口的恶心,“终于活过来了。”
“还好之前,黑衣人他们加固了云舟。”宋璟抓紧杆子,心有余悸。
刚刚他以为,云舟会在那一剑之下四分五裂。
端木临抬眸,只觉云雾外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陌生……熟悉。
孤注一掷。
“走!”独孤倩稳住身子,她回头看去,云雾被这天崩地裂地一击硬生生地撕裂出一道裂缝。
幻境有破绽,是机会!
端木临的目光收回,凝起的灵光在他指尖流转闪烁。
随着他的动作,舟身上的铭文顷刻被激活,整艘云舟在这一刻如离弦之箭冲出,划破夜幕。
“到底是谁要害我们?”夏轩拧着眉头。
众人回头看着那一片浓雾,表情凝重。
一剑宗树敌,颇多。
不说别的,澜洲十九个宗门,每一个都有可能对他们出手。
“啧,现在才出澜洲不远,就遇见了这么多破事。”刘故远直接原地坐下,气不打一处来:“还都是在晚上,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真叫人火大!”
夏轩眉头紧皱,还是心有疑虑:“我们似乎总在和魔气打交道。”
之前那个怪物是这样,现在这个诡异的幻境也是这样。若再往前追溯,落雾秘境一事也处处有魔气的影子。
他一剑宗究竟何时惹上了魔族?!
端木临脸色微寒,他的手握紧水寒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历来,魔族往往轻易便可渗透进入域九洲,便是握手言和了,他们也是一头蛰伏着的猛兽。”
“待人族出现一丝颓势,他们便会卷土重来,完全无视双方条约。”
独孤倩的嗓音微凉,她之前下山诛杀过不少魔物,她太懂了,这世上不是所有种族生性爱好和平,遵循秩序。
“大师姐她没事吧。”如棋捂着磕到的手臂,面带担忧,刚刚云舟上下翻转了好几圈,大师姐却……毫无动静。
刘故远爬了起来,拍了拍衣服的灰尘:“要不然敲门问问?”
众人回头看着他。
场面一静。
突然间,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随即齐刷刷地后退一步,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刘师兄,你来。”
刘故远摸了摸鼻子,“那什么,算了吧……大师姐说不定正修炼到关键时刻,我们等她出来就好。”
于清安用阵法把舱室包裹得这么严实,他疯了才去找她!
一个一个没安好心!
被一打岔,众人的心也缓缓安定下来。
“你们给我站住!”突然下方传到一道少女饱含怒气的声音!
众人往下方望去,地面被茫茫月色笼罩,隐约只见山壑中坠毁了一艘红色的云舟,尘土飞扬,残骸散落。
刘故远满意地眯起眼睛,心直口快:“哈哈哈哈,你们也有今天!”
宋璟也瞧清楚了对方,玄符门众人此刻灰头土脸,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神气模样。
雁瑶气得脸颊升温:“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云雾幻境,害得他们云舟失控,险些个舟毁人亡。
“证据呢?”宋璟抱起手臂,淡淡说道:“谁主张,谁举证。”
“还说不是你们!不然为何你们能安然无恙通过那片云雾?!”
自从于清安闭关,刘故远就开始放飞自我,此刻他嚣张地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左右摇了摇:“因为你们不行。”
“菜就多练。”
“噗呲。”如棋同几个女弟子一齐破愁为笑。
“你放肆!”此刻,雁瑶发髻凌乱,怒火中烧,根本不顾及什么理不理智,直接抬手掐动法诀。
一张张火红色的符咒从她袖口飞出,朝着一剑宗所在的云舟激射而去。
“都给我死!”
端木临刚想拔剑,一剑宗弟子却直接兴奋起来:“是他们先动手的!”
这会儿师出有名了!
端木临指尖一顿,默默收剑。
众人转头,跃跃欲试,目光灼灼:“独孤师姐,端木师兄,我们能还手不?”
独孤倩的长发原本简单地束起,此前云舟翻转,不免也弄得有些凌乱。
她随意地拔下发簪,任由秀发如瀑布般披散而下,声线平淡,却含着几分凌冽:“自然要还手。”
宋璟手中的阵法早已经凝聚成形,化作一面坚不可摧的防护巨盾。
那些火红的符咒,如同飞舞的烈焰,一张接着一张,猛烈地撞击在这阵法之上。
双方剑拔弩张,寸步不让。
“愣着做什么,都给我上。”雁瑶挥手,满腔怒火:“把他们也给我拉下来!”
“你堂堂一个门主女儿,气度未免也太小了吧。”宋璟眉头皱起。
“就是,自己宗门的云舟质量不行,怪谁?”刘故远摊手。
“呵,这云雾之中分明弥漫着魔气,还说不是你们搞的鬼?除了你们一剑宗,谁会如此熟稔地使用魔气!”
雁瑶眉头扬起,裴时曾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控,秘境之中唯有他们一剑宗的两人幸存,加之之前同属一宗的万剑宗弟子卫松的指证,种种迹象,一剑宗难辞其咎。
在她眼中,裴时罪当万死,而一剑宗也应当从仙盟中除名!
“你有胆再说一遍!”一剑宗四峰的弟子眼神一下子狠戾了起来。
“怎么,做了还不敢承认吗?”雁瑶毫无畏惧之色,在她看来,只要有那些人在此,一剑宗根本不足为虑!
“你们一剑宗早就不是之前的剑宗了,天下修剑之士现以御剑宗为首,羞与你们为伍!”
“若你们当初能坦诚青云峰的裴时堕入魔道,并且大义灭亲,我还会认为一剑宗尚存几分气节!”
“如今一看,什么剑修,狗屁不如!”
“你!”宋璟怒不可遏,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似要从劲瘦的骨骼中钻出。
“那于清安呢?叫她出来,当初耍那么大的威风,现在人呢?!”雁瑶见他们动怒,只觉扳回一城。
宋璟沉着脸,当即拔剑出鞘,身形一跃而下。刘故远紧随其后,紧接着,众人也纷纷跟随,一个接一个地纵身跃下。
“雁瑶!你会为今天的话付出代价!”
他们皆是年轻气盛的少年人,吃不得这番挑衅,长剑嗡鸣,当场齐齐出鞘。
“正合我意!”
雁瑶作为玄符门掌门独生爱女,天赋异禀,骄纵蛮横,从小到大也没怕过谁。
玄符门众弟子也觉得是一剑宗搞的鬼,也不劝阻雁瑶,纷纷祭出符箓。
今天,新仇旧恨,一块算!
地面上的莹莹月色刹那间被绞得粉碎,剑刃的铮鸣与符箓爆炸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在密林深处回荡不绝。
原本大家下手还有分寸,但奈何玄符门远程攻击时,总不忘附带言语攻击,惹得一剑宗这边战斗力飙升。
宋璟剑尖直指雁瑶,变声期的少年音显出深沉:“道歉!”
雁瑶往旁边吐了一口血,眼神挑衅:“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好叫天下人知道,你们一剑宗都是一群侩子手!杀人狂魔!”雁瑶大声喊着,嘴角勾起,带着最尖锐的嘲讽。
一旁的刘故远踹飞一个,听到这番侮辱性的话语,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紧握着剑柄,剑尖指向地面,大步流星地向雁瑶走去,声音充满威胁:“你再敢说一遍试试?别以为我不会对女人动手……”
“你要对谁动手?”突然有一道冷冽的青年音传来,在寂静的林中空地上回响。
众人齐刷刷回望,只见那边林子里出现了好几道修长的身影。
“师姐!”雁瑶眼睛一亮。
从光影里走出一截火红色的衣角,来人身后还站着几道看不出修为深浅的身影。
“你是谁……”宋璟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整,滔天的灵力威压骤然袭来,压迫的一剑宗所有弟子双膝猛然跪地。
尖锐地痛感袭来,众人只觉膝盖骨仿佛寸寸折断。
雁瑶看着原本拿剑指着她的宋璟和刘故远狼狈不堪地跪倒在她面前,一抹难以抑制的快意直抵脊椎骨。
“你们该有今天!”
百里师姐原本有专人护卫,可以不受阻拦地直达瀛洲,可她放心不下她们。双方这才各退一步:百里薇乘坐另外一艘飞行法器,跟在她们身后。
“该死!”刘故远咬碎一口银牙,高阶修士的灵力威压只觉要把他的五脏六腑搅烂。
和之前被于清安压着下跪时的感觉不同,一股从未有过的屈辱感从心里冒起,像是一点火苗掉进火油桶里,顷刻便要点燃一切!
百里薇见此情形,微微皱眉:“雁瑶。”
雁瑶从地面上起身,顿觉身上的伤口也不痛了,“师姐!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的!”
现在云舟坠毁,她们也就能和百里师姐乘同一艘飞行法器了。
“百里小姐,这些人要如何处置?”站在百里薇身侧的一个蒙面人说道。
独孤倩从云舟上跃下,声音极冷:“何人给你们的权利,处置我一剑宗?”
端木临委托重剑前辈看顾好云舟和大师姐,也从云舟上飞身而下。
“炼虚期。”周氿缓缓睁开了眼睛,单那女子身后,便有四个炼虚期。
独孤倩和端木临虽然修为不弱,但以他们的元婴之躯,显然还难以抵挡这样的对手。
他早听闻玄符门和天明帝国有干系,若他出手,身份必定暴露,届时于清安也会被追查……
百里薇身材高挑,身着一袭鲜艳夺目红色服饰,容色无双。此时,一只白毛纹风虎悄无声息地踱步至她身后,美人与白虎同处一个画面,美得夺人心魄。
百里薇抬手摸了摸白虎,目光投向端木临:“是你。”
当时他手下留情,没有伤了小寅,倒是可以还个人情。
她淡淡抬手,身后蒙面人这才缓慢收回灵威。
端木临轻轻伸手,将如棋扶起,随后他的眼神变得冷静而淡漠:“一剑宗,端木临。”
百里薇眼神微暗,语气不明:“玄符门与一剑宗势不两立,你们该绕道走。”
九洲太子是不是对她有意,她并不放在心上。可若能借助九洲太子妃的尊荣身份迫使一剑宗交出真凶,公开致歉,她倒也愿意为此一争。
独孤倩拔出背上双剑:“笑话,为何不是你们玄符门让道。”
百里薇长眉一挑:“你们一剑宗似乎真的很不会审时度势。”
那她不介意现在就替温师弟和宁师妹向一剑宗收回一点利息!
灵力威压再次如潮水般涌来,一剑宗弟子脸色一白,修为弱的当即喷出一口鲜血来!
独孤倩和端木临亦脸色发白,四重灵力威压,足矣让人寸步难行。
看着他们苦苦强撑,雁瑶从未如此舒心畅快过:“现在跪下来磕头求饶,说不定,我们还可饶你们一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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