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是个和蔼的胖子，罕有生气的时候。这会儿当着姜季白被下了脸，面子上颇有些挂不住，语气也沉了不少。
陈茜，就是刚刚咆哮的女人却不怕他：“明哥，”她双臂抱胸靠在办公桌上，简明扼要道：“还是老问题，显存不足。用户用一阵卡一阵，体验非常不好，投诉率一直在涨。”
她是ai平台总监，也属于基础研发部，跟姜季白平级。
冯明问：“罗洪淼呢？他怎么说。”
陈茜摊手：“请假两天了，微信不回，电话也不接。”
“这个罗洪淼。”冯明揉揉眉心，朝架构组的方向看过去，希望能找出一个挑大梁的人。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把头缩得低低的鹌鹑。
冯明正头疼，陈茜看到了他身后的姜季白，眼睛顿时就是一亮：“呦，这小帅哥是咱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给我们组呗，我们那边缺人。”
冯明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忘了给姜季白做介绍：“什么实习生，这是姜季白，架构组的新总监。”
办公室里的目光顿时齐刷刷望了过来。
姜季白微微颔首，迎着各色视线，从容地打了个招呼：“大家好，我是姜季白。”
哈？
陈茜震惊，新总监？这么帅这么年轻的吗？看着跟大学生似的：“不好意思啊，”她抱歉道，“是我搞错了。”
“没事。”姜季白没放在心上。
陈茜多看了他两眼，随即立马回归正题。帅哥固然香，但工作才是最重要的：“明哥，我这边实在着急，你看能不能让季白帮忙看下？”
冯明虽然有心试探姜季白的能力，但还不至于这么着急：“季白刚入职，代码环境什么的都不熟悉，过两天再说吧。你让运营跟客户好好沟通，争取多拖一阵子。”
陈茜不乐意：“一个月了，那边都开始骂人了，怎么拖。”
冯明犹豫，还想再说点什么，姜季白开了口：“明哥，让我看看吧。”
反正早晚都是他的活，早解决早省心。
“爽快！”陈茜一拍掌，转头问冯明，“季白的工位在哪？”
冯明朝落地窗的方向指了指：“那里。”
陈茜立马风风火火地拉着姜季白过去了，看得出来很是着急了。
姜季白的工位在靠南的最后一排，隐私性非常好。桌上摆着两台电脑，一个台式，一个笔记本。基本程序都下载好了，可以直接用。
他坐下来，用自己刚开通的账号登录了公司的监控平台。
“怎么样，”陈茜迫不及待地问，“能解决吗？”
姜季白没有立刻回答，盯着屏幕上的曲线看了一会儿才说：“碎片率太高了。”
“是，”前面的邹朗大着胆子转过来，插话道，“这一个月我们能试的方法都试了，就是不行。改完要么没效果，要么还不如以前。”
他看着姜季白那张过分清隽的脸，好奇：“您有什么思路吗？”
哪怕再有把握，姜季白也不会把话说太满：“有一点。”
“真的，”陈茜激动地抓住了桌子角，感觉自己总算看到了曙光，迫不及待问，“那大概什么时候能解决？”
鉴于自己刚入职，对星枢的大模型什么的还不了解。姜季白想了想，给了一个十分保守的答案：“晚饭之前吧。”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姜季白疑惑，太慢了吗？
也是，毕竟刚刚陈茜急得就差跳脚了。
于是，他谨慎地改了时间：“午饭之前应该就可以。”
这话一出，周围更沉默了。
姜季白满头雾水，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怎么了。他抬眸，正想说点什么，冯明就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季白啊，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先熟悉熟悉环境，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
说完，抬脚走了。
“？”
压力？什么压力。
姜季白又看向陈茜。
陈茜扯了扯唇，勉强冲他笑笑：“那什么，你先忙。我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抬脚走了。
转身时，脸上的笑立马落了下来。
本以为终于来了个能解决问题的，没想到能力不知道怎么样，口气倒是不小。但凡他一句明天之前呢，她都能昧着良心相信他。
算了。
陈茜揉揉额角，大步回了自己工位。先把客户那边安抚住，实在不行就走公司流程往上报吧。反正自己这边通知和催促都到位了，也都有聊天记录和邮件为证。到时候领导就算要怪，也怪不到她头上。
姜季白再看向邹朗。
邹朗眼神纠结，犹豫半晌，到底还是厚着脸皮小声道：“那什么，我能坐您旁边看一会儿吗？”
虽然他也不相信姜季白能在午饭前，搞定他们一个月都解决不了的难题。
但能面试上总监，总有两把刷子。
万一就能学到东西呢。
“可以。”姜季白大方答应了，而后打开了配置文件。
屏幕上霎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参数，大部分都是默认值，只有几行被改过，应该是前总监罗洪淼带着团队做的。
姜季白滑动页面，精准锁定了三处核心问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重新编写线程调度适配代码，同步调整对应阈值参数。
邹朗刚开始还勉强看得懂，后来就跟不上他的操作思路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姜季白已经把文件保存好，切回终端，重启了服务器。
“啊……”邹朗呆滞，“这、这就完了吗？”
“嗯，”姜季白把键盘往前一推，没再关注大屏幕上的曲线波动。拿过笔记本电脑，开始下载自己常用的app，“过一会儿再看。”
假的吧。
邹朗震惊，就那么一会儿就能找到问题？那他们这一个月加过的班、掉过的头发、挨过的骂算什么，算他们蠢吗？
不不不，结果还没出来，万一不行呢。
邹朗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一分一秒都不敢错过。然后他就看到，原本一直居高不下的红色曲线开始慢慢往下走，几十秒后彻底回到安全区，变成了绿色。
“卧槽！”邹朗蹭一下站起来，不受控制地爆了句粗口。他看向姜季白，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成了，居然真成了！”
“嗯，”姜季白抽空扫了一下大屏幕，不太满意，“还是有点高，等我熟悉了模型再调整一次。”
邹朗：“？？？”
邹朗：“……”
这就是大神跟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吗，邹朗彻底服了。
整个架构组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撼地看着屏幕。良久，不知是谁在私下小群里发了句。
【同志们，春天到了！】
“哈？”陈茜刚坐下泡了杯咖啡，还没喝到嘴里，就被告知显存问题解决了。她习惯性打开监控平台，笑骂，“闲着没事耍我玩是吧，滚滚滚，忙着呢没空理你们。”
“开什么玩笑，能这么快我把这张桌子生吃……”
陈茜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条绿色曲线，下巴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的冯明收到了陈茜回复业务部门、并抄送他的邮件。
不会又吵架了吧？
这个陈茜真是的，让她安抚没让她硬刚啊。
冯明漫不经心地点开邮件，正想着要是闹得太过该怎么调和，就看到了“已处理”三个字。
还好还好，骂得挺简洁。等等？已处理？！
冯明飞快切到监控平台，半晌，兴奋得猛拍了一下桌子。
厉害啊！
不愧是霍总亲自敲定的人，他以后省心了。
因为这个小插曲，姜季白丝滑融入了整个基础研发部。一整天，他只在拉取模型的时候，抽空跑了个小批量，其余时间都在加微信好友、认识新人。
脸都要笑僵了，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
“走了，白哥。”
“白哥住哪，开车了没，要不要稍你一段？”
“不用，你们先走吧。”姜季白冲热情的架构组成员挥挥手，也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刚站起来点开打车软件，微信上就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霍行洲】：来负二楼，送你回去。
晚高峰不好打车，有现成的车不坐白不坐。
姜季白走进电梯，按下了负二楼。
黑色宾利打着双闪，静静停在电梯口。外观帅气线条流畅，视觉效果拉满。
姜季白这段时间打车习惯了，心里想着工作上的事，下意识就拉开了后座的门。
霍行洲见状挑了挑眉：“真把我当司机呢。”
姜季白虽然理亏但嘴硬：“不是你自己说要送我？”
“是吗，”霍行洲玩味地看向他，“我说什么你听什么，那……”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姜季白就麻溜从后排换到了副驾驶，系上了安全带。
他太乖觉，霍行洲没了欺负人的理由，有些遗憾啧了一声。往后看了看，见没什么障碍，单手控着方向盘滑出车位：“听说你入职第一天就干了件大事？”
夜晚的流光滑过车窗，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一闪而逝。姜季白看着他轻轻勾起的唇角，莫名就生出一种羞耻感。
他一个集团总裁，怎么会连这点小事都知道啊。
“正常工作而已。”
“这么谦虚，”霍行洲笑了，倾身打开前面的储物格，摸出一包糖丢给他，“奖励你的。”
姜季白抬手接住，发现是那天吃的硬糖。
这人到底买了多少。
他剥了一块塞进嘴里，馥郁的白桃香霎时充满了整个口腔，连带着一整天人际交往的疲惫都一并散去了。
“独食好吃吗？”霍行洲冷不丁开口说了一句。
想吃就直说，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的么。姜季白瞥他一眼，慢吞吞咬碎嘴里的糖块，抓了一块递过去。
霍行洲不接，语气懒洋洋的：“开车呢，腾不开手。”
“那等不开了再吃。”姜季白不惯着他，把糖往旁边一放，掏出手机看新闻。
霍行洲不说话，只幽幽盯着他。
姜季白换了个姿势，他的目光继续跟过去。
姜季白：“……”
姜季白忍无可忍，扔掉手机撕开糖纸，把糖块用力怼进了他嘴里。
前方红灯懂事地亮起。
霍行洲踩下刹车，低头叼住了那块糖。
姜季白手指一颤，他清清楚楚感觉到，霍行洲的嘴唇在他指尖轻抿了下。
“怎么了？”霍行洲含着糖，若无其事地看过来。
姜季白按下车窗，任凭冷风肆无忌惮地灌进来，镇定道：“没事。”
一路堵堵停停，好容易才到家。
姜季白拿好手机，拉开车门下车：“那我就先上去了，谢了。”
霍行洲手臂搭在方向盘上，小臂修长，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筋骨起伏，野性的张力：“今晚用我吗？”
“用什么？”姜季白一时之间有些没听懂。
“看你自己，”霍行洲说，“牵手贴肩膀还是……”他咬着糖，拖着暧昧闲散的调子，“拥抱暖床，我都行。”
姜季白：“……”
姜季白一个踉跄，差点没一头扎进绿化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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