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静听完还有些怂,别看他骂人的时候咋咋呼呼,真让他出手他又瞻前顾后。主要是从前被人欺负惯了,压根没有这个胆。
谢持盈最看不惯他这窝囊样,瞪着他:“啰嗦什么,你就说帮不帮吧?”
“帮。”怂归怂,但冯静还是顺嘴应下了。那王八羔子都欺负到江涣头上,他们要是再不出手,那也太憋屈了。
谢持盈对他的态度勉强满意。
出手归出手,但也不能毫无章法地去闹,谢持盈先让冯静去散播点消息。冯静这个人,好处全在一张脸上。因他生的老实,很少有人对他设防,不仅方便打听消息,散播流言也是手到擒来。
于是第二天一早,州衙里头便流传着方长史在外买东西不付钱,将人家掌柜的逼急了,扬言要打死他。
衙署里头,方长史泄愤一般将桌上的杯子摔得粉碎。
“哪里传出来的疯言疯语,给我查!”
他好歹也是州衙里的数一数二的人物,怎么能被这样下作的流言缠身?
属下为难地皱巴着脸,这种捕风捉影的消息,哪里能查到源头呢?
查不到作祟的人,方长史便本能将账算在江涣头上,因为这家伙,昨天他险些被陈太守活活骂死,方长史体面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且陈太守还发了话,不许他在私下搞这些拿不上台面的小动作。陈太守说这话的时候,方长史几乎分不清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究竟是那些事,还是指得他这个人。
他这段时间在陈伯昭前费心经营的形象,全被江涣毁了干净。
昨日才被骂,今天就有这样的消息传出来,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江焕的反击。可惜,方长史身边没有一个人信他,毕竟江涣这些天一直在外头办差,还有州衙的人时刻跟着,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能作什么妖?
说话没人信,方长史更是恼火。
但更恼火的还在后头,他,堂堂的韶州长史,竟然被人打了!刚出了州衙就被套上麻袋,挨了一记重击后,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别打了,别打了!”雨点般拳头随即袭来,方长史只能痛苦地蜷缩着倒在地上,不住地求对方放过他。
那人明显是个狠角色,出手快,下手狠,拳拳到肉,方长史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想打死自己!
可就在方长史几乎绝望时,打他的那个忽然停手,方长史依旧哆嗦着,生怕动一下又要挨打,等过了好久没听到动静,才小心翼翼的挣脱初麻袋。
眼前哪里还有人?
下一刻,州衙巡逻地差役抵达此处,不由得惊呼出声:“长史大人,你的牙!”
“牙?”方长史疑惑地摸了摸牙床,赫然发现自己一颗门牙不见了!
合着方才飞出去的竟然是他的牙!
欺人太甚!
方长史捂住嘴角,分不清是身上更疼,还是嘴里更疼,咆哮着斥责他们来得慢,甚至斗怀疑他们是否也参与其中了,贼喊捉贼的把戏,他太熟悉了。
拐角处,谢持盈轻松地拎着冯静返程。
冯静一路上精神亢奋,说到兴头上该伸手朝着空气挥了两拳:“要不是那群人刚好过来,咱们还能再多打他一会儿,看他挨揍真是太痛快了!”
冯静恨不得亲自出手。
谢持盈挑眉:“那下次让你上?”
冯静缩了缩暗自:“还是算了。”
他只适合在旁边摇旗呐喊,顺便望望风,真让他出手他又不敢。
谢持盈鄙视:“胆小鬼。”
冯静胆小地理直气壮,他力气本来就不大,要是打人不成反被辖制,那就只能给江涣拖后腿了,这种粗鲁的事情还是适合王澜这个小疯子做,他只需要放风即可。
回想起方长史那惨样,冯静又得意忘形起来:“咱们俩可真厉害。”
谢持盈笑而不语,这就厉害了?
也不知道方长史这天晚上是怎么治的,反正第二天上衙时,那张脸几乎肿成了猪头,门牙也依旧缺了一颗,怎么怎么惨。
刚到了州衙,方长史便怒不可遏地跑去陈伯昭跟前告状。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他竟然在自己的地盘被人打了?凶手如今竟还逍遥法外!这事儿除了江涣,便再没有别人了!
陈伯昭也见不得这张肿胀的脸,嫌弃地挪开眼神,怕污了自己的眼。至于方长史说的话,陈伯昭一句也不信:“你昨日挨打时,江涣还在外头办差没回来。”
“那一定是他雇的凶手!”
陈太守:“……”
那群人穷得叮当响,连买饭的钱都没有,还得豁出面子跟后厨的人抢,能雇哪门子的凶?唯一愿意帮江涣的高定远,如今还在外头挖池塘呢。
解释无果,陈伯昭只能将江涣几人都叫过来。
一行八人,一字排开,除江涣外,个头都不高,且一眼望去瘦瘦小小,根本不像是能出手伤人。
方长史胡搅蛮缠,陈伯昭就让他过去选,看他能选出哪个“凶”?
江涣恰如其分地表达出愤怒:“方长史,咱们虽是下面县衙出来的,但来者是客,你怎能如此欺辱我等?”
“谁欺负谁还不知道呢!”方长史怒不可遏。
江涣拉着谢持盈往后躲了多,以免被他的口水喷到。
江涣冷笑:“这里是州衙,诸位大人的地盘,我们哪有本事欺负您?你瞧瞧我们几个,哪个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哪个能做到一拳打非方长史的门牙?”
“好了!”陈伯昭在方长史即将发火之前直接将人呵斥住,别再给他丢人现眼了。
这一排人,江涣不在场,马夫跟那冯静看着便一副老实相,至于几个女眷,别人不欺负她们就不错了,还能让她们给欺负了?即便是唯一泼辣的王澜,看着她脸上的伤痕,陈伯昭很难相信她真有什么手段。
陈伯昭见了大夫重新给方长史瞧。
大夫看了半天,加上方长史的描述,万分笃定:“这必然是男子所为,还是个力大无穷的男子。”
谢持盈:“……”
冯静咬牙忍笑。
大夫一边说,还一边感慨此人果真骁勇,隐隐有赞叹之意。方长史听着越发窝火:“你这样喜欢,回头让他赏你两拳?”
“别闹了。”陈伯昭着实心累,自从江涣来了州衙,方长史便一天比一天荒唐,“这事我会叫人去查,但你不许再无理取闹,寻江涣几人的麻烦。”
方长史睁大了眼。他无理取闹?他寻江涣的麻烦?老天爷啊,他分明是给自己伸张正义,怎么就没有一个人信他呢?
都怪张尧臣瞎了眼,非得送这个祸害过来!
远在乐原的张尧臣知道今日才知晓州衙发生了什么。
他家的典吏被太守派过去辅助查案,结果反客为主,险些将州衙许多官员拉进贪污案中。虽然最后没那么严重,但也折了一个县令进去。那王县令在韶州的资历比张尧臣还要深,竟这样说没就没了,真是世事难料。
耳边事何禹地抱怨,嫌江涣自作主张,得罪州衙官员。
可张尧臣却半点没听进去,州衙只会偏袒,不会诬陷。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可见王家兄弟俩并不无辜。
江涣做得没有错。但州衙那些人肯定不会如此大度,在州衙那边,讲究一个和光同尘,江涣性子太直,心眼儿太好,几人在那儿还不知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难得的,张尧臣对陈太守也有些埋怨,他非巴巴地将人要过去做什么?
被张尧臣定性的可怜虫眼下正在单独叮嘱谢持盈跟冯静。
旁人不知道,江涣还能猜不到?
回了住处,江涣便将两人捉到跟前:“这回的事情到此为止,不许再出手。”
谢持盈不服,正要狡辩,江涣强硬打断,“再不听话,就将你俩送回去。”
“别啊。”冯静先慌了,举手发誓,“我保证听话。”
谢持盈怎么想怎么不甘心,按她的打算,还能将方长史揍上几回。左右她艺高人胆大,不怕被捉。可江涣态度坚决,最后连谢持盈也老实地哼哼两声。
江涣犹不满意:“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两只耳朵都记住了!”谢持盈发起了脾气。
江涣只得包容,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计划?纵然他们俩敢再次以身犯险,江涣也是不敢让他们去的。他如今是真嫌自己地位太低,万一出了事,压根护不住他们二人。
江涣怕东窗事发,更怕他们俩被捉住辫子送去大牢严刑拷打,为今之计也只有低调做人,迅速了结可差事,赶紧回去,这鬼地方江涣也待不下去了。
江涣急着回去,方长史却急着要给江涣几人颜色瞧瞧。甭管陈伯昭跟大夫怎么说,反正方长史认死理,笃定这事儿跟江涣脱不了关系。
他甚至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让一批百姓将蚕养死,而后找江涣讨要说法。
人手都已经安排好了,可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宫里的赏赐到了,不止是给张尧臣的赏赐,还有给江涣的!足足两箱的赏赐!
江涣何德何能,竟然能收到御前的东西?!
江涣领赏时,州衙众人嘴里说着恭喜,心里却巴不得江涣收到的赏赐是脏的,臭的,酸的,不值钱的!
江涣顶着众人的目光,轻轻揭开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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