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持盈本来没想动真格,冯静再不济也是管着他们的差役,江涣经常不在,她每次想偷懒还得让冯静开后门。可这家伙仗着她不下重手,竟一再挑衅,谢持盈被他气上了头,出手一次比一次狠。
冯静一边嗷嗷叫唤,一边狠狠反击。
他那不入流的功夫,谢持盈根本没放在眼里。冯静甚至怀疑,倘若不是在江涣跟前,倘若不是自己对这家伙还有几分用处,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掐死他。
“服不服?”谢持盈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掐着冯静脖子,将他押在地上揍了。这家伙为了跟江涣出门也是拼了,愣是咬牙说了好几回不服。谢持盈打了放,放了打,逗他跟逗狗似的。
直到这一次,冯静终于没有了再反击的力气了,气喘吁吁地瘫在地上,心如死灰地应了一声:“服。”
“早这样说不就得了?不自量力。”谢持盈松开手,还顺带踹了他一脚,开开心心地跟江涣邀功,“选我吧,我能文能武,乐原县衙这些人没一个是我对手。”
江涣瞥了一眼自己这乱糟糟的屋子,没好气道:“我有说过谁打赢带谁?”
谢持盈:“……?”
她被耍了?
冯静:“……!”
他还有机会!
冯静长笑一声挣扎着跳起来,兴冲冲地问:“那是不是要带我?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州衙呢,从前是没钱去不了,如今有了差事却没机会,涣哥儿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要不我给你磕一个?”
江涣敬谢不敏:“你们俩这么能耐,我谁也带不起。”
两人对视一眼,再环顾整间屋子,的确有些心虚。
江涣八风不动地稳坐在床上,看他们打完之后默契地将房间恢复原样,又厚着脸皮跑到他这儿说尽好话,却愣是狠心不松口。
能带多少人,江涣自己心里也没数,与其这会儿答应明日又让他们失望,还不如直接拒绝来得干脆。甚至江涣都有些后悔,他就不该今儿晚上将自己要出门的事告诉这俩人,本来还想他不在的时,这两个能帮忙照看半个月。如今再看,他是昏了头才会指望到这两个人头上。
没一个靠谱的。
可即便江涣不应,这两人也不想就此放弃,之后依旧缠着江涣,他去哪儿两个人便跟到哪儿。
明日就得走,江涣除了收拾行礼,还得将手头的事都交代出去。
他略过冯静,直接去找了梁睦邻,对方是本地人,让他负责后续的桑基鱼塘事宜,江涣也能放心些。西郊这片基本已经完工了,待鱼苗跟幼蚕运过来便能正式运作。流犯中除却沈云娘还有不少女眷会养蚕缫丝,虽说手艺不及沈云娘几个出众,但至少可以帮忙。梁睦邻只需要将前期工作落实好,剩下的多半出不了错。
至于授课……江涣还没想好怎么安排,卫贤便主动请缨:“大人若是放心,授课的事便交给我吧。”
江涣迟疑了片刻,卫贤来得时间晚了些,他对卫贤其实没有多深的了解。
冯静在后面戳了戳江涣的背,声音细微:“你就放心交给他吧。”
思及冯静的能耐,江涣还是决定参考一下。不过他也没有全然对卫贤放心,又叫来黄老先生将这事儿交给他们两个人。他手底下已经不缺技术性人才,但管理性人才暂时还没发现。若是这次卫贤二人办得好,日后再有这种事便不愁没人使了。
江涣甚至还安慰自己不必太忧心,再差也不会比那两个糟心的玩意儿差。
事情交出去后,江涣才问起了冯静。
冯静神神秘秘地道:“我可打听过了,这卫老先生之前官至宰相,即便风评褒贬不一,但好歹是宰相,国家大事尚能处理得轻轻松松,还怕管不好你这授课的事?”
他竟然是宰相?江涣也惊了:“西郊这块地还真是卧虎藏龙。”
“谁说不是呢。”冯静回应。
谢持盈默默听完,明明知道一切却还揪着冯静的话问:“你说他风评褒贬不一?如此看来他也不能轻信,没准虚伪得很。”
“当官的多少有点虚伪。”若是真有高官在这儿,冯静一准会拍马屁,但他心里其实对这群人很是鄙夷。冯静没做过官儿,所以他对高官印象都不佳,有权有势的他都喜欢不来,没有原因,就是纯粹的仇富。但卫贤这不是失势了吗,冯静心里瞬间平衡不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具体如何不好并不知晓,不过人家能力肯定不差。”
“那就先这样安排吧。”人品这方面他再慢慢观察,若当真是个小人,那江涣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踢开。能力不足都是小事,重要的是人品。
谢持盈观察着江涣的态度,暗自衡量了一下自己的人品。
她肯定是过关的。
等第二日一早,江涣依旧早早地赶往衙门,将自己昨儿做的安排禀告县令,顺便提一下跟随的人。
沈云娘等肯定是要带上的,至于其余的帮手,江涣出于私心,还是将冯静跟王澜的名字给报上去了。提冯静是因为这家伙毕竟对他多有照顾,至于王澜,江涣是怕她趁自己不在时又闹出什么事,亦或是想不开直接寻死。
他猜测张县令要问及两人,心里预备着许多解释,结果张县令看过名单后什么也没说,只吩咐王振去安排马车。
张尧臣既然愿意培养江涣,便不会揪着这些小事不放。他对陈太守所知不多,剩下的事,得看江涣自己随机应变。若他能入陈太守的眼,那是他的造化;若是不行,那他也爱莫能助。
这么轻松便办成了,江涣都觉得不可思议。待他跟着车夫带着两架马车回到西郊后,冯静正巴巴地在门口守着,地里的谢持盈虽然装模作样地在干活,但也竖着一只耳朵在偷听。
这俩人,何时才能稳重点儿?
江涣嫌弃了一会儿,无奈开口:“把行囊带上,咱们这便启程去州衙吧。”
既狠不下心将他们甩开,江涣也认命了。
冯静跟谢持盈如何惊喜自不必提,沈云娘等人如何期待也不必提,一行人只有江涣是真心记挂着差事,路上还在整理西郊那处的经验,准备重新写一份奏章呈给陈太守。
既然要做,江涣就得做到最好,尽可能地不给张县令还有乐原县丢人,更不能给州衙的人落下话柄。
赶着马车不比骑马快,江涣预备着一天半就能顺利抵达州衙,结果没想到路上遇到了大雨,即便再想赶路,碰上这等天气也是没招了。
又耽误了大半日,才终于赶到曲江的北边的一处小镇上,此处名叫方平镇,镇中人口不多,江涣几个没能在天黑前赶到城中,只能在城外找了小旅店住下。
江涣洗了个澡,坐在旅店楼下喝茶。茶是最便宜的茶,味道有些苦,但挺解渴。都说岭南入夏后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湿热与黏腻,但今日这场雨下完,仿佛将暑气也短暂地冲刷了下去。暴雨初停,江涣的心情都跟着明媚几分,瞧着外头树木都感觉他们在无声地疯长着。
若是日子一直这样安宁就好了。
才怪。
安静不下来。
冯静跟谢持盈又闹起来了,江涣想不通他们到底哪来那么大的精力。岭南即便是官路也是偏僻难行,县衙腾出来的两辆马车又极为简陋,防震效果等同于无。江涣今天赶了一天的路,被颠得骨头都散架了,结果这两人竟然还有精神吵架?
再一仔细听,原来是冯静这家伙去倒茶的时候发现茶桶里又一只大虫,本来吓得不轻,但一想到其他人都喝了,又瞬间放下心来。
他不仅不说,还故意递给谢持盈喝。等谢持盈将茶盏里的水喝完,才得意洋洋得将这事儿说出来。不出意外地挨了一顿毒打。
谢持盈活这么久还没见过冯静这么贱的人,亏她之前还觉得此人老实。更可恶的是,上次两人打架结了仇,冯静也是个小心眼的,且他大概明白自己不会对他下死手,这才一再挑衅。今日不将他打服,她都不信谢!
江涣正要喊他们消停点,目光忽然落在自己的茶盏上。
都是从一个茶桶里面打的茶水,那他方才喝的……
冯静还在鬼哭狼嚎地让江涣救他。
江涣冷酷地撇过头,打死算了。
正想回屋歇息,刚起身,江涣猛的又停下脚步,敏锐地看向树林深处。
他向来耳聪目明,听得比别人远些,林子里好像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兽类,也像人走过的脚步声。
须臾,脚步声停了,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地上。
江涣脸色一变,立马叫停了还在打架的两个人,拉着他们上前一探究竟。
拨开树丛,果然见到有人躺在地上。
江涣救人心切,当即赶了过去。
冯静一看到里头躺着个人,便闭着眼睛不敢上前,哆哆嗦嗦地催促江涣赶紧回来。
谢持盈屏气凝神,飞速打量地上的人。身量魁梧,皮肤黝黑,穿着一身囚衣,手上有长期使刀的茧子,倒下时也呈防备姿态,若无意外,应当是个武将。谢持盈脑海里闪过朝中武将,没有一个能跟此人对得上脸。不是朝廷的,便是地方上的?
谢持盈握住一根削尖的木头,站在江涣身后伺机而动。她不知道这个武将为何会逃出来,可他待会儿若是敢恩将仇报,那这家伙也不用活了。
江涣掐了一会儿人中,地上的人终于微微睁开眼,气若游丝:“有没有……吃的?”
这是饿晕了?可怜见的,江涣赶紧取出随身携带的水壶,别的食物他没有,但是粥他有的是。江涣吹了吹便喂给对方。
谢持盈却疑惑地盯着江涣。
江涣一路上与他们同行,根本没时间煮粥,那他这粥是从哪儿来的?有些事禁不住推敲,譬如,江涣他为何总能随时随地拿出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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