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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欺凌


    把考卷批完后由人收起来,等他们拆了糊名才知道是什么情况。


    “我看看这次的解元叫沈观。”


    林楚清听了一耳朵没有说话,他笑了笑跟官员们一块出了考院。


    “我做东请诸位大人去酒楼。”


    官员们在考院吃的饭也吃的有些腻味了,听了林楚清的话当然是给面子一块去吃饭。


    林楚清定了席面,给自己倒酒举杯,“这次多亏了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把事情做完,这杯酒我敬你们。”


    众人忙不迭端起酒杯,“林大言重了,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林大人太客气了。”


    “林大人也辛苦了。”


    林楚清敬了一杯酒就没有再喝酒了,反而开始吃菜享受美食,底下的人互相喝了几杯,看林楚清吃菜,自己也不禁吃起来。


    毕竟一直窝在考院里,吃饭也是没滋没味的,还是酒楼的味道更好一些,也是热气腾腾新鲜刚出炉的饭菜。


    华员外郎看见还有一道糕点,正好可以解腻。他不禁想到,他跟着旁人去过应酬场面,去酒楼吃席,最后点了一碟糕点是少数。


    喝了一些酒,说了一阵话,官员的胆子也大一些,说话亲近一些。


    “林大人到了扬州也不想去画舫,其实画舫也不错,喝酒看看歌舞。”有官员说道。


    “我每日睡的很早,听了歌舞反而睡不着,我在京城都不会去这些地方。”林楚清还是笑着说。


    言外之意是他在京城都不去这些地方,到了扬州就更不会去了。


    在酒楼吃完饭,让马车把官员们送走,林楚清跟华员外郎走在扬州的路上吹吹晚风。


    华员外郎说道:“林大人,我定了一个包厢,明日要不要去看看放榜?”


    林楚清想了想,“好。”


    三年过去了,他对科举的记忆还是深刻,至少在那一天州府知道他考中了解元,所有的学子都在呼唤他的名字,那一瞬间的心情让林楚清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任何人都有这样的声望,当时是他带着州学的考生一起去救灾没多久,才会被徐州的人看见。


    回到住所,林楚清先洗漱,他盖上被子,在扬州停留几天就可以启程回京城了,马上就可以到家了。


    他想着,吐出一口气,拿着荷包捏了捏上面的花,这是萧无泱给他绣的,不是多好看,但林楚清也喜欢。


    做乡试主考官也没那么累,只是阅卷太累了。林楚清现在已经不想再看书和看考卷了,只想痛痛快快的睡一觉。


    他的作息好,很快睡过去,翌日跟华员外郎用了早膳去茶楼的包厢。


    “客人您要喝什么茶?”店小二恭敬问道。


    他们来的算早了,结果整个茶楼已是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林大人你想喝什么茶,我对茶水没甚要求。”华员外郎问道。


    “来一壶铁观音吧。”


    店小二应下来下去了,林楚清把窗户打开,华员外郎定的位置好,这扇窗户正对着放榜的告示,现在已是人山人海。


    铁观音上来了,华员外郎倒了两杯,又拿了茶点吃,林楚清也用了一些。


    到了时辰,看见衙门的衙役拿了榜出来贴在上面,底下的人更加潮动。


    扬州的学子抬头看榜,第一名是沈观,他们有些吃惊,揉了揉眼睛又去看,有些不可置信。


    “第一名是沈观,怎么可能是他,他明明学识极不好,差点就要被州学劝学了,怎么会考解元!”有人大声喊道。


    书生们在榜上寻找自己的名字,看见自己的名字在榜上心中一喜,在上面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就变得垂头丧气。


    但州学的学子在看见沈观的名字位于第一时,他们心里都不服气。


    “他怎么可能会考第一,一定有内幕,是不是收买了人,或者搞错了,沈观一个差点被州学赶走,德行有缺的人怎么能做解元。”


    扬州州学的学子闹起来。


    沈观也是在里面看榜,他看见自己的名字在第一名的时候眯了眯眼睛,神色怔然了一下,然后眼底渐渐涌上喜意。


    他穿着朴素灰色长袍,眉眼干净,瞧着二十岁出头,身姿修长。


    有人见了他故意撞他一下,“沈观在这里,他一定作弊了,不然怎么可能会考中解元。你是不是提前知道考卷的内容了?”


    一个人走过来盯着沈观看了很久,沈观看见吕温目光有几分隐忍。


    “看来给沈兄的教训还不够,说了不让你来考试,你怎么还是来了,到底是谁把你放出去的!”吕温恶狠狠的说。


    在沈观要考试前夕,他让人堵住沈观的门口不让他去考试,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群人办事不力让沈观跑出去了,还让他考中了解元。


    他明明已经被人压制了,怎么会考中解元?吕温不明白。


    沈观说道:“若是吕公子觉得我这个解元是假的,大可以找大人们对峙。”


    乡试主考官是从京城里来的林楚清,他到扬州的第一日,家中有门路的公子哥已经把林楚清打听得清清楚楚。


    林楚清背后有人,而且从京城来,随便跟上面说的话都不是承受的起的。


    吕温梗着脖子说道:“一定是你做了手脚,大人们受了你的蒙蔽。”


    沈观冷笑一声,“照吕公子这么说,我本事大成这样还要受你的委屈不成,如果我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怕是早让吕公子不必来参加科考了。”


    吕温心中怒气更盛,区区一个寒门之子考中一个举人就敢跟他呛声,以前沈观哪敢跟他顶嘴。


    “沈观,你少得意,在扬州吕家的势力弄死你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


    这时衙役赔着笑脸迎上来,“解元郎,诸位举人,白大人在府邸置办了宴席,请诸位过去一聚。”


    现在有白大人压着他们,不然他们现在就能跟沈观翻脸。


    沈观在州学确实没有好名声,就连白太守也有所耳闻,说是沈观差一点就被逐出州学,还是有一位夫子为他说话才没有被逐出去。


    扬州长史在一旁说道:“据说是林大人亲自把沈观的考卷找出来点的解元,余下的官员看了他的文章也认可了。”


    白太守道:“看来这沈观还是有几分真材实料。”


    小吏带着他们到太守府,这一行人以沈观为首,到了花园,他们看见白太守站在一旁忙不迭见礼。


    “好了,你们起身吧。”白太守态度温和,他的目光落在沈观身上,见他穿着朴素,长相清秀,一副书生气,心里多了几分好感,“你就是沈观吧,真是青年才俊。”


    沈观不卑不亢回话,“白大人谬赞了,学生不敢当。”


    吕温恨得牙痒痒。


    吕温是第二名,吕家在扬州又是本地世家,白太守待他熟稔许多,“吕家小子这次也考的不错,不输你们吕家家风。”


    沈观垂下头,是不输他们吕家家风,找了一个夫子收他做关门弟子实则一直限制他读书,还四处败坏他的名声,若是他在州学冒出头就会被吕温周围的人教训,导致他在州学读书也没有心气。


    若不是不想让吕温的阴谋得逞,沈观都有些绝望了。


    而今年堂兄本在国子监读书,不知为何说是杀死了永顺侯世子,导致他又受到牵连,被吕温经常捉弄取笑。


    堂兄的性子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杀了永顺侯世子?这太冲动了。


    沈观有一些埋怨堂兄,但想到他们的家世,他又突然想到堂兄是不是在国子监遭遇了什么,对堂兄的尊敬和埋怨一直在拉扯。


    白太守问沈观一些问题,沈观回答的稚嫩但还是有几分见解。


    “这里有白银三十两,这是送沈公子的,希望你到京城考中贡士。”白太守说。


    这三十两银子解了沈观的燃眉之急,“多谢白大人。”


    白太守哈哈大笑,拍了拍沈观的肩膀,“我是太守当然要为扬州的学子做打算了。”


    吕温也有银子,是二十两,第三名是十两银子。沈观揣着银子看见吕温阴毒的眼神,他心中咯噔一下,借口要去茅房,让一个侍从引路。


    “我家中还有要事,劳小哥通报一声,我先走了。”三十两银子对吕温不算什么,但对沈观而言很重要。


    “沈公子,这……”侍从有些为难。


    沈观说道:“多谢,我是有急事一定要回去。”


    他说完不再逗留,快步从后门走出太守府。他想了想这次吕温打他也要扛下来,把银子藏好去京城考试。


    他想的入神又慌慌张张撞上了一个人。


    林楚清跟华员外郎用了茶水从茶楼走出来,沈观被撞到地上了。


    林楚清:“?”


    他看了看自己身量,应该没有到把人撞到地上的力度。


    他伸手去扶着沈观,沈观看着又高又瘦,实则有些太瘦了。


    林楚清问他,“没事吧?”


    沈观起身说道:“抱歉,是我自己走得太急没有看路。”


    倒是怪有礼貌。后面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他们看见沈观,心中一喜,“沈观,你跑什么跑,白大人请你去宴会,你半路就跑了。”


    “怎么你还怕吕公子会对你怎么样?”两个人都是吕温的侍从,他们欺负沈观欺负惯了,脱口而出就是他的大名,语言中微妙的恶意也让人不舒服。


    林楚清听见沈观这个名字,手指微顿,他不动声色地看向沈观,瞧见沈观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他胸口有些起伏。


    “我已经让人给白大人说了家中有急事,我该回家了。”沈观抿唇说道。


    “你先别走,我们吕公子都没让你走,你想走就想走,把白大人给你银子留下来,不然你今天能不能好好回去那就说不定了。”他们拧了拧自己的拳头。


    至于林楚清和华员外郎,他们都把沈观当成了一个路人。


    沈观:“我现在是举人,可以去府衙告你们。”


    “府衙去告我们又怎么样,你又没有证据,再说你去告一次,我们就把你们的屋子烧毁一次。”


    华员外郎不禁侧目,从未见过这么直白的恶徒。再一看沈观这个解元郎已是脸色发白。


    然后他看见林大人扶了一把沈观的手臂,“你是说这扬州府没有王法了,你们吕公子就是王法?”


    两个侍从见林楚清的穿着和腰间的玉佩,觉察出他身份不一般,但他们很少会低头,又想着在扬州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听都没听过,胆子大起来。


    “我们吕公子可以解决扬州城内八成的问题。你们是什么人,在扬州城惹了我们吕家,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林楚清还未说话,华员外郎先笑了起来,“吕府我到扬州来倒是没有听说过。一介仆从敢在当街威胁当朝举人,你们吕府的规矩不行啊。”


    两个侍从听出华员外郎语气中的轻蔑,不禁气得脸上发红,怒目而视,“你是什么人,好大的口气。”


    “我是礼部从五品员外郎,是这次扬州乡试的副考官。”华员外郎指了一下林楚清,“这位是乡试的主考官,刑部正五品郎中。不知道我们两个人够不够格跟你们吕府论一论高低。”


    两个侍从彻底无话了,吓得脸色苍白,跟雪花一样。沈观回头看了林楚清一眼,对他很憧憬。


    “两位大人我们错了,饶命啊,饶命啊。”两个侍从立马跪下来磕头。


    林楚清厌烦地看了他们一眼,“滚吧。”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不碍着两位大人的眼。”两个侍从忙不迭跑了,生怕跑完了就会被追究。


    “正好有些饿了,沈公子跟我们一块去吃饭么?”林楚清温和地说。


    沈观看了看林楚清还是憧憬他,又仰慕他,“打扰林大人和华大人了。”


    华员外郎调侃,“我还没说我姓什么。”


    “两位大人来扬州之后,州学的人都说了。”沈观抿唇笑了一下。


    林楚清邀沈观去吃饭是见他处境艰难,现在回去之后不知要经历什么,他也想把事情搞清楚,另外沈观的眉眼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疑似故人。


    他们没有去酒楼,找了一个小饭馆,他跟华员外郎在扬州经常出来吃饭,这是他们吃过还不错的小饭馆。


    林楚清熟练地点了五菜一汤,然后把食单推给沈观,“你还想点什么,随便点。”


    沈观摇了摇头,显得有几分拘谨,“林大人做主就好了。”


    “你有没有不吃的?”林楚清问道。


    沈观摇头。


    “好吧。”林楚清加了一道宫保鸡丁。


    店小二送了茶水过来,华员外郎抿了一口,林楚清说道:“你是怎么惹上吕府的?”


    沈观支支吾吾,目光闪烁:“我……”


    华员外郎一看沈观的样子乐了,“你放心,小小一个吕府,林大人是不怕的。看来沈公子在州学得到的消息不全面啊,林大人是荣国公府的儿婿,又有高首辅做老师,再者一个正五品刑部郎中还怕一个吕府不成。”


    沈观把一切的缘由说给林楚清听。


    家道中落,他父母离世,只有一个老仆从与他相依为命,起初他到州学读书是因为学识不错,然后也交了许多朋友,当时吕温也是他朋友。


    第一次在州学考试他成为第一后,一切都变了。


    “吕温要一个夫子收我做徒弟,实则打压我,败坏我的名声,后来我就在州学孑然一身了。我想过去告状,但是没有证据,府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后他们放火烧了我的家,差一点把刘叔烧死了。”


    “我便学会了忍受。”


    “他还跟扬州府书铺打招呼不让他们收我抄的书,我有时候只能去码头扛沙袋。”他要是做这样的事,吕温反而不会打压他。


    华员外郎一阵唏嘘。


    店小二把菜端上来了,“客官,您的菜上来了。”


    等菜上齐了,三人开始吃饭,林楚清说道:“你多吃一些,我们两个吃的不多。”今天多加了几个菜够沈观吃了。


    沈观点点头,他也好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等他吃饱喝足后,胃里暖洋洋的。


    吃完饭后,林楚清先去结账,华员外郎拍了一下沈观的肩膀,“小子,这次是你走运,撞上了林大人。要是只撞上我,我是不会节外生枝的。”


    更何况沈观这个解元还是林楚清点出来的,不然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举人,排名会被压到末尾。


    沈观的眼眸动了动,林楚清走出饭馆,他说道:“华大人你先回去吧,我跟沈观走一段路,你不介意我去你家讨一杯水喝吧。”


    沈观脸红地摇头,“不会,只是家里不太好,怕招待不好林大人。”


    林楚清笑道:“不会。”


    华员外郎明白林楚清的意思,他先回去了,想来他是想万一吕府是什么雷,也要自己一个人上前去触碰。


    反正背景硬,为人也不错,有这样的官在大邺说来是福分。


    华员外郎已经是多年的老油条了,又是生活在没有油水的礼部,他基本上没有挪过官职,一直稳稳地扎在礼部。


    他看过来来往往的官员。有的官员有鸿鹄之志但没有背景,又被人让座冷板凳,然后心气就渐渐磨平了。家世背景好的,像是林楚清这样理智温和的人又很少。


    所以这样的人才难得。


    另一边林楚清跟沈观走在路上,林楚清说道:“你跟沈卓什么关系?”


    沈观突然从林楚清口中听见堂兄的名字,突然一下子懵了,然后回过神来想到林楚清是刑部郎中,那他一定了解堂兄为何杀永顺侯世子。


    “沈卓是学生的堂兄,我之前听说堂兄杀了永顺侯世子,林大人知道为什么吗?”


    林楚清叹息一声,“这个案子是我跟邢大人一起办的……”


    他把原委告诉沈观,沈观眼眶微红,“我希望你不要走他的老路,吕府既然对你有压迫,你若知道一些吕府做的坏事可以告诉我,吕府有错,我会在离开扬州府之前帮你把吕府的事搞定。”


    林楚清想到吕府那两个嚣张的侍从,也想不到吕府是什么正经人家。


    沈观还为堂兄感到悲哀,接着又为林楚清口中的话感到惊喜,“林大人真能帮我么?”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正好走到沈观家门口,他打开锁让林楚清先进去,“林大人,家里没什么好茶,只有一点大麦茶,您喝点吧。”


    沈观把一个干净的碗摆在林楚清面前给他倒大麦茶。


    “我知道吕府有走私贩盐,还有侵占土地,还有贿赂官员,余下的我就不知道了。”沈观把自己知道的事详细给林楚清说了一通。


    林楚清喝了大麦茶,沉吟:“你放心,我会好好去查一查,要是商人想要给你钱,你判断着不要被他们带进坑里。趁着你解元郎的身份找一个可以和吕府对抗的府邸。”


    沈观应了一声,一想到林楚清是主考官点了他做解元,心中又是感激。


    “不必送我,我自己回去。”林楚清看出沈观的意图,笑着拒绝。


    沈观看着林楚清的背影,看了许久,他坐在凳子上还在想堂兄的事。


    如果不是林大人,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受多久。


    林楚清这几日开始参加扬州府的宴会,众人摸不清他的想法。乡试已经结束了,身为主考官的林楚清开始参加宴会了,有人可能之前是在避嫌。


    不过在扬州府内谁又不想跟林楚清攀个交情。


    林楚清在扬州府如鱼得水。


    吕老爷带了两个侍从来给林楚清赔罪,“林大人,这两个人扰了您的清净,您看怎么处置这狗奴才?”


    “林大人饶命饶命!”


    林楚清看他们已经吃过教训,脸上跟露出的手臂都有青紫,“以后不要仗势欺人就好,我也没心思赶尽杀绝。”


    “多谢林大人!”两个人忙不迭磕头,脑袋在石板上染上鲜血。


    林楚清眉头一皱,吕老爷见状怒斥道:“林大人已经放过你们了,还不快滚,留在这里碍大人的眼不成。”


    吕老爷笑呵呵的说道:“都是家仆不懂事,林大人留了他们一条狗命。”


    林楚清淡笑不语。


    “听说林大人跟沈观那小子走的近,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人,林大人可不要被他蒙蔽了。我还听说有人说林大人对沈观颇为赏识,有作弊的嫌疑,我想怎么可能,林大人是从京城来的,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吕老爷特意说道。


    “既然你知道我不会做这样的事,为什么要用这话污我的耳朵。这话是谁说的,污蔑朝廷命官是要吃板子的,吕老爷你告诉我是谁说的?”林楚清面色一冷。


    没想到林楚清脾气这么大,吕老爷笑着说,“都是捕风捉影的事,这人也抓不到了。”


    “吕老爷是在维护这个人吧,若是让我知道谁污蔑我,我非要让他瞧瞧厉害,把人提到刑部去审问。”


    难不成这林楚清是酷吏?


    吕老爷只好赔笑。


    等宴会结束后,吕老爷回到家里看着吕温神色温和,“我看这林大人不会太追究,你想沈观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子,林大人凭什么为他费心,而且我看这林大人也是一个普通的官员,他不会帮沈观的,只是你这次做事是太偏颇了。”


    “遇上这样从京城来的官,都是要捧着说话的,不要在他们面前露出马脚。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把他们送走后,以前是什么样子,之后就是什么样子,现在不要去触雷。”吕老爷苦口婆心的说。


    吕温点头,也把话听进去了:“爹,这个林楚清我瞧着也不怎么样,荣国公府怎么就让他做了儿婿,还拜了高首辅为师?我看等我到了京城我也能做到。”


    第82章 潜龙


    林楚清了解到一些吕家的消息又知道吕家的对家,要说谁最了解吕家,还是对家。


    他跟吕家的对家聊天后把吕家的黑料挖得差不多就找白太守一并处置。


    “先查查吧,毕竟有人向我说了这桩事要是不把事情解决,我怎么好安心回京城。”


    白太守踌躇,他笑道:“林大人扬州府的事归我管,这件事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先回去吧。”


    林楚清笑道:“这件事还是我看着好,不然要是在京城传开了也不好,我也是刑部的官员,对这些事可能比白大人更熟悉一些。”


    白太守闻言知道林楚清的决心,只好叹息一声,“好吧,就依林大人的话。”


    底下的大户是什么样的,白太守心中有分寸,只不过他对待这样的大户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户能给他带来税收,人口,以及会修路架桥,至于底下的脏事,谁家没有。


    就因为是默认的状态,本该老实的大户也变得不老实。上面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底下的状态,只不过没有触及自己的利益,并且对他还有一些好处就处于绥靖中。


    这次林楚清要查就让他查,白太守也尽力了,他总不能为了底下的大户去得罪刑部郎中吧。


    白太守还是明白刑部的含金量,更何况林楚清背后还有高首辅,虽说高大人最近渐渐退居幕后,但还是首辅,跟陛下的关系亲密,他是地方官员,被京官随便说几句,还没等辩解怕是已经凉了。


    京官比外官更能掌握信息和靠近陛下,那么影响陛下的决定的可能性也更大。


    林楚清满意点头,“多谢白大人。”


    白太守现在不觉得林楚清是一个温和知礼的年轻人了,他觉得林楚清假模假样。


    林楚清笑了笑,翌日就提审了吕府的人,他的动作太快,根本没有给吕府反应的时间。


    扬州城的老百姓没想到京城下来的主考官还没有回京城,还要审理案子,一听是吕府他们不禁窃窃私语。


    “是吕府的人,我看林大人是明察秋毫,要说几个大户中我最讨厌的就是吕府。他们太嚣张跋扈了,经常欺负人。”


    “强抢民女,逼迫人卖地,谁有他这样的,他们做这事不仅不会藏着,反而会彰显自己的权力和地位。说来只是跟边疆的将军有关系,家中的哥儿嫁给将军做了小妾,变得了不得了。”


    在林楚清眼中只要不惧怕吕府的背景,抓住他们的把柄很容易。要说背景,谁还能跟京城那群纨绔子弟比,像是那类纨绔子弟惹事的案子,他都处理了十几个案子。


    对吕府是杀鸡焉用牛刀。


    在百姓眼中的庞然大物,对林楚清而言,只要将一张张罪证摆在吕老爷面前,他就能击溃吕府。


    “吕老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林楚清问道。


    吕老爷迟缓地摇头,他带着枷锁问道:“你为什么要对吕府这么狠,我们跟你无冤无仇。”


    林楚清站起身,凑近过去几乎贴在吕老爷耳边:“吕老爷,不是无冤无仇就不能办你们,你忘记了,我是刑部的官。”


    他退后几步,“只要有人给我提供你们犯错的证据,我就有责任还一个公道。我跟很多案子的主犯也是无冤无仇,我还不是把案子办了。只要我还是刑部的官,我就不能对这样的事置之不理。”


    吕老爷:“林大人在官场上这样天真,怕也是仗着有背景吧,往日的官我都没见过这样的无畏。”


    “那是你见识少。”林楚清说道。


    他出了牢房先去净手,回到住所睡了一天,审案子费神,等他醒过来随便去吃一碗面条,明日就准备离开扬州,他们在这里逗留太久了,现在返京是踩点回去。


    林楚清吃完饭,又去扬州府给萧无泱买了两件衣服,他知道萧无泱的尺寸。


    买完后他回到住所,沈观在一旁等着,看见林楚清忙不迭走过来见礼,“林大人,多谢你,我无以为报。”


    林楚清扶起他,“没事,你好好准备考试比什么都好,再说了,这吕府的事还是我的政绩呢。”


    沈观摇头,“如果不是我,林大人不会跟吕府对上,林大人对我的恩情我会一直记着。”


    林楚清笑道:“好好科举,好好生活就是对我的回报了。你也解了我的心结,当初你堂兄那事是我跟邢大人负责,当时心里很不是滋味。现在能帮上你就好。”


    沈观闻言心中有几分苦涩,但又有几分欢喜。他的路现在有林大人的帮助,以后会顺畅许多,但堂兄却没有遇上愿意善意待他的人。


    沈观再次道谢后,林楚清就先回到住所,他们已经约定好了翌日就离开扬州城,也不需要对任何人说了。


    晚上林楚清跟华员外郎吃了一顿饭,华员外郎感叹,“又要在路上吃干粮了,等到了京城才能吃好的。”


    林楚清笑道:“我们先去多买点干粮和肉干,糕点和零嘴,糕点可以保存几日,到时候可以先吃。”


    华员外郎点头,心里也是高兴。扬州城地方也大,但他们来到这里,把风景名胜逛得差不多了,心里还悬着事,想着先回京城把事情回禀了,得了政绩再陪家人。


    “林大人,我当初跟你一块的时候还以为你是吃不得苦的,现在看来是我太狭隘了。”华员外郎说道。


    “我是顺势而动,有什么吃什么,在能吃好的情况下,我当然也会选择吃好的。”林楚清笑着说。


    他们先去休整一晚上,翌日就套马车回京城去了。


    正在他们回程的时候,沈观不知道该给林楚清送什么,他想到了京城去拜访林楚清,等他到了驿站,林楚清一行人已经离开了。


    扬州长史到了驿站说道:“沈解元啊,林大人已经回京了,竟没有知会一声就独自离开了,还想为他们办个宴席。”


    沈观的心又平静下来,林大人说的对,对他最好的报答,是好好生活,好好科举。


    他跟扬州长史寒暄完回到家里继续念书。


    ……


    林楚清离开京城后,京城也没甚大事。萧无泱没事就去国公府蹭饭,有时也会去高府蹭饭,然后带着林楚余跟林照雪一块去庄子上玩。


    相公不在的日子,他每天看看孩子,带孩子玩玩就找朋友玩,根本玩不过来。


    他甚至比林楚清在的时候更兴致勃勃了,只是晚上会想一想林楚清,但有孩子陪着睡觉,跟孩子玩了一阵就睡了。


    萧无泱早上醒来对上小子游圆溜溜的眼睛,他张开嘴笑呵呵的。


    把孩子放在地毯上走,萧无泱洗漱后吃了煎饺,喝了一点小米粥。


    子游是吃他的米糊糊,他现在可厉害了,会走一阵路,还能多翻几个身。


    萧无泱拍了拍子游的后背,“好了,你们带他出去玩吧。”


    院子大,有一大片草坪,现在是孩子最喜欢去的地方。


    萧无泱还跟陆素一块去听戏。


    想到酒楼还要推出新菜,萧无泱还想去尝尝鲜。他用了早膳先去花园走一走,他刚走没多久,孟思从外边进来,“少爷大事不好了。”


    现在萧无泱听见孟思说的大事不好心里就会咯噔一下,“又出什么事了?”


    孟思说道:“我看见有禁军朝燕王府去了。”


    萧无泱心中一紧,午膳草草吃完,他一边派人去打听一边惴惴不安。


    等到下午孟思回来了,“少爷,燕王府怕是不好了,高府的管家孙七告诉我,燕王触怒了陛下,怕是要赶出京城或者囚禁在宗人府。”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萧无泱两眼一黑。


    孟思也有些摸不清头脑,“孙七让少爷少去燕王府,以免牵连其中。”


    萧无泱走来走去,“孟思你再去打听,有什么消息立马回来跟我说。”


    孟思忙不迭应一声跑出去,等了半晌,徐云然提了食盒上门,他见了萧无泱低声说道:“无泱,我们借一步说话。”


    萧无泱带徐云然去了主院,又让关妈妈照看好门户。


    他双手抓住徐云然的手腕,“云然到底怎么回事?”


    “爹今天下午给我送了一盒糕点,我还纳闷他为什么给我送糕点。这是我爹写的信。”高首辅大多不管事,现在是徐次辅在内阁做主。


    萧无泱拿着信件一目十行,说的是燕王跟边将勾结私造兵器企图谋反。


    “怎么可能,燕王又不傻。”


    徐云然说道:“这次是燕王的亲信指出来的,在郊外的地方也找到了大量私藏的兵器和龙袍,燕王无法解释。”


    “这都是污蔑!”萧无泱才不信。


    “除了燕王的亲信,余下的将领也指认了燕王,有些文官也把燕王私下僭越的话说出来,还有诗歌加以佐证,这是蓄谋已久的事。”徐云然说道。


    “陛下怎么处置的?”萧无泱问道。


    “爹给我传信的时候,我听说陛下吐血晕过去了,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徐云然的目光沉重。


    “……”


    能把陛下气到吐血,本身燕王就带了错。


    “燕王府怎么样?”萧无泱问道。


    “燕王府被禁军围起来,现在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萧无泱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他现在只能等待消息。


    他睡了一觉醒来,睁开眼睛一看天都没亮,便闭上眼睛等到天亮,匆忙吃了饭去荣国公府。


    正好撞上穿了朝服的荣国公,昨日荣国公在京郊大营,晚上才回来,没睡几个时辰又要去上朝。


    他看见萧无泱也不意外,叹息一声,“这件事很复杂,针对燕王的声音基本上是一面倒,他这次难了,连着皇后也被关了禁闭。昨晚陛下醒过来了,禁军头领去把郊外的兵器端了,足够造反了。而且燕王跟亲信的信件也表达了燕王对陛下的不满。”


    “爹你也相信燕王是这样的人么?”


    荣国公:“我相信不相信没用,要看陛下怎么想的。”


    “你就别掺和这些事,楚清去了扬州也没有回来,你在家好好带子游,不要跟燕王府联系。”荣国公说完登车去上朝。


    萧无泱回到家里还是茶饭不思,现在他极想念林楚清,“相公这么聪明,会不会有想法?”


    燕王的事又把京城百姓闹得人心惶惶,三日之后对燕王的处置下来了。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燕王心怀异志,逆谋确凿。念宗室之亲,免究其重罪,废除燕王爵位,保留宗室身份,徒居荆州封地。非奉朕明诏,永世不得擅返京师。安分守己,勿生二心,违者严惩不贷……”


    陆素听见圣旨,脚下有些发软,但他还是撑住了,“儿臣领旨。”


    至少还未贬为庶人,还有宗室身份,也没有关进宗人府。


    行人司把圣旨递给陆素,陆素接过来。


    太监宣旨后正要离开,陆素突然一下子头重脚轻,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操持府内事务,突然晕倒过去,在晕倒前他只听见了千书慌张的声音还有太监尖锐的嗓子。


    “少爷!”千书忙不迭扶着陆素把他送到卧室。


    太监也喊道:“快去请太医过来!”


    现在陛下是贬谪了六皇子,但好歹也有一个皇子身份,皇后娘娘囚在深宫之中,但皇后的名分没变。


    太医匆匆过来给陆素把脉,皱了一下眉头,“六皇子君这是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这段日子操劳过度,导致气血虚弱,我开几贴药调理一下。”


    千书又想高兴又想到这样场景,他不知是喜是悲,“多谢太医。”


    太监得了消息心想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了,但也要看怎么想,毕竟几位王爷的妻妾都还未怀孕。


    “六皇子君好好休息。”太监客气地说了一句回去回禀。


    他到了盘龙殿气息放轻,轻手轻脚的过去找到干爹,“干爹,六皇子君怀了一个月的身子,您看……”


    刘高眼皮一跳得了消息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去触雷。要说真能触怒龙颜的还是高首辅,若不是高首辅一力保六皇子,六皇子恐怕会被贬为庶人,然后住在宗人府。


    六皇子的威胁更大,到时候住在宗人府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刘高想起来还有些心惊肉跳。


    他低头进了盘龙殿,太和帝站在一旁看画,刘高放轻声音,“陛下,已经到燕王府宣旨了,还带来一个消息,六皇子君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太和帝沉默片刻,“一个月的身孕也不碍事,不然朕要等他把孩子生下来不成。”


    刘高诺诺应声。


    太和帝说完,目光落在地图上。荆州是一个偏远地方,条件和气候恶劣。他的目光落在距离京城地界的中间地段,太和帝看了几眼又突然生气。


    他想处置一个谋反的人,高首辅跟他对着干,现在陆素还怀孕了。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召见任何人。这次燕王是彻底倒台了,燕王从天牢出来回到府邸,府邸的人少了大半,多数已经被陆素遣散了,留下忠心的人。


    千书在一旁等着,看见燕王忙不迭迎上去,“殿下先洗漱用膳吧。”


    燕王点点头洗漱后,又吃了一些饭菜,今日的饭菜又是他喜欢吃的,想到这里燕王沮丧的心情有几分暖意。


    “正君怎么样,怎么没有看见他?”燕王问道。


    “正君怀有一个月的身孕,正在休息,殿下不必担心。”燕王马上起身去主卧,问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正君说这件事也不急,殿下刚从外边回来先洗漱后吃一顿饭好好休整一番比较好。”千书不卑不亢。


    燕王有些沉默,他到了主卧,陆素躺在床上,只看了会儿账本,便没再做什么。


    “辛苦你了。”燕王坐在床边握住陆素的手,千书拉上门出去了。


    “我对不起你。”燕王见他脸色苍白,语气有一丝哽咽,这样的情绪去的很快,只有一瞬间能让人捕捉到。


    陆素听出他语气中的愧疚,“殿下既已做了夫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跟着殿下也享受了荣华富贵。”


    “今后我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成了。”陆素说道。


    燕王握紧陆素的手,心里深深沉沉,想到父皇失望的眼睛以及朝臣的推波助澜。


    若不是高首辅为他说话,他这次……


    翌日,燕王府的库房和财产都被封存搬走了,包括陆素的嫁妆一并封存。


    陆素又减少了部分仆从,只留下十几个人。


    这几日京城都在观望,等尘埃落定,还没有人登门燕王府。


    在这期间高首辅也退了位,去南山养老了,太和帝还未把首辅之位定下来。


    京城中的人都说是高首辅为燕王求情惹怒了陛下,所以高首辅只能去养老了。


    镇国公府静悄悄的没有动静,镇国公手握兵权,手里的兵权也被一分为三,现在镇国公手里的兵权只有三分之一,现在他再去燕王府,这三分之一的兵权可能都保不住。


    至于追随燕王的人走了许多,但也有坚信燕王是天命之子的人。


    “现在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挽回这个局面。”言军师说道。


    几个官员纷纷问道:“什么?”


    燕王也侧目望过来,对此抱有期待。


    “请废太子去死,这样反而会让陛下激起悲悯和怀疑,到底是谁在赶尽杀绝。”言军师说道。


    “殿下……”几个官员有些意动。


    “本殿不能靠牺牲皇兄的性命来救自己,这个办法不行。”燕王没有一丝犹豫就拒绝了。


    他们谈论了许久也没有办法只好暂时先回去,有两个官员私下想着给废太子传信。


    废太子在宗人府过的还不错,头上有皇后跟燕王在,宗人府也不会轻视他们,但这几日的态度就变得不耐烦和敷衍起来,问了才知道燕王涉及谋反。


    今日好不容易有人带了好食材过来,太子跟太子妃还未来得及高兴,那人扑腾一声跪在他们面前。


    “求殿下救救六殿下。”


    废太子一愣,“你先起来,我还能怎么救他?”他现在自己都救不了自己。


    那人起身给废太子一把小巧的匕首,“若殿下死在宗人府,那么陛下一定会有怀疑,对六殿下谋反的事也会有迟疑。”


    那人的机会不多,他送了食材和匕首还未来得及说话就有巡卫来了。


    废太子拿着匕首想了两天,第三天早上,他拿着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打算一咬牙就去死,结果匕首刚在脖子划了一道口子,他就痛的要死,对死亡也产生了畏惧。


    “凭什么要救他,我就要去死!”废太子哭几声把匕首扔了。


    宗人府再无动静。


    没几日,刚到九月初,林楚清一行人风尘仆仆的回来。


    他先去回禀了陛下。


    太和帝:“朕知道了,林爱卿舟车劳顿先休息三日吧,赏赐会赐到府上。”


    “都是臣该做的。”林楚清瞧出太和帝有几分憔悴,不由多言,“陛下要保重身体才是。”


    太和帝想到林楚清还什么都不知道,他叹息一声,“林爱卿的话,朕会放在心上。”


    林楚清不再多言,恭敬退下。


    他回到刑部又把吕府的事告诉邢侍郎并把写的卷宗交给上官。


    “不错,你先回府休息吧。”邢侍郎赞叹道。


    “多谢邢大人。”林楚清也不矫情,领命回府休息。他心中还有几分怪异,总觉得今日到皇宫气氛有些低沉。


    他回到府邸想到要见到萧无泱跟儿子,心情变得雀跃起来。


    他下了马车走进府邸,门子见了他忙不迭惊喜道:“大人回来了,大人回来了!”


    林楚清迫不及待径直去了主院,瞧见萧无泱便笑,“无泱,我回来了。”


    萧无泱哇的一声扑进林楚清怀里。


    “这是怎么了?”林楚清安抚地拍了拍萧无泱的后背,“应该不会受委屈才对。”


    萧无泱听了这话,心中更委屈了,他从林楚清的怀里退出来,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告诉给他。


    “老师已经退下去了,燕王现在是六殿下,陆素还怀孕了,没几天就要启程去荆州了,荆州那地方路途遥远,又怀有身子万一出什么变故怎么了得。”萧无泱太沮丧了,他现在完全没有办法帮陆素,只能等晚上偷偷摸摸让人去给燕王府送些金银和补品。


    虽是禁军禁止燕王府的人出入,但有钱能使鬼推磨,捎带点东西进去还行。


    “这次是被打得措手不及,又是蓄谋已久很难改变局面。”林楚清说道。


    “现在能做的是先保住六殿下和正君,只有先活下来才能徐徐图之。荆州太远了,半路若是出现变故,那才真是无力回天。”林楚清轻声说。


    “那怎么办?”萧无泱有些着急又有些后怕。


    “无泱你还是让人去送东西,还是要装作避着人,底下什么状况,陛下瞧得清楚。”


    “啊。”萧无泱惊讶。


    “禁军眼皮子底下的事,没有陛下的允许你送金银和吃食头一天就被发现了。”林楚清笑着说。


    林楚清回到京城第一日没动静,然后跟萧无泱一块去南山看了高首辅。


    高首辅笑道:“回来了。”


    林楚清忙不迭见礼,“老师。”


    “不必多礼,你回来的不是时候,这个时候朝中变故太多了。”高首辅苦笑。


    “我也听说了这件事,对六殿下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林楚清说道。


    “六殿下我也信他,可证据摆在面前,陛下也疑心,现在只能先活下来。”


    “老师对皇孙怎么看?”林楚清问道。


    “还需要谋划。”高首辅说的轻松。


    林楚清:“是从六皇子君身上下手。”


    两个人相视一笑。


    第83章 引


    回到府邸,萧无泱找人买了许多东西,加起来有三个大包袱。


    林楚清看着发愣,“无泱,你这是……”


    “给陆素多带点东西,都是吃的用的也没有其他的了。”萧无泱积极打包。


    林楚清沉思片刻,便去书房写了一个小纸条,“这个看能不能隐晦的带进去。”


    萧无泱拿着小纸条看了里面的内容,然后把纸条撕了。


    “我来写,我写的字,陆素认识。”萧无泱写了一张纸条塞进簪子盒子的背面留出一点小凸起。


    他想了想把簪子放在上面。


    晚上林府的亲卫拎着包袱来到禁军面前。


    装作被萧无泱收买的禁军看见三个大包袱也是没招了。


    “只能带一个进去不然太明显了。”禁军说。


    亲卫又跟禁军争辩了几句最后还是“妥协”了,把一个大包袱交给禁军。禁军检查了一遍然后点点头,“可以了。”


    禁军按照惯例把东西交给千书,看见这么大一个也有些吓住了。


    千书把东西带给陆素,六皇子也在。


    陆素刚喝完药,瞧见这么大的包袱也有些哭笑不得。


    “拆开看看吧。”


    多是药材跟金银还有一些绸缎。他们困在燕王府出不去,不过有金银总是能使上。


    “还有一只盒子,瞧模样是簪子之类的。”千书说道。


    陆素不认为萧无泱这个时候还会给他送簪子,两个人是多年好友还是了解彼此。


    他打开盒子看了看簪子是银的,陆素笑了一下,完全没在意簪子,开始看盒子果然从里面找到了纸条。


    六皇子惊讶:“你怎么知道他会藏东西在盒子里。”


    陆素:“他从不送我银簪子,只会送金的。”


    六皇子懂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千书你去守着门,我跟殿下要商量一些事。”


    千书应一声。


    ……


    林楚清回到京城后,假日很快就结束了,最后一天带着小子游去了一趟荣国公府吃饭。


    荣国公看了小子游的样子忙不迭去抱他,小子游咿咿呀呀的抓住荣国公的胡子,又去抓他的衣襟。


    “子游重了。”荣国公喜欢小孩子有重量,武将衡量一个人长的好不好就是看重量。


    荣国公看见林楚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的事做的如何?”


    “乡试顺利还在扬州解决了一个案子。”林楚清笑道。


    荣国公点点头对他这个儿婿满意,“萧随跟萧序没考中举人,等三年之后再下场,第一次下场能有个秀才的功名也不错了。”


    镇国公府的兵权被削弱后,荣国公也有些心灰意冷了。


    他还有些羡慕高首辅退了,太和帝王还是看顾高首辅让太医每月给他诊脉。


    在南山上养老是个不错的选择,离京城不远不近的。荣国公在想要不要在南山买个宅院,以后退了也能去宅院里住一住。


    到时候京城的纷争就跟他没有关系了,也能让自己清静些。


    吃完饭后,荣国公让林楚清跟他一块去书房说话。


    “你也回来几日了,你怎么看六皇子这件事?”荣国公直白地问道。


    “这件事不好下定论,但是能保住身份和保住性命已经算不错了。”林楚清说道。


    “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情你跟无泱都不要掺和。”荣国公慎重说道。


    “我知道了,岳父。”林楚清应声。


    等他们回家时,萧无泱想跟林楚清在街上走一走,吹一吹风。


    “你们先把孩子带回去吧。”他吩咐道。


    奶娘应一声把小子游带走了,他趴在奶娘的肩膀上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两个爹。


    萧无泱已经挽着林楚清的臂弯了,“你不知道当时那件事出来,我有多慌张,你回来后我就放松多了。”


    林楚清眼中带笑,“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一直很担心。如果你惦记我的话,说明我这个相公还不错。”


    萧无泱碰了碰他的手指,“是还不错,你在我心里一直挺好的。”


    林楚清笑了,他伸出手捏了捏萧无泱的鼻子,“这么说心情很好。”


    “这是你捏我鼻子的理由?”萧无泱去捏林楚清的耳朵,两个人打打闹闹。


    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萧无泱突然有点郁闷起来,“你说我们都是做阿爹和爹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像小孩,太幼稚了。”


    “我们才二十多岁的年纪怎么不算小孩。”林楚清战术性仰倒,“在我眼里我还觉得我们成亲太早了,我十九岁就成亲了,这简直无法想象。”


    萧无泱哈了一声,打林楚清:“那你想什么年龄成亲。”


    “二十六或者三十吧。”林楚清只成了一次亲,他以前对自己的成亲年龄是有幻想的和规划的。


    “那你不成老郎君了,二十六到三十岁那是老男人了!”萧无泱超级大声。


    林楚清:“……”


    林楚清恍惚,“这样也算老男人么?”


    萧无泱肯定的点点头,“我还记得第一次见相公的时候,踏马游街是真好看。”


    他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我一眼就看上了。本来会试都听过你的名字了,可惜你考完会试就闭门读书,根本没有机会认识,只能等你踏马游街的时候见面了。”


    林楚清伸出手包住萧无泱的手,“现在这样就好。”


    萧无泱:“我没什么烦恼了,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陆素。”


    “几个皇子是有孩子,但嫡亲的孩子还没有,六皇子这一胎是嫡亲的。”


    萧无泱招了招手,林楚清弯腰倾听。


    “我想你背我回去。”


    林楚清闻言一笑蹲下来,萧无泱笑着跳上去,“我要飞快的回家。”


    "把我的脖子抱好了。"林楚清说完就跑起来。


    萧无泱脸上一直带笑,感受到风声从耳边吹过。


    ……


    陆素的孕期,经过太医把脉,每次太医都是皱着眉头走的。


    六皇子等太医走后忙不迭握住陆素的手,“没事吧?”


    陆素点头,“我没事,这药是母后从宫里送出来的很安全,只是造成身体虚弱的假象。”


    六皇子点头,陆素的身子确实不能跟他一起去荆州,不然可能对孩子不利。待在六皇子府,来往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在京城镇国公又在,在去荆州的路上变故就多了。


    消息传到皇宫,太和帝想了想镇国公,又想陆素以前也是在他跟前长大的,万一真出了差错,鞭长莫及。


    “让六皇子君留在京城,其余一切照旧。”


    刘高小心翼翼问道:“那还需要禁军围着皇子府么?”


    “不用,六皇子君可以自由出入。”太和帝难得松口。


    刘高心中松了一口气,“是,陛下。”


    到了翰林院拟旨的时候,王景之已经知道结果了,他派了一个人私下告诉林楚清。


    林楚清看完卷宗得知这件事不禁露出一个笑,“这是个好消息。”


    他埋头理了理卷宗,一直到散班。而行人司的人到六皇子府传旨,陆素跟六皇子接了圣旨,都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儿臣领旨。”六皇子接过圣旨,扶着陆素起来。


    禁军得了圣旨也纷纷撤离,现在六皇子府变得安静下来。


    六皇子扶着陆素到了内室,“有几个官员还是本殿的人,你多留意有事可以寻他们,岳父那边是本殿对不住。”


    陆素握紧他的手,“殿下你别这么说,这次是他们蓄谋已久,往后我们小心谨慎,总还有翻盘的机会。殿下是他们的主心骨,只要殿下不倒,一切皆有可能。”陆素的一双眸子一直看着六皇子。


    六皇子不禁心头热忱,他说,“本殿到了荆州会韬光养晦,我们书信联系。”


    陆素柔声应道:“好。”


    过了两日,六皇子就跟着队伍离开京城去荆州了,自此京城只有贤王和惠王两位王爷,虽然惠王有些事做得不合太和帝的心意,但太和帝还是打算扶起来,让他跟贤王制衡。


    至于以前依附燕王的官员,闻风而散,有些真正忠心燕王的官员现在是小心蛰伏起来,太和帝也解了皇后的禁。


    这后半年朝臣安静,一切都平平稳稳的过去了,一抬头又过了一年。


    冬去春来,小子游现在已经会说简单的话了,“阿爹!”


    他跑过来扑到萧无泱的怀里,想趴在他腿上。


    萧无泱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继续跟谢絮说话。


    “庄子是好玩许多,我还去了一趟苏州,改日等天气凉了,我们一起去苏州玩,现在天气太热,在外边走着不成。”谢絮说着又拿着勺子吃了冰粉。


    厨房做的是玫瑰冰粉,又加了许多寒瓜,汤圆,醪糟等小料,吃起来很清爽。


    在屋子里放了冰块,凉快许多。近日天气太热,冰块储备量都跟不上了,往日寻常的官员还能去集市买些冰块用,当下冰块的价格上涨,数量少就难得了。


    “我看子游还肯吃些水果,天明是不爱吃这些,又嫌天气热,整日待在家里不出门。”谢絮说起儿子有些无奈。


    “这样的天气只能晚上出去走一走,一直待在家里也好。”萧无泱说道。


    他是不爱出门,晌午就开始热了,吃一些寒瓜、冰粉、酥山会好受许多。只是林楚清还管着他,不让他多吃,毕竟是凉性的东西,怕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林楚清散班回来,萧无泱已经跟儿子串好口供了,用了晚膳,也多是凉拌菜,厨房变着法的做菜,胃口丝毫没小。


    晚上洗漱后,林楚清穿着里衣,打开窗户见萧无泱缩在床上,头上有细密的汗水,他忙不迭喊人,“去把府医找过来!”


    “怎么了,哪里痛?”林楚清着急地问道。


    “肚子痛,我想是不是吃寒瓜吃太多了。”萧无泱虚弱地说。


    没等多久府医过来把脉开药,“夫郎吃太多凉性的东西了,往后要少吃一些,开一些药吃了就好。”


    孟思送府医出去,顺便去抓药。


    林楚清闻言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哭笑不得,见萧无泱楚楚可怜的模样又说不出重话。


    等药熬好喝下后,林楚清吹了蜡烛上床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揉了揉。


    萧无泱嫌热又觉得揉着很舒服,自己闭上眼睛哼哼唧唧。


    没到一会儿他就睡着了,林楚清瞧了他一眼亲了他一下也睡了。


    明日休沐,萧无泱醒来肚子已经不痛了,他起身洗漱后用了早膳到处溜达去找林楚清。


    林楚清在书房看书,见了他来便笑:“现在怎么样?”


    “已经不疼了,今天再喝一天的药,我以后再也不吃这么多寒瓜了。”萧无泱这次是吃到教训了。


    他瞥了一眼林楚清的案桌,“你怎么在看干旱的书,还有修水渠的?”


    “有些担心会发生干旱,所以先看看,但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林楚清是觉得今年热的有些不寻常,但其他州府的天气还好,时不时还要下雨,但京城已经有半个月没有下雨了。


    萧无泱想了想,“我小时候记得有一个月没有下雨,但也没事。”


    那是七八岁的事了。


    哪怕家里缺水,萧无泱也不会出任何事,所以他依然带了天真。


    林楚清没有指责,“可能是我想多了,我们还有庄子,到时候要是真出事了可以先转移去庄子上。”


    “另外家里的粮食够么?”林楚清想提前做准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家里田地里收的粮食够我们吃了。”萧无泱说。


    “今年的粮食和蔬菜这类的东西不要卖了,如果没事到时候过了季节低价卖出去也好,若有事对我们而言就不会饿肚子。”林楚清说道。


    萧无泱不是很担心干旱的事,但相公愿意这么做,他也支持,“不用想了,都要愁成小老头了。”


    林楚清也放下心来,休沐日陪着萧无泱跟林悬游。林照雪最近回徐州去了,是爹的腿摔断了,他着急回去。


    林楚余还要读书就回不了徐州。一家人在正堂里说着话,和小子游一块玩。


    林楚余满头大汗的从外边跑回来,瞧见有茶壶就给自己倒茶喝。


    萧无泱递给他一张帕子,“楚余你不是在上学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楚余长大了,身姿抽条一样的长高,他说道:“别提了,嫂子。今天的骑射课夫子非要我们大热天出去晒,有几个同窗中暑了便给我们放了半日假,让我们先回来休息。”


    林楚余回到家里衣服都湿了一半,“我先去拾掇一番,再来见哥嫂。”说着他兴冲冲的离开了。


    小子游看了一眼二叔叔,跑过去抱住林楚清的大腿,“二叔叔玩水了。”


    “二叔叔没有玩水,是太热了。”林楚清摸了摸小子游的脑袋。


    萧无泱打开门一股热浪涌过来,他忙不迭关上,“外边真是太热了。”


    留在屋子里伺候林楚清跟萧无泱的侍从们也颇为认同,现在能留在屋子里享受冰块的凉气太难得了。


    孟思跟满仓是一定在的,两个人没流多少汗水。没过半晌,林楚余也过来了,坐在一旁陪着小侄子玩。


    “大哥,这天真是太热了,我坐马车回来时,一旁的小摊上都没有多少人。”


    萧无泱见他还是热,“让厨房做三碗冰粉过来,再拿个小碗。”


    “是,少爷。”


    冰粉上来了,小子游不能吃太多,萧无泱怕他肚子疼,便给他拨了一些冰粉。四个人吃的津津有味,身体爽快许多。


    “看来这次是热的不寻常。”林楚清说道。


    翌日上值,林楚清写了警惕干旱的奏折传到内阁。


    太和帝已经提了徐次辅做首辅,新上任的次辅姓杨,从前是地方大吏,如今得了陛下的看重入阁成了次辅。


    “京城天热是常有的事,估计几日后就会下雨,现在说闹干旱的事,不怕引起恐慌吗。”杨次辅说道。


    第84章 隐


    “也不能这么说今年确实比去年更热了。”有阁臣说道。


    徐首辅想了想,“这件事可以提上去给陛下看看,我认为做好准备总比没准备好。万一真有意外,到时候还能救一救百姓,要是没意外也只是颁布了条例而已。”


    徐首辅一向稳扎稳打,他以前也不太看底下的声音,跟着高首辅在身边多看一阵,性子被磨成了稳扎稳打,凡事都慢慢来,先思考再说话。


    现在做了首辅,他更觉得要稳扎稳打,慢慢来了,不然出了什么错,顶锅的还不是他。


    做老大跟做老二就是这点不同,做老大话语权大了,承担的责任也多了。


    徐首辅都有些想高首辅了,要是有他在,自己也不会承受这么大的压力。但真让高首辅回来,他又不甘心了。


    徐首辅把奏折递到太和帝那边,太和帝对林楚清的印象很好,包括萧无泱偷偷给陆素送东西的事他也知道。


    太和帝是对六皇子有了厌恶之情,但好歹是他儿子,说不过去不去帮他吧。若是人人都畏惧他的威严而不去帮人,太和帝心里还是更欣赏硬骨头。


    他看了林楚清的奏折,先搁置在一边,等把余下的奏折批完后又把林楚清的奏折拿来看。


    太和帝也感觉今年比去年更热,有半个月没有下雨但也不至于会发生干旱。但太和帝想了想户部现在有点小钱,可以先布置一番。


    这张奏折能出现在他面前,说明内阁也是同意的,太和帝说道,“让翰林院拟旨,告诫百姓注意干旱,让他们未雨绸缪。”


    太和帝说的笼统,自有翰林院的人为他润色。刘高应了一声去翰林院找了王景之,王景之目前是侍读学士,他时常来给太和帝讲经,跟刘高的关系不错。


    “王大人,陛下有旨……”刘高把事情交代了一遍,“咱家觉得林大人这个主意好,半个月没下雨,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早做准备好。”


    刘高是贫苦百姓出身,是吃过天灾的苦。若不是天灾他又怎么会卖身到皇宫做太监,虽说这些年锦衣玉食,但想起小时候饿肚子,被卖的经历,他心中还是有触动。


    对林楚清这样为百姓着想,办实事的官员很有好感。


    “刘公公,我明白了。”王景之笑道。


    刘高说了一句便先离开了,这次的旨意随便喊底下的小太监也能说,他为什么还要来。一是陛下还要去淑妃那里,刘高对淑妃也没意见,只是他想来避免让自己跟宫里的妃子有太多来往,顶多是跟皇后有些交流,二是现在徐首辅掌控内阁,王景之是正儿八经徐家的儿婿,又有一个尚书爹,提前把关系打好也重要。


    刘高也要为自己的未来着想。


    王景之很快就把圣旨写好了,到了用午膳时,他就把消息跟林楚清和苏寂白分享了。


    “是说要注意干旱,未雨绸缪,我想着也是,半个月没下雨了,家里的水井还能撑住,再不济还能去郊外,郊外有河,总比在城里好。”


    林楚清笑道:“王兄说的对,是未雨绸缪,还要多准备粮食,到时候不止是京城干旱,周边的地方也是干旱,庄稼经不住折腾,今年要减产。”


    减产还是保守的说法,没准后来的庄稼都死了。林楚清没有说的那么绝对,凡事都要留三四分。


    苏寂白说道:“确实是热了一些。”


    苏寂白是在工部做事,他说道:“我跟上官去测量过,河水的高度比以往低一些,我认为可以囤一些水。”


    王景之调侃道:“囤水太言重了,多买一些粮食倒是可以。”


    他们交流完用了午膳出门去,贤王在一旁看见他们微微一笑,三个人忙不迭见礼。


    “拜见贤王殿下。”


    “不必多礼,起来吧。”贤王先是冲着苏寂白笑了笑,而后看向王景之跟林楚清。


    徐首辅的儿子不顶事,又是一个榆木脑袋,徐首辅把儿子外派到地方去了,目前他最重视的小辈就是王景之。


    贤王先是和颜悦色的冲着王景之说道:“早就听闻王大人讲经讲的好,什么时候本王也想邀王大人给本王讲讲经。”


    王景之受宠若惊,“若是殿下需要,臣乐意效劳。”


    表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的,贤王脸上笑意加深,“本王也想去翰林院多看看书,总之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到时候还要王大人为本王引路。”


    “是下官分内的事。”王景之恭敬地回话。


    贤王对林楚清比对王景之冷淡一些,但态度依然温和,毕竟有荣国公府在,他们手里还有兵权在,只是荣国公府跟镇国公府关系太好,贤王对把他们争取过来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但能争取的就要争取,毕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林楚清也是恭恭敬敬地回他的话,等贤王走后,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苏寂白:“太吓人了,我可不想跟这些事沾上边。”


    虽然他跟贤王在工部共事,但他可不想现在站队,他还是站陛下。一切都还没有尘埃落定,再加上苏寂白对贤王并不是很喜欢,他觉得贤王说话是好听,但有些假空大。


    苏寂白是更偏向做实事的,漂亮话谁都会说,最重要的是行动。


    王景之同样不想掺和,林楚清私心偏向六皇子,自然不会跟贤王有过多的接触。


    散班后他回到家中,发现家里还有一个地下室,正好可以用来囤积一些水。


    “可以多买一些水缸,把水储备起来。”林楚清吩咐满仓去做这件事。


    天气还是热,林楚余到了家里就吃了几块寒瓜,美滋滋的待在家里跟小侄子玩。


    虽然上课还是无聊,但有了小侄子,林楚余每日回家还有动力,整日都是跟孩子一起玩。


    萧无泱拿着账本在看,“最近的利润下降了,多做了一些凉菜和凉茶来增加销量,酒楼也要顺势而为。”


    林楚清笑着说:“你说的有道理,按你的想法做吧。”


    “六皇子君怎么样?”


    萧无泱带着笑,“他身子很好,皇后娘娘特意让一个信得过的太医在六皇子府给他诊脉,宫里的赏赐也多。现在是好好养胎也不会出来,六皇子府足够大,他偶尔在花园里走一走就好了。”


    现在陆素最重要的就是把孩子先生下来。


    “府邸的侍卫如何?”


    “都是镇国公府上的亲卫,这点你放心。”


    林楚清点头放心不少,休沐日他又去南山找了高首辅说干旱的事。


    高首辅正在给花浇水,“干旱是有可能的,我已经让底下的人开始储备水了,干旱对人而言主要在水,水还不多,更要值得注意的是粮食。”


    他放下水壶,拿了两顶草帽,自己带了一个,另一个给林楚清。


    两个人沿着小路走,高首辅带他去田地看看,田里的稻苗已经被晒黄,甚至枯死了。


    林楚清看见还有一些老农挑水给庄稼浇水,他们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庄稼,要是到时候因为干旱枯死,他们这一年就打水漂了,没有任何收成。


    “这里的水渠没有挖么?”林楚清问道。


    “水渠比较小,从河流变低后,水渠里的水的流动就变小了,我带他们去把河流那边挖过,刚开始还行,可河流的水越变越低就不成了。”高首辅说道。


    “水跟粮食到时候都重要。”高首辅叹息一声。


    林楚清说道:“我给陛下递了奏折,现在陛下已经下旨为了预防干旱,提醒百姓们未雨绸缪。”


    高首辅露出一丝笑,带着林楚清又返回庭院,“是要提醒一二,你知道大邺最长的干旱有几个月么?”


    林楚清精准道:“我记得是四个月。”


    “是四个月,那时候死了许多百姓。当时是在苏州。苏州河流众多,又是繁华之都,当时说受了灾,陛下也只是简单派人去赈灾,结果赈灾官员与当地官员勾结隐瞒灾情,等干旱在苏州肆虐两个月后才发现如此严重,陛下又重新派人去赈灾,总之当时苏州差不多死了三分之一的百姓,至今都没有恢复过来。”


    林楚清心中一沉。


    “现在看这天气一时半会儿不会下雨。”高首辅说道。


    事实正如林楚清和高首辅猜测的那样,温度居高不下,田地的庄稼已经枯了一半,大地开始干涸龟裂。


    林楚清又写了奏折请求把还在田里的稻谷现在收了,还能有些剩余。


    太和帝看了奏折沉吟起来,“算了,依他所言去做吧。”


    刘高应了一声心里对林楚清的好感更高了。


    林楚清又写了奏折,说是让户部当下多买粮食,去其他地方买粮食到时候可以平衡谷价。


    太和帝再一次看见林楚清的奏折,他不禁失笑,“他是刑部郎中,整日关心这些,不用囤太多粮食,让户部囤一半就够了,现在朕对干旱这件事还有些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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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帝说这话是有根据的,昨日他问了司天监说是这几日要下雨。


    林楚清在刑部整理好卷宗后,天边闪过几道闷雷,雨滴落在房檐上。


    第85章 灼


    林楚清抬头看天,雨飞快的下落,他没带伞,先回办公的地方拿了一把。


    王景之举着伞跟林楚清正好碰上,“林兄。”


    两个人一并走出皇宫,外边的百姓都在欢呼下雨了。


    林楚清也松了一口气,只要下雨了就没什么大事。王景之见林楚清没坐马车,他拉住他,“我有马车,送你回去正好跟你说说话。”


    瞧见雨这么大,林楚清点点头,“那就蹭一蹭王兄的车了。”


    王景之给他倒了一杯茶,马车在长安街行驶,“林兄,你对夺嫡之事怎么看?”


    林楚清拿着杯子的手一顿,“王兄,这件事只能看陛下的意思,我们还是等消息就好了。”


    王景之:“只是想问问林兄的想法,你知道我现在是被贤王跟惠王盯上了,贤王妃跟惠王妃也是经常邀请云然去参加宴会,要是不去吧,这么多人都去了,你不去是不给面子。要是去了的话又怕有过多的牵扯。”


    他最近也是为这件事焦头烂额。王景之当然想再进一步,但现在局势不明,他要是提前站队若是失败了,家族跟徐首辅都要受牵连。


    但是拒绝两个王爷他还做不到,现在他都已经感觉到两个王爷在较真了。


    林楚清见王景之皱着眉头,语气调侃,“那是两位王爷看重王兄。”


    “林兄你别开玩笑,这样的看重不是我想要的。”王景之苦笑一声。


    林楚清把一杯茶喝完,“若是王兄对几个人都不偏颇,那么王兄就不会站队。”


    王景之挑眉:“我是两个王爷的邀请都没有拒绝。”


    “王兄不能去六皇子府,但无泱会时常去看六皇子君,到时候让你家云然一块去转一圈。陛下有三位皇子,王兄想保持中立,应当都去走一圈。”林楚清笑着说。


    王景之想到六皇子,他以前是在户部见政,跟六皇子共事过一段日子,所以他对六皇子有好感。本来是竞争力强劲的嫡皇子,结果现在去了荆州,还不知道能不能翻身。


    “林兄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


    林楚清下了马车,他撑伞走进正堂,没有看见萧无泱,去内室换官袍瞧见床上鼓着一个小包,他脚步轻轻的走过来。


    萧无泱睡的正香,手指虚虚的握着,林楚清给他捻了捻被褥,把打开的窗户关小一点,自己起身先去看看儿子。


    小子游早就睡醒了,自己一个人坐在地毯上玩玩具,奶娘在一旁看着。林楚清走过来坐在地毯上陪着他玩。


    “爹!”小子游喊了一声爹又不会说其他的话了,奶声奶气的。


    林楚清笑着应一声。


    “爹爹爹爹爹!”小子游又喊了好几遍,期待的看向林楚清。


    林楚清抱着小子游陪着他玩一阵就教他说话。


    小子游还喜欢说话,有时候说的话林楚清也听不懂,叽里呱啦一阵。


    萧无泱睡醒过来就看见小子游被林楚清抱着在转圈圈,两个人都是笑着的。


    小孩子喜欢转圈和举高高,萧无泱也抱着儿子转过。


    “本来想只睡一会儿,没想到一觉睡醒外边下雨了。”萧无泱伸腰,“幸好下雨了,天气凉快许多。”


    林楚清笑着应一声。


    有人担心这次的雨很短暂,实则下了三天的雨,众人对干旱的想法就逐渐淡薄。下了三天的大雨,庄稼死了大半,但还有小半可以继续活。


    说是要囤积的粮食和水也懒散起来。


    “看来是没有干旱,现在都下这么大的雨了。”


    “对啊对啊官府有什么事喜欢小题大做。”有百姓说道。


    “我还囤了不少粮食,唉,当时听官府的告示说可能会干旱京城的米粮都涨价了,现在米粮的价格降下来了,白白亏了不少钱。”他说着一拍大腿懊悔的不行。


    “我也买了不少,现在又不能卖出去,先囤着家里吃吧,以后是不能太信这些了。”另一个人说道。


    官府贴告示的时候,又有半个月没有下雨引起了一阵恐慌,直到现在下了三天的雨,雨水又足,看模样是不会再干旱的可能了。


    “听说这奏折是林大人写的,陛下才采纳的。”有人小声说道。


    要是真有干旱,外边还不会传是谁写的奏折让陛下做了决定,现在外边没有干旱,有人就漏了口风把林楚清暴露出来。


    说这话的官员也是在恐慌的心情下买了许多的米粮囤着,现在看见下雨是把林楚清骂上了。


    “林大人写的奏折还是太草率了。”有人说道。


    百姓们议论纷纷,林楚清去点卯也被人说了几句,下朝后,杨次辅走过来,打量了一下林楚清,“林大人以后要谨言慎行才是。”


    林楚清:“是,杨大人。”


    今日上朝是说到殿试的事,这件事跟他们没有关系。


    他下值后回到家瞧见萧无泱拿着一本小册子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今年的贡士家境和背景以及长相等。”萧无泱把册子给他看,“我看了会元和前十,根本没有长的好看或者年轻俊美的。”


    林楚清知道今年的会元是三十多岁的人,已经娶妻生子了,现在对探花的推测比对状元的推测少,众人关心的是谁是探花。


    “他们想你都这么好看又有学识,还想找个跟你差不多的探花。”萧无泱对去看踏马游街没兴趣了。


    下雨后,殿试也考完了。说着不感兴趣,林楚清跟萧无泱还是去茶楼包厢喝茶看了看。


    “状元和探花来了!”


    萧无泱站在窗户旁看,还没瞧见人就见年轻的小哥儿垂头丧气,底下的声浪也小一些。


    等人过来了,萧无泱凝神一看状元是一个中年男人,榜眼也是中年男人,探花年轻长的有几分清秀但远远达不到让人惊艳。


    当初萧无泱看见林楚清的时候,一眼就看上了,底下的声浪也是越来越高,扔花扔香囊的不计其数。


    底下的哥儿跟小姐们也失望了。这样看来探花的长相也就平常人的水平,世家子弟大多有一副好皮囊,导致名门小姐跟哥儿们看郎君的眼光也挑剔一些。


    现在看来这探花根本没法跟林大人打。


    林大人成亲这么久了,瞧着还是跟年轻时一样,毕竟成亲的时候才十九岁,现在最多也就二十三岁。


    “罢了,不看了。”萧无泱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


    “你以前都要来看踏马游街吗?”林楚清有些好奇。


    “会,都是看热闹。”萧无泱说道。


    现在见探花不怎么好看,喝完茶萧无泱就拉着林楚清回家了。


    “对了,家里的米粮还囤着,现在还需要囤么?”萧无泱突然想到。


    “再多囤一些,到时候真吃不上也可以卖出去减少损失。”林楚清更擅长提前做准备,只有还有一丝可能干旱会来,做好防备都是应该的。


    萧无泱应了一声,“今晚我们在外边吃饭吧,好久没上酒楼吃饭了。”他说着可怜巴巴起来拉着林楚清的袖子,“吃吧吃吧。”


    “想吃我们就一块去吃。”林楚清牵着他的手。


    萧无泱:“以前没成家,我都混迹在酒楼里很少回家吃饭。我爹喜欢吃饭的时候说话,教训人,然后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萧无泱继续吐槽他爹。


    “但成家后有人在了,饭菜也可口就不会去酒楼多吃了,偶尔解馋而已。”萧无泱笑着说。


    到了酒楼林楚清把食单递给萧无泱。


    萧无泱只点了新菜和一些招牌菜。


    看见店小二把菜端上来,萧无泱突然笑了一声,“现在有了子游,我们两个出来吃饭,我觉得像是背着他偷吃一样。”


    林楚清:“等会给他买点糕点回去安抚一下。”


    萧无泱点点头。


    殿试之后下雨又下了几天,现在是彻底不担心干旱了。林楚清提的要防备干旱,要未雨绸缪还被有些官员嘲笑了一番。


    但官员们表面上还是客气,只是私下说他轻狂。


    然后接下来的日子就没有什么雨了,天气又热起来。


    萧无泱已经只能在屋子里待着,冰块也渐渐少了。


    他想了个办法抬了两个大水缸到正堂,又让人往地上洒水这样凉快多了。


    “少爷,冰粉来了。”孟思让侍从把托盘端上来。


    萧无泱迫不及待的吃起来,林楚余也吃了一碗。


    “感觉天气又要大热了。”林楚余有点苦恼。


    “明天我们去庄子上玩。”萧无泱笑着说。


    庄子上比这里凉快多了。


    林楚余高兴起来,“我是想去庄子上玩,还能玩水。”


    “正好明天也是休沐日,这天确实热得厉害。”萧无泱摸了摸子游的脸。


    要说冰块都没多少了,小孩子也怕热,但不能吃太多凉的,去庄子上纳凉休息最好。庄子一旁都是树跟流水,吃吃新鲜果子也好。


    林楚清回到家里先去换了官袍出来,他拿了折扇扇着,到了正堂才凉快起来。


    “让人再端一碗冰粉,把镇好的寒瓜切好端上来。”


    林楚清到了屋里好受许多,“我记得现在也有半个月没下雨了。”


    萧无泱:“是啊,但这太阳比之前还要厉害。”


    第86章 发现


    萧无泱看了看背后的冰块,荣国公府还给他送了不少冰块,现在都要花完了。


    寒瓜端上来了,林楚清拿着吃,林楚余也吃了一嘴,感觉凉快多了。


    “晚上做小米粥配点凉菜吃。”萧无泱把一瓣西瓜递给孟思。


    小子游只能吃一小块。


    这样的天气在郊外有庄子的人已经去庄子上了,毕竟那边树多,河流也多,一直待在京城热烘烘的,像是快要被烤熟了。


    林楚清去书房拿了一本书过来看,他还是在看干旱的书。


    萧无泱想到最近还是在屯粮和在地窖囤水,在郊外有两个庄子,只要情况不是很糟糕,他们完全不用怕。


    在林府还有冰块可以用已算好了,普通的百姓没有冰块,他们也有办法冲了冷水澡,给地上洒水。


    “什么时候才会下雨,庄稼又死了一半。”有人哭丧着脸说。


    “应该快了吧,半个月都过去了,雨也快来了。”另一个人安慰道。


    京城中的人又觉得天气不对劲,有人想到官府告示说的未雨绸缪立马去买粮食。


    “不管干不干旱,先囤了再说,反正到时候都是自己吃。”有反应过来的人这样安慰自己,心里好受许多,扛了几袋米粮回去。


    苏寂白回到家中也囤了许多粮食,他还是比较相信林楚清的判断。


    谢絮摇着扇子,“明日我们去庄子上。”


    苏寂白点点头,“正好我也想去庄子上休息。”


    谢絮了一阵账本,“等改日有空去叔父家中一趟。”


    “好,我知道。”苏寂白在工部做事也不轻松,近日不是去看庄稼就是去看水渠。


    他坐在床边,“我觉得林兄说的干旱很可能是真的,今天魏侍郎带我们去田地看过,我看庄稼又死了大半,水渠的水线也降低了。”


    “反正先做预防,不然到时候可能拿着钱都不好买粮食。”谢絮想了想说道。


    苏寂白对干旱有见识,知道干旱曾死过不少人。水也不好储备,庄稼也死完了就是闹饥荒。


    等人一旦生存都成问题了,哪还管其他的,所以到时候作乱的人就多了。


    “明天我吩咐人去买大水缸先储备一些水,以防万一。”苏寂白越想越是这个理。


    谢絮也同意了,还是早做打算好。


    ……


    晚上用了晚膳,林楚余带小子游去玩了。萧无泱跟林楚清回到房中洗漱后,端了冰块和水缸,拿着折扇扇风。


    “这天气真折磨人,什么时候才是头。”萧无泱趴在床上。


    林楚清给他按了按身子,然后他一脸兴致勃勃地说:“我再给你按按。”


    林楚清笑着应一声。


    萧无泱说着给林楚清按摩,实则目光落在林楚清后背流畅的肌理上就感到有些心猿意马,他脸上有些红,心里躁动。


    手上抹了精油给林楚清推一推。现在林楚清感觉到萧无泱的手更多是放在自己的后腰和后背上。


    萧无泱给林楚清按好后,等林楚清系衣带的时候又摸了一下他的腹肌。


    两个人睡觉没有黏糊在一起,太热了,要是抱在一起简直无法忍受。


    翌日,用了早膳他们趁着天还未大亮坐马车去了庄子上。


    萧无泱掀开车帘,映入眼帘的是干涸的田地,田地上只有一点绿色。


    “相公,看来外边的庄稼比想象中更难种。”林楚清说道。


    林楚清看了一眼沉吟片刻,“先到庄子上再说。”


    到了庄子上,管事来接待他们。林楚清说道:“我先去问问庄稼的事。”


    说完林楚清匆匆离开。


    萧无泱先进了庄子果然在一旁的竹屋就有曲水流觞,一到竹屋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小子游到了新环境好奇的四处张望,林楚余也觉得轻松许多。


    “先去把东西放好。”萧无泱说道。


    他带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以及床上的被褥之类的。


    等侍从拾掇好,管事已经让人端来了在水井里镇过的寒瓜、葡萄、切好的桃子等。


    “最近这里怎么样?”萧无泱一边吃水果一边问道。


    管事苦笑一声,“回禀夫郎,现在庄稼长得不好,底下的人是自己抬水去抗旱,这老天爷要是再不下雨,今年就没什么收成了。”


    “你们家里的米粮囤够了么?”


    管事:“留着的陈米还够家里人吃。庄子里栽种的果树都在池塘和河流边上,现在的果子还好。”


    萧无泱吃的桃子味道不错,“现在天是热,晚上不要做太多菜,炒两个菜,做个汤,余下再来两个凉菜就好了。”


    管事应了一声。


    林楚余跟小子游吃了一阵果子。


    “长嫂,我想带子游去玩水。”林楚余是好久没在乡间跑了。庄子上种的树多,待在树荫下面一样可以玩水。


    “可以,孟思你跟着他们。”


    孟思应了一声。


    “长嫂真好。”林楚余欢呼一声,抱着小侄子就跑了。


    萧无泱躺在榻上,听着流水的声音,感受这里的凉气,眯着眼睛美滋滋的。


    这样舒坦的日子好久不见了,他决定了,等相公回京的时候,他也要带儿子留在庄子上休息。到时候还能邀请云然和谢絮一块过来。


    另一边林楚清去找了底下的佃农问庄稼的事,情况不容乐观。


    “这些日子一直没有下雨,庄稼都快枯死了,还要挨到八月才能收获,感觉这次庄稼收获不了了。”老农有几分叹息。


    “那你们家有没有储备粮食?”林楚清问道。


    “粮食也是之前的陈米,没有去买,应该够吃一两个月。”佃农老实的说。


    他们自己种粮食的,一般都会把粮食拿去卖的时候给自己留足口粮。或者就是等粮食吃完了去买陈米,陈米比新米更便宜一些。


    “还是要去多买一些,囤着以防万一。”林楚清低头看稻谷,“现在这个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头。”


    佃农还是信林楚清的话,“既然林大人这么说,那我就抓紧多去买一点米放着吧。”


    “别光是你,也可以让其他人也多买一些。”


    “是,林大人。”佃农应下来。


    他对林楚清是有基本的信任感,再加上他是做官的,对他就有天然的畏惧和信服。


    林楚清又把田地走了一遍看了看,再来一个月甚至只要半个月,庄稼就要全枯死。


    等到晌午,他才回到庄子上用膳。


    “怎么样?”萧无泱问道。


    从郊外看过来,庄稼反正真不好。


    “现在下雨,庄稼也救不回来了,还是要多囤粮。”林楚清说道。


    “不要想太多了,今天是来庄子上休息的,等明天你去上值的时候再想。”萧无泱拍了拍林楚清的肩膀。


    林楚清笑了一下,他知道现在他也没能力让老天下雨,明日回去后,他把奏折递给上面。


    庄子上确实凉快许多。萧无泱晚上睡在凉席上打了一下滚从床头滚到床尾。


    他们住的地方就在流水处,太凉快了。


    “相公,明日你回京上朝,我跟子游和楚余就在这里先住段日子。”萧无泱喜欢在庄子上自由自在的。


    “好吧,你们在这里玩好,等有空我也过来。”林楚清有些恋恋不舍,但庄子上确实凉快许多。


    要是不上值的话,他也宁愿在庄子上。


    “以后你也可以来看我。”萧无泱捏了捏他的脸,“干旱的事也要尽快跟朝廷说。”


    “我知道了。”林楚清握住萧无泱的手指亲了亲。


    “亲手指干嘛,要亲就亲这里。”萧无泱去亲吻林楚清的唇,唇齿交缠。


    林楚清抵着他的腰,搂抱住他,两个人落在竹席上……


    林楚清第二天早上就回京城了。


    他先去内阁递交了奏折,退出去的时候撞上了杨次辅。


    杨次辅看了他一眼,林楚清忙不迭道,“下官见过杨大人。”


    杨次辅应了一声,没去理会林楚清,故意跟旁边的吏部侍郎说话,完全无视了他。


    林楚清怡然自得,拱手道,“杨大人若无事,下官先告退了。”


    杨次辅没有吭声,吏部侍郎姓欧阳,他家小儿子跟林照雪和林楚余玩的不错。


    但他现在也不能公然触杨次辅的眉头,等聊了一阵,林楚清也还在那里。


    欧阳侍郎道,“林大人,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跟杨大人有些私话要说。”


    杨次辅这才抬眼看了一眼林楚清,懊悔道,“跟欧阳大人聊的太深入了,把林大人忘记了,你走吧,免得耽误你的事了。”


    林楚清照样笑着,“是,杨大人。”


    欧阳侍郎见林楚清走后,把官员的一些职位变动说给杨次辅听。


    杨次辅针对林楚清也是有缘故的。一个长辈不至于跟一个小辈结仇,要是真结仇,一定是跟他相关的人结仇。


    杨次辅跟高首辅有些龌龊,所以待林楚清这个徒弟就有意见了,时不时也要阴阳几句和无视他。


    林楚清他是怡然自得,反正伤不到他的根骨,也没把情绪放在上面。


    杨次辅回到政事堂去见徐首辅,徐首辅手里拿着的正是林楚清的奏折。


    “这个旱灾看来是迟早要来的。”徐首辅示意他看奏折。


    “怎么会,应该还会下雨。”杨次辅看完是不信。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一起去郊外看。”徐首辅是务实派,再加上责任重大,他还是要去探探虚实。


    两个人穿上常服去了郊外。


    过了半晌,他们回来时面色皆是凝重。徐首辅立马去书桌上写了奏折去寻太和帝,他还怕陛下不信他拉了杨次辅一起。


    刘高引两个人进去,太和帝刚从御花园回来,让他们先坐。


    “你们找朕有何事?”太和帝坐下后有几分好奇。


    徐首辅立马把奏折交给刘高。


    第87章 固


    刘高把奏折递给太和帝。


    太和帝看了奏折,皱了眉头,“你们亲眼看见庄稼差不多都枯死了?”


    徐首辅说道:“是,陛下。起初臣也不信,结果发现是真的,臣跟杨大人都看见了。”


    杨次辅应声,“徐大人说的不错。”


    太和帝没有说话继续看了一阵奏折,“宣户部尚书过来。”


    郭尚书过来后先是见礼。


    “户部有多少粮食?”


    郭尚书说道:“回陛下,户部的粮食差不多够整个京城的人吃一个月,自从陛下说了要屯粮,臣跟工部联合起来又多修了粮仓。再加上天气不对劲,臣就多买了一些粮食。还有一批粮食从京城之外买来的,现在还未到达京城。”


    郭尚书是太和帝亲信,他是不够聪明,但小心谨慎,人又忠心。做事已经多做一分,若是太和帝让他囤粮他就会囤更多的粮,怕万一出了意外。


    在赈灾和军粮上,他也会下意识多备一些以防万一。众人都在想,没过几年郭尚书迟早会入内阁。


    他的做事风格明显,而且户部也确实适合他。


    太和帝面色缓和,“好,继续囤粮。”


    太和帝又分别召见了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只要上面的帝王一动,所有人都会动起来。


    “这奏折是林爱卿写的,他也是提醒朕要预防旱灾的人,不错。”太和帝想等旱灾过去后给林楚清升官。


    徐首辅对此并没有意见,他对林楚清的观感不错,毕竟萧无泱在京城内乱的时候救了徐云然,不然可能会一尸两命。


    杨次辅脸上的表情僵硬一瞬,很快恢复过来。


    两个人齐齐退出了盘龙殿,徐首辅回到政事堂继续批奏折,杨次辅回到屋子气息不顺。


    “看来林楚清在陛下面前的形象不错,这次提醒旱灾立下大功。”杨次辅想到林楚清是高首辅的徒弟还是产生一股厌恶。


    林楚清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只要他的奏折得到反馈就好了。


    刑部的案子处理的差不多,他开始看大邺的律法,遇上自己认为值得思忖的部分就圈起来,对认为不合适的地方做记号以便向上反馈。


    他在刑部待久了就发现有些律法是有局限性的,但要改律法还是太艰难了,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方员外郎进来说道:“楚大人,有一桩案子需要您看看。”


    方员外郎是惹不起这两方人,都是三品大员的子嗣,他一个从五品小官,还没有能力解决这样的事。


    林楚清起身去解决。是两家公子因为争吵当街打人。


    他问清缘故,“看你们是想私下了结还是关进大牢之后,请两位大人来刑部大牢接你们?”


    做出这样的事,他们当然想私下了结,遇上林楚清也没折,毕竟他背后有个荣国公府。


    “我们私下了结。”


    严主事把一份单子递给他,林楚清扫了一眼,“私下了结也可以,把在街道打坏的东西先赔偿后就可以离开刑部。”


    看见账单,两个公子都毫不在意,给钱了事。


    “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林楚清露出一丝笑,“可以。”


    方员外郎看着两个公子离开还有些回不过神,“林大人这就放他们回去了?”


    “两个人当街打架,损害的东西赔了,也交了罚金,按照规矩就该放他们走。除非他们伤害到其他人,就要其他人的态度,态度强硬就坐牢,态度软化可以通过赔钱解决。”林楚清轻声说。


    他根本没有把这桩案子放在心上,方员外郎心中感叹,家中有背景真好。


    他忍不住问道:“他们是三品大员家的子嗣,林大人也不怕么?”


    “不怕。反而是他们家里怕丢人,所以一定会私下了结,给他们一个台阶就会顺着往下。我只是还未抬出他们家里的情况,已经同意私下了结。能不坏了对方的名声就不要这么做,毕竟是三品大员。”林楚清在官场也有几年了,他处事更加灵活。


    方员外郎学到了。


    林楚清在京城纨绔子弟心中的评价是还行。只要不闹出大事,让他们认了罚金,闹出大事那谁也救不了。


    当初有纨绔子弟被他发现强抢民男就被他抓进去按照律法罚金加打板子,然后在大牢关了三个月。


    禁止任何人给在大牢的纨绔子弟送东西,发现之后就会丢了事做。


    他是说到做到,以至于在他成为刑部郎中后,京城的纨绔子弟都收敛了不少。


    林楚清回到刑部继续处理律法,然后给自己泡茶。


    等散班之后,翰林院写的圣旨已经下放了。他出了皇宫就看见底下的百姓已经开始疯抢粮食了,路过米粮店就看见排了好多人。


    有人早就信了之前的告示,家里囤积了不少粮食,但被恐慌带动还是又去排队囤积粮食,但粮食铺也精,他们只卖少量的粮食,等越来越恐慌的时候,粮食的价格就能越高。


    林楚清在一旁看见有卖甜水的,他坐在一旁,“来一碗甘菊甜水。”


    “好嘞,客官。”


    老板娘飞快给林楚清做了一碗甜水。家里的甜水是用冬天储备的冰块做的,一般是用来做冰粉。林楚清是看这里的甜水不错想试一试。


    干菊花已经冲泡过,过滤了花渣,放在水桶里镇了镇,喝起来清甜解暑。


    林楚清喝了一碗,心里痛快许多。


    “楚清哥。”萧随瞧见林楚清喊了一声。


    “二弟你喜欢喝什么甜水?”


    萧随顺势坐下来,“给我一碗桂花糖甜水就好了。”


    他看林楚清身上还穿着官袍,知晓他是刚散班过来,等甜水到了,萧随一口气喝完,“再来一碗乌梅水。”


    老板娘很快端上来,萧随喝的慢一些。林楚清问道:“你出门是有事么?”


    萧随说道:“听说外边在囤粮,祖母让人来米粮店买,我想看看就一起出来了。”


    “家里没有米粮么?”林楚清关心地问道。


    “有的,但是祖母还想多买一些,等之后米粮会越来越贵,粮商到时候也喜欢以次充好。”


    “祖母说的话不错。”林楚清一并付钱了,“少在太阳下晒,我先回去了。”


    萧随应一声。


    等林楚清到家后,他瞧见有侍从扛着粮食进来,把一个屋子堆满了。


    “关妈妈到京城外边买的粮食到了,等到了晚上我让人给荣国公府送一车,再到六皇子府上送一车。”


    “你什么时候让关妈妈托人去买粮食的?”林楚清都有些吃惊了。


    “你不是说可能会发生旱灾么,我就想多准备准备。”萧无泱歪着脑袋看林楚清,“你自己说过的话你不记得啦?”


    “……可是我只是说可能。”林楚清心中一暖,软软的。


    无泱一直很信任他的话,哪怕只是一种猜测。


    “当然是我不差钱啊,早点做打算也好。”萧无泱扬着下巴得意,“现在证明我太睿智了,不愧是聪明善良,貌美如花,年轻多金。”


    林楚清:“……”


    林楚清撤回一个感动。


    “有这么多粮食不怕府邸的人会饿肚子。”萧无泱叹息一声,“虽然我没有饿过肚子,但想一想也知道不好受。”


    晚上两辆车分别去了荣国公府和六皇子府送粮食,荣国公闻言还乐滋滋的,知道萧无泱还惦记他们。


    陆素同样也把这份钱记下了。


    从官府的告示下发后,京城的百姓开始抢粮食,热天又持续了半个月,庄稼彻底死光了。京城周边的州府和地方都闹了旱灾,幸好百姓都囤了一些粮食还能勉强撑一撑。


    现在有的水井干涸,在集市上已经有人在卖水了。工部也在想办法多挖一些井,但还是不得其法。


    在今日上朝时,有官员上前一步说道:“工部有没有法子多挖一些井,在集市上已经看见许多卖水的人,价格水涨船高,另外这样的天气持续下去,各地的水井也会枯竭。”


    “众爱卿有想法的可以畅所欲言。”太和帝说道。


    苏寂白上前说道:“可以先休整井底,挖出来淤泥。因为淤泥会慢慢堵住渗水的孔隙,地下水渗透会变慢,清除淤泥后会让水更多。”


    官员们点点头,贤王也在工部,他稀罕的看了苏寂白一眼。


    苏寂白继续说道:“家中有井的不必太过约束,但像是村里一般是村里共用井,所以每日要规定用水的额度,每日定时取水,给水井留出回渗的时间。水的渗透补给有速度和时间限制,一次性把水抽干,地下层会来不及补水,破坏地下水层,井水就会彻底枯竭。”


    苏寂白说话通俗易懂,把井水渗透的原因解释得很清楚,连谢絮的叔父都惊了一瞬,太和帝好久没想起苏寂白了,现在印象深刻,彻底把他记住了。


    苏寂白还在输出,“可以多陶罐埋入地下,只要露出瓶口,然后把水灌进去,隔绝日晒,水就会保存下来。同时可以塘坝囤水,补给水井。像是村子或地势低洼的地方修筑水塘,把地面上的小河流引到水塘,然后让井水和水塘相连,塘里点点水可以慢慢渗入地下。”


    金銮殿上的官员窃窃私语后都认可的点点头,苏寂白说的有理有据,不容争辩。


    王景之挑了挑眉,第一次见苏寂白在金銮殿上说这么多话。别说是他,贤王跟工部尚书都吃了一惊,贤王心里还生了埋怨。


    瞧见诸位官员落在苏寂白身上的目光皆是赞赏和看重,连着父皇对他的印象都好许多。


    如果换做是他发声的话,那也一定是万众瞩目。


    林楚清闻言还是上前补充一些:“臣认为井壁要加固,防止塌方漏水。天气太热,泥土会四处开裂,井水也会顺着缝隙漏走。另外缩小井口,加盖密封。水井周边严禁开荒挖土,树木会锁住地下的水分。若是真要打井,都要打深井才行。”


    他补充的几点也不错,太和帝脸上带笑,“两位爱卿都说的不错,这件事就交给徐爱卿来做吧。”


    徐首辅低眉顺眼应了一声是。


    现在是苏寂白跟林楚清出了一回风头,但他们说的确实有道理。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王景之拍了一下两个人的肩膀,“好家伙,苏兄我就不多说了,他在工部干活,又对这些感兴趣,林兄你是怎么还有点子的?”


    “我最近在看旱灾的书,上面有提到过。”林楚清笑了笑。


    “说来这次最大的功劳还是林兄的,你写奏折提醒了旱灾的事,我们家是囤了不少粮食,应该能熬过去。”苏寂白说道。


    第88章 灾


    “天灾总是不可违背的,我们能做的只能提前预防。”林楚清说道。


    苏寂白点点头,他现在动力满满,“现在正是我们工部大显身手的时候,我会到处去估量水井和寻找新的水源。”


    王景之笑着说,“那我在翰林院观察情况,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翰林院要起草圣旨,王景之确实能接手到一手消息。


    林楚清想了想,“那我在刑部负责维持底下的安定,有闹事的人就抓了,有造谣的人抓了,有无良商家也抓了。”


    苏寂白笑出声,“无良商家好有意思的一个词,这些人全让林兄通通抓了。”


    王景之也笑了,“京城的无良商家多,抓人要讲究分寸,不过我看林兄也是胸有成竹,想必不会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能在京城站稳脚跟的大粮商,基本上背后都有靠山。林楚清笑了笑,“我明白。”


    三个人相视一笑,有一种一路携手并进的感觉。做官么,总要对得起自己身上的官袍,读了一些书,与真诚的人交谈,让王景之都对整个官场抱有期待。


    按理说他是最能认清官场的人,现在却觉得有伙伴在一起,那么一起去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也很好。


    背景么,他们三个人也有背景,利用背景去做一些对百姓和大邺有利的事总是好的。


    有官员听了苏寂白跟林楚清的话,起身过来寻他们问一问旱灾的事。


    “林大人多亏你之前写奏折说要预防旱灾,我们家里囤了粮食,不然现在去买粮食太贵了,家里也承受不了。”有官员说道。


    “能帮到你就好,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林楚清谦虚的说。


    还有的官员找苏寂白是问水井的问题,向林楚清表示感激的人也很多。


    等他们说完后,林楚清回到刑部给自己泡了一杯甘菊茶。


    他喝完茶继续处理卷宗,在他手里的卷宗少了,基本上一点小事都会交给严主事和方员外郎。


    等散班回到家里,他才想起来无泱带着孩子和弟弟都在庄子上,现在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先换了官袍先去看家里的水井。家里的水井已经处理过了,他们家的宅院有三口井,种的树也多了,保持水土湿润的可行的。


    目前这三口井不会出现太大问题,他想了想苏寂白说的法子还是要把井底的淤泥挖出来,等明日吩咐他们把水井的水提出来,然后再挖淤泥。


    林楚清等天气凉快一些又去花园走了走,然后坐在亭子上吹了一阵风。


    官府对于水井和制水的方法都贴了告示,也派了官府的人去帮忙。


    百姓们看了告示心里有些安心,至少知道官府的人还在管他们,一直在持续发告示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若是以前等旱灾来了他们才知道发现了旱灾,等大人们发现干旱的事太难了,毕竟他们住在京城里,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站的太高,底下的声音却传不到这么高。


    “难怪了,我家水井就开裂了,然后流水变少了,没想到是这样的,我马上回家把干裂的水井补上,还有井底的淤泥也清一清。”有人听了告示恍然大悟。


    有的百姓不认字,所以官府会派人在告示旁念出来,所以百姓们也听得懂。


    一对夫妻对视一眼,妻子说道,“难怪我们家的水井都不出水了,看来是一天之内取水太多次了。”


    “还是要大人们才有想法呀,以后不能这么取水了,不然水井干涸了,集市上的水,我们可买不起。”相公说道。


    两人点点头。


    还有的书生把上面的告示一条一条的记下来,“总算说点有用的了,这次看来朝廷是真在做事。”


    以前有什么天灾的时候,官府哪会发告示发的这么急,这么细心,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如果是等天灾发生的时候再来挽回,那很多事情就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水井的事是要多注意,到时候找风水先生看看能不能多挖几个水井。”商人见了告示还是想先挖几个水井以防万一。


    百姓们又动了起来,有的还是去买粮食,有的回家去看水井,打算多储备一些水,还有的出去买水缸和陶罐。


    有了官府的告示指引,百姓们就有方向了。官员们准备的米粮够多了,水井让侍从们按照告示的方法改一改,总之要是没有停水,度过这个干旱期还是可行的。


    “老爷,我想这天这么热,要是真的干旱了,又没储备粮食和水就要舍财了。”


    官员叹息,“到时候哪是舍财啊,有钱都买不到粮食,那是舍命了。”


    “像我们这样普普通通的人,能把自己顾好就不错了。”他是八品官员也没有太多钱,在京城房子都是租的,俸禄勉强够一家人活着,娘子还要绣荷包去卖。


    京城的房子和物价都很贵,光靠他的俸禄一辈子都买不起房子。


    “先把这个大灾扛过去吧。”他说道。


    林楚清家里已经准备好了,不用再去买其他的粮食,这段日子天气的温度还是居高不下,百姓们也是时时在准备。


    “郊外的庄稼已经毁了,到时候可以写奏折让陛下免除两年的赋税,让百姓可以好好恢复。”他用午膳的时候跟小伙伴们交流。


    “林兄你的想法不错,郊外的田地全都干枯了,也没有粮食了,他们一年也没了,官府免除两年赋税是应该的。”苏寂白这些日子一直跟着外边跑,现在看起来比以往更黑了一些。


    “你做刑部官员的,对这些大事儿却很敏感,我都没有想起这件事。”苏寂白摇头,开玩笑说,“管来管去的,不如以后进内阁算了。”


    王景之笑了笑,“林兄确实看的很广,有时候一个人看不看的长远就代表他是不是能走的长远。”


    “之前听说一句话,站在上面的人必须比其他人看的更长远,才能让大邺更好的走下去。”王景之看了林楚清一眼,“这句话是高大人说的,当时我还在国子监读书,听见高大人的话,对我有很大的影响。”


    林楚清闻言也认可,“老师说的话我也认同,要看的长远一些。”


    苏寂白笑着说,“也不用看的太长远,看个两百年,三百年好长啊,到时候大邺在不在还不知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一个王朝的宿命。”


    他们自己写实史的,怎么会不知道王朝到了中后期就会出现各种问题,但一位英明的君主可以为王朝续命。


    最近都在忙干旱的事,六皇子也去了荆州,现在京城一片平和。


    ……


    萧无泱在庄子上玩了半个月回来了,如果不是林楚清在这里,他已乐不思蜀了。


    林楚清休沐日会来看他,没他的时候,云然和谢絮都会来找他玩,三个人已经在郊外过的很好了,三个孩子也熟悉了不少。


    “相公我怎么看你好像晒黑了一些。”萧无泱摸了摸自家相公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下。


    “有时候在外边晒,难免会晒黑一些。”林楚清笑了一下。


    衣袍传来拉扯感,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小子游。


    注意到他爹的目光,小子游甜甜的喊道,“爹。”


    林楚清抱着儿子转圈,亲了亲他的脸颊。


    “他现在会在你面前装乖了,在庄子上的时候跟他二叔叔玩的可疯了。”萧无泱点了点小子游的额头。


    “爱玩是小孩子的天性,只要不跟楚余瞎玩就好了。你回来路上郊外的情况怎么样?”林楚清放下儿子拍了拍他的小肩膀让满仓带他。


    “没有什么情况,我带了四筐水果回来,现在集市上有许多水果都不新鲜了。这一筐我们自己吃,还有三筐分别送到荣国公府,南山和六皇子府。在池塘边上的果树长的好,我每天都要吃点果子。”萧无泱美滋滋的说。


    林楚清见他高兴,自己也笑了,他伸出手亲昵的点了点他的鼻尖,“只要你开心就好。”


    萧无泱四处张望脸红了一下,凶巴巴的说,“大庭广众之下你小心点。”


    他不要脸,自己还要脸。在内室做什么都是两个人,在外边可不止两个人,做任何事萧无泱都觉得难为情。


    “好,是知道了。”林楚清伸出小拇指勾了勾萧无泱的手,“所有都听你的。”


    等萧无泱回来送了水果过去,后来一连一个月半都是天晴,粮食越来越贵,水井动静水也在干涸。


    最要命的是京城的百姓勉强还有自足之力,但周边的灾民已经向京城涌进来了。


    京城已经接待过一些灾民了,越来越多的灾民涌过来,哪怕是京城也没有那么多的承接力。


    像是灾民给他们空置的房子住,还有让他们挖井,跟着工部的人干活获得粮食,这样还能维系他们的生活,多一些人就不行了。


    萧无泱是没看见有灾民涌进来,之后半个月陆陆续续都有灾民,连京城的百姓都出现了缺水缺粮的境况。


    第89章 杀鸡儆猴


    而老天还未下雨,一直处于高温之中。现在萧无泱也不会跑到庄子上去了,外边的灾民太多,要是造成混乱,亲卫再多也抵不过灾民暴动。


    在家里也好,屋子外边种了许多树,还能遮蔽阳光供人乘凉,家里的粮食足够,但蔬菜还是要上外边去买。


    孟思从外边回来,“少爷,庄子上的人送过来的蔬菜,我清点了还够我们吃好久。”


    缺水缺粮,酒楼提供的饭菜也少了一些,基本上维持普通的开销。粮食和蔬菜还有水都跟着涨价,萧无泱适当的涨了一些价格,没有涨的太离谱。


    更多的酒楼选择了先闭店,承受不起粮食、蔬菜、鱼肉等食材的消耗,也承受不起水的消耗。


    “等半个月后还不下雨,我们酒楼也要先关闭了,这等旱灾好了再开门。”萧无泱说道。


    现在酒楼每日只做最基础的菜色,限定三十桌,做完之后就不会再做了,不然酒楼也承受不起。


    朝廷已经派人去外边买粮食了,现在还没有回来。户部每日会运粮食到灾区发放,余下也有大户为了名声给灾区捐粮食。


    林楚清跟萧无泱也捐了粮食。


    萧无泱这边还好,他现在时常去六皇子府,陆素的身子重,现在是不好动弹了,两个人在一起还能说说话。


    “少爷,这是厨房刚出炉的桂花糕和枣泥糕。”孟思提了糕点过来。


    “我先去找陆素,多余的糕点你拿去给子游和楚余。”


    萧无泱让马夫送他到六皇子府。府邸的门子已经认识萧无泱,没有通报就直接让他进去了,他到了内室,陆素坐在床上正在绣衣裳。


    “无泱,你来了,你看看我这个花色如何,到时候等孩子出生后就穿这一身。”陆素忙不迭拉着他坐下。


    “瞧着好看,我带了刚出炉的糕点过来,最近你在府上还好么?”萧无泱把糕点交给千书。


    千书把糕点摆好,陆素吃了一块,“桂花糕很酥软。”


    “最近是不是外边的灾民多了,我听千书说,外边的粮食跟蔬菜都在涨价。”


    “郊外有许多灾民,现在京兆府跟朝廷还在想办法,毕竟京城的地界就这么大,要是一股脑的涌过来这么多灾民,京城百姓自己的生活都成问题。”萧无泱看的明白。


    要说帮人都要先顾着自己,等有了余力才会去帮忙。现在京城自顾不暇,对外边的百姓只能勉强管一管。


    “林大人那边有什么消息?”


    “他跟京兆府的人一起维持京城秩序,这段日子是在外边,忙得连饭都吃不上,刑部的卷宗都少了,只要盯着粮商,还有一些搅浑水的人。”


    最近林楚清都在外边,反而是岳尚书跟邢侍郎坐镇刑部,他是刑部郎中跟京兆府打配合,也算上官看重他。


    陆素吐出一口气,“还是底下的百姓最苦。”


    萧无泱点点头,陪着陆素说了一阵话,他就离开了。


    他刚坐上马车,掀开车帘一看,瞧见林楚清穿着官袍站在一旁,萧无泱喊了一声,“相公。”


    林楚清盯着人把一个作乱的流氓抓住了,他抬头就对上了萧无泱的脸,不由笑了笑,“你去做什么了?”


    萧无泱:“我去看了陆素,现在正打算回家。”


    林楚清应一声,“早点回去吧,现在街上正乱着。”他笑着说。


    萧无泱点头,“我先走了,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好。”


    目前还是没有人敢在林楚清面前放肆,今天又抓了十几号人,让他们一起去郊外做活,不浪费人力资源。


    京城外边的灾民越来越多,京城的议论也多起来。


    太和帝揉了揉眉心,“郊外的灾民现在是给他们修了房子和帐篷,让他们干活给粮食,但也不能一直这样,这些天朕看户部呈上来的账本,灾民越来越多,京城百姓也出现了被饿死的情况。”


    “诸位爱卿有什么法子?”


    “陛下,说好的从外边买粮食回来,现在粮食还有多少,要根据粮食储备来估算承载力。”兵部尚书说。


    太和帝对郭尚书点了一下头,郭尚书把粮食的储备说出来,“按照估算目前的粮食还能够半个月,要是灾民的人数持续增加时间更要缩短。”


    林楚清听着也没有法子,只能看能不能更多的保全灾民,但是京城的粮食不够也不能保全所有灾民。


    郭尚书:“只能让他们去其他地方寻找帮助,现在京城是不能承载这么多人。”


    太和帝:“拟个告示吧,让他们不要再过来了,粮食越来越少,可以先去周边再寻求帮助。”


    徐首辅:“像是其他州府应该有部分能力可以安顿灾民,安顿灾民说起来也是在保全自己城池的前提下。”


    贤王说道:“儿臣认为可以带头给灾民捐赠东西,这样也是表达关心。”


    “贤王的话也有道理,到时候由你组织捐赠吧。”太和帝点点头。


    贤王应了一声。


    林楚清说道:“陛下,臣有一言。底下的灾民过来他们各有手艺,可以让底下的人各自招揽他们,给他们一个吃饭住的地方,像是工部一直在修水渠和水井,也可以招揽一些民夫。”


    太和帝沉吟,“这也是一个办法,但不强求。若是诸位卿家有需要仆从的人,可以去招揽一二。”


    他是知道一些官员也有困难,但他会看着到底是谁在这场灾难之中更有用,对他而言,臣子本来就是用的。


    “但是像是高官家里若是没能力养几个人,朕倒是不信。”太和帝补充一句,“若是要把灾民领回去做工,京兆府,户部跟刑部互相配合。京兆府做见证,户部查户籍,刑部负责看他们以后有没有作奸犯科,或者被一些心怀不轨之人狠心对待。”


    太和帝看了底下的朝臣一眼,摆手,“好了,徐爱卿留下来。”


    ……


    京城各有难处,告示贴在郊外,有的人是把家里的老人和孩子留下,自己趁着年轻力壮可以再去寻找别的出路,有的是自己留下来把老的赶走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凄苦起来。


    孟思得了萧无泱的令来给自己庄子招揽几个人去帮忙,也算帮京城减轻一些负担。


    “我们家还需要八个年轻力壮的人去庄子上干活,我们主家是林府,大人是正五品刑部郎中,夫郎是荣国公府的哥儿,养八个人还是可行的,出示你们的户口让我瞧一瞧。”


    跟着孟思过来的还有两个亲卫,免得到时候暴动可以保护他。


    听了孟思的话,灾民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忙不迭朝着他们的方向涌动过来。


    “我会种地,家世清白,我在家里已经种了十八年的地了。”


    朝中贴了告示,底下商人跟官员还是要动起来,商人找会计和管事,正好可以低价签契书,这对他们也是好处。


    官员们是为了完成任务,挑的都是年轻力壮的人。林楚清在这里守着,有的官员见他在,本想挑一些好看的哥儿跟姑娘,心思也歇下了。


    “我夫人需要一个丫鬟,勤快,手脚麻利,你们看看谁想来?”有一府的管事嚷嚷道。


    只有一个成亲过的妇人上前,管事瞧她长得一般,年纪又大,心中遗憾,“夫人想找个年轻漂亮一点的丫鬟。”


    林楚清手里拿着大邺律法,走过来看了大管事一眼,“你是陈大人府上的?”


    大管事闻言对上林楚清凉嗖嗖的目光,顿时目光闪烁,心中有鬼,诺诺做声,“回禀林大人,小的确实是陈大人府上的。”


    “你家夫人不会要一个年轻漂亮的丫鬟吧,我记得陈夫人还是很宽厚和善的,还想等改日去拜访一二。”


    大管事顿时不敢说话了,“林大人说的是,我看这个人就不错,我家夫人只是挑人去伺候老夫人。”他只挑了那个妇人。


    “好,陛下给我的指示是让刑部的人多看着点灾民,要是出什么事,我想陈大人也不愿牵扯其中。”林楚清笑了笑。


    大管事心中寒颤,赔笑道,“林大人说的是,老爷不会做违背陛下圣旨的事。”


    “这样就好。”林楚清应一声。


    大管事带着人走了,余下还有的灾民也被带走了,没有手艺的灾民现在是懊悔起来了。原来到哪里,有了手艺总会让人高看一眼,能够养活自己。


    刑部跟京兆府一直在维系京城的安稳,林楚清最近吃饭都是在外边吃的,吃几口饭喝点茶就解决了。


    “这里多防一防,这里搭个伞棚,可以供人休息。”林楚清吩咐道。


    有的粮商想涨价也有京兆府跟刑部的人盯着。


    可以涨价但涨太多了,除非底子干净,不然瞧见这些人盯着也犯怵。


    有一家梁氏米铺就信自己的背景强,顶风作案,一瞬间把粮食涨价到两百文。


    林楚清到地方的时候,铺子里没什么人,伙计见他来了,忙不迭去把掌柜叫过来。


    “林大人,我们自己卖粮食自己定价,官府应该管不着吧?”掌柜说话不卑不亢。


    现在铺子里没人来,他却还要涨价,这是在对我们表示不满。要是在这里被梁氏米铺打倒了,其他米铺有学有样,到时候这些粮商就不会这么听话了。


    “当然,朝廷是支持商人贩粮,也支持自己的粮食自己定价。”林楚清笑着说。


    掌柜闻言瞬间挺直脊背,语气敷衍,“所以林大人来我们铺子做什么,若是林大人要买粮食,我做主给林大人打折,一百五十文就可以买了,怎么样?”


    “毕竟侯爷也要给国公爷一点面子。”掌柜意味深长的补充一句。


    林楚清从吏员手里接过一个本子,立马翻到相关书页,“梁氏米铺,粮食掺假,增重牟取暴利,偷税漏税,私下走私盐,放高利贷盘剥百姓,把人带走,细细盘查。”


    掌柜的傻眼了,他知道自家铺子是做了这些事,但什么时候被刑部知道捏到手里做了把柄,他是一点也不知道。


    现在后背发凉,额头满是汗水。


    “等等林大人,有话好好说,我们不会再抬高粮价了,您放过我们吧,都是小本生意。”


    林楚清:“前倨后恭。我都把话说出来了又怎么会收回,抓进去,若是你把攀扯你后面的靠山,我也不介意去查一查,看你背后的靠山禁不禁得起查。”


    掌柜:“……”


    掌柜想要搬出背后的靠山做威胁和打感情牌失败。


    “林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他还在嚷着,已经让人给拖走了。


    林楚清正要离开突然想到什么,“不必着急送到刑部大牢,让他在街上溜一圈,给那些粮商和准备闹事的人看一看。”杀鸡儆猴,先要让他们看见下场,才知道收敛。


    “是,林大人。”衙役压着梁掌柜到整个长安街转了一圈,有的粮商见状心中不寒而栗。


    这一看就是林楚清做给他们看的,不然早把人押进牢里了。梁掌柜背后还是大靠山,现在这么狼狈。


    下午整个梁氏米铺的粮食已经充公,官府也在这桩案子中揭露了梁氏米铺背后的勾当。


    百姓们看了告示议论纷纷。


    “没想到梁掌柜私下做了这么多脏事,幸好被林大人揪出来了。”


    “是啊,他们还要给粮食涨高价,想赚大家的钱,现在终于被抓了。”


    百姓们对梁氏米铺的倒下喜闻乐见,这让京城的粮商都有些毛骨悚然。


    他们打听到梁氏米铺一天就倒下的原因,是刑部早就抓住了铺子的把柄,现在才动用……


    而他们这些人哪里禁得住查,都是大漏勺了。


    第90章 过渡


    只要刑部想查,没有什么查不到的,粮商们更加老实了。


    地痞流氓们也老实一些,毕竟林楚清把人抓进大牢不是只关着,是催着他们去郊外修水渠,修房子,修水井等,还要在太阳底下晒着,一天晒一个时辰又换下来休息一阵再去,这么热的天气谁也禁不住这么搞。


    以前林楚清在刑部查案子,虽然在京城也有一些名气,但不及这次,把所有人都吓住了,但对百姓而言是好事。


    “林大人以前瞧着温温柔柔的,年轻俊美的,没想到做事这么果断。”


    “对啊,我只知道他断案厉害,没想到对地痞流氓和粮商也有应对之力。”


    百姓们见状安心许多,对朝廷的信心也更充足了。他们买了粮食回到家里,水井里还有水都是省着用,一般是一水多用。


    比如淘米水可以用来洗脸,洗脚最后还能用来浇树,把水浇到水井旁边,听告示说可以慢慢渗透,然后反哺水井。


    虽然他们也不懂,但这次旱灾让他们对朝廷的话有了信服,打算遵从朝廷的命令。


    “买了多少粮食?”妻子问道。


    “还是定额的,够我们吃三天了,等三天之后再去买。”定额早就下来了,户部也有卖粮食的,也是定额卖,不然粮食会被越有钱的人囤积起来,户部这次出来就是为了平衡粮价。


    “只要还能买粮食,有水喝,我们就能继续活下去。”至于家里的钱财舍一些,总比没了命好。


    现在已经很好,本来以为现在的天气他们家也会出一些状况,现在看来还能多撑一段日子。


    “对,我看林大人还在维持京城的安危,所以还是有希望的。”男人说道。


    他们家听了话,在地窖还储备了水,目前是每日换水来用,水井也保持得好。


    不听朝廷的告示,他隔壁那家的水井已经干涸了,一点水都流不出来,现在求爹爹告奶奶也没法,只能去集市上买水,这才是要把家底榨干。


    “不说其他的,只要我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就好。还是盼着老天爷早日下雨。”


    妻子一笑,接着拿米粮先去做饭。


    另一边林楚清站在树荫底下,拿了一把折扇在扇风,现在街道上也没卖甜水的了,他们出外勤都是自己带水。


    萧无泱让人给他做了一个超级大的水囊,林楚清一天能把水囊喝完就能回家了。


    “林大人,灾民区那边死了几个人。”衙役说道。


    林楚清起身去了城外,瞧见有五个人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一旁家人已经有些麻木了,眼泪都无法流出来。


    “先把他们拖下去埋了。”他知道若是尸体多了可能会有瘟疫,必须把瘟疫的苗头掐断。


    家人们还是跟着衙役们一起过去,想要看家人最后一面。现在死的人太多了,每一天都在死人,但在京城好很多了。


    他们家也不是什么普通的百姓,还是乡绅地主,最后还是变成这样了。


    还能怎么做,他们只能先好好的活着。


    林楚清沉默半晌,“节哀。”


    现在死的人越来越多,但现在百姓还是很感激朝廷做的一切,毕竟让他们更多的人存活下去。


    在这段日子,林楚清几乎每日都要面对死亡,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产生模糊感,对生与死都没有界限了。


    只有回到家里才会有实感。有时候生命太可贵,但又太轻了,轻到一瞬间就会被湮灭。


    林楚清吐出一口气把自身的阴霾压下去,毕竟他还要接着做事,不能一直被情绪拖着走。


    等到散班,林楚清让下属们散了,自己先独自回去了。以前他散班都要买一些吃食回去,现在小摊上已经没有吃食了,大部分的店铺也关了。


    林楚清回到家里,萧无泱正在屋子里乘凉,他便也换了官袍,先去沐浴,之后换了衣服过来。


    萧无泱陪着儿子在玩,小子游现在已经会说简短的话了,现在学习的劲头很足。


    “花。”萧无泱摘了一朵花给小子游。


    小子游拿着花,摸了摸,又好奇的扯下花瓣咬了一口,整个小脸皱成一团。


    他呸呸呸几声,“好苦,不好吃。”


    萧无泱乐得不行,“花是不可以吃的,记住了么?”


    小子游点点头,不好吃的东西还给他阿爹,“我不要啦。”


    萧无泱也拿出一根草,教他念草。


    “草,要被踩在脚下。”小子游摇头晃脑,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


    毕竟林楚余有时候也会教侄子说一些话。林楚余是不喜欢读书,但教小侄子认字是兴致勃勃,恨不得给子游当夫子。


    小孩子还是喜欢跟小孩子玩。


    萧无泱看见林楚清靠着门窗,“在那偷看,快过来教子游认字。”


    林楚清的心落在实处,他笑了笑,迎上来,“好,我来教孩子认字。”


    萧无泱正好轻松了,虽然儿子很聪明,但他还是不喜欢读书,还是把儿子交给林楚清最好。


    他可是大邺的探花。


    总之林楚清很聪明这件事一直在萧无泱心里,在他心里林楚清什么事都能做,就算不能做,但他也能提供一个不同的角度。


    萧无泱刚开始没有这个概念,但跟林楚清越是说话越能知道,他是一个学富五车,又谦虚的人,还有自己的原则。


    小子游看见他爹过来了,立马生出了攀爬欲,他忙不迭抱住林楚清的大腿,开始蹬着脚往上爬。


    林楚清忙不迭抱住他,生怕他落下来。小子游仗着他爹会接住他,一直爬到林楚清的膝盖上作威作福。


    林楚清拉着他教他念字,他已经学会了认识桌子跟椅子,还有人和管家,以及认识周围一圈的人,现在可以扩展一些了。


    “头发。”林楚清说道。


    每天学习十个事物就行了,不求太多了。小子游念完就跑到萧无泱怀里,“头发,手指,嘴巴……”


    “嘴巴用来吃饭的。”小子游眼巴巴的说。


    萧无泱给他塞了一块糕点,“先吃一块糕点。”


    小子游不挑食,不管塞给他什么样的糕点,他都吃得很香。


    萧无泱给他倒了一杯茶,小子游哇了一声很快就喝完了。


    “灾区情况怎么样?”萧无泱问道。


    林楚清沉吟说道:“不容乐观,还是要等外边送粮食过来,还有下雨,郊外的河流有的已经干涸了。”


    萧无泱倒吸一口凉气,他是很少上街了,因为太热,还有见不得这样的场面。


    “只能先熬着,不过这已经比预期的好了,现在水井还是有水,寂白他们也在挖新的水井,到时候能缓和一下水源不足的问题。”


    “这个情况最好不要出门,现在处理尸体,要是还有漏下的尸体可能会引发瘟疫。”


    萧无泱:“我知道了,你在外边也要小心。”


    林楚清笑着点头,“我会的。”


    高温还在持续,连着太和帝都受到了影响,他已经离宫去避暑了,把京城的琐事交给徐首辅,没有让任何王爷辅政。


    贤王想了想,既然不能辅政,要是能在这次旱灾中突出自己的政绩也好,便留下来了。他留下来了,惠王也跟着留下来。


    林楚清回到家里,“岳父要跟着过去保护陛下,无泱你也带着子游一块去避暑吧。”


    萧无泱有些犹豫,“算了,还是待在这里吧,我想避暑也没有比这里更好了。”


    接下来气温一路走高,且持续不断。小子游已经没有活力了,书院也放假了,林楚余天天跟侄子在一起待在家里玩玩具。


    萧无泱除了晚上去花园走走都是待在屋子里,除了萧无泱没有去避暑园林,余下的官眷基本上都去了,制徐云然跟谢絮也去了,陆素没有去。


    他现在身份特殊又怀孕了,还是待在家里更好,虽然有些热,但还能忍受一二。去避暑园林的人太多,到时候要是被人下黑手怎么办,陆素一贯谨慎。


    萧无泱待在家里,有时晚上会去找陆素说话。


    高温不断,贤王跟惠王还硬挺着,徐首辅把控全局,说来他当惯了二把手,也习惯维稳,现在这个局势正适合维稳,不能激进。


    林楚清跟京兆府一起维持秩序,在期间还判了了几次案子。


    一日城门口传来敲门声,京城的城门平时是不开的,只有持路引或原本是京城户籍的人才能开门进入。


    士兵看了一眼喊道:“这里不开门!”


    “我们是送粮食的,是六殿下听说京城缺粮,所以送过来了。这里还有六殿下的亲笔信。”来人喊道。


    士兵顿时一个激灵,也不敢怠慢,“你们稍等,我去请示上面。”


    现在他们这批人是归城防军管,但城防军也分几个派系。想到六殿下送来的粮食以及他在边疆那么多年,他想了想走向了更偏向镇国公府的小将。


    “报,城外有人称是六殿下派人送了粮食进京。”小将听了一耳朵,他果断道:“先去徐府找徐大人。”


    京城万事都是找徐首辅。徐首辅刚用了早膳,小将就找上门把事情说了。


    “先放进来吧,若真是六殿下送来的粮食,那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另外去六皇子府,让六皇子君派个心腹过来到时候认一认人。”


    能从这么远的地方运粮食到京城来,好歹也是六殿下的心腹。


    有了徐首辅的话,粮食顺利从城门口运进来。陆素派了千书过来,他看了一眼领头的人,说道,“这是六殿下的心腹,不会出错。”


    徐首辅欣慰点头,“那我就替京城百姓多谢六殿下了。对了,六殿下是怎么知道京城缺粮的?”


    “殿下也只是听闻这边持续晴天不下雨,但想着可能会发生旱灾就在荆州筹集了粮食送过来,万一真发生的旱灾这批粮食能救很多人,万一没有发生旱灾这批粮食就交给正君处理。比起损失粮食和金银,六殿下更害怕旱灾来的时候,京城没有粮食可以自救。”


    徐首辅怔然了一下,手指顿了顿,又联想到六皇子在边疆也镇守了多年,语气放缓,“我会把这件事如实告诉陛下。”


    来人一笑,做了什么事当然要让人知道,不然不是白做了。


    “只要京城的百姓好,六殿下心里也就放心了。不打扰徐大人了,小的还想去府邸看看正君。”


    徐首辅颔首。


    千书带着人走了,徐首辅看见这一车车的粮食,不禁叹息。这么说来,贤王在旱灾组织捐赠是不少,但六殿下千里送了这么多粮食让徐首辅深受触动。


    毕竟现在粮食是稀缺物,而且还是隔这么远送过来,已经做好这批粮食帮不上忙就处理了。


    六殿下是一个有大格局的人。


    “上朝吧。”徐首辅沉下心,起身坐马车去皇宫。


    等到了上朝时,徐首辅就把六殿下送了粮食的事情说了,“六殿下千里送粮,解了京城燃眉之急。”


    贤王跟惠王面色有一瞬的难看,反而是隐藏起来的六皇子党眉梢多了几分喜意。


    林楚清笑了一下,上前汇报这段日子在京城维持秩序的公事。


    “一共抓了一百零三个人,其中粮商违背大邺律法的有六个人,目前家产全部抄家给户部,余下闹事的人,一是打板子放回去,二是送到郊外修水渠修房子,目前京城暂时没有闹事的人。”林楚清说的清楚明白。


    徐首辅是知道最近京城的坊间在谈林楚清铁石心肠,看见谁闹事直接就拖走。


    他是听说的,当时还跟心腹说,“这个时候就要这么果断,不能让人闹事。”


    但他不知道他抓了一百多个人啊。


    关键是抓了一百多个人,这些人被抓之后还真没闹事。


    徐首辅颔首,“很好,继续维系京城的秩序。”


    林楚清:“是,徐大人。”


    接着又是工部和户部来汇报,等事情解决了,徐首辅摆手,“今日早朝就到这里吧。”


    朝臣们纷纷散了。贤王党跟惠王党有了危机感,纷纷绕着各自的王爷窃窃私语。


    没有站队的官员早早就散了,等到晌午一块吃饭的时候,苏寂白说道,“没想到六殿下这么仗义。”


    王景之沉吟说道,“六殿下确实比起其他皇子更看重民生。”


    像是在户部共事,六殿下也是关心底下的赋税和徭役。


    林楚清都没想到六殿下还能送粮食过来,这对他以后的形象有很大的提升。


    粮食被用到了灾区上,林楚清让他们要把尸体处理了,有时候死的人太多了,只能焚烧。


    这样的日子又撑了半个月,晌午萧无泱睡在小榻上昏昏欲睡。


    突然一下子天气阴沉下来,一声闷雷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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