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晚上, 连何让的正脸都没见到,谢一洵拿了奖情绪也没见高兴,结束采访后, 又被剧组拉着去庆功宴。
进酒店大厅时,谢一洵碰见跟林秉文一起进场的年轻小演员。
他在等电梯,也看到谢一洵,扬起手臂打招呼,“你们剧组也来这边聚餐?”
谢一洵浅笑应了一声, 和剧组的人站在一起。
电梯还没下来。
小演员眼里都是对新晋影帝的艳羡和敬意,凑近谢一洵身边, 主动找话聊,“我们剧组也在楼上聚餐,虽然没拿到奖,但何总人太好了, 还请剧组一起吃饭。”
虽然陪跑一个奖没拿到,但小演员乐呵呵的, 脸上一点失落都没有。
谢一洵微愣, “你们在几楼?”
这边酒店吃饭就在三楼和四楼,林秉文剧组正好跟他们一样,在四楼。
小演员心大, 连包间号也一起告诉谢一洵。
四楼林秉文剧组的包间, 圆餐桌坐了十几个人,小演员在这里面辈分小,位置在靠门口。
回到包间刚坐下, 他一脸开心地说起在楼下碰上新晋影帝, 事无巨细地抖出来,“影帝还问我们在哪个包间来的。”
小演员边上坐的两个年轻人是谢一洵粉丝, 激动地小声说话,“影帝好伟大一张脸,今晚上领奖的造型,帅得我想哭。”
谢一洵平时太低调,但颜粉群体庞大,只凭一张脸,就能扛起影片热度与票房。
“影帝剧组也在这层,我刚才看着他们进包间。”小演员跟他们凑在一块儿聊。
“我们要不要过去敬个酒,这么难得的机会。”
都是同行,谢一洵剧组刚拿了奖,他们剧组过去敬个酒祝贺,情理上还算周全。
但作为导演,林秉文没发话,几个小年轻虽然很想跟影帝当面说说话,也只小声提议,没敢起身。
林秉文扶了下眼镜,朝旁边主位的何让递眼神。
何让面前的酒杯是空的,他不喝酒没人敢往里面添,年轻人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林秉文就推他出来扫兴呢。
然而何让还没开口,包间门口一道身影欠身朝里面望,笑容温和,“会不会打扰到大家?”
除了何让,包间里十几个人都站了起来,纷纷看向门口。
林秉文先是意外,再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喜,招手,“快请进。”
谢一洵手里拿着红酒杯,他一个人过来,微微颔首,朝餐桌中央的主位缓步走去。
作为获奖剧组,拿了影帝,跑到别人落选的剧组敬酒,这是想炫耀,还是挑衅?
何让皱了下眉,心骂,杨心柏情商被狗吃了,不知道拉着点自己的演员。
杨心柏冤枉,杨心柏个子还不到谢一洵肩膀,根本拉不动,好说歹说也劝不住。
酒店就在颁奖礼现场附近,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蹲独家热点的媒体记者。
拍到了,指不定要骂成什么样。
包间里那几个清澈的小年轻,还在那里激动地拿着手机拍照。
谢一洵头发扎了个揪,这人在娱乐圈待了几年,看何让时,眼睛仍有种说不出的干净。
他站在何让面前,神情比说获奖感言时还紧张。
何让始终坐着,眼尾冷淡地上挑,透着散漫和疏离。
时隔四年,想说的话应该也比感言的篇幅更长,但谢一洵张了几次口,只是微微躬身,“何总,我敬您。”
谢一洵想说,他拿奖了,想知道何让为什么没看到他领奖就离开会场,但没关系,他想听何让对他说一句“恭喜”就可以。
就在今晚。
所以明知道会被骂,他也要过来。
却发现,他已经连喊一声“让哥”的资格都没有。
何让没动,谢一洵垂着眼睫,先将杯里的红酒喝完,浅浅笑着,露出半颗犬齿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漂亮。
漂亮得,何让一点办法没有。
这杯酒如果何让不喝,那些媒体又会口诛笔伐制造热点,包间里的一众小年轻都等着何让表态。
没有让空气僵住太久,何让拿过分酒器,倒了小半杯红酒。
一旁林秉文脸色一变,刚想说什么,何让没让他说,虚虚地举了下酒杯,“恭喜。”
何让将酒喝了。
谢一洵眸色鲜活起来,躬着身又敬了何让一杯,何让点头回应,没有再喝。
敬完何让,谢一洵倒上酒,过去敬林秉文。
林秉文一饮而尽,“实至名归。”
包间里的小年轻也都热络起来,纷纷拿起酒杯,上前敬谢一洵,表达对他的崇拜和喜欢,也真心地祝贺他。
谢一洵笑着躬身,逐一地敬过去,又被围着拍合照。
一群简单的年轻人热闹了好一会儿,才放谢一洵离开。
但谢一洵并没有回去自己剧组的包间,找了个角落等林秉文那边结束。
杨心柏命苦,导演的影片拿了金像奖,结果庆功宴主角露了个脸,人就不见了。
杨心柏往谢一洵手机打了不少电话,一点回应都没有。
有林秉文在,何让没必要撑着,提前离席时,林秉文不放心地问,“没事吧?”
林秉文只知道何让喝不了酒,但不知道是到哪种程度。
林秉文不放心要起身送何让,何让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留下,“没什么事。”
从包间里出来,何让没有往电梯的方向走,而是边往靠里的休息间走,边拿出手机给解方池打电话,跟他说酒店的地址,让他过来。
颁奖城市在港岛,解方池正带着傅向阳在地标景点玩,不情不愿嘟囔了句,“我还在约会。”
何让低笑,手撑在墙壁上,肩背绷得死紧,有点无奈,“我喝酒了。”
解方池头皮一炸,声音吼得从扩音口传出来,“你疯了!”
休息间还有几步路,何让不在意地说,“就喝了半杯。”
“我说过你一点酒都不能碰,你还喝了半杯!”解方池骂骂咧咧,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立马朝酒店赶。
休息间在走廊尽头拐角。
手一用力就疼,何让差点拧不开休息间的门,刚推开一点门缝,手腕被人攥住。
“喝酒了会怎么样?”谢一洵出现在何让身旁,压着声音问。
他是真的长高了不少。
以前何让和谢一洵身高不相上下,这会何让发现,他要仰着点头,才能看向谢一洵的眼睛。
“让开。”何让拧起眉,冷冷地睨他,并不理会他的问题。
谢一洵深吐了口气,推开门拉着何让进去。
关门瞬间,何让后背抵在门上,紧紧皱眉闷哼了一声。
谢一洵这才看清,何让领口处的皮肤有大片过敏性的泛红,脖颈绷得青筋突起,随着呼吸微颤,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喝酒了会怎么样?”谢一洵眼眶发红,无措地又轻问一遍。
手腕被谢一洵攥着,何让额头覆着薄汗,眼皮半掀,声音还是低缓的,“要痛死了,谢一洵。”
“松手。”
何让话音刚落,谢一洵手猝然一松。
全身肌肉弥漫性疼痛,何让从喝完酒开始逐渐发作,一用力或触碰,更加痛得难忍。
谢一洵攥这一下,何让手腕上红了四道印子。
这会何让靠着门勉强站稳,谢一洵彻底慌了,他慌乱地伸着手,想要去扶何让。
四肢百骸都疼透了,何让闭了下眼,声音是谢一洵从未听过的虚弱,“别碰我。”
谢一洵怎么会不知道,身为获奖方去别人剧组包间敬酒不合时宜。
但他还是忍不住,像是明知道何让会对他心软那样,端着酒杯走进何让在的包间。
谢一洵如愿所偿,何让没有让他下不来台,他还听到何让对他说“恭喜”。
他比拿到影帝奖还要高兴满足。
可现在,谢一洵的心刚才飘得有多高,就摔得有多稀烂。
衬衣让汗水湿得贴在身体上,何让已经疼得没多余的力气应付他,身后有人敲门。
解方池及时赶到,进来后看到谢一洵,就知道何让喝酒跟这人有关系。
“出去。”解方池一秒都没带犹豫,说出了滚的气势。
谢一洵不敢耽误,惴惴不安地等在门外。
解方池给何让挂点滴时,脸上还是一副忿忿不平的神色。
何让倒比他冷静多了。
何让没觉得这都怪谢一洵头上,毕竟自己一见到那张脸,就又没舍得。
生孩子后留下的后遗症,何让不能碰信息素和酒。
包括所有信息素,无论enigma、alpha还是omega,都会让他的身体产生排斥反应,出现全身肌肉弥漫性疼痛。
这让他没办法在有过多信息素的环境里久待。
酒也一样,他连酒的味道都不太能闻,直接喝下去跟往身体里注射信息素没区别。
所以解方池一听他喝酒了,才吓个半死。
但何让的后遗症不是无法治愈的,在国外的医疗机构时,医生已经为他提出过方案。
“我不得不提醒你,酒可以不喝,但信息素你躲不了。”
解方池一开口,何让就知道他又要劝自己接受治疗方案,“这个问题我们之前说过了,我不会接受,你省点口水。”
解方池耐心告罄,话不多说,往他手背扎上点滴针。
一个多小时后,何让从休息间离开,解方池陪在他身边。
他脸色仍然不是很好,脖颈上的泛红还没褪下去。
谢一洵等在走廊的窗边,一双眼睛满是自责和担忧,他想送何让。
但何让径直越过他,神色冰冷厌倦,沉声警告,“谢一洵,离我远点。”
谢一洵僵立在原地。
*
何音岚回国后第一天上幼儿园,何让牵心,下午四点钟没到,把工作丢给秘书办,自己去幼儿园接孩子放学。
还没放学,幼儿园门口已经有家长等在接送区。
何让刚在接送区坐下,抬眼时瞥见,白漆大门一侧,站着一道惹眼的身影。
谢一洵穿着休闲宽松的深色套装,戴着渔夫帽,刘海拨开,帽檐下一双茶棕色的眼眸落着柔和的光亮。
隔着一丛绿化带,两人对视上。
何让长腿松弛地一伸一屈,少见地没穿西服,头发比以前更短,抬眼时,仍是谢一洵熟悉的,那幅冷俊从容的模样。
谢一洵眼睛微微睁大,迟疑片刻,他走到何让旁边,中间隔着一个位置坐下。
“身体还好吗?”谢一洵朝何让半侧着身体,先开口问他。
“没事。”何让应得冷淡。
谢一洵浅浅松了口气,就那么侧身看着何让,没有再说话。
虽然都很意外对方出现在这儿,但都没问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点在幼儿园门口,除了接孩子还能干什么。
何让低头看手机,眉头不自觉地压了点,心想,这家伙不会真的是接自己的孩子吧?
谢一洵凑过来说话,何让心烦。
谢一洵安静地待着,何让也烦,脸上写着不高兴,这家伙长嘴干嘛用的?
要是谢一洵真的跟别人有孩子。
何让拇指压着手机屏幕,钢化膜发出“嗒”一声,出现几道裂纹。
谢一洵让这动静看得一愣,刚张了张口,何让甩过一个眼神,落在他的裆部。
钢化膜上裂纹爆开。
谢一洵抿了抿唇,不知为何不太敢动。
校区里传出放学音乐。
听到孩童欢快的说话声往校门口过来,接送区的家长零落地起身。
何让先站起来,谢一洵跟在他身后。
生活老师带着一群小班的小朋友出来,何让和谢一洵过去,一人领一个。
看到何音岚走向何让时,谢一洵表情凝住,身侧的手蜷了下,手心透凉。
之前听到何让继任CEO的消息时,谢一洵甚至还自欺欺人过,何让会不会可能是协议联姻,或者有别的办法。
但何音岚站在这里,一张萌萌的小脸蛋,大眼睛看人时眼尾上扬,冷酷的神态跟何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何让的孩子。
谢一洵整颗心沉下去,果然以何让的性格,他不可能会为了继承权而妥协联姻。
他真的已经结婚有孩子了。
何让半蹲在何音岚面前,问她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谢一洵接的孩子叫杨星辰,好巧,跟何音岚认识。
“爸爸,这是我同桌。”何音岚背着书包,指着杨星辰对何让说,“我叫他小土豆。”
何音岚上学第一天就给人起外号,不过杨星辰个子确实就一点儿,何让笑了下,“你好小土豆。”
四岁的杨星辰胆小怕生,站在谢一洵的小腿后面,像是有大人撑腰,才敢鼓起勇气,嘟着小嘴说,“我不叫小土豆。”
“嗯小土豆,你家长呢?”何让挑着眉逗他。
见谢一洵半天没给他撑腰,杨星辰瘪着小脸,扯住谢一洵的裤子叫他,“哥哥!”
谢一洵这才回过神,低下头问他,“怎么了?”
杨星辰仰起脸蛋,哇一声大哭,指着何让告状,“他叫我小土豆。”
“土豆多可爱啊。”谢一洵蹲下来,拍杨星辰的后背安抚,让他叫人,“叫叔叔。”
杨星辰哇哇哭得更大声,不肯叫人。
何让无语地看着这小哭包。
还是何音岚看不下去,揪住杨星辰的衣服,“别哭了,不叫你小土豆了。”
杨星辰哭声止住,挂着两大颗眼泪,抽抽搭搭地摇头,“你可以叫,别人不可以。”
谢一洵哄到一半:“……”
看到何让脸色黑了,谢一洵连忙拦腰把杨星辰抱到身上,站起来。
何让也站起来。
虽然这看起来就不可能是谢一洵的孩子,不过谢一洵还是认真地跟何让解释,“这是杨导的孩子,叫杨星辰。”
“杨导最近在磨一个新的剧本,主角是个带孩子的年轻爸爸,想让我提前感觉角色,所以我最近帮杨导接一下杨星辰,带带他。”
谢一洵说了一大段,何让点了下头,牵着何音岚的手,给谢一洵介绍,“我的女儿,叫何音岚。”
“音岚你好。”谢一洵侧歪了下头,温声跟何音岚打招呼。
何音岚仰着头,甜糯的声音字正腔圆,“哥哥你好。”
谢一洵才二十四岁,而且杨星辰管谢一洵叫哥哥,何音岚自然就叫哥哥。
何让噎了半天,还是没矫正何音岚的称呼。
谢一洵要带杨星辰去吃晚餐,问何让要不要一起。
杨星辰抹掉眼泪,这会主动叫人,“叔叔,一起吃晚饭吗?”
何让要是说个不,这哭包又得哇起来,何让低头问何音岚意见,何音岚说想去。
于是谢一洵抱着杨星辰,何音岚自己背着双肩书包,何让放缓脚步陪着她走。
四个人一起往附近的餐厅走去。
何让以为何音岚是想跟小土豆一起玩才答应,加上刚才小土豆胆大包天的话,虽然孩子才上幼儿园,但何让已经有点发愁了。
路上何让旁敲侧击,何音岚马尾轻晃,对小土豆一点兴趣没有,跟何让说,“这个哥哥长得真好看。”
颜控也是会遗传的?
何让悠悠叹口气,认同地点头,“对。”
餐厅四人桌,坐下吃饭时,何让看到谢一洵手腕上的表,一时觉得有点眼熟。
皮革表带看着磨损挺重,但谢一洵还是没有更换。
谢一洵看样子不是第一次带杨星辰吃饭,自然地接过服务员递的小碗,分出小孩份的米饭,放了一份在何音岚面前。
何音岚自己吃饭,夹不到的菜才会让何让帮他夹。
杨星辰刚才一路都是谢一洵抱着,这会坐着不动,等着谢一洵喂他,“哥哥,我想吃炸薯条。”
谢一洵好脾气地放下米饭,把薯条夹给他。
杨星辰用手拿薯条吃,米饭也不吃了,吃完整份炸薯条之后,跟谢一洵说还要。
谢一洵刚要叫服务员过来,何让皱起眉,没忍住喊他,“谢一洵。”
何让看不下去,敲了下桌面,“你这样会把孩子惯坏。”
吃不到薯条,杨星辰哇一声又哭起来。
谢一洵没什么办法地轻声哄,抬头去看何音岚。
何音岚这次可不管他,低头吃自己的。
最后谢一洵没用地叫来服务员,给杨星辰又点了一份薯条。
饭后两个孩子在商场里的游乐园玩。
游乐园有两层,中间是挑空,何让和谢一洵就站在二楼围栏外面,看着他们在下面玩。
这片人流量少,不过还是不时会碰上解一洵的影迷,过来跟他合照。
谢一洵不会拒绝,拍完照还要被拉着说上一会话。
一直以来谢一洵都很低调,他更愿意待在剧组里拍戏,几乎不怎么出现在粉丝面前。
这是他很不擅长的事情。
何让倚着栏杆,跟他隔得很远,装不认识。
过了几分钟,谢一洵拉低帽子,走到何让身旁。
何让站的位置旁边有根消防柱,放着消防箱,谢一洵在何让和消防箱之间蹲下,背靠着栏杆。
何让面向着楼下游乐园,低头看了眼缩在他脚边的谢一洵。
谢一洵歪头看他,“让我躲一会。”
何让朝谢一洵挪了点,将他挡得更严实,除非越过何让,不然看不到谢一洵。
谢一洵感到熟悉的,被何让护着的安心。
何让又注意到谢一洵左手的腕表,仔细地盯着好一会儿,何让总算想起来熟悉感来自哪里。
这原本就是何让戴过的表。
是当时何让随手摘了送给一个alpha的那块表,之后那个alpha在台球俱乐部说何让坏话,被谢一洵往脸上砸了一台球。
四年前攒下足够的片酬后,谢一洵联系上那个戴唇环的alpha,提出高价跟他买下这块表。
毕竟谢一洵把他鼻梁都打断了,那个alpha少爷不缺钱,指着谢一洵的脸,说除非让他揍回去,不然他就把表砸了。
谢一洵毫不犹豫地同意。
之后这块表陪了谢一洵四年,皮革表带上的磨损,见证了他这四年在剧组的摸爬滚打。
察觉到何让的视线,谢一洵低头扯了下袖子。
“哪来的?”何让低声问他。
谢一洵浅浅笑了下,只说是买下来的。
何让挪开视线,看向楼下,这么回想起来,四年前他跟谢一洵谈那半年,自以为对谢一洵很好,其实连礼物都没送过谢一洵。
反而谢一洵还留下巴乐给他。
两人就这么静静待了片刻,之后竟平和地聊上天。
谢一洵终于找到机会问何让,“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为什么不能喝酒了?”
何让只简单地说,“酒精不耐,只要不喝酒就没事。”
“我记住了。”谢一洵点头。
楼下何音岚在教杨星辰游戏规则,声音糯糯的,带着点上扬的尾调。
谢一洵听着声,“音岚很乖,几岁了?”
何让觉得他问了句废话,“跟杨星辰一个班,四岁。”
谢一洵由衷地说,“长得跟你真像。”
这家伙没话找话,说的都是废话,何让表面上云淡风清,唇角微扬,“我的女儿,当然跟我像。”
“她的omega爸爸呢?怎么没来?”谢一洵下颌抵着手臂,低着头问。
何音岚正站在秋千上,晃得有点高,何让的目光紧紧看着她,随口回了句,“没空来。”
谢一洵胸口空荡荡的,问了个更直接的问题,“你们结婚了吗?”
何让皱起眉,不想继续聊下去,沉默没回答他。
沉默代表着对话题的不舒服,谢一洵不应该再问下去。
而且谢一洵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问这种问题。
“你们没有结婚吧?”但谢一洵背对着何让,话不管不顾地说出口,他抬起手轻碰何让的手背。
他不敢看何让,眼睛只盯着何让的手指,“你没有戴结婚戒指,如果你们结婚了,你肯定不会摘下他为你戴上的戒指。”
情绪有些没绷住,谢一洵抓住何让的手,近乎半跪在何让脚边,“你们只是有一个孩子,你并不爱他,对吗?”
第22章 前男友
四年时间, 完全分化成enigma,在娱乐圈爬到顶流的位置,谢一洵应该已经变了很多。
但从何让的视角, 蹲在他身边的谢一洵,分明一点长进都没有。
好猜,情绪和想法都写在脸上。
“那又怎样?”何让垂眼看他,散漫的眉眼骤然冷沉,“结不结婚是我和他的事。”
何让把手往上抽, 谢一洵没敢用力攥,但也舍不得松开, 执拗地拉住何让一点指尖,他问,“你还要我吗?”
何让眉一皱。
谢一洵绷着下颌,“我还有你喜欢的地方, 不是吗?”
他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温沉的声线带着偏执, “你把我当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和他还没结婚。”
“谢一洵。”何让抽开手,脸上并没有多少波澜,“我说过, 我早玩腻了。”
何让一贯的上位者姿态, 想要爬他床的漂亮面孔,向来不在少数。
谢一洵算不上多特别。
后退半步,何让转身背靠着栏杆, 手肘随意撑在栏杆沿, 明明是放松的姿势,却自带一股沉敛的压迫感。
“你总要往前看, 没必要揪着过去不放。”何让微微后仰,神情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淡。
谢一洵喉间发紧,半晌才哑声开口:“我不想往前……”
“由不得你。”
何让打断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偏开脸看了眼楼下,何让语气淡得凉薄,“回去吧,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回去路上,何音岚坐在副驾驶座,晃着小腿问,“爸爸,你刚才跟哥哥吵架了吗?”
何让开着车,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嗯?”
何音岚环着手臂,小大人似的叹气,“哥哥走的时候,看起来很难过,眼睛红红的。”
何让一听何音岚喊哥哥就头疼,实在没忍住说,“那家伙不是哥哥。”
“我知道了。”何音岚大眼睛眨了眨,嗓音脆生生的,“是爸爸前男友吗?”
何让勾唇一笑,“宝贝猜对了。”
“虽然长得很好看,但笨笨的。”何音岚歪着头,小语气认真又可爱,“怪不得爸爸不要他了。”
逗得何让直接笑出声。
*
何让没有每天都到幼儿园接何音岚,有时候是助理或司机去接。
谢一洵在休假,倒是经常到幼儿园等放学,没能跟何让说上话,不过跟何音岚没少打招呼。
杨星辰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何音岚后面,何音岚让他也改口,不能叫谢一洵哥哥。
有次放学早,何让还没过来,谢一洵领着杨星辰在门口陪着何音岚一起等。
何让到了,远远看到谢一洵坐在长椅上,垂着温柔的眉眼,笑着看两个孩子玩猜拳。
何让没有下车,让司机过去接何音岚到车上。
车窗单向可视,谢一洵跟何音岚挥手再见,手放下时,头发耷拉下去,眸色黯然失落。
车开走,何让想着谢一洵期待落空的眼神,不自觉地搓了搓指尖。
新电影筹备阶段,杨心柏焦头烂额,他对作品要求苛刻,对剧本一直没来感觉。
这个阶段最难跨过去,连杨心柏自己都说不出这个电影,整体想要个什么样感觉。
只能一遍遍地磨,拉着编剧磨,拉着主演磨。
会议室里弥漫着烟味,桌上烟灰缸堆满烟屁股,这一屋子里就只有谢一洵不抽烟。
又是一下午一无所获的围读。
四点一到,谢一洵放下剧本起身,杨心柏皱着脸,问他,“又去幼儿园?”
谢一洵跟平时一样,“嗯,我先走,剧本改动我晚上再看。”
杨心柏本来就心气不顺,看他出会议室,把剧本往地上一摔,怒气冲冲地骂,“幼儿园到底有谁在!”
人已经出了门,谢一洵回头平和地应了句,“你儿子。”
会议室里一静,杨心柏表情空白,过了几秒钟,他才推开椅子,人往桌子底下钻,去捡剧本。
编剧忙去扶他,捡回剧本杨心柏屁股往地上一坐,恍然地笑出来,“对哦,我都忘了,是我儿子。”
编剧:“……”
虽然谢一洵没抽烟,但身上闻着像有烟味,谢一洵换了身衣服,才往幼儿园去。
这天幼儿园举行防暴应急演习,谢一洵到的时候,“歹徒”已经冲进园区,挥着把刀嘴里喊着呵呵哈嘿。
几个保安人员手持防爆盾和钢叉,跟他锵锵地近身互搏。
小朋友像小鸡仔一样,躲在老师后面,被老师护着往教室小跑。
杨星辰胆子小,听到钢叉碰撞的声音,吓得坐到地上大哭,何音岚停下来拉住他,但杨星辰吓坏了,抓住何音岚哭得发抖。
一个小班有六个老师,马上有老师过去把杨星辰抱起来,带进教室里哄。
放学从学校里出来,杨星辰还在抹眼泪,小手揪着何音岚的衣摆不肯松。
生活老师一脸歉意地跟谢一洵说,担心孩子会留下心理阴影,回去尽量再多安抚一下他。
跟老师讲完话,谢一洵蹲下来想要抱杨星辰,杨星辰马上哭出声,不肯松开手。
何音岚拍他的肩膀,“小土豆,别哭了,坏人都被抓走了。”
杨星辰仰着脸,哭得抽噎,“我害怕——”
谢一洵听得心底一颤,实在做不到强行让杨星辰松手放开何音岚。
司机已经过来接何音岚。
杨星辰看样子不是一时半会能缓过来,谢一洵商量着问何音岚,能不能让杨星辰先跟她一起回家。
何音岚看着蔫乎乎的杨星辰,给他擦了下眼泪,点头答应。
进别墅院子时,谢一洵神情恍惚一顿。
不管是院子,还是走进小楼,都让谢一洵生出物是人非的怅然。
四年前他和何让一起生活过的痕迹,早已被新的生活气息替代,何让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软肋与牵挂。
巴乐从客厅里跑出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谢一洵,踌躇地转了转。
谢一洵蹲下来,轻柔地摸摸它柔顺的毛发,巴乐只是低下头,并没有去蹭谢一洵。
它还是对谢一洵陌生了。
何音岚带着巴乐和杨星辰玩,把毛茸茸的大狗狗抱在怀里,杨星辰哭了半天的眼泪这才总算止住。
但还是小尾巴一样,眼睛就粘在何音岚身上。
谢一洵笑笑,去厨房做晚饭。
何让下班回到家时,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谢一洵身上穿着围裙,从他家的厨房里端着汤出来。
有一个月没见,谢一洵愣神地看着何让。
何让扯下领带,话音明显带着火气,“你怎么在这?”
“爸爸你回来了。”何音岚小脑袋从客厅里冒出来,边上还有个眼睛红红吸溜鼻涕的杨星辰。
巴乐闻到厨房的香味,走到谢一洵的脚边,低着头蹭蹭。
不知道的还以为谢一洵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何让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对谢一洵说,“出来。”
谢一洵人是僵的,听话地刚要往外走,何让啧了一声,“汤。”
谢一洵才反应过来汤还在手里端着,转身先把汤放到餐桌上,跟在何让身后出去。
院子里,谢一洵温声解释完说,“很抱歉打扰到你,但能不能让杨星辰跟岚岚再玩一会儿,等他好一点,我就带他回去。”
怎么会有那么娇气的小哭包。
何让露出十分费解的表情,“谢一洵,我说过你不能那样惯孩子。”
谢一洵对何让的话没有认同,放轻声音恳求,“他才四岁,他吓坏了。”
如果现在强行抱走杨星辰,可能他得哭一个晚上,之后还会更胆小。
“所以我说的话,你都当成空气。”何让语气冷硬,下逐客令,“我让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两人站得有点距离,谢一洵低垂着眉眼,脚下像踩进湿水泥里,一颗心往下坠。
好一会儿,谢一洵声音低沉地开口,“如果吓坏的是何音岚呢?你还会觉得是惯孩子吗?”
何让眸色一敛。
谢一洵往小楼客厅的方向看,面色沉静,“每次看到何音岚,我都会想到,这是你和别人生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会不嫉妒那个人。”
何让从未见过他这幅样子,眼底忍着怒火,“你要是敢吓到孩子,我跟你没完。”
听到这话,谢一洵突然温温地笑了,“让哥,我想跟你没完。”
也好过,再也不要出现在何让面前。
“啪!”
何让抬手狠扇他一巴掌,咬牙切齿,“你敢!”
脸颊疼得一片麻,何让的手劲重得谢一洵踉跄了下,嘴里一口血沫。
谢一洵摸了下脸,眼睛微微放空出神。
这是四年后,何让主动碰他,何让这样薄情冷淡的人,就算是巴掌,也不会轻易给人。
谢一洵方才露出的一点点尖齿,收了回去,整个人顺毛一样温顺下来。
何让莫名地看他耳根泛红,火气不上不下,手还抬着,何让用力按了下谢一洵的脑袋,让他回神。
院子里的灯光白蒙蒙的,有种让人平静的安宁。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一洵深呼吸了下,“只是有件事想跟你说,这段时间跟岚岚相处,我发现她在颜色认知上,可能有色弱的问题。”
何让胸口像被扎了下,不太相信地抬眼,“你说什么?”
“我大学的毕业论文是儿童感知觉异常的课题,所以我才能看出来。”谢一洵尽量把话说得好接受,“但还不确定她是什么程度上的色弱,这个需要进行更专业的诊断。”
知道谢一洵不会拿这种事情乱说,何让眼底颤了下,压着声急道,“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谢一洵一开始不太确定,多次观察之后,他确认下来,但从四年前,何让就把他的手机号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而且在幼儿园谢一洵没再遇上何让。
杨星辰确实吓坏了,谢一洵到何让家,更重要的是想告诉何让这件事情。
“不是惯孩子。”谢一洵后背挺直,他缓声说,“孩子就是比大人需要多得多的关注。”
客厅里杨星辰抓着巴乐的尾巴,往脸上一扫一扫,通红着眼睛总算呵呵笑出来。
“他总会长大,小孩子让他做小孩子就好了。”
谢一洵看向何让,眼神温柔诚恳,“你带岚岚去看医生,让我一起,可以吗?”
第23章 偷情
当时解方池劝过何让, 把谢一洵留在身边,但何让还是一意孤行地出国。
后遗症疼在自己身上,何让无所谓, 但一旦是跟何音岚有关,何让没办法再决绝地将谢一洵推开。
叹了口闷沉的气,何让心里没底,拿出烟盒,“我抽根烟。”
见何让没有拒绝, 谢一洵接过何让的打火机,低头给他点上烟。
两人站在分手吵架时, 何让给了谢一洵一拳的地方。
将红肿的脸颊偏到一旁,谢一洵缓声仔细说,“岚岚对绿色的感知很弱,在学校门口玩的时候, 我注意到她有时会不经意踩到路沿的草地上,但岚岚是个很爱护花草的孩子, 有别的小孩去摘门口花坛的花, 岚岚都会站出来去说他们。”
“我觉得岚岚不会去踩踏小草,所以猜测草地和路面可能在岚岚眼里没有明显色块边界。之后我问过岚岚一些辨认颜色的问题,发现她确实有色觉障碍问题。”
色觉障碍几个字, 砸得何让心口一阵闷疼。
但这的确需要过分细腻的心思, 才能察觉到。
何让从谢一洵的话里,听出他对何音岚不动声色的在意和关心。
烟团在喉咙口打转,泛着一股涩意, 何让指尖微动, 抖落烟灰,久久地沉默着抽完一支烟。
把烟星熄了, 何让说,“进来吧。”
谢一洵重新进厨房,又做了几个菜,端上桌。
饭桌上,谢一洵脸上一个巴掌印,嘴角还磕破了,喝汤都喝不利索。
何音岚眨巴着眼睛,“你做坏事被爸爸教训了吗?”
谢一洵尴尬地笑笑,点头应了一声“嗯”。
只是嘴上说说,什么都没做。
不过他要是真干什么吓到何音岚,何让能把他手卸了。
吃到合口味的饭菜,何让眉眼间的郁色散了些,费劲地看谢一洵喝一口汤吹半天。
吃完饭孩子们到儿童房玩,何让把谢一洵叫到客厅。
塞了个冰袋在谢一洵手里,何让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俯身轻涂他唇角的红肿。
谢一洵眼睫心猿意马地眨了眨,“嘴里好像有点破了。”
“张嘴我看看。”何让碰了下他的下颌。
谢一洵半仰着头,张开嘴。
家里光线不够,何让凑近到谢一洵眼前,仔细去看他的口腔。
鼻尖好像碰到何让的额头了,谢一洵心重重地猛跳,茶棕色的眼眸不自觉地下移,落在何让偏薄的唇上。
口腔左侧内壁确实磕破,溃烂了一块,喝太烫的汤肯定会疼到。
何让唇动了动,问他,“很疼?”
谢一洵摇了摇头,下颌往回收,对上何让的眼睛,嗓音低低地从喉咙里发出,“没有分手那天疼。”
那点委屈劲儿,都在眼神里。
唇缘若即若离间,何让眉尖一挑,往后退开,“少给我卖惨。”
话音是何让惯常的冷淡,但转身时,唇角似有似无地勾了下。
坐在沙发上,谢一洵老实地拿着冰袋,自己敷着脸颊,目光倒是肆无忌惮地,盯着何让看。
直到杨星辰玩累睡着了,谢一洵才抱着他,从何让家离开。
周末,谢一洵开车,陪何让和何音岚到医院。
解方池带他们到儿童眼科,给何音岚做色觉筛查。
何音岚很配合,她觉得像是在做游戏,睁着一双清亮的大眼睛,认认真真辨认色觉图谱,偶尔迟疑地歪着小脑袋琢磨。
几项测试做完,解方池陪何音岚在儿童游戏角玩。
医生办公室里,医生翻完检测报告,基本下结论确诊,何音岚不是普通的色弱,是先天性绿色色盲。
在何音岚的世界里,她看不到真正的绿色,草地、树叶、任何绿色物件,在她眼里都只是一些深浅不一、黄土一样的色块。
好在单一性的绿色色盲,是色盲中对生活影响比较小的一种。
听医生讲完诊断建议,何让心情沉郁到极点,眉头紧拧的样子甚至看起来很吓人。
离开医生办公室,谢一洵扯住何让的袖子,担心他的状态这时候过去,会让何音岚害怕。
“我去抽烟。”何让甩开他的手,从安全通道离开。
儿科楼后面,何让咬住烟嘴,还是没有在医院里点烟。
何让第一次对自己执意出国感到后悔,后悔没有把谢一洵留在身边。
因为和谢一洵分开,孕期没有足够适配的安抚信息素,何让留下后遗症。
现在何音岚确诊色盲,何让没办法不怪责自己,如果他好好地在孕期接受安抚信息素,何音岚是不是就能看到正常的世界。
等何让冷静十分钟后,谢一洵在儿科楼后面,找到何让。
何让半蹲在草地边,发泄地揪细叶草,一撮一撮地连根揪起,扔到一边。
谢一洵过去时,何让已经揪秃了一块草皮。
细叶草锋利,何让这么用力揪,手指侧面勒出深红的印子。
谢一洵眼底露出心疼,在何让身边蹲下。
看到何让愁闷的脸色,谢一洵接过何让手里正揪住的细叶草,替他把草拔起来。
在何让又揪住草叶时,谢一洵先拔起一撮,放在手心,“色盲只是一个学科上的定义。”
“岚岚的世界里虽然没有绿色,但小草会以其他颜色呈现在她眼睛里。”
知道谢一洵是在安慰自己,但听着他温沉的声线,何让肩背不自觉地一垮,干脆往草地上一坐。
谢一洵在何让身边坐下,继续说,“我大学做论文调研时,接触了一些有色觉异常的朋友,他们告诉我,他们并没有觉得自己看到的世界不精彩,他们眼里的色彩是另一种绚烂纷呈。”
“岚岚看到的世界是特别的,跟我们的世界不一样。”
何让承认,谢一洵这一番话,让他从那种沉郁的心情里缓过一口气。
如果不是谢一洵察觉到,何让可能一直都不知道何音岚的“不一样”。
将何让裤脚沾到的草屑拿掉,谢一洵突然听到何让低缓的声音,“这件事,谢谢。”
谢一洵一顿,转头朝何让笑了笑。
何音岚还在楼上等着,看何让脸色好多了,谢一洵起身伸出手,何让搭着他的手,从草地上起来。
上楼前,谢一洵还为被揪坏的草皮担忧了下,考虑是不是要赔偿医院。
何让若无其事地说,“这是解方池家开的医院。”
谢一洵:“……”
*
前一天夜里打雷,杨心柏让雷惊醒,起来听了半夜的雷雨。
感觉突如其来,天刚亮杨心柏立马去找编剧,把剧本急头白脸一顿大改。
电影筹备总算往下一步走。
剧本里主角是带孩子的年轻爸爸这个设定,让杨心柏直接改没了。
谢一洵不用再去幼儿园帮杨心柏接儿子,而且杨星辰那也是一家子的宝贝疙瘩,杨星辰妈妈和姥姥常去接他放学。
谢一洵再去幼儿园,便名不正言不顺的。
而且杨心柏这边的电影不会那么快开拍,谢一洵休假这么久,顾瑶手里压着好几个剧本,都等着他确定通告的档期。
然而何让到幼儿园接何音岚,在车里时,一眼看到谢一洵站在白漆大门旁边。
他正低着头,跟从学校里出来的何音岚说话。
不知道说了什么,谢一洵蹲下来,接过何音岚递给他的折纸。
然后这人就蹲在何音岚身边,不走了。
搁这儿守株待兔。
何让平心静气地吐了口气,推开门下车,自己过去接何音岚。
“让哥。”谢一洵笑得温和又自然,跟何让打招呼。
何让越过他牵起何音岚,抬眼看他,“你一个影帝,成天这么悠闲。”
谢一洵眨眼,“没接到合适的剧本。”
何让带着何音岚往车上走,谢一洵紧随其后。
何让转头睨他一个眼神。
“岚岚今天有亲子作业,我陪岚岚一起做。”谢一洵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
何让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表情看得一火,拧眉啧了一声,“岚岚的亲子作业关你什么事?”
谢一洵来得早,消息都打听足了,“这个作业要做一幅折纸画,老师说颜色要丰富多彩,岚岚也愿意跟我一起做。”
何音岚刚坐进车里,凑到何让耳朵边说,“前男友叔叔说他会叠兔子。”
因为不想让何音岚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何让还在学习该怎么引导有色觉障碍的孩子认识颜色。
而谢一洵大学读的是学前教育专业,这方面谢一洵的见解和经验比何让充足。
而且何让不得不承认,谢一洵要比他细腻得多,总能注意到何让察觉不到的细节。
何让冒起的火气一秒就灭了,下巴扬了下,“上车。”
谢一洵得了便宜还卖乖,朝何让半鞠躬,“打扰了。”
到家还是谢一洵做晚饭,比起家里的厨师,何让更喜欢吃谢一洵做的菜。
谢一洵更懂他的口味,家里厨师做不出谢一洵做的那种入味的呛香。
饭后两人陪着何音岚在儿童房做折纸作业。
何音岚一定要学会折纸兔子是怎么折的,谢一洵耐心地一遍遍教她叠。
何让看一遍就会了,但教学他插不上话,在一旁流水线一样叠折纸。
一晚上,桌上堆了各种各样颜色的兔子,大半是何让折的。
做完亲子作业,何音岚已经快睡着了,何让送她回二楼房间,下楼时谢一洵还在儿童房没走,在给何音岚的折纸画裱上边框。
已经过了十一点,何让站在门口看他,过了一会儿叹口气,让谢一洵留下在客卧睡。
有了第一次留宿,就有第二次,很多次。
有色觉障碍的孩子,颜色认知建立起来需要更长的时间,谢一洵三天两头地到幼儿园门口守株待兔。
有时候何让没去接孩子,还会直接让谢一洵跟何音岚一起回家。
早晨何音岚坐在餐桌边喝牛奶 ,谢一洵站在她身后,帮她梳起马尾绑上。
何让打好领带,走过来坐下吃谢一洵做的早餐。
之后再一起出门,先送何音岚去幼儿园,谢一洵开车送何让去公司。
车上谢一洵问何让,“岚岚的事你有跟他说吗?”
何让靠着头枕,抬起惺忪的眼皮,过了几秒才从困意中反应过来,谢一洵说的他,是指何音岚的omega爸爸。
谢一洵总是像很不经意那样,问起“他”的消息,问岚岚的omega爸爸怎么没来看她之类。
之前何让让他问烦了,随口敷衍了句,“他在国外。”
“不跟他说吗?”见何让没回答,谢一洵轻声追问一句。
何让阖了下眼,淡淡地说,“说了。”
谢一洵点点头,“没关系。”
何让不知道他在没关系什么,看着前面的路装深沉。
打着方向盘,谢一洵说得认真,“他人在国外,知道了也帮不到岚岚,这边有我在就够了。”
空气中有种微妙的酸意,何让故作沉静地继续目视前方。
这天会多,一个接着一个开。
何让下班时已经过了七点,谢一洵先去幼儿园接何音岚回家,跟何让说去接他下班。
何让有司机,用不着他来接。
为了不让司机为难,谢一洵狗皮膏药一样跟着司机的车到何让公司。
开了一天会,会议室封闭,空气中难免漂浮着信息素。
进电梯下车库,何让肘弯搭着西服外套,唇角下压,身上是肉眼可见的疲倦。
电梯门一开,何让便看到谢一洵站在车边等他。
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当演员之后,有形象管理的习惯,谢一洵每次出现在何让面前,都是一幅随时能拉到镜头前直接开拍、无可挑剔的状态。
但又跟平时拍摄有几分区别。
地下车库灯光暗淡,谢一洵偏偏就站在刚刚好的光晕底下,一双眉眼精致温柔,打理过的刘海散落几根在眼前,唇色微润,棉质的休闲衬衣穿在他身上挺括清爽,领口半遮半掩地露出锁骨。
何让体会了一把让美色迷得走不到道的感觉。
以为何让又会说他,谢一洵先露出好看的笑容,提起手里的保温壶,“我给你送点汤。”
唇角一点点地勾起,何让侧了下头,上前手一撑,逼得谢一洵后背抵在车上,狠狠地往谢一洵唇上亲了一口。
何让说他,“就知道勾引我。”
拍了下谢一洵的腰侧,何让先进车后座,谢一洵跟着何让上车时,神情还带着几分呆懵。
车门刚关上,谢一洵怀里抱着保温壶,被何让按在座椅上接吻。
脸颊发烫,连着心脏烧成一片,谢一洵迟缓地伸出手,搭到何让的后腰上。
车开出地库,行驶到主道上。
何让欺身压到谢一洵身上,把碍事的保温壶丢到一边,勾着谢一洵的下颌,何让将这些天肖想的份,连本带息地亲了个够。
谢一洵的温柔取之不尽,顺从地微仰脖颈,用一点点看似乖巧的轻啄勾缠,惹得何让饶不过他。
在有信息素的环境待了一天,身上肌肉仍有隐隐的钝痛感,何让眉心微皱,接吻间得到的信息素,仍然没法让他平息排斥导致的不适。
半搂谢一洵的腰身,何让带点急躁,连解三颗谢一洵的衬衣扣子。
隐露的腹肌微颤,谢一洵眼睫轻轻垂落,纵容地喘息着喃声,“让哥……”
何让的吻落到他的锁骨尖上,那里有颗黑痣,吻变成咬,何让不知足地、本能地找寻。
他搂上谢一洵的脖子,搂得极深,鼻尖几乎抵在谢一洵的腺体上,嗓音倦倦地开口,“信息素,给我。”
谢一洵能察觉到何让身上的躁意,但一时间没明白过来何让的意思。
alpha并不会想要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
身上好像更疼了,何让声音低得发哑,喊他,“谢一洵,给我。”
谢一洵很快地释放信息素,冰雾气息腾起,温醇的红茶香气扑进鼻子里。
在浓郁的信息素笼罩下,何让腰一软,身体肌肉缓缓地放松下来。
肌肉弥漫性疼痛如潮水般退开。
沉浸在谢一洵的信息素里,何让跗骨多年的痛楚得到一刻安宁。
但随之而来四肢发软发麻的无力感,躯体对信息素本能地贪恋和依附,对何让来说不是能轻易习惯的感受,他对这种失控感到一丝厌弃。
谢一洵一无所知轻蹭何让的脸颊,没有停止释放安抚信息素。
从谢一洵的颈窝里抬起头,何让按住他的肩膀,呼吸有点沉,“好了。”
谢一洵这才收住,之前也有过释放信息素能治愈何让伤口的情况,谢一洵没多问,粘粘地去亲何让的唇角。
何让扒了他的衣服,被人揉弄得乱七八糟的,这会用完了,往后避开他的亲吻。
抚了下他通红的双唇,何让笑得很淡,“再亲要破了。”
之前唇角破了还没好几天。
谢一洵垂下脑袋,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
这晚谢一洵依然磨磨蹭蹭地留宿在何让家。
何音岚回自己房间关灯睡觉了有一会。
亲过了有底气,谢一洵没再乖乖地睡客卧,在何让洗澡时,积极主动地等在浴室门口。
何让洗完澡出来,谢一洵递上毛巾,自然地拿出吹风筒,“让哥,我帮你吹。”
谢一洵洗过澡,身上是暖呼呼的气息。
何让不是刚亲过就赖账的人,默许他待在主卧。
吹完头发,何让绕过隔断,回头看谢一洵还待在浴室外的区域,“别卖乖了,赶紧上床。”
谢一洵眼睛一亮,走上前从身后抱住何让,低头在何让后颈亲了亲。
像极何让嘬嘬两声,就立马凑过来的小狗。
在床上躺下,谢一洵看到床头柜上的盒子时,神色一愣。
那是一盒alpha易感期用的抑制剂。
抑制剂是必备品,会放在床边触手可及的位置很正常。
但,谢一洵眨了下眼,不确定地问,“让哥,你不是有omega了吗?为什么还会需要抑制剂呢?”
何让转身背对他,整个人透着一种懒得理会的无语感。
下班在车里何让都那样了,谢一洵到底是怎么问出这个问题。
没救了这家伙。
但转念一想,谢一洵在青石镇长大,常识认知局限在所难免。
在谢一洵了解的常识里,根本没有enigma的概念,所以看到何音岚,才会认定是何让和omega的孩子。
而解方池是站在何让这边的,解方池并不会主动把谢一洵已经分化成enigma的事告诉他。
从回国之后,何让隐约能察觉到,谢一洵应该依然认为自己是alpha。
这会何让基本确定了这个事情。
“是因为他不喜欢安抚alpha的易感期吗?”谢一洵有自己的思路。
将额头贴着何让的后背,谢一洵想,何让跟那个omega已经生了孩子,但是两人没有结婚。
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个omega才没有和何让一起回国。
何让后背贴着谢一洵胸口,憋了半天,刚想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身后谢一洵自己先开口,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你和他之间的事。”
行吧,何让叹了口长长的气。
又过了会儿,谢一洵换了个问题,“让哥,我们算在一起吗?”
何让有点想抽烟,声音闷在喉咙里,“不是你自己说,当什么都可以?”
其实心底很在意何让还会不会跟那个omega结婚,但谢一洵没有迟疑地应声,“嗯。”
谢一洵没再问问题,但手臂搂着何让的腰,把人搂得很紧。
下颌搁在何让的颈侧,谢一洵淡淡地笑了下,“只是感觉,像在偷情。”
什么玩意?
何让刚想骂出口,贴上来的身体无声地激动起来。
何让转过头,眉头高高地挑起,“你在兴奋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狗好好的正宫,给自己谈出小三的做派
第24章 名分
谢一洵脸发红, 头发蓬松地散着,眼睛巴巴地盯着何让看。
就会撒娇。
何让抬手搭在他的头顶,胡乱揉了一通, “不做,睡觉。”
谢一洵没动,愣神一下,凑上去额头往何让的额头贴。
“谢一洵。”何让沉声警告,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去。
“你发烧了?”谢一洵半撑起身, 换成手掌去贴何让的额头,摸到一手微烫的温度。
何让抬了下困倦的眼皮, 谢一洵这么一说,他才后知后觉呼吸带着热气。
怪不得白天开会时,会对空气中的信息素反应那么敏感。
他还以为只是会议室人太多,所以排斥反应才会有点严重, 一整天肌肉都绷得发疼。
谢一洵要下床去拿温度计给何让量体温。
“不用,应该是易感期了。”何让懒懒地坐起来, 喉咙有些干涩。
谢一洵顿住。
只能闻到一点点何让的信息素, 而且何让体温升得有点快,谢一洵摸摸何让的手心,凑过去轻声问, “让哥, 要用我吗?”
何让微拧一点眉,冷静地说,“抑制剂。”
“有男朋友为什么要靠抑制剂……”这还是当初何让说的话, 谢一洵说一半抿住唇。
何让还没有给他名分。
易感期的疲乏让脑子发沉, 何让语气肯定地又说了一遍,“给我抑制剂。”
“好。”谢一洵从床头柜上的盒子里, 拿出一支抑制剂,打开瓶口后递给何让。
何让接过一口喝了。
那点微淡的信息素几乎也没有了。
谢一洵眼底是明显的失落,但没有再多烦扰何让,静静地看着他躺下睡觉。
抑制剂对易感期的缓解效果有限,第二天何让没起,谢一洵送的何音岚去幼儿园,之后又回来照顾何让。
这次易感期反常的漫长。
谢一洵说他能照顾好何音岚,但何让还是联系了何鸿羲,把何音岚送到何家老宅。
何让只喝抑制剂,连续三天体温都在高热,生理性躁动被压抑,身体无法得到休息。
何让的状态越发地倦乏和沉郁。
谢一洵煮了粥,进房间时,何让蜷在床上没有动,空气中飘着微涩的信息素味道。
谢一洵走近床边,将粥放在可推拉的桌子上,“让哥,要吃点东西吗?”
何让没有回答,他紧闭着眼,但看起来应该是醒的,唇色淡得几乎跟脸色融为一体。
谢一洵心疼地抬手轻碰何让的额头,高热依然没有退。
谢一洵一脸想做点什么又不知所措的表情,手刚要收回来,被何让握住。
何让仍然闭着眼,沉沉地呼吸,像是下意识开口,“信息素,给我。”
谢一洵手指蜷了下,心想,何让这句应该是对那个omega说的话。
alpha易感期时,只会想要omega的信息素。
担心自己的信息素会让易感期的何让更加不舒服,谢一洵进来之前还特意贴上抑制贴。
没得到信息素,何让突然用力,一把将谢一洵拉下来。
谢一洵撑住床板,堪堪贴着何让的胸口,鼻尖轻撞在何让的下颌。
何让没再动,胸口一起一伏,像在极力隐忍克制着什么。
谢一洵伏在他身上,眸色轻转,静静地看了何让许久,谢一洵吻在何让颈侧,“让哥,用我吧。”
干渴的双唇间渡过来一个湿润的吻,何让本能地张嘴吮吻,半睡半醒间,何让睁开眼,入眼是谢一洵近在咫尺的鼻梁。
谢一洵的手勾着他的睡袍带子解开,正要动作。
理智从混沌中挣脱出来,何让眼底怒火滚涌,猛地将谢一洵从身上掀起。
砰!
一声巨响,谢一洵直接从床沿滚摔在地上。
何让眼底生出一片猩红,周身戾气慑人,哑声呵斥,“出去。”
谢一洵略带茫然的眼底,是受伤的神色,他无措地张了张口,想解释点什么。
腺体发胀隐隐刺疼,本能在拖拽着理智下沉,何让握拳狠掐手心,咬着后槽牙冷冷地朝谢一洵吼,“滚!”
那是痛恨到极点的怒意。
谢一洵喉咙像被扼住,起身时摇晃了下,往房间外走。
关门前,谢一洵仍用担忧的眼神看了何让一眼。
何让呼吸粗重急促,拖着身体下床,冲到门边,将房门拧上反锁。
后背靠在门上,何让缓缓滑坐在地上,眸光暗沉失焦。
仅剩的意识摇摇欲坠。
不知道过去多久,一阵笃笃的声响,像是敲在何让的神经上。
说话声响了很多遍,何让才分辨出来话音的内容。
“……是我,解方池。”
“何让,开下门。”
何让眼眸这才动了下,不耐地往上抬。
解方池又敲了一遍门,久到他以为何让不会开门时,门锁才发出咔哒一声。
谢一洵在楼下没再上来。
把何让扶到床上,解方池从医院带了处方的强效抑制剂,敲开安瓿瓶,他将注射器针尖探入瓶内,抽动推杆。
何让垂着眼,将后颈腺体露出来,解方池将强效抑制剂从他的腺体推入。
近乎失控的狂躁一点点被强行压制下来。
理智缓慢回笼,何让整个人沉入脱力的疲惫中,困意来袭。
解方池扶他躺下,“就算你是s级alpha,也经不起这么用强效抑制剂。”
强效抑制剂对腺体有副作用,过于频繁使用,会使腺体萎缩,从而信息素等级降低,甚至最终消弭,成为对信息素没有感知能力的beta。
何让油盐不进,“beta有什么不好,总好过一个被标记的alpha。”
睡着之前,何让从尚且纷乱的思绪中抓到一个重点,跟解方池说,“你回医院之后,让人把谢一洵那份信息素检测报告送过来。”
“知道了,你睡吧。”解方池离开房间。
何让睡了一天一夜才醒。
醒的时候是晚上,可能因为窗外是黑的,何让的心情还是沉郁的。
躺在床上,何让回想起他把谢一洵赶出去那一幕。
当时何让虽然迷糊,但能记得,是自己先动的手把人拉过来。
除了理智不清,何让意识到当时自己,应该是恐惧的,对可能发生标记感到恐惧。
这事确实是何让办得混账。
把人招惹回来,又急头白脸地把人赶出去。
他就不该把人招回来。
何让摸到手机,看了下没有谢一洵的消息。
不知道谢一洵是不是直接走了,消息也没给他留一个。
想通之后,何让洗澡换了身外出的衣服,下楼前,何让先在二楼的收藏室里转了一圈。
提着深色手提袋,何让刚走下楼梯,跟坐在客厅的谢一洵对上眼。
谢一洵很快地站起来,他眼底暗青,看样子没怎么休息,“让哥,你好了。”
“抱歉啊,我就是想,看一下你好了,我再走。”
谢一洵笑意微苦,眼神闪烁着避开何让的视线,“我煮了米线放在厨房里,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你如果还是,不想看到我,我就先回去。”
“谢一洵。”何让出声喊住他,“我有话跟你说。”
谢一洵脚步一停。
“但是。”何让浅浅叹了下,“我很饿,你能等我吃完米线吗?”
“好。”谢一洵轻笑。
谢一洵进厨房将米线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灯光静谧地照着餐桌,何让眉眼舒缓,神情是少见的平和。
清汤米线微微带点甜味,对刚恢复的身体来说,刚好养胃不油腻。
何让没说话,谢一洵便在一旁安静地陪着,看着他吃。
吃到一半,何让将从收藏室拿下来的手提袋递给谢一洵,“打开看看。”
谢一洵呆愣地眨了下眼,拿出手提袋里的盒子。
盒子里是一款腕表,真皮表带,整表工艺极致考究。
是价值数百万级别的典藏名表。
“你手上那块表旧了,这款更适合你。”何让喝了口汤,“这是赔礼道歉。”
像是在做一件很不熟练的事,何让放缓声音,语气带着一点哄,“昨天不是故意凶你。”
谢一洵显然有被哄到,眼底一片柔光,谢一洵知道昨天何让在易感期,情绪会失控情有可原,所以谢一洵觉得那点小摩擦,何让一句道歉就可以了,不需要送他价格这么高昂的表。
但这是何让第一次送他的礼物,谢一洵又实在很想要。
谢一洵正踌躇时,门铃响了,同城跑腿送来一个文件袋,谢一洵过去签收拿进来。
何让刚好吃完米线,他往客厅走,让谢一洵过来。
在沙发坐下,谢一洵刚要把文件袋递给何让,何让说,“这是给你的。”
谢一洵拿裁纸刀划开文件袋口,里面是那份解方池将他的信息素样本,送到首都医院检测的报告。
看到信息素等级更正一栏,谢一洵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看样子,他对自己体质发生变化并不是完全没有知觉。
“谢一洵,你是enigma,概率万万分之一不到的顶级性别,只要你想,你可以永久标记任何性别。”
何让下颌微抬,彻底解开他的疑惑,“昨天推开你,是因为担心可能会被标记,那是我绝对不可能接受的事情。”
看到报告上的日期,谢一洵像是醍醐灌顶那般,咬字有点抖,“分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何让点了下头,“你是从慈善晚会回来后,那次发热完成的分化。”
脑子里乱糟糟,谢一洵明白过来四年前何让突然提分手的决心从何而来。
想到昨天何让对他极度抗拒的反应,谢一洵带着一丝不甘道,“我不会对你……”
何让眉头轻皱,淡声说,“谢一洵,这不是你说不会,就不会发生的事情。”
标记是本能,没人能保证得了意志不会被本能裹挟失控。
“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话。”易感期刚过,何让仍然感觉胸口压着沉沉的倦乏。
他将那块表推到谢一洵的面前,“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岚岚。”
往后退半步,谢一洵眼底泛着水光,皱着眉扯起唇角,“如果这是补偿,我不需要。”
谢一洵空着手,离开何让家。
第25章 烟瘾
何让再听到谢一洵的消息, 已经是两个月后。
谢一洵刚演完一部小网剧杀青,是寰金控股旗下传媒投资子公司投的一部低成本制作的网剧。
传媒投资不是集团主业,何让是在各事业群的季度财务报告中, 一眼掠到这个消息。
战略事业群的总裁将金像奖新晋影帝合作出演投资项目,作为亮眼业绩写进报告里面。
谢一洵会出演这部名不见经传的小网剧的原因,不言而喻。
“刚拿完金像奖影帝,转头你跟我说,要去演这个没半点水花、连正经制作班底都凑不齐的小网剧。”
当时顾瑶揉着眉心, 骂骂咧咧,“放着院线电影、正剧不接, 好不容易才熬来的登顶势头,不抓紧往上冲一冲,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谢一洵怎么还不如继续休假呢。
“顾姐,我想演。”谢一洵温沉地笑笑, 油盐不进。
谢一洵工作上一向勤勉,不用顾瑶太费心, 她还是第一次见谢一洵这么任性。
顾瑶看出他心情消沉, 只叹声说,“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久久地,谢一洵喉间哽上一股酸涩, “我失恋了。”
那天那块表没有送出去。
再看到这个消息, 何让心底不太是滋味。
何让自认为一向从不亏欠他人,但因为何音岚确诊的事,他一时动摇, 这件事上, 他确实伤害到谢一洵。
本以为把话摊开说清楚,谢一洵能回到演员的事业, 继续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结果这人还是这么窝窝囊囊的,不想放手,又不敢靠近。
桌上的烟盒空了。
这两个月来,何让在不知觉间,或者其实是他放任,渐渐有了烟瘾。
打开抽屉新拿出一包烟,何让咬着烟点燃,起身站在落地窗前。
四年前两人分手,给杨心柏的电影投资时,专门成立了公司芭乐传媒,何让联系投资经理,让他去对接杨心柏的制片。
杨心柏的新电影一直在筹拍没有动静,不管是不是投资上的问题,芭乐传媒可以以投资人提出要求,推进电影开机。
让谢一洵再这么窝囊消沉下去,也不是个事。
何让只当是还他,这段时间照顾何音岚。
一个星期后,秘书郑虹向何让汇报行程,“何总,杨导预约了今天下午三点,想过来集团和您面谈。”
芭乐传媒杨心柏是知道内情的,杨心柏越过投资经理,直接来找何让谈,那便不是投资上碰到的问题。
三点何让在会客室见杨心柏。
杨心柏带着剧本过来,剧本已经磨得差不多了,这部电影定了谢一洵主演,项目资金并不短缺。
但毕竟芭乐传媒在杨心柏最困难的时候,一举帮他解决了电影的投资问题。
所以杨心柏会优先考虑和芭乐传媒合作。
“何总,现在项目卡在演员选角上,今天来想听听何总的意见。”杨心柏脸上是那副成天焦头烂额的模样,刚坐下先喝了一大口茶。
何让接过剧本,漫不经心地掀了下眼皮,选角的事跟他一个投资人有什么好说的。
电影试镜是陆续进行的,杨心柏拍电影讲究感觉,选角阶段也很磨人。
除了主角定了谢一洵以外,其他主要角色都反反复复地进行过几轮试镜。
电影主线是双男主,在男二号的选角上,杨心柏和谢一洵的意见发生冲突。
谢一洵本来从不干涉电影筹备的相关事宜,但在看过试镜资料后,他向杨心柏推荐男二的选角,肖定尘。
但杨心柏认为另外一个演员更符合他心目中的男二。
本来谢一洵只是推荐,但芭乐传媒提出投资,杨心柏这个导演的心思就不得不多转几个弯。
“你是说,谢一洵希望男二由这个叫肖定尘的演员来演。”何让看完资料,没有回忆起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他和谢一洵之间这空白的四年,谢一洵有他不了解的地方再寻常不过。
“但我认为,他们两人CP感实在缺了点,毕竟走双男主的路线,两个主角之间的CP感必不可少,这个演员光是和谢一洵站一块,就有让人上头的磕点。”
杨心柏把韩林的资料放在何让面前,但照片能看出的东西太少了,杨心柏直言直语,“何总方不方便见一下这两位演员?”
何让淡淡抬眼,“不是说过,不让谢一洵知道芭乐传媒背后是我。”
杨心柏表情比何让还意外,只好又喝了口茶,“他不是,四年前就都知道了。”
他以为何让知道谢一洵已经知道这件事。
“我没跟他说。”看何让脸色不悦,杨心柏连忙澄清,“他自己看到芭乐传媒这个名字,就猜出来是您。”
这好像,确实不怪杨心柏。
何让挪开目光,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那一个星期前,他又让芭乐传媒去投资杨心柏的新电影,谢一洵是怎么想的。
事情已经做了,何让不认账也不是回事。
谢一洵性格上其实是个很排外的人,在圈里几年,没有主动为别的演员推荐过。
刚拿了影帝,谢一洵的推荐是有话语权的,所以杨心柏不得不考虑。
何让摸出一根烟,舌尖顶着烟嘴尝到一丝辣意,他倒有点想看看,这个肖定尘有什么特别。
“杨导安排吧,让谢一洵一起来。”
*
知道何让喜欢吃辣,杨心柏投其所好,定了一家湘味私房菜。
除了谢一洵和两个候选演员,来的还有编剧和制片。
何让到的时候,包间里人已经齐了。
一顿寒暄后,何让在主位坐下,左边坐的是杨心柏,作为男一号,谢一洵完全可以坐何让右手边的位置。
何让默默地看着,谢一洵低着头窝囊半天,挪到离何让右手边空一个位置坐下。
编剧和制片在杨心柏那边落座,肖定尘先紧跟在谢一洵身边坐下。
在几声“随意”的催促下,韩林连连鞠躬,只能坐在何让身边仅剩的一个空位。
何让不动声色地朝两个候选演员看过去,明白过来杨心柏说的CP感是什么。
谢一洵头发长了之后,衬得精致的五官多了几分清冷,而韩林个子不算高,眉眼生得圆润灵动,朝气十足。
在谢一洵身边活脱脱一个邻家弟弟,形象上反差感十足。
虽然肖定尘身材上和谢一洵也有明显的体型差,但他的长相偏柔和,带着点天生的忧郁。
会让人觉得,他和谢一洵是同一类型。
何让想了下看过的资料,肖定尘的性别,是alpha。
杨心柏不知道何让不能喝酒,诚意十足地掏出两瓶自己私藏的红酒,想让服务员拿去醒酒。
还没说话,谢一洵先站起来,从杨心柏手里把红酒接过去,“杨导我来。”
借着起身,谢一洵将何让的空酒杯拿到自己面前,客客气气地温声说,“何总今晚的酒往我这里倒。”
何让抬眼看他,倒没有出声反驳他。
来之前便对这顿饭局的用意心知肚明,知道话语权在何让这里,两个候选演员都揣着心眼。
上菜时,韩林离何让坐得近,刚要起身跟服务员一起分餐前的汤,谢一洵虚挡了下他,“我来。”
谢一洵小声地跟服务员说了免葱免香菜,之后将小碗热汤放到何让手边。
何让夸了下酱烧小排味道不错,谢一洵下一秒就站起来,去让服务员再加一份。
诸如此类。
韩林除了坐得近,两只手啥活也指望不上,全让谢一洵抢过去。
韩林眼睛转了又转,心想,谁还能跟你影帝抢主演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谢一洵才是等着投资人定夺的候选演员。
肖定尘更够不着做点什么,不过肖定尘心里清楚是谢一洵推荐了他,他才有机会坐在这里。
本来安静地低头吃饭,肖定尘不太能吃辣,一不小心吃了口辣椒尖,脸色涨得通红,转身压着声音呛咳。
这动静引得大家注意,肖定尘慌忙捂着嘴,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水。
但他不经意拿的是谢一洵喝过的杯子。
肖定尘刚要喝,谢一洵给他拦了下来,“抱歉,这是我的杯子。”
肖定尘顿时咳得更厉害了,眼泪都激出来,谢一洵起身去找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没事吧?”另一边编剧给他扯了张纸巾。
不管肖定尘是不是有意,但情急之下,谢一洵就过于不照顾人了。
而谢一洵从头到尾处处细心地体贴何让,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会席间氛围一下有点微妙。
包间里莫名安静,都坐那儿听着肖定尘一下又一下地轻咳。
好尴尬。
肖定尘根本压不住咳嗽声,整个人咳得快碎掉,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本来好好的请何让挑选男二演员的饭局,被这谢一洵搅和的,杨心柏都不知道这饭该怎么吃下去。
何让坐不住,站起来给谢一洵一个眼神,“跟我出来。”
谢一洵抿了抿唇,跟着何让到隔壁的休息室。
关上门,何让下颌微抬,今晚第一次正面跟谢一洵说话,压着火气,“你这是在干嘛?”
见谢一洵一脸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的表情,何让嗤了一声,“恨不得把自己是何让的狗写在脸上。”
==========作者有话说:==========
肖定尘在前面第十三章 结尾提到~
第26章 住院
“今晚这是什么场合, 不知道收敛?”何让好些天没看到他这张脸,指尖微动,何让往后退, 在休息室的长沙发坐下。
谢一洵垂着眼睫一眨,“我不是吗?”
茶棕色的眼眸往下移,没等何让回答,谢一洵先低沉着声说,“我不是。”
“如果是你的狗, 你就不会说丢就丢了。”
巴乐跟着谢一洵才在何让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反而是一条金毛狗, 何让一次也没说过要送走它。
何让翘着二郎腿,沉眸凝着谢一洵,“你这是在怪我?”
对谢一洵的亏欠何让认了,但亏欠也仅仅止于, 何让可以为此做些补偿。
何让叹了口气,放缓语气, “这个电影你想和肖定尘演, 我会跟杨心柏说,把男二的角色给他。”
何让冷淡的神情,小刀一样在谢一洵心口划拉。
谢一洵摇头, 再摇头, “我没有想和谁一起演戏。”
谢一洵酒量好,席间每次提杯他都见底,半杯半杯的红酒都是一口喝下去。
脸上透着层薄红, 谢一洵突然笑了, 眼尾挂着点温温柔柔的笑意,“我当演员, 从来都只是因为喜欢你。”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登顶,他想站的位置只有一个。
“我只想回到你身边。”谢一洵这么笑着,眼底微颤着起了红痕,“但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做?”
因为晚上见了何让,又喝了酒,谢一洵的情绪不太冷静。
何让不应该再刺激他。
“你不知道?”何让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眸色一片沉郁,“就现在,你只需要释放信息素,就可以强行对我进行永久标记。”
“只要你想,我连说一个‘不’字的权利都没有。”
“这就是Enigma。”
后退半步,谢一洵呼吸肉眼可见地沉下来,他看向何让的眼神极尽克制。
将猎物悬置在野兽的尖牙前,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谢一洵身形动了下,他走到何让面前,缓缓地半蹲下来,他低垂着脑袋,脸上皮肤轻轻挨着何让的西裤。
他的模样看起来温顺、小心翼翼,但何让见过他性格的另一面。四年前谢一洵因为别人一句话大打出手,是何让去派出所接他。
绷着下颌,何让冷眼看他,紧攥起拳头。
感受到何让对他的戒备,谢一洵身体一僵。
将膝盖放下,谢一洵跪在何让的皮鞋边,把脸贴上了何让的腿。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说给何让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永远不会伤害您。”
本能面前,任何承诺都苍白无力。
但这句话从谢一洵口中说出,有那么瞬间,何让心底并不是毫无波澜的。
比起得不到何让的喜欢,谢一洵更害怕自己让何让感到不安。
从这天之后,谢一洵真正地做到,没有再出现在何让面前。
对于男二的选角,杨心柏请示了何让最终的意见,定下来的演员是肖定尘。
杨心柏执导的新电影《遥遥无期》开始拍摄,谢一洵进组。
何让作为寰金控股的CEO,板上钉钉的董事长继承人,谢一洵能从一些晚会、盛典之类的场合,了解到何让的近况消息。
对谢一洵来说,这便是影帝这个身份,于他而言最重要的意义。
有时候实在太过想念,谢一洵拍戏空闲期,会回到安城等在幼儿园外,只远远地望着何让牵起何音岚的手,带何音岚回家。
之后谢一洵再回到剧组。
《遥遥无期》拍了八个月,杀青宴这天,作为投资人,何让接受邀约出席。
吃饭前,杨心柏逮住谢一洵,说谢一洵要是杀青宴敢玩消失,他马上心脏病发作给谢一洵看。
何让不是没来过剧组,谢一洵躲得太明显,连杨心柏都看出来。
毕竟谢一洵长着那么一张会让资方想潜规则的脸,何让又连着两次为谢一洵主演的电影投资。
“你不愿意接受潜规则我能理解,但杀青宴你一个主演不出席,你让我用什么理由跟剧组解释。”
“何总毕竟是资方,他也没拿你怎么样,你就上去敬个酒,不想说话我来帮你说。”
听着杨心柏苦口婆心的劝说,谢一洵表情空白,愣神半天,苦涩一叹,“杨导你说什么呢,何总要是愿意潜我,我求之不得。”
但杨心柏会有这种误会,剧组里的人就少不了有这种猜测。
甚至可能会有一些声音传到网络上。
谢一洵要是真没去,那舆论就是谢一洵躲资方躲得连主演的电影杀青宴都不敢出席。
一旦资方的身份被扒,脏水会全泼在何让身上。
进退维谷间,谢一洵姗姗来迟地到了杀青宴的地方。
电梯间的装潢是暗青和淡白的色调,谢一洵揣着发沉的心,等着电梯下来。
何让一贯到得晚,他怀里捧着一束颜色满当的花束,在电梯间碰上同样还没上楼的谢一洵。
谢一洵后背僵直,愣在原地。
他无可退无可躲藏地出现在何让面前。
何让看他一眼,将手里的花递过去,漫不经心地唇角一扬,“杀青快乐。”
色彩扑进眼里,谢一洵眼睫一抬,沉闷已久的心跳过了三秒,才有力地怦跳起来,大有要撞出胸膛的势头。
“叮”一声,电梯门徐徐打开,何让拍了下木头一样的谢一洵,“走了。”
谢一洵将花揽在怀里,跟着何让进了电梯。
剧组有五十多人,包间里位置都坐满,留了正中主位和右副位两个位置。
漫长苦闷的拍摄期终于结束,包间里的氛围热烈、欢腾,见何让和谢一洵进来,大家纷纷站起身。
在何让身旁落后半步,谢一洵捧着花束,穿过一片诚挚的祝贺声,走向大圆桌的正中。
他与何让并肩落座。
这天除了电梯里的十秒,一直到杀青宴结束,谢一洵都没再有机会,单独跟何让待在一起。
大合照的环节,杨心柏招呼着大家往中间靠拢。
摄像在调试镜头,一直有人在聊着天说着笑,何让在最中间,谢一洵抱着花,站在他旁边。
为了让每个人都拍进去,摄像摆着手势让大家继续靠拢。
谢一洵身体紧绷,错着肩膀已经贴到何让身侧,但从摄像的角度,镜头里几乎都是脑袋挨着脑袋。
“谢老师,再往中间一点。”摄像从取景器前探出头,喊了一声。
谢一洵眼睫颤了几下,脚下愣是没半点挪动。
何让突然抬起手臂,越过谢一洵的肩膀,掌心覆在他耳侧,将谢一洵的脑袋朝着自己一按。
何让明明滴酒不沾,但就着这个姿势,谢一洵听见,何让微侧脸颊,拖着点醺然的尾调对他说,“别躲了。”
“咔嚓”,照片定格。
谢一洵的目光眨也不眨地落在,何让唇角那抹散漫上扬的弧度。
*
杀青宴结束后,谢一洵回到安城。
杨心柏和编剧一起碰过电影后续的剧情框架,基本确定会拍《遥遥无期》第二部,但还需要综合电影的票房考虑。
等电影上映还有路演,因此谢一洵干脆没有接新的电影,进入空窗期修整。
这天谢一洵戴着帽子,仍然怂怂蔫蔫地等在幼儿园外面。
放学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何让没有过来接何音岚,生活老师在接送区陪着何音岚等。
一般如果不是何让来接何音岚,何让会让秘书或者司机来接。
如果只是临时有事,何让肯定会交代好秘书,不会让何音岚在学校外面等。
谢一洵心里犯愁,上前跟何音岚打招呼,“岚岚,好久不见。”
何音岚露出惊喜的表情,小眉毛可爱地一挑,“好久不见。”
生活老师说何让秘书打来电话,马上会过来接何音岚,谢一洵坐下来,陪她聊了会天。
何音岚歪着脑袋看谢一洵,眼睛眨了眨,突然问他,“你怎么不追求爸爸了?”
谢一洵微微一愣,知道何音岚聪明懂事,谢一洵没有敷衍这个问题。
在何音岚面前蹲下来,谢一洵斟酌着温声说,“爸爸他已经有你了。”
何音岚小眉毛皱了皱,不那么高兴的语气跟何让如出一辙,“你好笨呐,我是爸爸生的啊。”
这事何让没有瞒何音岚。
“什么叫……”谢一洵脑子宕机似的,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个字眼。
谢一洵的表情看起来实在太呆了。
何音岚摇头叹气。
恰好何让的秘书郑虹赶了过来,何音岚从椅子上跳下来。
听到郑虹和何音岚说,送她去祖父那里,谢一洵这才猛然回过神。
看着何音岚上车,谢一洵喊住郑虹,压着声音问她何让出什么事。
郑虹犹豫片刻说,“何总住院了。”
“什么原因?”谢一洵神色恳切地询问。
郑虹也担心何让的状况,便如实地告诉谢一洵,“下午开会时,会议室有alpha突发信息素紊乱,何总受到溢出的信息素影响晕倒,已经紧急送到医院。”
谢一洵脑子里刚理清的半点头绪,在听到何让住院的消息瞬间,一下子又乱成一团。
何让是S级alpha,为什么alpha的信息素会导致何让晕倒?
之前何让易感期时,谢一洵便只能闻到他很淡的信息素,早在那个时候,何让的身体就已经出问题了吗?
还有何音岚的话是什么意思……
心急如焚地赶往医院,谢一洵长驱直入地去找解方池。
解方池刚从病房出来,正好撞见赶过来的谢一洵,谢一洵想进病房,被解方池抬手拦住,“他还没醒。”
从门上的小窗口,谢一洵望见何让躺在床上,脸色煞白,谢一洵眼底柔光颤得破碎。
病房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解方池低声对谢一洵说,“你跟我过来。”
进解方池办公室,谢一洵神情紧张地问,“让哥他,怎么了?”
谢一洵已经知道自己是enigma,解方池没什么好再瞒着他的,直截了当说,“从四年前起,他对所有的信息素排斥,除了你的信息素以外。”
“因为你们的信息素发生过融合,enigma的信息素极端强势,才导致他排斥其它信息素。”
“排斥……会怎么样?”谢一洵呼吸一滞,想起之前见到何让因为喝了酒,浑身疼到站不住的样子,“所以他才不能喝酒了对吗?”
“全身肌肉弥漫性疼痛。”解方池说了个长名词,面色严肃,“微量的信息素他都会疼,像今天这样,接触到大量的信息素,他应该是痛到晕厥过去。”
痛到晕厥过去。
谢一洵的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一样,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时至今日,谢一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带给何让的,并不仅仅只是那点对标记的戒备和不安。
何让早就因为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那么多痛楚。
“他的病症可以治愈。”解方池冷静理性地看着谢一洵,“排斥是因你而起,只要你对他进行永久标记,就可以完全治好他的信息素排斥症。”
谢一洵抬起头。
解方池环着手臂,深深一叹,“这个治疗方案,何让一直都知道。”
第27章 临时标记
“进去吧, 你的信息素对他有安抚作用。”解方池推开有信息素隔离作用的病房门,对谢一洵说。
谢一洵点头,连习惯性的礼貌也忘了, 带上病房门走到床边,他整个人有一种被情绪过度沉重裹挟的木然,眼底一片灰寂。
静静地在何让身边坐下,谢一洵抬起手搭在床沿,指尖颤了颤, 连何让的一点点手指都不敢碰。
病房里,冰雾红茶信息素温和地、轻缓地溢开, 萦绕在病床间。
何让从推门时就醒了,他睁眼看向谢一洵,神色并没有意外,只是恹恹地呼吸了下, “解方池都跟你说了?”
过了几秒,谢一洵才怔愣地点了下头。
何让不接受, 甚至抗拒永久标记的治疗方案。
一旦被enigma永久标记, 他将随时被动地进入臣服期,会对enigma产生极度依赖以至于彻底丧失自我意识。
而如果他有分开或别的念头,enigma可以轻易地通过臣服期, 修正他的意志, 甚至肆意地让他沦为被支配和玩弄的所有物。
这样被绑定的关系,必定畸形和极度不平等。
其实何让考虑过相信谢一洵,和enigma谈恋爱, 大不了在做.爱的时候, 让他戴上止咬器。
就能避免失控情况下的永久标记。
但何让的信息素排斥症只能通过永久标记治愈,如果谢一洵知道了, 就未必能做到放弃对他的标记本能。
这让何让不得不,也只能将谢一洵推远。
在安抚信息素的作用下,何让的排斥症状应该缓解很多,但他拧着眉,仍然没力气从床上起来,“收起来吧。”
只有信息素的安抚效果有限,而且这只会让下一次排斥更难熬而已。
见谢一洵不为所动地继续释放信息素,何让烦躁地啧了一声,眼底压着戾气,语气冷硬地凶他,“我现在说不动你了?”
啪嗒啪嗒,一颗颗的水珠突然往何让的手背上掉,何让刚凶完人,眼睁睁地看着坐在床沿的谢一洵低垂着头,眼眶通红,眼睫底下涌出成片的泪水。
情绪撕开一个缺口,谢一洵哽了下,断断续续地发出呜咽的哭声,压得低低的。
“……”何让抬了下手,发现手背都被谢一洵的泪水打湿了,何让莫名有一丝丝慌,“怎么了这,你,怎么哭了?”
何让见过谢一洵眼红的次数有很多,但真的看到他哭,哭得这么崩溃,还是第一次。
这泪落的,像在何让心底砸开一个窟窿。
“是不是很疼?”谢一洵肩背抽动,任眼泪一串串地从脸颊滑落,用压抑的哭腔说,“解医生说,你是痛到晕过去的,那得疼到什么程度啊。”
解方池这都说了些什么。
只是这一次稍微严重点,之前都没有住过院。
何让攒了点力气,挪着坐起身,有点无奈地看他眼皮都哭红一片。
谢一洵扶着何让靠坐在床头,重新坐下来,脸颊湿透顿了顿,“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才会害你生病。”
因为有信息素安抚,何让全身的肌肉疼痛缓和许多,他放轻语气,“这不能全怪你。”
最开始两人都不知情,无意识地让信息素发生融合,之后何让怀孕又一意孤行地出国,才会落下信息素排斥症。
谢一洵眉眼低垂,摇了摇头,哽咽的声音低缓认真,“四年前我太想证明自己,我害怕我对你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甚至拖累你,我想成为至少在你眼中不是太差的人,所以自作主张地瞒着你去签约电影拉投资,结果惹你生气才让我们分开。”
“我后来理解你为什么会生气,其实对你来说,我这样差劲的人,根本连成为你的负担都说不上,你轻易地就能替我安排好一切,我去做那些一点意义都没有。”
何让没这么跟谢一洵聊过,本来默默地听他讲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听到这里,何让没忍住皱眉,叫他,“谢一洵,你一点都不差劲。”
一个坚韧向上的人,怎么会差劲。
后来谢一洵也确实通过演员这条路,证明了自己。
谢一洵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开口时一哽,“现在我又……”
眨落很大颗的眼泪,好一会谢一洵才能继续说下去,“我以为我能理解你的立场和不安,自以为是地逼自己放弃不再靠近你。”
“结果却是你已经生病这么久了,我还像个傻瓜一样在躲你。”
谢一洵的眼泪流得更凶,哭了这么会,双眼已经肿起来,鼻梁和鼻尖通红,上唇不时地随着吸鼻子轻颤。
另一个人在为他而自责和心疼的情绪,于何让而言有些陌生,心底不免泛起点酸软的动容。
“好了,我也没全都告诉你。”何让坐直上身,朝谢一洵靠过去,按着他的颈侧,抽了几张纸巾给他擦眼泪。
何让从来没有觉得两人分手错都在谢一洵,而且在感情里计较谁对谁错,没有意义。
然而谢一洵的眼泪根本止不住,何让团了几团纸巾,略微无奈地叹道,“这么大个人,怎么能哭成这样。”
“眼泪止不住。”谢一洵眼睫湿透,被纸巾按着鼻子听起来瓮声瓮气。
何让身上还穿着开会时的衬衣,谢一洵先捏住他腰间一点衣服,靠得更近些又紧紧把衣服揪满手心。
“再哭脸要破皮了。”何让越擦眼泪越多,抬了抬他的下颌,对上他的眼睛,一双茶棕色的眼眸被泪水浸得清透发亮,只映着一个何让。
他整张湿透的面容凌乱,还挂着泪有种说不出的凄惨和脆弱,何让可太爱看他这张脸,再哭要不好看了。
也不是不好看,就是容易让人想做点别的。
喉结滚了下,何让放轻擦拭的动作,“你倒是为了我,注意一下自己的脸。”
谢一洵一阵抽噎,止不住眼泪,于是将额头往何让的胸口抵,搂住何让的腰,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谢一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脑袋正好埋在何让胸膛,他抱紧何让,继续他还没说完的话,“让哥,别赶我走了,我不想和你分开。”
何让清楚,如果现在不推开谢一洵,那之后就真的不能再混账了。
胸口一阵湿意,何让出神片刻,抬起双手抱他,手掌贴着他的后颈轻抚,低低地说,“别哭了。”
信息素温温沉沉地溢满整个病房,而释放信息素的人,抵在深爱着的人怀里泣不成声。
*
解方池预料到,谢一洵大概率也劝不动何让接受永久标记的治疗方案,但他没想到,谢一洵连提都没跟何让提起。
解方池进病房时,谢一洵刚帮何让换上护士送过来的病号服,开口时鼻音重得像是鼻子不通气。
即使恨铁不成钢,但作为医生,解方池仍冷静地跟何让说,“在不进行永久标记的情况,你一定程度地接受谢一洵的信息素,可以有效地缓解排斥症状,并且一段时间不会出现排斥,恢复正常。”
这很好理解,即接受信息素的程度,决定多长时间不会对信息素产生排斥。
之前下班谢一洵到车库接何让那次,在车里谢一洵释放了信息素,何让疼痛的症状基本就好了。
但今天排斥症状过于严重,何让仍然虚弱得没办法下床。
想要更多地得到对方信息素的方式不外乎几种,接吻、临时标记以及性.交。
“如果你想快点出院,考虑一下临时标记。”解方池翻着他请爷爷帮忙从权威机构调过来的病例分析,肯定地建议,“完整的临时标记,最长能让你有一个月的时间不会排斥信息素。”
临时标记对身体的影响只是一时,很快会消失。
“来吧。”何让只考虑了三秒,拉住谢一洵的手,抬头朝解方池递了个眼神。
解方池可算松口气,出去前说,“结束了叫我,我再测一次你的腺体数据。”
病房门关上,谢一洵坐到病床上。
何让解开两颗病号服的扣子,背对着谢一洵盘腿坐,何让的肤色是近乎剔透的冷白,宽厚的肩背肌理紧实分明,肩颈线条利落很有力量感。
谢一洵俯身靠近,鼻息落在何让的腺体上,轻声说,“让哥,我要咬了。”
后颈传来齿尖的触感,何让几乎瞬间就连着后脊麻了一片。
犬齿抵上腺体,却迟迟没有用力。
何让至今为止的人生,都是作为绝对上位的S级alpha,这个姿势对他来说本能地抵触。
磨了磨后槽牙,何让攥紧拳头忍住想打人的冲动,低声催促,“少磨蹭……唔!”
两颗犬齿先刺破腺体的皮肤,冒出两滴小血珠,血腥味让谢一洵的呼吸沉了许多,紧接着完全咬住何让的腺体。
信息素灌进身体瞬间,何让浑身紧绷,手肘下意识地往后拐,撞在谢一洵的腰腹却没把人推开半点。
谢一洵稳稳地握住他的手腕。
信息素持续地注入,何让攥起拳头的手在抖,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点都使不上力气。
标记的冲击,比何让想象的还要让人,脑子一片空白,热潮像是要把全身的血液烧到沸腾起来。
谢一洵眼角有一颗未干的泪滑出,滴到发红的腺体表面上。
直到血液临近沸腾,咬住后颈的牙齿才松开,何让整个人瘫软地往后跌进谢一洵的怀里,后背起了一层汗。
谢一洵捞着何让的腰把人抱住,在牙印上落下一吻,浅声安抚,“结束了。”
这是何让得信息素排斥症以来,第一次接受临时标记,解方池需要对他做更全面的检查,继续做病例监测。
所以尽管排斥症状已经基本缓解,解方池还是建议何让住院一晚。
晚上谢一洵坐在陪护床上,何让给何音岚打视频电话,让她知道自己没事。
安静地等到何让挂断视频,谢一洵想起何音岚放学时说的那句话,后知后觉地眨了下眼睛,“让哥,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过来吧。”何让招手让他过来自己的床上,“问。”
下床走过去,谢一洵膝盖抵上床沿,语气仍不那么敢相信,“岚岚是我们的孩子吗?”
何让唇角微扬,点头,“是,我生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谢一洵立马想到何让一个人怀着孕到生下孩子得受多少罪吃多少痛,顿时悲从中来。
谢一洵还红着的眼底,涌出两行眼泪,抽噎着低低地哭出声。
这泪如瀑布,给何让看得胸口一麻。
“诶,你真的不能再哭了。”何让嘴上说着,拎着纸巾把人拉过来擦眼泪,犯愁道,“明天眼睛还能睁开?”
再哭这人要脱水了。
双眼红得只剩一条缝,盈满泪水,谢一洵这么看着何让,坚定地说,“以后我都不会离开你,死也不会离开。”
何让笑着叹气,把纸巾团随手一扔,搂过谢一洵的脖子。
“在那之前。”何让吻掉他落下的眼泪,一下下地轻吻到他的唇边,“先别哭了,好吗?”
第28章 嘴笼
出院之前, 解方池翻着不太乐观的检查报告,叮嘱何让,“你这几年易感期太过频繁使用强效抑制剂, 腺体有萎缩的症状,第一次临时标记没有完全发挥作用,最多只能让你免疫一周左右。”
解方池刚说到强效抑制剂,何让心想坏了,立马压着眉头示意解方池。
过了一夜, 谢一洵眼睛通红还没消肿,何让真看不得他再掉眼泪。
解方池没理会何让的眼神, 把该交代的都说了,“临时标记消退后,你如果察觉到对信息素有排斥感,就需要重新进行临时标记。”
谢一洵垂着眼睫, 听得认真。
好歹是没再哭了,何让搭着他的后腰安抚地捏了捏, 叹息一声对解方池说, “知道了。”
在车上,何让先提的把这事告诉何音岚,毕竟要把人领回家里住, 总要有个名分。
何音岚已经五岁, 之前跟谢一洵相处过一段时间,告诉她不算太突然。
谢一洵先是愣了下,很快地摇头。
这人脸哭蔫了, 一睁眼双眼皮能皱出好几层, 看着情绪还是低沉。
何让有意逗他,侧身碰了碰他的下巴, 唉叹一声,“现在是大影帝,要带回家没那么容易了。”
谢一洵这才露出笑,半眯着眼睛嘟囔,“我太笨了。”
一想到之前在何音岚面前的表现,谢一洵都对自己感到无语,不但一根筋地认定何音岚是何让跟别人生的孩子,还跟“那个omega”争风吃醋。
试图挽回一点在何音岚心目中的形象,谢一洵絮絮地跟何让商量,还是先从拉近关系开始,再循序渐进地告诉她真相。
见他拇指扣着虎口,何让知道他在紧张,纵容地点头,“行,听你的。”
谢一洵手上有个代言要拍,不在安城,之前就定下来的工作,出差之后他在电话里跟何让说,周末想带何音岚一块出去露营。
何让看了一眼日程,答应他。
谢一洵想的是找个地方玩两天,说不定就能寻个自然而然的时机,不突兀地把真相告诉何音岚。
拍完回来已经是周六凌晨,谢一洵下飞机先回了住处,休整几个小时,带着礼物到何让家。
何让周末不爱早起,谢一洵到的时候是何音岚应的门。
阿姨做好早餐刚走,何音岚穿着可爱的小拖鞋,身旁跟着亦步亦趋的巴乐,带谢一洵进客厅。
过了九点,何让才从楼上下来,看到的便是谢一洵在客厅陪着何音岚搭乐高。
何音岚是个爱动手的孩子,谢一洵这个礼物算是挑对她的喜好。
何让看她玩得专注,吃过早餐坐下来,准备等她最后一点拼完,再出发去露营。
积木的主色调是红黄配色,搭起来一间小烘焙店,何音岚安上一块积木,仰起脑袋和谢一洵聊天,“谢叔叔,我想问个问题。”
“什么?”谢一洵低头看她。
何音岚歪歪头,甜糯的声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是我另外一个爸爸对吗?”
谢一洵眼睛里温和的笑意没变,愣得一幅傻呆呆的样子。
何让没忍住掩唇噗嗤笑了一声。
这孩子太聪明了,根本循序渐进不了半点。
计划好的露营还是出发了,谢一洵拿完影帝之后,名气涨了不少,所以找的一个冷门露营地。
营地在半山腰,位置虽然偏,但胜在空旷清净。
何让这懒散性格,对户外运动并不热衷。
车直接开进露营地,帐篷是现成搭好的,何让摊开折叠椅往天幕下一坐,手边围炉上搁着茶壶,倒也惬意舒坦。
营地里有很多体验项目,何音岚对那些充满好奇心,谢一洵陪着她去玩。
何让朝何音岚那边看,何音岚在爬儿童攀岩墙,探手去够墙上的手点,谢一洵高高的个子站在一旁,温声鼓励同时仔细着看她落脚。
倒是挺有爸爸的样子。
分手后何让出国四年,回来已经快有一年,谢一洵也才刚二十五岁,比何让小了八岁。
当爸爸还是太年轻了。
不过何让就喜欢年轻的。
阳光薄薄的,茶壶里发出闷闷的咕噜沸响,何让伸着长腿,犯困眯了会。
睁眼时谢一洵蹲在炉子边,从篮子里掏出一些核桃、大枣、橘子,满满当当地快铺了整张炉网。
谢一洵这是怕他觉得无聊。
何让低头一看就笑了,“我又不是小孩。”
谢一洵不管,最后拿出来三只红薯,摆上去,托付给何让,“让哥,这几个要翻面,别让它们烤焦了。”
他半蹲着,从下往上地看何让,进了娱乐圈后,自然地要下不少功夫在脸的保养和护肤上。
本就极帅的一张脸,状态和颜值都达到了巅峰,这么凑近过来,何让色心实实在在地悸动了一阵。
随手拿起茶杯,何让抿了一口,心尖都是烫的,淡笑着应他,“知道了。”
谢一洵眼里盈着笑,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跟何音岚往营地侧后方去了。
茶壶里煮的是红茶,帐篷前扑鼻的茶香味,何让没能坐住,溜达着找地儿抽烟。
这家营地的主理人和何让认识,闲下来过来找何让,一块儿抽烟聊了会天。
结果就这两根烟的功夫,何让回到帐篷前,有一只红薯烤焦了一面。
临近饭点谢一洵先回来,喊了声让哥,他手里拎着几棵根须带泥土的菜,有胡萝卜、芹菜和白菜。
何让看那剩下的两个红薯看得紧,转头一愣,“哪来的这些?”
谢一洵眼里都是骄傲,开心地说,“岚岚套中的。”
营地主理人是个会赚钱的,垦了一片蔬菜地卖套圈,套中哪棵菜直接从地里连根现拔。
又能玩套圈,又有新鲜蔬菜做饭,那套圈直接卖到十块一个。
帐篷边上炊具齐全,谢一洵挽起袖子,清洗青菜做午饭。
跟他们帐篷背对着的一排,有几个家庭过来露营,何音岚在那边跟刚认识的小朋友玩,完全小社牛来的。
等谢一洵午饭料理得差不多,何让过去接何音岚回来。
烤好的红薯剩两个,最后何音岚吃了一个,何让和谢一洵一人一口分着吃了一个。
吃过午饭,何让先带何音岚进帐篷午睡,谢一洵收拾完炊具后钻进帐篷里,里面空间挺大。
小孩子倒头就睡着,谢一洵在何让身旁坐下,放轻声音问,“是不是排斥了?现在来标记一下吗?”
按解方池说的时间,之前的标记基本上消退,上午出发前,谢一洵把何让堵在衣帽间,问过一次。
但何让没让他咬。
刚刚何让去后面人多的帐篷接何音岚,回来时状态虽然不明显,但身为enigma谢一洵能敏锐地感觉到,何让身上沾到别人的信息素。
没有临时标记,一点点信息素就能何让全身疼。
何让没睡着,含糊着应付了声“没有,不用”,转过身拿后脑勺对着谢一洵,像是真困了。
他后颈上的牙印还没有完全消失,谢一洵垂着目光,无声地看了许久。
从下午开始,谢一洵没让何让离开自己的视线,三个人坐在天幕下玩益智游戏。
之后往山上爬了一段,看完日落再回来。
晚上没打算在营地帐篷过夜,到营地旁的酒店有一小段路,谢一洵单手抱着何音岚,跟何让散着步往酒店走。
玩了一天,何音岚小脑袋一点一点,靠在谢一洵胸口睡着了。
山里的风和空气都干净,整片夜空被月色照满,谢一洵仰头去看月亮,眸底清透如水。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轻轻地,但很郑重地说,“让哥,我们结婚吧。”
“……”
何让恍了下神,思绪拐到先前住院的时候,谢一洵一次也没跟他提起过永久标记。
原来是因为在谢一洵看来,永久标记是要结婚之后才能做的吗?
一时冲动将话说出口,谢一洵心跳得很快,紧张地转头去看何让。
何让沉默了几秒,没什么表情地朝他伸出手。
低头看何让摊开的手心,又看回何让脸上,谢一洵眨了下清澈的眼睛。
何让眉头一点点挑起来,“没戒指?”
本来谢一洵也是被情绪带着的一句话,没想过何让能答应他。
抬手按了下谢一洵的脑袋,何让半笑不笑地低哼,“戒指都没有你求什么婚。”
谢一洵温温柔柔地笑了,笑得比月色还让人挪不开眼。
何让往前走,谢一洵落后了一步,追着去牵何让的手,不敢相信地轻问,“有戒指就可以结婚吗?”
手牵到一起,何让没有松口,“我答应了吗?”
虽然他们意外地有了一个孩子,但不至于冲动到,才重新在一起没几天就要结婚。
谢一洵觉得心像被人捏着,却仍挡不住汹涌、狂乱的鼓动,谢一洵轻轻晃了晃何让的手,忍不住说,“让哥,我爱你。”
贴着的掌心热乎乎的,何让牵着人,手上握紧了几分,头都不回,“腻歪死了。”
住的酒店是个两层的套房,谢一洵先把何音岚抱到楼上卧室,关上房门下来。
何让刚打完电话,手里拿了件浴袍,把拖鞋踢掉,光着脚进浴室。
浴室门没关,谢一洵探了下脑袋,何让人倚在洗手台前,在抽烟。
何让不在孩子面前抽烟,这是忍好半天了。
咬着烟嘴,何让动动手指,谢一洵立马踏进浴室,走上前。
淡蓝的烟还没从何让唇间散开,谢一洵俯身安静地渡过来一个吻。
拿烟的手搭在一旁,何让姿态松弛,仰着点下巴,半吻半啃了会,何让气息有点重,勾着唇说句“行了”。
烟抽多了,低低的嗓音有点沙哑,何让想着把烟抽完,该干嘛干嘛。
剩下的半根烟还没递到唇边,谢一洵别住他的手腕,占着他的唇,舌头抵进齿间。
单手撑着洗手台边沿,谢一洵半圈着何让,黏黏腻腻地勾缠着吻个没完。
何让抬手揪住他的头发,不好使,索性往下按,何让眼皮一垂,谢一洵温顺地边吻,边一颗一颗往下帮何让解开衬衣的扣子。
到衬衣扣子解完,谢一洵才气息微喘着从何让唇边退开。
何让低头一看,手上那半截烟已经燃完,烟灰都抖落在地上。谢一洵都在他身上使上心眼了。
何让脸上没绷住笑,用指腹蹭了下他的唇角,“长进不小。”
谢一洵心眼不止这一个,他手还圈着何让,鼻梁滑过何让的脸颊,落在颈窝,闷着声认真说,“解医生说临时标记完整的话,之后可以免疫一个月,我轻一点咬好不好?”
一听这个,何让抬手按住后颈,不耐地皱眉往后仰。
身为alpha,何让习惯不了被临时标记,他厌恶那种软弱的无力感,所以宁愿挨着点痛,等不得已的情况再让谢一洵标记。
但谢一洵太在意他的身体状况,何让避了他一天不让咬。
“我很害怕。”谢一洵睫毛簌簌地抖,眼皮轻易地红了一片,“害怕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晕倒。”
这家伙是知道这招好使的吧。
虽然没哭,但谢一洵就这可怜眼神,抱着人撒娇的样,就够何让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何让凶不起来,无奈地说,“娇不娇气啊你,音岚小时候都没你哭得多。”
谢一洵抿着嘴唇没说话,只看着何让。
谢一洵能长这么大,就不可能跟娇气两个字沾边,但这人眼泪一掉在何让这比什么都好使。
“我不喜欢被咬腺体。”何让叹息一声,松开手,“用别的方式也可以得到信息素。”
接吻能接受的信息素太少,不能让何让免疫,如果是做.爱,就会有被永久标记的风险。
剩下的就只有临时标记。
谢一洵耳根泛红,犹豫着张了张嘴,“可是……”
“什么可是。”何让常穿深色,衬衣松散地敞开,稍露着劲瘦的腰线,明明靠得随意,但成熟的体魄肩胸挺阔,他挑着眉棱,语气又低又懒,“谢一洵,我不谈柏拉图恋爱。”
谢一洵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何让胸前,那里的皮肤尤为干净白皙。
看着谢一洵的脸,何让的膝盖别进谢一洵大腿根,往上使着劲,神情偏还是淡淡的,在谢一洵耳边说,“我让人送了东西过来。”
谢一洵的身体猛地绷紧,在乱七八糟的气息里吐出一声,“……嗯。”
做.爱是最接近永久标记的方式,何让能接受到更多的信息素,也能免疫更长的时间。
和enigma上床,止咬器是比安全套还必要的东西。
何让洗完澡,穿了件深色的薄睡袍,走进卧室里,谢一洵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等他。
酒店里最多有套,何让刚联系了营地主理人,让他送一幅止咬器过来。
营地位置太偏一时找不到地方买,营地里只有应急用的嘴笼式止咬器,主理人给他送过来,让他将就用。
谢一洵半张脸罩在铁制的嘴笼里,朝着何让笑,露出两颗犬齿。
作为alpha在易感期出行的必备单品,常见的止咬器基本是下颌式或覆面式,还有各种时尚精美的设计,何让记忆里几乎都没再见过,嘴笼式止咬器套在人的脸上。
看向何让的茶棕色眼眸干净清透,极好看的脸,被禁锢在简陋的铁笼子里。
给人一种粗暴又漂亮的矛盾感。
谢一洵甚至还戴上了,和止咬器配套送过来的项圈。
心头涌上来一股难言的悸动,何让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手顿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笑,“你戴那玩意干嘛,真当自己是小狗呢。”
黑色皮革,三指宽的厚项圈,中间还有个栓绳的金属环。
谢一洵无辜地眨了眨眼,“不好看吗?”
“……”何让没这种癖好,但也说不出不好看。
何让头发短,擦几下就不滴水,他把毛巾一扔,在床沿坐下,谢一洵十分自然地挪到何让双腿中间,跪坐着仰头,又问:“你不喜欢吗?”
这人蓬松的头顶,像是下一秒就会冒出来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似的。
何让眼皮一跳,他都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轻易地把这么个东西套自己脖子上,还能问出何让喜不喜欢这种话。
何让抬起一只脚,踩在谢一洵的胸口,把凑上来的谢一洵踩得往后仰,何让就着这个姿势俯身,两根手指勾住他脖子上的项圈,没好气地嗤一声,“你是狗,那我成什么了。”
谢一洵脖颈绷着明显的青筋,变得通红。
“**的。”何让手指恶狠狠一扯,骂出一个直白的字眼。
他身上就一件薄睡袍,姿势又实在豪迈,谢一洵自下而上的视角,眼睛往哪里放都让人一阵昏头。
何让的嗓音听着带着火气,讲的骂人的话,谢一洵却忍不住笑了下,笑得温和纯良,结果后颈腺体硬得烫人。
脚往下踩,何让双手伸到谢一洵脑后,动手解开项圈。
项圈款式太旧,只能伸缩长度,从头上取下来,但谢一洵脸上戴着嘴笼止咬器,项圈摘一半,卡在凸出的嘴笼下方。
谢一洵先套上的项圈,再戴的止咬器,所以想把项圈摘下来,就要把止咬器先拿下重新戴。
嘴笼止咬器本就是用于防止alpha暴动的,脑后的锁扣扣上去容易,要解开就复杂得多。
谢一洵看都没看清就给自己戴上去,何让费劲琢磨半天,没找到打开卡扣的方法。
鼻息间全是何让贴近的气息,谢一洵深吸一口气,心跳早就狂乱不止。
他抬手攥住何让的手腕,拉下来,仰起头,嘴笼轻轻地碰在何让袒露的胸口,弯着眼角喘息不那么稳地说,“让哥,别摘了。”
黑色项圈松松地垂挂在谢一洵脖颈上,何让被撩惹得没脾气,就这么听之任之地被谢一洵搂抱着,推倒在床上。
……
几次想接吻,何让抬起头都只碰到冷硬的铁笼。
连何让都感到不舒服和压抑。
enigma本应该是凌驾一切之上的姿态,谢一洵却甘愿以止咬器禁锢本能,只仰望一人。
淋漓的汗打湿头发,谢一洵靠在何让颈窝里,这张何让喜欢到心坎里的脸,被铁笼子挡住了大半,何让轻抚着他后脑勺的头发,思绪不那么清醒之间,何让心想,委屈我的小狗了。
手指落到止咬器的锁扣上,何让吻了吻谢一洵的额头,哑着声哄了句,“等回去给你打个纯金的。”
“好。”谢一洵笑得开心,甚至有点得意。
何让浑身疲累乏力,但谢一洵戴着这玩意不舒服,何让半睁着眼想帮他解开锁扣。
之前临时标记接受的信息素不够,何让只免疫一周不到的时间。
谢一洵持续地在释放信息素,解方池提供的理论是,越多地接受信息素,免疫效果越好。
按住何让的手,谢一洵轻易地把何让掀过身去,压到何让背上,“还不能摘哦。”
话音说得亲昵低缓,动作却丝毫不打招呼地送进来,何让狠抽一口气,骂出口的声闷在枕头里,“……狗崽子。”
第29章 结扎
谢一洵不知道多少次才能算多。
但是信息素给得再多, 也只能让何让免疫一个月,两个月……
信息素会消弭,何让还是会在他一时不注意或不在身边的时候, 犯信息素排斥症。
有人的地方就有信息素,何让不可能不出门。
只有永久标记,才能够彻底地让何让安全。
谢一洵脖子还戴着深黑色的项圈,但脸上却没有止咬器,是了, 能将领带徒手挣断的人,如此简陋的嘴笼又怎么可能真的禁锢他。
昏暗之中, 谢一洵开口,“让哥,接受我的永久标记好不好。”
不好!
何让发不出声音。
“你不能拒绝我,你抵抗不了Enigma信息素的压制和诱导。”谢一洵轻松地笑了下, 眼眸漆黑不见底,谢一洵紧贴在何让身后, 单手掐上何让的脖子。
像捧着一颗禁果那样, 将何让的腺体递到嘴边。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Enigma的永久标记不可清洗,从今以后你都离不开我, 你会依附和臣服于信息素的支配。”
在抵达何让身体深处的同时, 谢一洵的犬齿深深地咬入他的腺体。
信息素一次次地融进身体里,热流一样涌向四肢,那些来自对方的信息素包裹着心脏, 逐渐地掌控着心跳的频率。
在心率失速的痛苦中一阵惊悸, 何让猛地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何让的呼吸粗重急促, 眼神空洞地落不到实处。
久久地,昨晚的记忆才一点点回笼。
和梦里不一样,谢一洵的止咬器一直好好地在脸上戴着,他后来还自己把项圈重新收紧戴好,看何让的眼神又粘又乖。
等到他感受到何让浑身里里外外都沾满自己的信息素味道,满足地想要起身时,何让不愿意了,拽着他的项圈,没轻没重地咬上去。
两人折腾到天色发亮才消停。
何让趴在床上抽事后烟,谢一洵动作看着很轻,借着搂抱把何让从床上抱了起来。
何让没那么柔弱,而且谢一洵全程都维持住十足的理智,算得上十分温柔听话,何让享受居多,这会就是特想抽根烟,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等会再去。”何让夹烟的手架在谢一洵颈后,不敢乱动,怕把人烫到。
“刚才有在里面……”谢一洵说得认真。
谢一洵长高了不少,肩腰腿比例赏心悦目,但当演员需要身材管理,体重上他比何让还要偏轻一点。
但抱着何让的手臂稳当得很,毫不费力地把人抱进浴室里。
直到何让泡在浴缸里,谢一洵脸上的止咬器还戴着,何让清楚,以他这个力气,想要拆掉这个嘴笼轻而易举。
但从始至终,谢一洵连手都没有碰过脑后的锁扣。
像是认定了,只有何让,也必须是何让才能解开。
舒缓地泡着热水,何让清了清嗓子,对半蹲在浴缸旁的谢一洵说,“低一下头。”
谢一洵手扶着浴缸边沿,半低着头。
何让烟也不抽了,摁进小碟子里,花了几分钟才把防脱锁扣弄开,拿下止咬器。
戴久了,谢一洵鼻梁上都有个印,脸颊也花了一圈,何让心里头不是滋味,皱眉叹了声,“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你这么执拗。”
谢一洵只是轻笑,凑上去讨了个吻。
谢一洵吻上来时,何让分明看到,在那片茶棕色的眸底,比起执拗,更多的是甘之如饴的深情。
在睡下以后,偏偏却做了截然相反的梦。
失速的心率在胸口撞着,何让压着口烦闷的气,平躺着没动。
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谢一洵屈膝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叫了声“让哥”。
Enigma的体力优势可怕得很,两人早晨才睡下,谢一洵一早陪着何音岚下楼吃完早餐,玩了一上午回来。
又在何让床边坐了半个小时,然后看到何让眉头紧拧,浑身一震从梦中惊醒,神色阴郁。
谢一洵见何让醒了,靠在床沿,温声细语地跟何让在说着什么。
何让没注意听,也没有转头看他。
反射弧滞后了十几秒才反应,何让坐起身困倦地掀着眼皮问,“你刚说什么?”
谢一洵目光落在何让胸口一片暧昧痕迹上,停顿了下继续说,“你饿吗?有打包的小米粥……”
“不是这句。”何让屈着一条腿,他刚才好像有听到什么。
谢一洵脑袋一侧还有昨晚戴止咬器压出来的印子,几撮头发不服帖地支棱着,他眨了眨眼,意识到刚才他说的话,何让应该都没有听到。
谢一洵手支着下颌,眼神真诚且坚定地重新说,“让哥,我想去做结扎手术。”
谢一洵想过直接去做,但是何让不喜欢他瞒着自己,他不想让何让生气。
做了那样的梦,醒过来听到谢一洵这句话,好几种情绪同时挤在胸腔,何让敛着的眉眼一点点地松懈,似是无奈地轻笑一声。
“脑袋里面想什么呢,扎那玩意干嘛?”何让手往谢一洵脑袋上一通乱揉,把本就支棱的几撮头发揉得更翘。
谢一洵一点脾气没有,睫毛阖了下,“想和你结婚没有因为别的,就是想和你结婚。”
昨晚谢一洵提出结婚,何让虽然没有直接拒接他,但是也没有同意。
虽然是一时冲动提的,不过谢一洵看懂了何让那几秒的沉默,还有方才何让从梦魇中醒过来的神情。
永久标记这件事,对何让来说是一个无法全然忽视的心理负担。
“我让你求婚要准备戒指啊,戒指是戴手上的。”何让朝他竖起一根手指,又发现这个手势着实不文明,啧了一声收回去,视线往下移,“你傻了往自己那玩意上套。”
谢一洵还是温柔,继续说他自己的,“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不会有任何的不安和负担。”
何让跟他说不通,掀开被子找鞋子穿,指了指谢一洵凶他,“扎了也不会跟你结婚。”
“好。”谢一洵应得痛快,拿过拖鞋递到何让脚下,他只想何让先同意这件事。
腰腿很是酸胀,何让反应过来,因为结扎之后,需要禁欲一段时间,所以昨晚这人才孜孜不倦地埋头苦干。
这家伙早就有这个想法。
说他执拗是真的一点都没说错,何让低头看他一会儿,神情难得认真,“谢一洵,想跟你谈恋爱是我的选择,我不用你为了我做这些。”
一旦扯到牺牲式的付出,这段感情就无法纯粹,这是何让不愿意看到的。
谢一洵没有半分犹豫道,“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
才一句,何让竟有些说不过他,摸过烟盒和打火机,何让点上烟,面无表情地沉思。
谢一洵仰着头,“让哥,亲我一下。”
何让睨他一眼,“说着话呢,少给我耍心眼。”
谢一洵执拗,何让又何尝不是原则性极强的人,一点红光缓慢地燃着,何让打定主意,坚决不点这个头。
谢一洵又轻喊一声,“让哥。”
何让皱皱眉,俯身飞快地在谢一洵的鼻梁上吻了下。
指腹在他的眼尾蹭了蹭,何让很有原则地说,“哭也没用,我不同意。”
于是谢一洵朝着何让,漂漂亮亮地笑了。
两人在床边前后聊了近一个小时,主要是谢一洵在说,他没再拦着何让抽烟,温和、诚恳地娓娓道来。
何让抽完了三根烟,聊完之后被说服。
*
从营地回来之后,谢一洵预约好手术时间,何让陪着他到医院。
问诊之后做完常规的术前检查,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alpha,拿着结扎手术同意书,一幅良言相劝的神情,“结扎之后,你将无法让伴侣怀孕,也无法对伴侣进行永久标记,而且手术有一定风险,确定考虑清楚了吗?”
“考虑清楚了。”谢一洵接过手术同意书,拿过笔签好字,递给医生。
医生见谢一洵没细看手术同意书,翻着已经签字的同意书,反复地跟他确认结扎会有哪些后果。
这些车轱辘话问诊的时候,医生已经问了不下三遍,这会儿何让压着嘴角,看了眼接近三页的手术同意书,脾气蹭一下上来。
“结个扎而已,有什么好叽叽歪歪啰啰嗦嗦说半天的。”何让忍无可忍,烦躁地冷哼,“你说的永久标记,是把伴侣变成附属品、所有物,在这理所当然地可惜些什么。”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样子并没有因为何让的话而改变看法,只是迫于一个Enigma一个S级alpha的气势,沉下脸色闭了嘴。
走过去手术室的路上,何让脸色还不好看,谢一洵站在他身侧,刮刮他的手心轻声哄,“别生气。”
“不是冲你。”何让神色一缓,“我冲那脑子有坑的老东西。”
微创手术不到二十分钟结束。
除了走路步子有点小,谢一洵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没当回事地走出手术室。
何让等在门口,他伸出手,上前一步拥抱住谢一洵,扬着下巴吻了吻谢一洵,神情甚至有点严肃,“有不舒服就跟我说。”
在病房静坐观察半个小时,医生交代了换药和注意事项,比如禁欲时间至少两周以上,一个月后到医院复查等。
之后何让拿好外用的药,带着谢一洵回家。
虽然这段时间谢一洵在何让家留宿次数不少,但并没有真正地住下来。
何让查过,这五年来,谢一洵拿的片酬和代言费早已水涨船高,但他只住在剧组的酒店或房车,如此辗转不定五年,至今名下连一处房产都没有购置。
不过谢一洵没有主动提过搬回来,毕竟五年前,何让当着他的面删掉人脸识别,几乎是把人“赶出去”。
车往别墅小区行驶,车载音乐随机地播到一首英文歌。
麻药过去伤口有胀痛感,谢一洵坐在后座有些安静。
何让没抽烟,手指拨着打火机盖子,语气稀松平常地说,“让你的助理跟郑虹联系,把你的行李搬过来。”
谢一洵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摇头说不用。
何让不想翻以前的旧账,本来以为他提一句,谢一洵顺着台阶下这事就过了。
谁知谢一洵居然拒绝。
何让倚着靠背,想到什么似的,解释说,“跟你做手术没关系,不是补偿你才这么说。”
谢一洵侧过头看何让,脸上带着笑,“我知道啊。”
那何让就搞不懂谢一洵在别扭什么,何让咬住烟,搜肠刮肚好半天,好不容易说了句软话,“我们不是在谈恋爱了?搬回来吧。”
何让没对人说过软话,结果谢一洵还是不买账。
谢一洵握着何让的手,温温沉沉地说,“让哥,我们一人答应对方一件事,好不好?”
何让抬眼,不耐烦地一火,“没完了你。”
不知道是不是做手术的原因,谢一洵唇色有点淡,抿住唇一静,何让挑着眼尾瞪他,眼神和语气都很凶,“说。”
谢一洵一点不怵何让发火,眼角还带着柔软的笑意,认认真真地跟何让商量上了,“我可以搬回来住,然后你要答应我戒烟。”
合着何让不但要求着他回来住,还得把烟戒了。
何让刚从唇间冷冷地哼出一声,谢一洵抬手把他唇间咬着的烟一抽。
何让还没发作,谢一洵捏着烟,低头垂下眼睫,黯然轻声说,“还是让司机送我回酒店……”
“回什么酒店。”何让简直气笑,凶巴巴地抵着他的下颌一抬,“我说不戒了吗?”
“你答应了?”谢一洵露出极好看的笑,倚着何让肩膀,“我知道戒烟不容易,以后我陪着你戒。”
嗒地扣上打火机盖子,何让叹了口“色令智昏”的气,没什么气势地说,“少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谢一洵行李不多,搬家公司一个来小时就搬完。
搬回来的第一天,晚上何让没让谢一洵进厨房,晚餐是厨师做的,餐桌旁一家三口和一条金毛犬,倒像是在一起生活已久,并没有多少生疏感。
晚上躺下去有好一会,何让都没见身边的人凑过来,以前睡一张床上明明都要搂搂抱抱的。
本来没想管他,但谢一洵在被子里窸窸窣窣,自以为动静很小地时不时动一下。
盖的同一床被子,何让让烦得没法睡,压着声说,“好好睡觉。”
身旁这才安静下来。
没多久谢一洵又磨磨蹭蹭地在翻身换姿势。
何让闭着眼,翻个身朝向谢一洵,谢一洵没睡着,僵着身体竟还挪开了一点。
想到什么,何让伸手拽了下他,睁眼问,“难受?”
谢一洵声音闷闷地,好半天才应,“……嗯。”
手术毕竟有创口,又是在那样的部位上,刚做完手术第一晚,多少不太好受。
不严重,但挨着裤子就让人无法忽视,难以入睡。
“怎么不早说。”何让拍开床头灯,起身掀开被子,“疼还是别的?”
谢一洵穿着宽松的长睡裤,被他扯得快挂在胯骨下面,被子一掀,他弓起身头往下埋,难以启齿地小小声说,“不疼,有点胀……”
第30章 禁欲
何让伸手扯他的裤子, “我看看。”
“不不不用……”谢一洵攥紧裤腰,磕磕巴巴地脸色涨红,“我自己去抹点药。”
“少废话。”何让抽开他的手, “再碰着疼着你。”
这时候的谢一洵各方面都很脆弱,没什么反抗地被扒了裤子。
何让皱着眉,仔细地左右拨了拨,创口导致的肿胀有点明显,是术后正常会出现的情况。
医生开的外用药放在床头桌面, 何让勾住袋口给拎到床上,拆开棉签, 捏着谢一洵给他上药。
药膏凉的,显得何让手指的温度有点灼人。
谢一洵一开始岔腿坐着,一会儿呼吸沉沉地别开眼,往床上歪。
两人同坐在一个被窝里, 何让抬头看他一眼,坦荡地问, “我们又不是刚做一次两次的关系了, 你还在害羞什么?”
白天的时候在手术室里待了十几分钟,这人出来都面不改色的。
这会只是抹个药,谢一洵整张脸和脖子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被何让这么一说, 哼唧唧地拿手捂着脸, 往枕头里埋,蓬松的头发泛着一层光晕。
比起部位的不适,被何让注视检查, 更让谢一洵难以……平静。
谢一洵手臂挡在脸上, 自暴自弃地嗡声问,“好了吗?”
“行了。”何让放下药膏, 要笑不笑地对他说,“这玩意跟你似的娇气,还得抹几天药。”
“……快别说了。”谢一洵脸烧得要冒烟,声都带着颤音。
把棉签扔掉,何让洗了手回来,谢一洵已经缩进被子里,头发把眉毛眼睛都挡住。
何让碰了碰他露出来的一截鼻梁,“还难受?”
谢一洵摇头,又说,“就是有点,睡不着。”
“过来吧。”关了灯,何让侧躺,敞着手臂,谢一洵蹭到何让怀里,下巴搁在何让肩膀上。
何让轻抚他的后颈、后背,声音低沉平和,“不舒服就跟我说,别自己瞎忍。”
“嗯。”谢一洵闻着何让身上的气息,没一会呼吸平稳。
第二天刚醒,谢一洵又被何让按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检查,enigma的体质恢复快,过了一夜几乎都消肿。
何让不放心,想给他再抹一次药,谢一洵昨晚的脆弱劲都褪干净,捞起裤子几乎落荒而逃,躲进浴室。
考虑到谢一洵要禁欲,何让叹口气,把药递给他,让他自己涂。
之后谢一洵又抹了两天,创口已经没什么感觉,但还要遵照医嘱,禁欲半个月以上。
*
《遥遥无期》定档上映,谢一洵和主创团队出发到多个城市开展路演。
上映首周路演场次排得满,谢一洵都在外地,跟何让只在电话里联系。
首周票房反响不错,影院的排片上升不少,路演的场次也随着观众呼声增加,一直排到了上映十多天后。
最后一场路演在首都,天气刚入冬,下起小雪,到路演影院,往休息室走的路上,谢一洵低头再次跟助理确认晚上回安城的航班。
电影放映结束是晚上九点,路演时间半个小时左右,谢一洵定的航班基本路演完就要往机场赶。
“雪下得不大,应该不会受影响。”助理查了下没有延迟通知,没忍住小声说,“杨导知道您这个点走,又要气得不轻了。”
因为是最后一场路演,杨心柏早安排好了庆功宴。
谢一洵归心似箭,“顾姐替我去,一样的。”
灯光亮起,在观众的掌声中,《遥遥无期》剧组主创团队从侧门进入影厅。
谢一洵踏上台阶的脚步一顿,直直地看向坐在观众席第一排,西装革履的何让。
何让过来接人,并没有提前跟谢一洵说,他和普通观众一样,看完了两个多小时的电影。
松松懒懒地翘着二郎腿,何让勾起唇角,看着那张方才在大荧幕上演技大放异彩的面孔,挂上呼之欲出的惊喜。
影厅里坐了几百人,杨心柏和编剧已经走上台,肖定尘在谢一洵身后小声提醒他,谢一洵这才回过神,迈上台阶鞠了下躬,接过一旁递过来的话筒跟观众打招呼。
这些年谢一洵专注拍戏,随着年龄增长越发沉稳内敛,人前随和但话不多,留着半长的头发,渐渐地粉丝甚至给他贴上清冷美人的标签。
不过这场路演的粉丝发现,自家影帝脸上的笑容不要钱一样,看向观众席就没有不是笑着的。
现场来了不少媒体,杨心柏趁着热度发酵得差不多,明确地回应了网络上对《遥遥无期》有第二部的热议,并且将会是原班人马拍摄。
这点燃了现场观众的提问热情,问题也不局限在电影剧情讨论上。
电影是双男主题材,宣发期间放出的片段吸引了不少磕两位主角的cp粉。
不过电影整体走剧情向,磕cp的只是小众,而且磕的基本是电影里的角色cp。
主持人点到的一位观众正好是cp粉,他站起来,提问时还有些紧张,“电影里面两位老师演绎出了很深刻很感人的羁绊,拍戏一路走来也朝夕相处,想问问两位老师觉得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这场一眼望过去,举磕角色cp的灯牌不少。
谢一洵看着观众席,回答简洁,“专业、敬业,拍戏时很有感染力。”
他的回答显得常规,不过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等谢一洵说完,肖定尘举高话筒,眼神款款地看向谢一洵,再转回来,略加思索才开口,“谢老师是我的恩人,在电影里面和电影外面都是。”
电影里肖定尘饰演的男二,是被救赎的一方,而且在对戏上谢一洵对肖定尘多有引导,电影后半段肖定尘的演技进步有目共睹。
肖定尘故意说得含糊,加上那个眼神,现场的cp粉瞬间激动地直呼磕到真的了。
提问的那位观众抓着话筒,趁热打铁又提出,“两位老师能不能一起做一下同步比心挑战?”
即在音乐卡点时,两人要摆出相同的比心手势,很简单的一个默契小游戏。
主持人帮两人拿话筒,肖定尘往谢一洵身边靠近一步,音乐响起,连续三次卡点,两人都各比各的,毫无默契可言。
肖定尘神情努力又微微懊恼,谢一洵笑得温和,到第四次卡点,肖定尘慢半拍单手在身前比了个半心,为了结束这个环节,谢一洵放到脑袋一侧的手拐个弯,变成半心。
肖定尘比谢一洵矮半头,谢一洵比着半心的手又放得更低点,凑过去跟肖定尘拼成一个心。
这动作像是谢一洵在配合反应慢的肖定尘,又宠溺又温柔。
现场的cp粉磕疯了,气氛热烈。
两人刚比好心,杨心柏在一旁见缝插针地补充,“在《遥遥无期》二里面,我们两位主角的关系也会迎来重大的转折变化,期待大家继续多多支持!”
肖定尘是懂抓cp流量的,在杨心柏说话时,他凑近谢一洵耳边,脸上带笑说了几句悄悄话。
杨心柏抛出一个悬念,加上两人这波卖cp,给电影第二部开拍拉足了讨论度。
散场时观众和剧组走不同的离场通道。
天若有若无地飘着点小雪,夜间温度急降,走出外面时,何让将挽在臂弯的深色呢大衣穿上,挺拔修长的身形等在车边。
没过几分钟,谢一洵推开通道的门,长腿一迈朝何让快步跑来。
虽然这个通道偏僻,又是深夜,但也有可能会被拍到。
还在外面谢一洵就去拉何让的手,开口时呵出一团白雾,他迫切又认真地说,“让哥,我不喜欢他。”
车门自动打开,何让轻嗤一声,拎住他的领口往车里迈,“嗯,不准喜欢。”
上车这一幕还是被狗仔拍到。
五年前何让还只是事业群的总裁,当时在会场出事被拍,都能压得住传不到网络上。
而何让已执掌寰金控股几年,如今的手腕和实力,不会有媒体敢拿他的照片去做文章博流量。
爆料出来的画面里,穿着大衣的半个身体已经进车里,一只手在外面,扯着谢一洵的外套领口。
谢一洵被扯得踉跄了下,侧脸上笑出一整颗犬齿,心甘情愿地上了神秘大佬的车。
谢一洵知道会被拍,甚至故意没戴口罩帽子就出来,脸被清晰拍到。
何让清楚谢一洵那点心思,由着他去,如果真陷入什么不好的舆论,何让自会给他兜底。
很快影帝被某神秘大佬接走一幕上了热搜,压过路演场上的比心话题。
网络上的议论有好有坏,不过谢一洵并不是走流量路线的演员,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都落不到实处,不了了之。
当事人对这些并没有关注,谢一洵的航班还是因为低温天气延迟。
上车后,谢一洵收到助理发来的航班延迟消息,心一下滚进温水里似的,他忍不住搂住何让的腰,往何让怀里拱,头发蹭得何让脸颊发痒。
谢一洵贴着何让心口,倦鸟归巢一样安心,“让哥,我太想你了。”
小半个月没见,谢一洵身上的信息素味道,让何让后颈一麻,几乎掠过一阵战栗感。
酒店在影院附近,关上房门,何让脱下大衣,边扯领带边问,“什么时候开机?”
房间里有地暖,谢一洵一颗心还像在温水里泡在,他跟在何让身后,“下周日。”
也就是回安城待几天谢一洵要进组,开机之后又不能经常见面。
何让挑眉,不那么高兴地“嗯”了一声。
谢一洵走上前从背后搂住何让的腰,粘乎乎地靠着何让的肩膀,“你的身体怎么样?有排斥感吗?”
鼻尖抵着何让的腺体闻嗅,何让不回答,谢一洵也能完全感知到他的信息素状态。
溢出的信息素味道很好闻,浓度活跃,透着一丝……兴奋。
已经不会像生病时浅淡到近乎消弭。
两人站在玄关镜前,何让一身高定西服完美贴合身形,冷调的深色系极致矜贵。
按住谢一洵搂在腰间的手掌,何让拉着他的手往下,移到皮带扣上,同时扬起下颌,扭头和谢一洵接吻。
耳鬓厮磨的吻。
胸膛随着何让仰头挺起,紧绷的衬衣开了一颗扣子。
咔哒一声皮带敞开,谢一洵抬眼看镜子,手贴着冷白的窄腰往下探。
轻咬谢一洵的下唇,何让似叹似喘,问,“医生说的禁欲时间到了?”
巨大的玄关镜能照清两人全身,谢一洵挪不开目光,蹭蹭何让的颈窝,多乖似的,“早过了。”
两只作乱的手掌倒没停,何让瑟缩了下,修长的脖颈染上红。
他放在谢一洵手掌上的手没松开,低哑地命令,“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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