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鸢心虚地背过身,这梦实在是...丧尽天良!
天地良心,那一世的自己对楚玄舒可没半分旖旎心思。她偏爱于楚玄舒,是因楚玄舒的才华,她何曾动过这等念头!
准是大补的药喝多了,否则自己岂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梦。
“咳,时辰不早了,我命十二送你回去吧。”
不自在地说着,还是不肯转身。
楚玄舒缓缓起身,身上满是谢青鸢的气息。她漫不经心地睨了眼谢青鸢红欲滴血的耳尖,唇边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强忍着俯身亲谢青鸢的欲望,楚玄舒轻声开口。
“殿下可是没睡好?”
“不...”
是睡得太好了。枕了楚玄舒一夜,谢青鸢从不知自己睡相这般差。亏得楚玄舒脾气好,能忍到清晨。
“下回不舒服...直接叫醒孤便是。”
清了清嗓子,手紧紧攥着床单,谢青鸢察觉到楚玄舒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又一次想起梦中的那道被欲望吞噬的目光。
楚玄舒怎么可能有那种目光?
谢青鸢轻咬着下唇,生出了几分对亵渎楚玄舒的愧疚。
“没有不舒服...殿下,玄舒走了。”
楚玄舒下了床,谢青鸢反是有几分浅浅的失落。她垂着眸,几番犹豫,还是侧过身去寻楚玄舒。
她尚未走远。确切来说,她就站在床边。见谢青鸢回眸,楚玄舒半跪下来,好让谢青鸢更好看清她。
三千青丝柔柔落在肩上,楚玄舒身着一袭月白里衣,衣襟宽松,未能遮掩住她精致的锁骨。谢青鸢眼神飘忽,视线不经意间落在那片如玉的肌肤上——喉间正中央,一颗浅褐的痣,不大,不深,不偏不倚地嵌在那里。
那颗痣宛若有魔力般,生生留下了谢青鸢一闪而过的目光。她从未注意过它,她从不知一颗痣可以这般漂亮,这般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
是不是这颗痣的缘故?楚玄舒的声音才如此动听?
视线缓缓向上,楚玄舒松散着青丝,目光缱绻,清冷的玉面显出几分慵懒。
那颗痣乍看若有若无,配着楚玄舒这张孤冷的玉面,竟生出几分道不明的美。克制,隐忍,寂寥,又莫名撩人。
谢青鸢的心,仿佛被一根羽毛轻微撩动,她睫羽轻颤,略有些慌乱地撇开了视线。
楚玄舒像是丝毫未察觉到谢青鸢的反常,她声音如旧,平和,清冷,温润。
“殿下,等我。”
言落,少年眷恋的目光停泊于谢青鸢身上。半晌都不曾得到回应,楚玄舒也不失落,她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谢青鸢。
脚步声渐远,谢青鸢听到衣物的摩挲声,心中有个声音叫嚣。在楚玄舒即将走出殿外的一瞬,谢青鸢坐起身,对着那道孤傲的背影说道。
“回到楚府,楚侍中问起此事,就说孤命你如此的,明白吗?”
不够,还是不够。干脆下了床,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步上前去了衣桁处,翻出了自己的玉佩。
“将它戴在腰间,除了孤,没人能罚你,楚侍中也不行。”
将玉佩递给她,楚玄舒没有第一时间去接。她像是没有反应过来,恍惚间盯着那枚象征着身份的玉佩。
见她半天没有接过的意思,谢青鸢只好低下头,将玉佩戴在她腰间。
谢青鸢了解楚怀瑾的为人,那种人是无法容忍楚玄舒替她低头的。早先楚怀瑾便因楚玄舒结识自己而罚她,此番不知又要做出什么事。
须臾,谢青鸢向后退去一步,打量着悬在楚玄舒腰间的玉佩。这样,楚玄舒是不是就能免去皮肉之苦了?
“殿下...”
她的委屈没有铺垫,来的猝不及防。谢青鸢抬眸的一霎,她顺势向前,抱住了眼前的少年。谢青鸢不习惯这般亲昵的举动,可她隐隐又听到了哽咽,想必楚玄舒也是害怕的。
欲要推开楚玄舒的动作僵住,谢青鸢无声叹息。罢了,左右不过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她还什么都不懂,就要被楚氏族人利用,以身犯险。何况楚怀瑾也不会领她的情,楚玄舒委屈,合情合理。
察觉到楚玄舒肩头微微颤动,谢青鸢犹豫片刻,生疏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她向来不大会安慰人,这会儿也只能笨拙地安抚。
“莫怕了,有孤在,孤和指使你的人不同。”
在谢青鸢看不到的地方,楚玄舒眼底何曾有过半分恐惧?那是一种贪婪的迷恋,她紧紧抱着谢青鸢,在谢青鸢清醒时。
谢青鸢没有推开她。单是这个念头,就足矣令楚玄舒颤栗。
轻嗅着谢青鸢的发尾,回忆着昨夜将她揽入怀中的一幕。她枕在自己心口,可曾听清那些杂乱无章的思念?
即便没有听见,也无妨。往后的日子,她们不会分开了。
总有一天,阿鸢会明白的。
...
前些日子京都落了几场雪,楚玄舒回府这天倒是难得的好天气。
楚府陷入一片诡异的肃静,就连门口的守卫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纵使楚府远离市井,却也避不开京都的风言风语。
楚怀瑾欲要辞官一事传得沸沸扬扬,何况陛下连夜召了楚玄舒入宫。楚府众人皆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清楚家主许些日子不曾出府了。
楚怀瑾将自己关进木屋中,无人知她究竟在做什么。她时而废寝忘食,一盏微弱的烛火燃到天明,墨香萦萦,她书案上的卷轴越堆越多。府中下人照例去送餐食,从未听她问起过楚玄舒。
期间,在朝中做官的楚氏族人倒是总来拜访,甚至能瞧见楚怀瑾胞妹的身影。楚怀瑾闭门谢客,任是再大的官职也不让步,哪怕是皇亲国戚。
一来二去,徘徊于楚府门前的人少了,京都传言,楚怀瑾得罪了陛下,楚氏难逃其咎。
起初楚府的下人们都不信,楚侍中的盛名何人不识?她当年扶持天子登基,于天子有功。这些年又兢兢业业,不曾懈怠过政事。何况,楚侍中门下桃李三千,受恩于她的人占据半个朝廷,即便她真的得罪了陛下,也有她们辩护。
没多久,京都又传来朝堂上为楚怀瑾求情的人连降三级。霎时间,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言此事。
渐渐,有楚氏族人开始脱离楚氏,她们改去姓氏表明态度,彻底与楚怀瑾划清界限。
这些事,楚怀瑾皆知。她什么都没有说,除了允了几位侍从离府的请求。
她宛若与外界彻底脱节,不再过问楚府外的事,每日照例将自己的理念写于卷轴之上。常常,夜深人静,起夜的下人还能瞧见楚怀瑾的木屋内亮着光。
她不悲不喜,脸上没有旁的情绪,仿佛深陷谣传中心的人不是自己。
甚至,在轮到她于静阁授课之日,她还会握着一卷书轴前往。和以往不同,高堂满座的场景一去不返,冷清的大殿稀稀落落坐着几个寒门之子。
面对这些生面孔,楚怀瑾依旧照常授课,冷清的大殿孤零零地回荡着她的声音。有时,依着习惯,她会忽地停顿下来,下意识抬眸,看向学子们的目光。
她们离她很远,前几排的位置无人去坐。楚怀瑾恍惚地愣了一瞬,须臾,又掩下这分不合时宜的情绪。她不再试图探寻。
她曾寻到过一双不同的目光。那个孩子眼里没有贪欲,也没有对权力的渴求。她的眼眸微微湿润,一直看向自己。后来,楚怀瑾得知了她的身份,难免失望。
她想,那个孩子和她们没有区别,有那层身份在,自己又能奢望什么?
于是,在察觉自己的女儿动了不改动的心思时,楚怀瑾罚了她。
这世间,楚怀瑾曾以为唯一懂她的人,只有楚玄舒了。直到她养大的孩子跪在自己面前,眼底是一抹残忍的冷漠。
连楚玄舒都不信。
夜深忽梦少年事。
青山依旧,绿水长流,故人不归。
楚怀瑾停笔,墨迹未干。她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了许久,久到眼睛发涩,一滴浑浊的泪打湿宣纸,那些缥缈的字晕开,她仿佛看到了她。
她喜欢甜食,喜欢枕着自己的膝,喜欢偷偷描摹自己的容颜。她生了病,后来渐渐看不清东西,便又喜欢自己念给她听。
如此,她仍不知满足,还要自己时不时地抬眼看看她。楚怀瑾抬眸,陷入她柔情的眸子。她捧着自己的脸看了许久,说她现在只能看清自己一人了。
“阿瑾,不要着急,我陪着你。”
她总是这样说。
那些籍籍无名的日子,那些孤寂的深夜,她枕在自己膝上沉沉睡去。楚怀瑾守着她,也守着她们共同的理念。
而今,据她离去已有十几个年岁了。她甚至不曾见过她们的女儿。
泪,一滴接着一滴跌落。楚怀瑾视线模糊,看不清卷轴上的字迹。她慌乱捧着手,唯恐那些泪晕开字迹,以至于百年后无人知晓她们曾坚守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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