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主猛然起身,表情瞬间严肃,他余光瞟向苏珩,眸色晦暗不明,道:“你且先在这儿待着,若是出了声响,便赶紧跑,回天外天!”


    他的语气急切,一只手臂横在苏珩身前,拦住苏珩的脚步。


    苏珩侧目定定地望向苏家主,唇齿微张嗫嚅了几息,最终用力摇摇头,声音哽咽道:“爹……不行,我也得去,他们是何人?为何像强盗一般光天化日之下带着人马来咱们家抢东西?”


    他本想镇定自若地问苏家主,可话到口中好似烫了一下,出口便带着似泣非泣的鼻音,气势一下便弱了下来。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怎么进了天外天一点儿长进都没有?那长老的孩子都……”


    苏家主语气一开始很强硬,就如同苏珩记忆里父亲教训自己的模样,可不知为何,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弱了几分后停住了。


    “呦,苏家主,家里来客人了?”


    一道极其轻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将父子二人的话打断,苏珩回头看向门口,只见来人满身绸缎,只富不贵,面容肥腻,一双小眼睛半睁半闭,上下瞟了苏家主两眼,傲慢之情浮上脸面。


    “你们当时在鎏金城里好生威风啊,我还以为得去哪个富贵城池来找你们叨扰,没想到是这个边陲小城,害我找了好半天。”


    那人自顾自地寻了个椅子坐下,嘴始终没有停:“果真是下贱门户,像我这等客人上门了连碗茶水都没有。”


    “你说谁家是下贱门户!自己家没有拍得回阳草,跑到这儿来抢,我瞧你们家也是个破落门户!”


    站在苏家主一旁的小弟子看不惯来人这般作态,忍不住厉声开口,还欲再言,却被苏家主拦下。


    苏家主直视那人,眼神里满是阴翳,死死盯着他:“若是真有心讨要回阳草,叫你们家主来,唤你一个不知礼数的小辈在这里作威作福算什么事?”


    “你!”那人显然是个沉不住气的,听到这番话倏地站起身,脸上轻佻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满脸的怨恨:“你们家?呵,还真当自己是世家大族?对付你们这等小门小户还用不着请我们家主!”


    “那你们又是哪个世家大族?拍回阳草不成还来骚扰人!没有半点儿规矩。”


    一直站在苏家主身后的苏珩忍不住站出来,他盯着那人,脸被气得抹上一抹嫣红,漂亮的眉梢紧蹙,一双露目似泣非泣,明明是想学着自己父亲的语气,可话到口头却弱了三分。


    那人闻言眉梢向上一挑,黏腻的眼神黏在苏珩身上,嘴里吹了个不着调的哨子:“哪来的小炉鼎这般没规矩?还能上主家的正厅?”


    苏珩闻言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要缩在阴影里,可一旁的苏家主却眼神一厉,怒声道:“你嘴巴放干净点儿,跑到别人家说三道四,究竟是谁没规矩?”


    苏珩眸光一亮,怔怔地望向自己的父亲,瞬间鼻尖一酸,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喜悦又酸涩。


    “父……”


    他颤声开口,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可下一瞬,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这话若是传进来凌清仙尊耳里,认为苏珩这么个炉鼎不守规矩,怕是要……’


    苏珩瞬间好似被浇了一头凉水,从头冷到脚,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舌头,没再说话,也是习惯了的。


    “要不这样,你把养的这小炉鼎献上来给我们家主玩上些日子,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那人带着几分欲望,目光像是要将苏珩扒光。


    修真世家里养炉鼎是个很常见的事,炉鼎算个物件,可以随意买卖处置,送人结交权贵。


    那些炉鼎大多是有几分姿色的普通人,被特殊丹药密法炼制成炉鼎,用完便随意丢弃,像苏珩这样天生便是炉鼎的少之又少,那人也没往苏珩是苏家主孩子身上想也情有可原。


    苏家主周围的气氛一冷,言语中带着几分压迫感:“他是我的孩子,是苏家公子,你敢这么肖想他?”


    苏珩的目光闪烁,神情似乎有触动,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将小脑袋靠近苏家主,似乎在听些什么。


    他什么也没听到。


    苏珩的目光一下便亮了起来,一脸依赖又茫然地望向苏家主。


    苏家主此时并未注意到苏珩的目光,只怒目圆睁,死死盯着那人。


    “你到底是哪家的弟子?随随便便地就跑到别人家里来撒野?”


    那人也不正眼看苏家主,只想看苏家主身后漂亮的小炉鼎。


    “哈?那真少见,自己家儿子都制成炉鼎,到底是要攀附哪家权贵啊?”他说到这里,还觉得不够,望着苏珩的眼神愈发炙热:“妈的,这脸蛋儿,这身段,看着就好艹!”


    苏珩被他直白又下流的话语吓了一跳,直往苏家主身后躲。


    比苏珩动作更快的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霜白,剑刃锋利的剑,没有剑穗等过多的装饰,只有剑柄雕琢得格外精细,微微蹭过苏珩的脸颊,像是安抚,而后直奔那人。


    众人皆未反应过来,鸦雀无声,只有那名来找事的弟子站在原地,眸色涨红,瞳孔瞬间涣散,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那柄剑从他的头上直直地往下砍,他整个人被一分为二,被分成左右两半,随后鲜血喷涌而出,两半身子向两边倒去,正巧露出门口的一道白衣身影。


    “啊——”


    一道声音撕裂了屋内的寂静,苏珩自小生活在温室里,连打打杀杀的话本子都没看过,何时见过这阵仗,他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身子轻颤,衣衫不整,露出一丝雪白的肌肤。


    “你这像什么样子?”


    正当所有人都看着门口忽然出现的人时,只有苏家主时刻注意着苏珩的行为举止,看他衣衫半开,气得吹胡子瞪眼。


    门口之人见苏珩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心里不免多几分疼惜,直直奔他走去,见地上流淌的鲜血与散落的内脏,眉梢微蹙,面露几分不耐。


    “苏珩?”


    他蹲下身,看着苏珩微红的眼眶,心疼地将其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小家伙的背,企图安抚苏珩的情绪。


    都怪这厮,死得那般恶心!


    怀里颤抖的苏珩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含泪的眸子抬起,满眼水雾,满脸委屈害怕,他见到来人的脸,缓缓开口,声音略带惊恐和喜悦:“仙尊?”


    凌清仙尊垂眸一笑:“嗯,是我。”


    苏珩瞬间扑进凌清仙尊怀里,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身,似乎要将自己融进去。


    察觉到苏珩毛茸茸的头在自己怀里不断磨蹭,这种被心尖儿上的人依赖的感觉让凌清仙尊内心愉悦,他眼神半眯,手掌扣在苏珩的后脑上揉揉。


    “你!你竟敢杀他?知道我们是谁吗?”


    闯进苏家的人们见领头的被活生生劈成两半,先是震惊了好一会儿,随之而来的便是恐惧与愤怒。


    身为林家的首席弟子,他身上那些防身的法宝数不胜数,如今却被一道剑气活活劈死,可见持剑之人的功力深厚。


    他们事前都调查过了,苏家虽在南洲尚有威望,可南洲这地儿穷乡僻壤的,有个金丹修为都顶天了,怎么能破林师兄的护身衣裳?


    凌清仙尊抱着苏珩,感受小家伙如小兽般在怀里轻颤,被他们一打断,不耐烦的心情溢于言表。


    他站起身,目光幽深,锁定在刚刚说话的那名林家弟子身上,他的一半脸藏于黑暗中,若隐若现,神情晦暗不明。


    “林家?蓉城的?”


    那名弟子被凌清仙尊的眼神吓了一跳,气场瞬间便弱了:“你、你怎么知道林家的?明明我们什么也……”


    那人小声呢喃,不过凌清仙尊已然没有耐心听了,自打林家首席弟子将那赤裸丝毫不掩饰欲望的目光放在苏珩身上的那一刻,他便有想杀人的冲动。


    或许他比自己想得还要小心眼,那些落在苏珩身上打量的视线就如同密密麻麻的针一样扎在他心里,他极度排斥,眼底翻涌起一丝阴翳。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明日本尊来会会他,现在,你们赶紧滚!”


    一道低沉却又充满压迫感的声音落在了正厅内每个人的心里,那些人虽有不愿,可是一见凌清仙尊的气场便知他绝非等闲之辈,只好先将自家师兄的尸体收起,回林家报信。


    这场变故始料未及,那林家首席弟子的血液和未被收起的内脏血块还散落在地面上,周围人面面相觑,还是苏家主最先反应过来,立马到凌清仙尊面前半跪作揖,以示尊敬。


    周围人纷纷效仿,只有被吓坏了的苏珩仍瘫软在地上扯着凌清仙尊的衣角,眼神里的惊惧不减,他哪见过这阵仗,现下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苏珩!快起来!没用的东西!”


    苏家主小声咒骂道,认为苏珩在凌清仙尊面前坏了苏家的体面,心里很是不爽,可却忘了苏家在凌清仙尊面前的体面是谁带来的。


    凌清仙尊暗自向苏家主身上撇了一眼,不满于他对苏珩说话的态度,可到底也没多说什么,只搂住苏珩的细腰,环抱起苏珩,大步向外面走去。


    走前还不忘留下一句话:“承蒙你们之前对我们家苏珩的照顾,不知用何物件感谢,便想着制几件法衣以表心意,就放在苏珩的原寝居里。”


    苏家主和苏家长老赶忙推脱说不敢不敢,走上前去送凌清仙尊,可出门后二人早已消失在原地。


    因着对凌清仙尊的畏惧,他们都下意识忽略仙尊话中的奇怪之处,他怎么进入苏珩寝居的,也不敢质问为何他会来此处。


    “这可真的是,半句话也没和我们讲。”


    其中一个长老心底有些不满,小声嘟囔道:“这仙尊也太不近人情了些,那苏珩是我们苏家的,我们好歹是苏珩的长辈,竟也……”


    他的话音未落,便被苏家主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仙尊来我们苏家,蓬荜生辉了才是,带回了回阳草,解决了这般祸事,果真将小苏珩送过去是个不错的抉择,本以为攀上凌清仙尊还是不够格,没想到还真有用。”


    听到一名长老的话,苏家主的眼神晦暗不明,张了张口,却也什么都没说。


    此时,一名弟子站在侧门外,偷偷向里面张望,将里面的事看了个干净。


    他眼神满是不甘心与愤恨,望着苏珩被凌清仙尊抱走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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