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 就让我们邀请这座庄园的主人,幸运儿爱德华埃利奥特致辞。”
布鲁斯打了个电话后返回主厅,正巧赶上迎宾员邀请埃利奥特上台。他慢乎乎一边上台, 一边没排练一样迟疑说:“现在?你们可真是打了上司一个猝不及防。韦恩哪去了, 他不在,我说给谁听啊。”
他几步上台后, 一眼看见了站在人群边缘的布鲁斯:“哦在那啊。”台下的人顺着他的目光回望身后, 布鲁斯冲上面举了下杯子。
“你们给我开了个很有意思的头儿。”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不得不说, 刚养好砸破的脑袋又挨了猫女一下,他恢复得可真快:“幸运。”
“如果真幸运,我的脑袋就不会被砸了,我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幸运。”
底下传来几声客气的笑声。
“球型闪电, 微波炉爆炸。”他眼睛一转, 停顿一会儿:“我的研究员们讲给我听的时候我是半点没信,那时候我才刚醒,一睁眼两个月已经过去了。”
“这里要给我们公司的科技打个广告, 有很多来宾都疑惑我为什么能好得这么快, 别忘了我家里是做什么的。”
“埃利奥特,生命医学科技!”
他向上举杯, 这是要敬酒的意思了,台下的人们纷纷要举起酒杯。
布鲁斯没有四处张望, 单凭感觉就知道葛温德林不在这里,能在此时此地拖住他的也只有洛基。他依住柱子, 拿酒杯敲了下柱子,稍微提高音量:“等等。”
众人放下杯子,埃利奥特遥望他:“怎么了, 韦恩。”
“你的致辞没有说完啊,爱德华,埃利奥特企业的方向不也是你的幸运吗?”
“我们俩,我们这种人。”布鲁斯像是喝多了,浪荡道:“哥谭的韦恩家族,埃利奥特家族,你在这里说自己不幸运,其他人还怎么说话?”
“纸醉金迷的日子你过够了我还没过够呢,爱德华,那拿你的不幸给我们下下酒?”
底下不少人都围观了刚才的纠缠,此刻像等着看好戏一般来回注视着处在人群两头的俩人。
“韦恩。我的不幸就在这儿。”他看着布鲁斯,说完过了几秒才随意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你还要我怎么说。”
“当然是详细说。”布鲁斯盯向埃利奥特的双眼,一字一顿:“为什么要偷我的东西。”
“你经历过吗,你拥有过吗。”布鲁斯把一只手揣在兜里,手指背碰触着那几张储存卡:“你像个脏孩子把自己肮脏的手按在我的花窗上,还流着涎水去舔玻璃,你能舔到里面吗。”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韦恩。”埃利奥特把话筒扣在架子上,手劲收紧:“你喝多了。来几个人,送他去休息。”
“森*晚*整*理我喝多了?是,我是喝多了。”布鲁斯挥开上前的侍者,袖子里没有一丁点酒味儿:“比不上你,没喝就已经多了。”
“你想偷我的东西?”布鲁斯把手从兜里伸出来,他勾起嘴意味不明:“你偷得到吗。”
“我就稀奇了,这中间到底有你什么事。”
“布鲁斯韦恩。”埃利奥特手里的话筒响起喀呲声响,他咬着牙说话,布鲁斯眉头略紧,这比他预计的反应要大很多,他冲着脚指头去踩,埃利奥特却像是被捅到了肺管子:“明明,明明是你偷了我的东西。”
布鲁斯从分开的人群里走上前,仰头冷笑:“我偷你什么了?”
“宝石,宝石。”埃利奥特的目光撕扯着布鲁斯,抛弃了自己的伪装,他似乎再也用不上这个了:“那颗宝石,是我看好的,是我挨了数不清的打偷到钱买的。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我的宝石,它也选择了我!”
“但那个昏了头的老家伙,为了讨好托马斯韦恩,硬是将它从我手心里夺走做成什么胸针送给了一个小傻子。”
离大门近的人群忽然有些嘈杂。
埃利奥特弯下腰,脸对着布鲁斯的脸。
“去另一个世界的本该是我。”
“认神当老师的本该是我。”
“魔法是我的剑术是我的称赞是我的敌人是我的,那屋子是我的伤口是我的。”
“哥谭是我的,爱人是我的。”
他凑到布鲁斯耳际,变得更加小声:“蝙蝠侠也应该是我。”
“女士们,先生们。”埃利奥特猛地直起腰:“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高举你们手中的酒杯,向即将成为真正幸运儿的我,致意吧!”
几个面色木然的侍者包围住布鲁斯。
还有几个宾客打算上前来打圆场。
在哥谭两大家族掌门人的对峙中,一杯酒也得罪不死谁,宾客们面露尴尬,惶惶举杯,抬得都不算高。另有一些本打算在这冲突中悄悄离场,却怎么也拉不开门。
就在他突然将门能拉开一条缝隙,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时,大门被轰然推开——
“GCPD特警部门!”戈登托枪挪步进入:“所有人!在GCPD的指示下有序离场!”
说是指示,从他身后涌出的防爆警员们直接一个带几个算是押着他们离开。
“戈登!”宾客中有一人怒问:“你在搞什么?”
“GCPD得到消息,小丑策划于今晚炸掉这个地方,请所有人立刻离开!”
这下子几乎所有人都缩紧了肩膀,小丑的名号一从他戈登局长嘴里出来,现场就响起了不少尖叫,酒杯砸在了地上,所有人都不用催,向门外冲去。
但礼厅大门再次关闭,将所有人关在了里面。在唯留的心跳中,门外突然响起猛烈的枪击声,还在门外的警员们和不知名的敌人交火。
像被掐住脖子的礼厅内部,这些哥谭的上流人士逐渐向戈登的特警部队靠近。
“我允许你们走了吗。”
人们这才注意到戈登的枪口对准的,一直是台上的埃利奥特。
“没有小丑。”戈登向人群解释,还不待他们思考这一口气该松不松:“爱德华埃利奥特!你涉嫌杀害老埃利奥特夫妇和警方雇员,证据确凿,立刻投降!”
几个人晕过去了。
“证据确凿。”他嚼了嚼这几个字:“还能有什么证据?”
“是的。”警员们分散占据有利位置,戈登回道:“当年的办案纪录损毁了很多,经手人员也没有几个活着。”
“但很可惜。”他的脸上竟浮现出骄傲的笑意:“即使在GCPD最黑暗的时期,有少量编内和编外人员自发组成了一支秘密小队,将许多疑点重重的案件文件拍摄留底。”
“这群人现在也没有一个活着吧。”埃利奥特双手抱胸:“在场的人都知道,几十家杀手混战,最后连人头是谁摘的都没人能说清。”
“难道戈登局长是一位漏网的幸存者?”
然而戈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其中一个人保留的证据里就有当年老埃利奥特尸检的原始报告,他的口腔有锐器造成的舌裂伤,同时提取出了残留的非法化学成分。”
“推测为强行灌入非法药剂时,试管割伤了舌头。”
“而药剂成分经过化验,和袭击我妻女的犯罪分子所携带的可成套使用。拿它和稻草人的恐惧毒气留样对比,化合物有大面积相似。”
稻草人的名号一出,现场又晕过去几个。
“稻草人交待,他只将恐惧毒气的雏形配方交给一个人。”
“埃利奥特夫妇车祸案之前的爱德华埃利奥特。”
“什么时候,精神病人的话也可以被当成证据了。”
戈登扫视一圈,走前几步,拉小射程:“那么,你敢让GCPD检查这里所有人的酒杯吗。”
话音刚落,戈登望向埃利奥特的眼睛兀地睁圆,他大喊:“所有人!卧倒!”
白烟从大厅内滚滚而出,警员们拉下防毒面罩,取出备用给最近的人套上。原本衣装鲜亮的人们瞬间涕泗横流,青筋从红肿的脸部挣开。光看效果是催泪瓦斯,但戈登来不及检测,枪响也从礼厅内部爆发开来。
边角处的四五个警员突然倒下,身子重重撞击地面,胸口或头部爆出血花。
戈登快速闪到柱子后侧,瞬间汗毛耸立,立刻向另一处翻滚,几颗子弹打进了他原本当做掩体的柱身。
几个身影从白雾中显出,他们的脸暴露在催泪瓦斯之中,眼泪鼻涕口水不停流出,但脸上机械得没有任何情绪,木得让人恐惧。
“FU….你个holy s…天眼会!”戈登的脏话在现场的惊乱中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他还一边观察到这些埃利奥特的人偶虽然没有攻击平民的意思,但误伤不可谓不多。
他按紧通讯频道:“1队随我移动至西北角掩体吸引敌人注意,2队绕后利用队形将平民压向大门处。”
“副队!你们什么时候结束外边,来开个门!”
“快了!蝙蝠侠来了!”频道里传来门外的声音:“直接轰开?”
“不能!人太密了,开门器!”
“唔!”
“戈登!”
戈登按住左臂,好悬他躲得快,不然这冒血的伤口就是在心脏部位:“我没事。门开你带队护送平民离开!”
“该死的。”戈登探出掩体,立刻缩回,但只那一眼就看清了对面的敌人。
天眼会来接洛基的那几个特工。
打头的还是那个打头的,开起枪来就跟机器人上了油一样顺滑。
“真讽刺啊。”
第82章 第 82 章 记忆魔法仍然有用
“老天。”警员们提着枪蹲在一边:“不是没合作过, 但我还是想说。”
“他可真吓人。”
“你给我老老实实看着点我背后!”一旁的警员背对着硝烟,她背上支了个厚大的防护包,还有两个警员持着防爆盾守着, 除此之外, 小清新得像个战场上的靶子。
“我要死了变丧尸都不会放过你们。”她手拎着重机枪形状的破门器,从上至下切割。
“看着呢, ”“呜哇!好帅!”
她磨了磨牙, 打算切完门把同事也切了。
不过警员们也是变相告诉她背后安全。
布鲁斯扯住披风挡在身前, 随后摁住敌人的肩膀翻到后排, 披风在攻击的方向卷了一圈,抖下叮叮当当的子弹壳。
他捞起两个敌人的脑袋一撞,下蹲躲避子弹的同时,旋腿一扫, 腿势甚猛, 在连着串倒下三个之后,大抬腿一脚踩在最后一个敌人的胸膛,直接给踩闭了气。
同时发出两枚蝙蝠镖削去南辕北辙两个敌人的枪头, 他一发钩索抓在正前远处敌人的武装带上, 钩爪回弹把人胸膛肉抓烂的同时,不过一秒将人拉到了蝙蝠侠面前, 紧接着就是面部一拳,和地面上的自己人垒成了摞。
布鲁斯踹断那两个起不了身, 欲从地面突刺匕首和开枪的敌人的手臂,一提披风, 战斗时变得坚硬如骨架的披风边缘撞在围攻而来的半圈敌人鼻梁上,他们眼前全部一黑,被布鲁斯一个个处理了。
“已经清出了一条安全通道!”门外警员们的通讯频道同时响起, 这代表着他们已经开出了一条护送平民离开埃利奥特庄园的路。
“好嘞。”破门的警员把吸取装置按在大门上:“都退后!”她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敌人退开,随后按下开关,轮轴钢索回收,切割下的门受到拉力,向走廊轰倒。
“出去!可以出去了!”礼厅内的供电系统已被打爆,门口透出的不太明亮的光也能驱使人们蜂拥而出,人群末尾的几个警员倒退着护送人出去。被喂了药的天眼会特工手头没了枪,麻木地持刀追上,戈登看准机会一枪打爆了最后一个吊灯的绳子,倾泻而下的大琉璃球和琉璃条直接将天眼会特工埋了起来。
“还剩三个!”戈登戴着夜视仪,啪嗒换上新弹夹:“那个S级的老熟人就交给你了!”
“GCPD能动的报位置,那两个天眼会是我们的!”
外面的人从身手上看可能只是些雇佣兵,而厅里的这些特工尽管意识全无,脑子也不太好使,仍然保留有自己绝大部分的技艺。
布鲁斯一发钩索打向上方,随后突然出现在天眼会特工的上空,向下踹落,却被对方就地一滚,扑了个空。
GCPD的人都配备了夜视装备,刚才开打时戈登便指挥人击毁了控制灯光的电路,为他们创造了一个有利的战斗环境。然而现在,门口的光透入,这些优势变得微乎其微。
布鲁斯发射勾枪拽开远处敌人的胳膊,对方射出的子弹偏斜,打在了一名GCPD警员斜上方的墙面。随后他抓住S级特工快速扫向自己肋侧的腿,将人以欲摔未摔的姿势固定住,随后以另一手拳心击向对方的脸。对方作势以空着的那条腿蹬向布鲁斯的腹部,然而蝙蝠侠拳势未减,一砸之下,对方的右脸骨骼畸变。
就算承受了这种重击,她也没放弃腿击布鲁斯,但在受伤之后力道不可避免地减弱,布鲁斯在承受了这一脚后将人松开。
随后摇摇欲坠的敌人点了一下就倒了。
布鲁斯一把冲锋高高跃起,双手合拳击中另一名天眼会特工的天灵盖,随后一名GCPD警员击毙了最后一个特工。
“好吧,我是说真的。”戈登把自己手臂上端乱系的止血布条解开,在一边不知道谁掉落的装备包里掏出肾上腺素让伤手抓着,好手掀开袖子,给伤口又粗糙地缠了圈医用绷带,就这样走到倒地和半倒地的GCPD警员旁边,给他们扎肾上腺素,作应急处理。
还能站起来的警员们也是同样的动作。
“让救护车进来。”戈登按住通讯器,抽了口气:“刚才说到哪了。好吧我是说真的,你真不打算来GCPD教教搏斗?”
“你通知我这里有异常时,我可没想到还有他们。”他本想用下巴指指点点,但半路扯到了伤口,只能用膝盖指指点点:“天眼会丢大人了,阿曼达沃勒在她那群投资人眼里地位信用都得破产。”
“埃利奥特往哪个方向跑了?”蝙蝠侠问。
“我要知道就不会和你扯闲话。”戈登无奈道。
“找到他的时候记得先帮我问问。”戈登听着逐渐有声音闯入的走廊:“谁把莎拉持有老埃利奥特案资料的事告诉了他!”
“我要给内鬼在黑门监狱里安排个好房间。”
这时,厅内一个状如尸体的天眼会特工突然扑腾了几下,戈登立刻举枪,布鲁斯上前查看,那名特工将手里攥着的纸条交给布鲁斯,油性的字迹从血迹中透出:
我在狄俄尼索斯诊所等你。
他的记忆就在我这儿。
另一边。
“汝不妨说说,是如何与埃利奥特搅在一起。”
纯绿幻境中,薪王幻影以一把天蓝大刀斜劈而出,不想洛基挑衅一笑,手中也显现出一把诡绿大刀,双方交刃,共同消散于空气之中。
“那真是个很长的故事。”洛基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不着急出去啊。”
“暗月之剑已将诸事安排妥当。”
“在他面前死上个把人你也不在乎?昏了头的不杀原则。”
葛温德林摇了摇头:“正因他选择了此道,才更应该适应。”
他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在黑暗里继续完成父亲的期寄,直到灵魂消散。布鲁斯在他到来之前是怎么做的,现在和以后也该怎么做。
他一直主动隔离于这个新世界之外,尽管因事态或者布鲁斯被拉过来几次,他也很快退到界外。
在这洛基开辟的空间里,葛温德林看着洛基和薪王幻影对打,观察至此朝着不知名的远方,像向天边传送着悠悠的诗篇:“吾之记忆啊,吾不知汝为何选择眼前人以接近,但及此刻,汝的灵魂向汝传达意志。所做皆已完成,切断与洛基之联系,早日回归于吾。”
可能因为持有且看过葛温德林的记忆,洛基在战斗的余光中看见世界边界像星辰一般闪烁一瞬,似乎是在回应葛温德林的话。
洛基呆了下,匆忙以匕首挡住薪王的仪剑,倒退翻腾数步,来开距离。
“你的记忆不是随便砸的?”
葛温德林抬手示意法齐亚停下:“你的基础是仪式法师,此等基本规则应该聊熟于胸。”
“汝能来此,世界的基本规则不会大变。”
洛基磨了磨牙,却见薪王的幻影逐渐消散成光尘,蒙脸的头盔在最后一刻仍正对着他的团长。
“下一次见面,便会是送汝离开。”葛温德林手背向己,挡住下脸的手前,黄金符文阵不断扩展:“所幸这一次便知晓前因后果。”
布鲁斯的世界空间碎裂严重,费莲诺尔的法器,他和洛基这类人竟然也能被放进来。又不像火之世界的天生残缺,缺得都无所谓了。
他一直不去调动太多自己光明王魂里的空间属性,便是防止给这世界又来一记破坏。
不过现在,洛基模仿他的原理划出一片小空间给葛温德林和大世界之间安了一层遮挡,又省出了他自己的力气。
符文阵即将定型,这小空间中本就无风,但此刻压抑得如同天地合一,洛基欲以匕首相抗,却看见自己的手飘过眼前。
是的,飘过。
他弯了下握在匕首上的手指,眼前的手也动了下手指。
但那只手如同被盛放在盘子上般,从手腕处往下空空荡荡,只被圆形的黄金符文阵盛着。再然后,他的胳膊、小腿、大腿,躯干,连着符阵一一飘过,他低下头望,原来不只是肢体们,自己的头也在半空翻腾。
他仍能运用身上的每一个部位,让自己的脚行走,但躯干和肢体仍然如同浮游生物流动着。
“别动。别乱想。”蛇足游移,葛温德林的面目透不出任何思想与情感,和那些灌了药的天眼会特工竟没了差别,蛇足的畸形感从下身贯通了整体:“吾不想看多。”
被洛基的躯块包围着,他的指尖伸向洛基的额头,像是能一路刺穿头骨,搅碎脑浆。
“你想做什么?”洛基僵硬地嬉皮笑脸,一道绿光从他飞在不远处空着的手里发出,打向葛温德林的后背。却击中了正好飘过来的右腿。
“啊呃!”
洛基的腿和头同时抽搐。
被他自己破坏的骨头缓慢自愈。
葛温德林的手指点中洛基,一瞬间,从此刻倒退,和葛温德林的第四次约战,第三次,第二次…天眼会特工押送遇袭,圣诞节的夜晚,星海,黑暗……记忆如同小说,书页从最后向前被人快速翻动,哗哗作响。
葛温德林双目失焦,在他的那双暗灰神瞳中,隐隐约约倒映着本不具影像的记忆。
“吾说,别乱想。”洛基被翻阅的记忆突然失去逻辑,金色、银色、彩虹色交织在一起,黑暗中乍起金海,一座金属高厦逐渐逼近,如巨山砸于眼上。那高厦的百米阳台飞来,极光星河之下,一名高盘发、珍珠白袍女性依靠在栏杆上望着星河。
“妈妈…妈。”双眼失焦的洛基摆着口型。
“唔!”葛温德林捂住双眼,所有的洛基消失不见,整片浓绿空间破碎凋谢,两秒之后等他再睁开眼已是半蹲在现实的储藏室中。
那白袍女性在最后一刻竟挣脱了回忆该有的模样,把洛基传送到了不知哪里。
“这是邪路。”
葛温德林自问自答。
“吾知道。”
第83章 第 83 章 我的爱不是假的
“他去哪了。”葛温德林出现在礼厅里, 蛇足们散开,忙碌着的医护人员转头看见,刺耳的尖叫声从人们喉咙中爬出。
还有意识的伤患蠕动着, 主动从担架摔下。
警员们全部拔枪转身, 指着站在戈登身前的蛇足的高大怪物。
面对突然出现的葛温德林,戈登惊得心脏停滞随后重重搏动, 看了一眼葛温德林的脸:“你……”
“你们两个。”戈登对中间面对他背对葛温德林的警员命令道:“闭眼离开, 不要回头!”
“是。”那一男一女两个警员立刻照做。
戈登这才抬头看向葛温德林, 点了点自己的脸:“面具。”他小声说。
蛇足们支起的长度超过了平时, 葛温德林正弯腰低头和戈登交谈,他的长发从两侧垂落,笼罩住左右脸颊和一半眼睛,只留下正中一道口子。
礼厅内支了几架临时探照灯用于运送伤员、检查现场。
在暗与光的交界, 葛温德林把一边头发顺到耳后, 露出被照耀着的半边脸,上面是与他露出皮肤浑然一色的白面具。
“我以为你没戴。”戈登这才招呼左右把枪放下,继续工作。
“你是说蝙蝠侠?”他回答葛温德林刚才的问题:“他去追埃利奥特, 地点没透露。”
葛温德林抬起手, 欲召唤暗月骑士名簿。
戈登继续说:“但他让我转达一句话。”
葛温德林停下动作。
戈登抿起嘴,两个眼睛像囧的“八字形”, 表情一言难尽:“他说剩下的事他会做完,你还在养病, 这次肯定又耗费很多,先回家。”
咣当!不远处医护踉跄一下, 说出了全哥谭人的心里话:“蝙蝠侠竟然有家?”
旁边的人吓他:“Batman is watching you!”
这下子,嘁嘁喳喳的声音从各处响起,大厅里不再是单一的搬运、拖运、和液体滴在地面的声音。从他们一进来到葛温德林出现到达顶点的紧张气氛倏地缓解。
“就是这样。”戈登的脸还皱着:“蝙蝠车在后面工地那里等你, 前门不能走,现在估摸着有八百个记者。”
家吗。
蛇足们从一圈聚集到一边,向着门外挺胸抬头,翘起脑袋等着本体的意思。
“还有件事。”戈登的脸这倒放开了,他提高音量:“芭芭拉。一直没感谢你,谢谢你救了芭芭拉。”
“我们想邀请你来家里聚餐,芭芭拉想把她的兔子玩偶。”戈登噎住,想起芭芭拉郑重其事的介绍,说了全名:“兔兔院长祖太奶奶送给你。”
“噗。”有GCPD警员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不等葛温德林拒绝,戈登吐出口气:“如果想去可以随时告诉我。”
葛温德林摇了摇头。
走出廊外,穿到后门,蝙蝠车正在那里等他。
阿尔弗雷德在蝙蝠洞里迎接:“欢迎回来,葛温德林先生。”
“少爷说他很快回来。”
葛温德林点了下头,走到蝙蝠洞的魔法实验平台,打开保护罩。地面上,那块刚交到他手中时灰扑扑的宝石,此刻盈满光泽,火红的像是块沸腾的火焰。
宝石居于符文阵的中心,以白蜡石字迹连接着八处金黄的器物,而在此刻,宝石愈亮,那些黄金器具便会愈加暗淡,竟像是锈蚀了一般。
在宝石之下,则垫着被解开了的暗月护符。
葛温德林一一摸过布鲁斯的礼物们,捡起桌上阿尔弗雷德给他找来的白蜡石,手一展,地上的一些符文消失,符阵光芒如同心律不齐般明灭着危险的光,葛温德林补上新的符文,他的脸颊与反映的光辉映着,也是一明一暗。
但他始终没打开保护罩,每当写完新的,又会擦去几处旧的,这就是他自接手以来的工作,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整片符文总的被他更换了几百次,白蜡石被磨没了十几根,他直起身。像被抹了一层灰烬的黄金器物飞回布鲁斯的礼物箱子。圆澄澄的宝石飞到他的掌心,在蝙蝠洞的灯光下,宝石散发出的光芒并未向周围漫天散射,而是齐齐指向了一个方向。
这个方向不时变化。
那应该是宝石想要去往的洛基的世界的方向,虽然能指出,但其实是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方向。
桌子的一角,一枚胸针底盘向他飞来,葛温德林将宝石安于其上。那底盘是阿尔弗雷德根据记忆定制的,这下,一切都好像十八年前的那个夜晚,小小的布鲁斯得到了一枚胸针,睡觉前也要将它扣在睡衣上。
阿尔弗雷德这时也刚好进入蝙蝠洞。
“葛温德林先生。”阿尔弗雷德欠身,他眉头皱起,眼纹压成一束:“少爷发来视频通讯,请您去愚人村蛋糕店,他在那里等您。”
“少爷说已经安排好了,您可以瞬移过去,但考虑到愚人村的玻璃,要变成人形。”
“这很奇怪。”阿尔弗雷德思索着说:“少爷让您一个人过去,不让我送。”
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阿尔弗雷德脑海里划过一种想法,他想到这里脸上本能想开怀而笑,但蹙起的眉头依然未散。
“您要现在启程吗。”
葛温德林看着手心里的胸针,这种充满空间能量的宝物不能融进暗月之神的空间里,两厢碰撞,相当危险。
也不能离他太远,不安全。
他握紧手里的胸针送到袍兜里,却又拿出来,解开磁扣,贴在了自己的左胸前。
“好。”他说。
愚人村蛋糕店已经大变样。
往上看是一片花的海洋,珍珠串垂着白、粉、红、蓝的玫瑰组成了新的天空,灯光如月,透过花瓣的云朵向下淋浪着金边地砖。北斗七星在落地玻璃上摇转,白金窗帘半拉未拉,金丝藤蔓缠绕在旋梯栏杆之上,伴随着迷幻的干冰烟雾。
音符荼蘼。
稍明的一束灯光斜倚着桌子,布鲁斯摩挲着腕表坐在一边。
直到舞曲中响起脚步声,布鲁斯抬头望去,招呼葛温德林:“来,坐这儿。”
“感觉怎么样。”布鲁斯看到葛温德林胸口别着的红宝石胸针,随着葛温德林坐下的动作,几丝白发在上面飘忽:“我很早就想说,你的长发很美。”
“你已经回来这么久了。”布鲁斯低笑着,算了算时间:“回到我身边。能让你安心待在韦恩庄园可真不容易,风吹草动,如果你要走,我还要等多长时间呢。”
“所以,现在,我不想等了。”布鲁斯拿出一个盒子,他启开盒盖,里面直直插着一颗鲁伯特之泪形状的天蓝晶体,泪水的长尾从上摇摆而下而又勾起,像天鹅长颈。
“这颗记忆我也拿回来了,既然它都回来了,那也没必要继续隐藏。”
葛温德林向盒子伸出手。
“我爱你。”
舞曲滴滴答答,向前迈进。
布鲁斯离开桌子,欠身向他伸出手:“你离开的那年,我第一次去看了舞剧。”
“现在,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第84章 第 84 章 但人是假的
葛温德林捏起自己的记忆, 布鲁斯仍是那份诚心邀请舞伴的姿态。
“吾不接受。”他说。
“汝骗了自己。”
布鲁斯的手仍然在那儿,邀请着落入他的掌心:“我没有骗你,也不会欺骗我自己的心。”他又想重申一遍那三个字, 却被葛温德林抬手制止。
神明隐隐发怒。
“放肆。”他抬起眼帘, 以从未有过的语气慢慢说出这两个字。
“人类的记忆储存于这几个部位。”他伸指点了点面前人脑袋的几个位置,那是杏仁核、海马体等等部位的所在:“吾可让你回忆起你究竟是谁。”
“骨骼可以削补。”他的眼瞳缩成针状, 睃视人类:“皮囊可以剪贴, 筋肉可以充减, 性格可以模仿, 行事可以学习。”
“但汝怎么改变灵魂。”
“以此来装成他。”葛温德林深吸一口气:“以此来欺骗吾。”
“拙劣、亵渎。”
“你既然能看见灵魂,”布鲁斯收回手,却更凑近了一步:“那你也能看见灵魂里的爱,我的爱不是假的。”
“我”
蓝光炸裂, “布鲁斯”一路后飞, 被轰进了对面墙体里,金白的墙面碎裂。中间西装革履的人既像是蜘蛛网中的捕食者,也像是猎物, 脑袋垂耷, 骨头嵌进墙内,折成几段。
葛温德林的双眼流出天蓝碎光, 他的手往前举起,天蓝极光螺旋汇聚, 竟比他这个人身还高了。
就在极光荡出的光波愈发不稳定之时——
“戈登还有话问他。”
蝙蝠侠抓住他的小臂。
葛温德林冷冰冰地观察来者一会儿,手里的光渐渐消散。
“解释。”
布鲁斯看了一圈周围的布置, 和葛温德林另一手里的记忆碎片,敲了敲腕部智脑,通知阿卡姆疯人院来拿人。这样戈登得过一段时间才能从疯人院那里得知消息, 因为埃利奥特的外表来找他。然后指向外面:“出去再说。”又通知助理把店买下重新装修再送给店家。
蝙蝠车的两面车门向上转起,两人坐到蝙蝠车里,布鲁斯把头盔摘下,撸了两把被压平的头发。
“我追着他过来的,他想把我骗去北欧,准备了几吨的炸药想把我炸死在那儿。这样我就成为了畏罪自杀的埃利奥特,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变成布鲁斯韦恩。”
不想没等他把来龙去脉讲完,葛温德林突然插话,他看着手指上缠绕的天蓝极光:“且让我杀了他,他知道你的身份。”
“不用。”布鲁斯按了几个键,握着方向盘开车:“他想取代蝙蝠侠一天,就一天不会说一个字。”
他向下想瞅瞅蛇足们的表现,以此判断葛温德林现在的情绪,看见两条人腿还晃了个神,所幸直截了当地空出一只手,握住葛温德林冒着月光的手,熄灭了那危险而又美丽的光。
“哥谭有个本地笑话。”他突然没声了,只将那只修长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贪婪地包进更多,另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直到冲入拐角才猛地打起了方向盘,然后若无其事继续接道:“罪犯A问罪犯C,你想知道蝙蝠侠面具下是谁吗?”
葛温德林想抽出自己的手,但布鲁斯抓得更紧,无声透出一种不想放手的坚定意志。
神明低着头疑惑地研究着那只手。
“罪犯C回答不想。A问他为什么。”
“C说,蝙蝠侠只在晚上出现,说明他白天还得养家糊口。如果他的身份暴露,就会24小时上夜班,这太可怕了。”
布鲁斯隐去这笑话里原本两步一个的脏话。
“罪犯C又问A他想不想知道蝙蝠侠的真实身份。”
“A也说不想。”
“A说,我需要私人时间!八小时工作,八小时睡眠,八小时属于我自己!但我们帮是按照蝙蝠侠的工作时间调休的!”
“他们异口同声说,我们需要帮蝙蝠侠隐藏身份!”
布鲁斯的冷门笑话只在葛温德林的耳朵里转了一圈,神明在这背景音里终于想起了埃利奥特在蛋糕店放的厥词,刷地一下抬头,都抬出了残影。
他在布鲁斯钢蓝色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或许是因为白发、白衣、苍白的肤色,格外明显。
“汝…”
人类一个两个,都是吃错了药再诞生的吗。
还是今晚的月起潮汐对人类的生理有什么不知名的影响。
但。
布鲁斯是不一样的人类。
埃利奥特想要取代的,是布鲁斯。
是布鲁斯一个人类吃错了药。
“这里…”布鲁斯侧光瞄到一栋建筑,立刻减速掉头绕到小巷里,他的座位向后移动,随着距离的拉大放手。
他预感到空间的金色即将亮起,立刻接上前面的解释:“但我还是去了北欧。”
金光不再。
布鲁斯按键智脑,战甲自动解开,露出里面的紧身衣物,他把战甲的部件一个个卸下:森*晚*整*理“只有那里才有真相。”
“整座狄俄尼索斯诊所,我上次唯一没能打探清楚的只有埃利奥特的病房。这次我把他病房里那黄金的医疗柜、水床、还有头顶的琉璃吊灯全掀开后,发现了三个独立的小夹层隔间。”
“上层最小,从建筑外看不出来,毕竟是座后现代主义建筑,那是一间小阁楼。阁楼里全是我的资料,偷拍的,文字的,还有不切实际的花边新闻。很多都是他自己跟踪得来,真是辛苦他锻炼这个技能,我那时候反跟踪也是不到位。”
“那是他的学习室,在里面揣摩我的一举一动。”
葛温德林的手微微按捏裤子,没捏起多少,那毕竟不是他穿惯了的袍子。
隔着后脑靠背,布鲁斯在换衣服。
“医疗柜底下是他的战利品陈列,里面甚至有老埃利奥特夫妇被迫喝下药剂后的实验数据,同时也是他的小实验室,那些药水都是由他一个人在里面制作的。”
“别走。”布鲁斯突兀地加了一句。
“虽然记忆还没恢复,但你这种研究灵魂的魔法师,难道不问问自己的灵魂吗。”
“床下,床下的隐藏空间,恶心。他给自己做了整形手术,大手术,里面的培养皿里是他的医疗团队用他的身体组织培养出的皮肤、骨头、牙齿,毛发,力求在每一个细节都要和我一模一样。而他取下的属于埃利奥特的身体部分,浸泡在一个休眠舱里。随着他的血肉一起漂浮的,还有一个空盒子。”
“我能看见里面的蓝色荧光。”
葛温德林直挺的身子轻轻一动。
原来这就是洛基所说的,贴身带着的意思。
“在微波炉爆炸昏迷前,他直接给诊所员工下达了命令,救治脑袋上那个大坑的同时直接整容成我的样子。平时出行用的那张埃利奥特的脸反倒是易容出来的。”
“可以了。”
布鲁斯穿好一身普通衣裤,座椅回归原位,他先下车又立在副座车门外:“走吧,我请你看个舞剧。”
“希尔薇娅,去年看完后,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一定要拉上你来看。”
“夜班上的,都没注意是今晚开演。”
“昨晚就是埃利奥特的晚宴,却像过了很久。”
夜色郁浓,蝙蝠车的车门敞开着,布鲁斯想再次拉着葛温德林,但他没有。
神明像是有滚滚的一口气憋在心里:“暗月之剑,还有诸多强敌,诸多疑惑在前,此时不应当添乱。”
“只是一部一年前的舞剧,还有一句想说的话而已。这句话不会有什么特殊含义。”
“我能猜到埃利奥特对你说了什么,从他嘴里出来的鬼话不会影响到你。但从另一个人嘴里”
“暗月之剑。”葛温德林打断道。
“汝为暗月之剑,若守护汝的城市仍需吾的帮助,此后向暗月戒指祈祷便可。”
布鲁斯摇了摇头:“相信我,这芭蕾舞和这些都没有关系。”
“我的名字是布鲁斯韦恩,暗月之剑是一整个骑士团。像你恢复的记忆里那样称呼我,然后再问一遍自己的灵魂。”
“走吗。”
葛温德林闭眼,径直起身往剧院正门走。
布鲁斯没买票,直接找工作人员去问了一排最中间的观众,演出快开始,观众都已经入场,那两个观众直接接受了韦恩大少爷百倍的价格,把座位让给了他俩。
森林喷泉的造景滑移至场中,仙女希尔薇娅在狩猎女神的森林中与其他宁芙仙女们嬉戏,手持弓箭,脚尖轻盈,半人半羊的萨提尔穿梭在其间,是她们长久以来的玩伴。
演员们的功底很足,跳跃时腿脚绷起,力量弧度相当漂亮,然而葛温德林和布鲁斯实在像是在浪费这两张好座位,他们倒是没在演员最注意的这个方向窃窃私语,或是看来看去,但放空的眼神借着台上队形变换,在思考着未来,过去,和对方的事。
牧羊人阿蒙达闯进森林,希尔薇娅射杀了这个对着自己盲目求爱的家伙,但他看着人类倒下的尸体时,爱神丘比特的箭也射入了她的心脏。
葛温德林想,他还是要尽早离开。
罗德兰没有这种表演,也或许只是单纯他没见到过。那种第一次见到新事物的不适应感,向他昭然若揭着世界里竟还有这样一个角落。在舒适圈之外,非他的魔法能控制,非他的权力能定夺。
这些年没人用老古板称呼过他,临到现在他却有了一种老了,除了火与光,什么新鲜事物都不该提上日程,也不想去思考的疲惫感。
但….
希尔薇娅被魔头带走,阿蒙达被爱神复活。葛温德林触碰了自己空间里的记忆,他忽而有一种直觉,或者说潜意识,拿到的这枚记忆碎片冰极而热,炙手得很。
这枚记忆碎片里会不会存在着他完全始料未及的东西。
希尔薇娅逃出魔窟,在爱神的帮助下与阿蒙达重逢。
变奏拨奏曲开始,是希尔薇娅的独舞。
葛温德林听出这一段也是埃利奥特在愚人村蛋糕店里放置的音乐主旋律,只是埃利奥特加了非常多的变调。
他听了一会儿,终究控制空间,将自己的声音只传输给布鲁斯:“埃利奥特太过知晓你,此人不可留。”
布鲁斯在手机上打字:“我的敌人不缺他一个。”
“即便他不主动说,难保不会有人撬开他的嘴。如此,各退一步,吾去修改他的记忆。”
布鲁斯按灭手机,郑重其事地转过来冲葛温德林摇头拒绝。
谈正事时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但很可惜没保持多久,台上魔头赶到,再次试图劫走希尔薇娅。台下葛温德林拉出洛基,准备将洛基的来龙去脉和布鲁斯分析一通,这也是正事。
布鲁斯微笑着,他的注意力也没在舞剧上,这部芭蕾他想给葛温德林展示的那一段两人已经看完了。
于是葛温德林用只有两人能看见的幻术顶替了舞台,天蓝色的星体与人形,绘声绘色地表演着洛基来到这个世界时遭遇的一切。
记忆是第一视角。
眼前全是黑暗,不知失重降落了多久,如同跌进泡泡,薄膜波动,将他融入进自己中空的内心中,极速降落,这明显是主人公没有预料到的。一串串听不懂的咒语和兜里的魔法道具全洒在了芒空之中,恰似星体的存在铺成无边无际的绸缎长河,不断流动,时不时如摩西分海,向两边起浪,露出的岸底是那镜中花,水中月般的银河系。
布鲁斯在心中默念:
世界之桥。
多年往返世界,布鲁斯认得这是世界之桥的一种形态。
洛基撒出来的那些特产都不知会在哪年哪月降落在哪个世界。
那些仪式法师的基础道具。
“该死!哪个地球?”视野有些慌张的抖动,但很快在世界之桥上漂浮的那些道具中的几个间连成了线,他高喊道:“大卢恩!”
一些具有维斯台登纹理的卢恩符文石,响应他的号召,隐隐发亮,然而在这焦急时刻,下一秒却没了声响,只听得厚重不齐的心跳,视野翻了个番,洛基咬着牙的声音从他自己的脑袋里震了一圈,才脱口而出:“新世界!出口!回转!”
他说的是阿萨神族语,葛温德林和布鲁斯都听不懂,但暗月之神通过响应的符文魔力,推断出了大概的意思是这三个词语,同步翻译给了布鲁斯。
最后一个词语呼之欲出,然而蓝光一爆,同时响起了类似篮球重重砸在脑壳上的声音。
画面全无。
生息不定。
刹那间,布鲁斯眉毛高挑,快速打字:“不会是我现在想的那样?”
葛温德林点了点头。
布鲁斯没忍住笑出一声。
洛基可能是穿越空间时出了什么状况,没能落到自家宇宙的地球,反倒跑到了通往这边地球的世界之桥上。在他就要自救成功的一刻,葛温德林的记忆碎片光年冲刺,直接砸中了他的脑袋,把人砸晕了。
噗通一声响。
掉进了这个世界。
第85章 第 85 章 你与舞蹈没有区别
然而这还没完。
在明显有了重力参与的坠落中, 洛基的冰霜巨人脑壳展现出了它的硬度与自愈力,他的意识努力翻了个白眼,重归朦胧, 闭合的眼皮在黑色的视野中能看到从左上方传来的冷光, 左额冰凉,那凶器还插在他的脑袋上, 像是茶壶嘴往他的意识里咣当咣当灌着五彩斑斓的金银蓝。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 但周围逐渐响起的闪电声, 摩擦在皮肤、头发丝中痒痒酥酥愈发刺痛的熟悉感觉让他意识忽地提高, 就像面对索尔,视觉、听力、触觉正在恢复。
倒霉到了极点也是幸运,无意识掉入世界之桥,自己还是完整的自己的先河由他而开, 甚至给了葛温德林一点启发。
虽然洛基本人不这么觉得, 被雷电包围让他的心跳越发焦虑,就在这时,又是轰然巨响, 强烈的不知名的撞击接踵而至, 他能感觉到骨骼产生诸多裂纹,自己像蹦床一般在地面和半空扑腾。
就在记忆又将断开的前几秒。
他听见人类惊慌的呼喊:“埃利奥特先生!您怎么样了!”
他强撑着眼皮启开, 想看看自己在哪儿,然后就看见了自己身侧脑壳凹陷, 浑身是血的男性人类。
让埃利奥特昏迷了两个月的爆炸,所谓的击中微波炉的球型闪电就是洛基。
世界之桥的余韵再次波动, 有碎片掉落在地的叮咚声,他不知又被传送到了哪里,在浑浑噩噩中断断续续地看见了一个白衣蛇足的部分小半生, 但他蒙黑意识里的蓝光消失了。
过了不知多久,洛基伸手抹了一把脸,非常痒,而且一醒就想打喷嚏,他在森林树藤编织的睡袋中醒来,张开自己的手一看,厚厚一堆黑粉伴拉丝的灰。
记忆主人的胸膛不停起伏,从第一人称的记忆里也能感到他真的气得快冒烟了,把自己用魔法收拾干净,就一步一个重脚印地往他被灌输的他人记忆最具熟悉感的方向,像河马,也像犀牛奔腾而去。
那里是,
哥谭。
“韦恩先生。”现实传来呼叫,葛温德林撤去幻术,人们乌泱泱地往场外走,演出已经结束。一些认识布鲁斯的人想上前攀谈,被工作人员挡住。
“表演很精彩。”布鲁斯和剧院经理握了下手:“令人印象深刻,沉浸其中,不愿离开。”
“哪里哪里,我想后台的演员们得到了韦恩先生的赞扬一定很高兴。”
布鲁斯看了眼表,装作有事:“我们先走了。”拍了下葛温德林的肩膀,示意他往外走。
葛温德林:“”
刚被洛基奇遇记冲散的紧急事态,再次回归。
但经过一系列的打岔,还有两个小时算不算是的缓冲,他终于从那种满头乱撞的晕晕不着地中找到了自己的六条蛇足,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说,布鲁斯,解释。”
“你看到下半场那段独舞了吗?”
“全说。直接说。说完。”
“我对芭蕾的了解不深,只知道是一种舞蹈,实际上这种高雅艺术我看着觉得无聊。”布鲁斯笑:“小时候,妈…妈妈很喜欢,领着我和爸爸去看,太小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都忘了,从头睡到尾还做了梦?只知道后面妈妈只带爸爸,让阿福看着我。”
“那块宝石被忍者大师抢走后,我追着刺客联盟的痕迹全世界找他的下落,一个接一个端掉他们的据点,撒哈拉,巴拿马,牙买加….他们的那个总部其实以前是个分部,被我翻新过几次但一直没找到忍者大师在哪儿,拉撒路之池是他后来折腾出来的。”
“刺客联盟派人来刺杀我,我那次和西瓦女士赌了一架,我赢了她就退出刺客联盟,然后我赢了,路过后面那条小巷,不知怎么的就拐进了剧院,那时候也是在演希尔薇娅….没能成功睡着。我回过神来,看见当年的主演正在跳那段独舞,当时只有一个想法。”
“她和你很像。”
葛温德林面色一僵,像是还有点蛇足的自我意识一般,脚不自在地在蝙蝠车的底小小换了几个位置,他的上下脸的表情分成两半,眼底深处隐着点自嘲和难堪,下半脸变成了他千百年来对人最长的一种状态:
神像。
他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汝是真的吃错了药。”
布鲁斯发动蝙蝠车,蝙蝠车一直打着强光。几个朋克青年,还有些非主流,手里甩着类似门票的纸,想要钻小巷被蝙蝠车“呜哇呜哇”发动机强响吓跑了。这巷子挺热闹,过不多时又是些流浪猫猫狗狗,猫女攀着墙头带着猫猫散步,往下看了眼,啐了声“晦气。”也跑了。
然后是些耍着水果刀的小喽啰,蝙蝠车发射微型橡胶弹,精准打掉了他们手中的刀,然后他们“呜哇呜哇”也跑掉了。
“洛基在哪?我们去解决他。”蝙蝠车冲了出去,在被杂物垃圾堆放的前方拐上墙面,与地面九十度冲刺绕开,然后贴近墙与地的直角,平稳地滑回地面。
葛温德林张开手,天蓝色人形火焰出现在他手中,火苗尖指向一个方向。
葛温德林是将洛基的那一丝灵魂还给了他,也确实是动了手脚,根据那一丝灵魂,可以追踪到洛基的位置,人形火焰从他的手中飞到前围,在车玻璃前边指着方向。
布鲁斯继续刚才的话:“芭蕾…”
葛温德林的手从大腿扫到膝盖:“暗月之剑,吾就当没听过。”
“不。”布鲁斯快速说完:“她掂着脚尖跳舞,让我想起了你。”
“我在想用蛇足走路是不是也是这样。”车座没有中世纪王座的那种扶手,葛温德林重拍之下落到了车座位上,砰的重响。
难得他竟没有离开。
或许是因为还要指路,或许也存着一丝等待。
不可能是等待?
“芭蕾舞很美,在舞台上时,能切实见到轻快、高雅这些词汇的具象化。按理来说,人是跖行动物,用脚尖行走也不太符合常理。那双舞鞋也可能遮住了很多长年累月的训练中积攒的伤痕。但是。”布鲁斯温柔地在驾驶过程中看了一眼副驾驶位:“我注意到你被舞者们吸引住了。”
“从古至今,行走于世间,你与舞蹈没什么区别。”
葛温德林侧开脸将大半个后脑勺留给布鲁斯,一手摸着车玻璃,布鲁斯又侧过脸,看见暗月之神看着窗外。又或许不是窗外,他的双眼聚焦很近,正观察着昏黑车玻璃,被微亮仪表盘和车内灯照映着的,时不时被窗外哥谭灯牌抹进流光的自己的脸。
如同照了面新制的镜子。
一时寂静,布鲁斯转回过来专心开车。
车玻璃上,倒影的双眼绽开地纹,在缩紧后变成了形似泪水般椭圆的半龙半神的眼睛。
“到了。这里是….”布鲁斯点了几下车上的数据库地图:“哈利马戏团的驻地。”
在哥谭市郊,一些像是色彩污染被颜料浇透了的房车停在草坪上,周围拿小木棍插着地和廉价塑料绳子围成了一圈栏杆。在栏杆外侧,插了一支两人高的广告牌,上面画着一家三口的空中飞人招牌表演。可能是为了照顾马戏团里的动物,在房车围着的中心位置立有一些大棚式的帐篷。
“交给你了。”布鲁斯从不知车里哪块掏出枚蝙蝠镖,一并交给葛温德林:“我在这里安排收尾,早些结束,回去还有记忆要恢复。”
葛温德林叹了口气:“好。”
布鲁斯轻笑了声。
房车内。
洛基摇着脑袋,眼皮下眼珠轮转,陷在梦里。
“我主!”戴安娜一反常态,身上铜甲喀咔作响,也不走阶梯,从大阳台直接跨空跳到暗月灵庙前,冲了进去:“您感受到了吗?”
“那个混蛋…那个混蛋!”
她一把单膝跪在银骑士走廊前,低沉的女声往上挑着,还带着颤抖。
“他和我报备过。”葛温德林从深处显形,扶起戴安娜:“此事经过我的同意。”
戴安娜低首,顺着葛温德林的力道站起:“我遵从您的意志。”
“也顺应那个混蛋的。”
罗德兰的一处悬崖,全身覆盖不露一丝一毫的法齐亚躺在崖角,他腰以上老老实实放在裸露的岩石岩草地面,屁股以下像是放飞了、不要了一样,在悬崖外边的空气中飘着。
忽然,他的肩膀抖了抖,脖子一截一截往后仰,嘴巴也跟着一点点张开,鼻子皱起。
但什么都没发生。
他没打出这个肯定是被戴安娜从背后打小报告出来的喷嚏。
他的鼻子现在像是蝙蝠,想摸摸鼻梁都找不到,脸上皱皱巴巴的,和九十岁的老大爷没差。
也没了打喷嚏这个生理功能。
黑暗之环在他身上显现,人性迫不及待地从中流出,他已经是个不死人了。
“戴安娜。”他嘟嘟囔囔,声音没变:“你还好意思说我。”
悬崖山道跑上一具干尸,一脚想把他翘到悬崖底下,被法齐亚拽住脚踝扔了下去,过了一会儿,苍白的灵魂从崖底颤颤巍巍地竖直飞上,以法齐亚的黑暗之环为入口,融入进杀死他的凶手的灵魂之中。
如果葛温德林在这儿便会看到他的骑士,灵魂已经变成了纯白耀眼的一大团。
“差不多了。”他曾是个以常人之身被葛温德林擢升成为暗月骑士的天才,成为不死人之后,到现在只死了几十次,就杀死了许多不死人强者,得到了他们的灵魂。
这样成为薪王时,烧得可以更久点。
在山腰神殿的篝火旁,那个摔死的活尸再次复活,继续颤颤巍巍地向山顶攀爬。
法齐亚突然开始胡言乱语:“妈弟弟,今天月期几?鸽子要消毒,砖头,坠落怕,火火、火,好多火啊。”他用后脑勺使劲砸了砸地面。
血滴渗出头盔,往日的记忆在变得模糊,他能感到自己的智商也在减退。他想:我快撑不住了。
“去和团长和戴安娜道个别。”他怕自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以后背为支点旋了个身跪在悬崖上,拔出仪剑,支着往下面走,不停提醒自己:“道别道别道别道别…”
第86章 第 86 章 去旅行吧石头
不行, 恶化怎么会这么快!
“芙拉姆特!”他大喊。
地动山摇,石块如风滚草,躺着的那一处崖角从山上断裂, 掉下山。往山上走的活尸纷纷滚动着, 又被砸死,或摔死。
世界大蛇的头从悬崖边冒出, 皱皱巴巴的长身缠住山体, 和山一比丑陋的脸上竟显出几分乖巧:“英雄啊….”祂刚想长篇大论, 被法齐亚吼住:“送我去初始火炉!”
芙拉姆特一口把他吞了进去, 钻回地下,再一吐出是门前置一大钵的古朴石门。
法齐亚像冲进医院的病患般,急急慌慌地往里走,左右脚在略微翘起的石砖上绊了几下, 摇摇晃晃。在他背后, 芙拉姆特收起了自己人性化的表情,头垂下,上古巨蛇恭敬地送他离开。
“芙拉姆特。”世界大蛇听见自己的蛇尾处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他转头沿着地下隧道挤着自己的后半截蛇身, 蛇头钻到了蛇尾的位置。
那里是罗德兰的传火祭祀场,他的蛇尾一直放在这里。
“哦~”他发出一阵擂鼓般的长呼:“葛温德林殿下, 您竟然出亚诺尔隆德了。忤逆者知道了可又要飘出来,到时候还得辛苦你手疼, 再打他们一顿。”
葛温德林:“他们不会回来。”
“也是。”芙拉姆特点点头:“新任薪王是黯影太阳的信徒,向您闹谁脸上都不好看。”
“送我去初始火炉。”
“哈, 我早猜到是这么回事。”芙拉姆特将自己庞大的脸凑近葛温德林,他的一只眼睛就比半神还大:“但是您知道规矩,里面怎么样, 都不能进去。”
“我们已经合作很多年了。”葛温德林前倾,让自己的双目与芙拉姆特的右眼瞳孔正对视。
“是啊。”世界大蛇将葛温德林吞下:“我到现在还在想老葛温为什么会把这活儿派给咱们两个龙血。”
尽管来自太阳王的这份信任就足以让他效命终生。
那可是世界大蛇的终生。
“哦,他也是太急了。”刚回初始火炉门前,芙拉姆特就看到通往内部的的石门并未关死,留下一条缝隙,他张开嘴让葛温德林蹦下。随后张大嘴猛吸一口气,随着抽动的白色风力,将那向内侧开启的石门缓缓往外拉动,彻底关死。
葛温德林的王冠下,被风力吸取着,他到达肩背的白发垂直着向后飘扬,然而本人稳如扎根,他望到一点点变窄的门缝里虚无的纯白以及无限向下的阶梯。
石门彻底关闭,蛇足们向上攀爬,这条石道高然耸立,如同悬空,在周围看不见底的深处从下而上枯死些上古巨树,葛温德林看到门前的古地砖有一道熟悉的伤痕,那是一钩云尾,亚诺尔隆德的地砖也经常被法齐亚划出这样的痕迹。
虽然这道可能是因为主动艺术不如无意识划的,也有可能是法齐亚的精神支撑不住,长了许多毛刺,葛温德林面具下的嘴还是轻轻勾起,眼带哀伤,低下头,双手合十,对内祈祷。
在将血液都要烤干的暴热下,天空明镜,白云愈白,重新耀眼夺目的太阳催生得麦香片片。远方山峦上仍在登山的活尸们齐齐倒下,充斥着哀嚎的不死院归于酣眠的寂静,初火鼎盛,不死人也会受到眷顾,终于可以休息。
葛温德林想起法齐亚最后的告别:
“团长,普通人不能再受罪了。”
“嘶—”洛基被从梦中赶了出来,在最后与葛温德林感同身受,活生生被烫烧醒了。
他不会再做这样的梦。
一睁眼,他看见帐篷里白汪汪的一个人,撑着起身的动作停止,懒散地躺了回去。
葛温德林将宝石传送到他的胸口,那宝石仍然被解开如手帕的暗月护符包裹,在它之旁,被白巾遮掩着,还有一枚蝙蝠镖。
布鲁斯也是过于信任他的能力,临场还加了件要送走的东西。
“喂。”洛基把手垫在脑后:“我给你们留了点小礼物。”
在哥谭待久了,近朱者赤近墨者更黑,洛基学会了一项哥谭绝学:爆炸的艺术。
葛温德林:“他已经在处理。”
“啧。”洛基磨了磨牙。
“汝回去想做什么?”葛温德林突然问道。
“我怎么知道?”听着半龙“温馨”的询问,洛基的汗毛都要竖起,这气氛太和谐,和谐得诡异:“反正你又回不去了。”
葛温德林冷冰冰地扫了洛基一眼,洛基到底在他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不过也很快就会揭晓了。
两个人的人生有相似之处,但又不会再相遇。
洛基将另一只胳膊也放到了脑袋下面:“让我想想。”他自己也是平和得怪异,在继续葛温德林的记忆梦前,其实连着一个美梦:“嗯…回阿斯加德一下,就一下,一分钟,不,一秒钟,还是一分钟吧。”
“她肯定一直在担心。”
“那么。”葛温德林说:“祝君称王。”
葛温德林长发散开,气息暴涨,身形闪影扩大,重新变成半龙半神的样子。
护符爆发出极致的光芒,黄金法阵从它的纹路上显现然后离开布巾浮到空中,宝石发射出一道通天红光,穿过法阵中央和帐篷顶却并未破坏任何现实。
耀眼的红光,引得周围沉睡的人群从梦中惊醒,马声嘶鸣,猿叫连连,守夜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敢靠近。
但有一个孩子,他认出了光芒从何而起,那帐篷里藏着他拖回来的伤员,他连忙扔下手里的食物和药,向那个地方奔跑。
艺高人胆大,为了不对这破破烂烂的世界空间造成破坏,也为了拖延布莱尼亚克察觉的时间,葛温德林在设计时就已经压缩了传送动荡。别的生命只要别紧紧抱着洛基,就不会有任何损伤。
所以他也没管那逐渐靠近的生命气息。
太慢了,来不及造成影响。
洛基倒是耳朵动了动。
驻地外,布鲁斯按键收起蝙蝠车的车顶,在敞篷中看着那黑彻一点红的天空。
时空动荡卷着风沙传到这边,然而地上的草茎未动,他人在这里,灵魂却已被装进泡沫,晃荡着融入了还不能称得上久远的伊鲁席尔。
又是幻觉。
冰河之侧,开花绿花草之间,几乎占满极光夜空五分之一的月亮洒下月屑逐渐变成六角雪花,他看到葛温德林正给一株灌木调配营养液,他像握手一般俯身摸着灌木纤细的枝条,然后检查纸条上的各个骨节,即使中心的主干也不过他一指粗细,更别提看起来随时都能折断的像杂草却还没有杂草茂盛的分支。
他熟练地从一旁的银罐里撮出粉末,兑在手中的水壶里,绕着木根浇水,又拾起罐边的月纹瓶,将里面乳白的液体滴在枝条上。
然后就那么把瓶瓶罐罐扔在了小灌木旁。
在他的背后,两名似兽的全甲骑士匍匐在地,手甲像兽爪扣着地面,而两只脚变成趾行,脚后跟抬起,只用脚尖扒地。
唯一像人的右手持着冒着冰汽的直剑,随着葛温德林弯腰浇水的动作变换瞄准,直指他的后心。
在他的面前,三名银骑士怒目圆睁,以枪戟指着他后背的兽形骑士。
“看好小宅邸。”他对面前说,更前方是结着冰霜叶子,结晶枝条的灌木丛。
灌木之后数米,即是布鲁斯。
隔着稀疏灌木枝条,他看见了葛温德林泠泠的半龙半神之面。
和两边的紧张与诡异不一样,他看上去太轻松了。
这时,暗月之神的目光穿过枝条,也看向了隔空的后方,只一眼,什么也没有,转身被兽形骑士看守着离开。
布鲁斯踏出一步,咣当腹部撞上了灌木的围栏,那是现实中的蝙蝠车车门,他顿住脚,透明的泡沫也突然出现将他的上半身向后一推——
他摔坐在了蝙蝠车的副位上。
夜色已变得正常,只中心有一点微弱的红色似有似无闪烁。
布鲁斯压着自己的一侧太阳穴收回心神,在蓝白流转还未明晰的视野下,先将准备给宝石的告别说出口:“旅行快乐,石头。”
他加了枚蝙蝠镖,葛温德林加了自己的暗月护符,作为石头的旅伴。
宝石并不是什么洛基口中的无限宝石,在他和葛温德林的世界呆得腻了,只是单纯地想去洛基的世界看看。
它促成了布鲁斯和葛温德林相遇的奇迹,而两人以完成它的愿望作为回报。
就是第七块“无限宝石”现世,不知道那个世界的人们会手忙脚乱到什么地步。
葛温德林摸了摸自己的空间,那片新得的记忆碎片正在一闪一闪呼应。
“啊!”那个冲过来的小孩子被帐篷里的蛇和巨人骇到,然后想去救被怪人盯着的伤员,光芒一盛,眼前全是金灿灿白茫茫的一片,他的双眼胀痛,被迫闭上眼,哗哗泪水流下。
当光芒散去,小孩子蹲在地上,在他周围定着一面虚幻的诡绿盾牌。
世界之桥上的洛基:“.…”
啊啊啊——我那是在干什么?没睡醒吗!
“呜呜呜。”小男孩摸着眼睛,被泪水糊住的眼睛里胀满七八个被强光晃到的色彩光环,他逼着自己抬头看向那个巨人,葛温德林也低头看向这个小土豆。
然后,
这个巨人长发飘扬,白袍柔动,但面目被他视野里一眨眼变得更多的光斑盖住,变成了梦幻的记忆。
“呜呜呜呜呜——”小男孩又低下头,手臂抱住自己的脑袋,手臂间透出红色:
“白、白雪公主。”
“好好看啊呜呜呜呜呜。”
一闪身,葛温德林回到了蝙蝠车内,布鲁斯把新的所知压在心底,若无其事地将手里的香水塞进蝙蝠车的一个小储物柜,车里正弥漫着香气,冰霜裹着揉碎的松针,薄荷的清凉里淀着轻灵的杜松子:“告一段落。”
葛温德林重归人形,腿兀自动了动,脚尖翘起,就像蛇足们在用信子捕捉空气。
有些像伊鲁席尔。
“但我们”
嗡——
“这就是我要说的。”
戈登来电。
第87章 第 87 章 来自洛基的记忆碎片
布鲁斯接通电话, 先发制人:“哟~戈登局长。”他惟妙惟肖地打了个酒嗝:“不都说了吗,等我有空、有空就去警局拜访你。”
戈登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
“埃利奥特?那混蛋关我什么事,他把我从宴会上赶、请出去了。不去不去。他被抓了?整成我的样子?开玩笑呢吧, 没开玩笑?枪毙、直接枪毙。”
阿卡姆疯人院的手术室外, 埃利奥特被葛温德林打成了重伤,正在里面森*晚*整*理吊着一口气让医生们救。戈登检查着和手术同步进行的信息采集, 他拿肩膀夹着手机, 手头平板翻着一页一页的图片数据:“埃利奥特把自己整容成了你的样子, 连指纹也改了, 不过没改好。”
他腰上的通讯器突然亮了,他一手兜住平板,对着布鲁斯:“稍等,别挂, 布鲁斯。”然后关了手机的声音传输。
布鲁斯敲着智脑, 正准备破解阿卡姆疯人院的摄像头,半空中响起了戈登那边的声音。黄金法阵飘在半空,两个平面符文套接在空中翻转, 在蝙蝠车的车窗前忽闪成奥妙的球体。
暗月之神直接取来了一块声音的空间。
“局长!狄俄尼索斯诊所炸了, 北欧那边拒绝我们去调查。”
布鲁斯向葛温德林摆口型:我炸的。
“白天我去见市长。”戈登搓了搓自己的头:“但米切尔不可能同意出面,再想想办法, 哥谭里的埃利奥特企业研究室呢,查出来什么了吗?”
“他们说实验很多承接了政府工程, 还申请了专利,具有保密级, 不让我们看。”
“让线人去策反研究员。”
对面踌躇一会儿:“但我们的线人奖金不够了。”
戈登看着侧头望向手术室门,走到了拐角处手捂着闷声通话:“全用上,问清楚平时有哪些研究员行为异常, 单独实验不共享信息且和埃利奥特联系密切。然后放出消息,埃利奥特被蝙蝠侠打成重伤,现在正监外就医,在哥谭公立医院。这钩很直,但总有人要见他一面。”
“我这边还有通话,戈登结束。”
“是。”那边的副队也结束通话。
戈登挂回通讯器,又翻起还剩最后一点的资料,按开手机:“布鲁斯?”
“我真的很忙。”布鲁斯把手机伸到蝙蝠车窗外一点,让哗哗风声灌进去:“和人兜风呢,这么漂亮的夜晚,戈登别耽误我的大事啊。”
“埃利奥特很可能是想窃取韦恩企业,你现在不安全,想要顶替你首先就是要杀死你。”戈登一惊:“你现在身边有人,还是外放?”
“当然。”
听到这么不靠谱的回答,戈登惊完了反倒安心:“你认为没事,那就是没事。你过去是个聪明的孩子,现在也是一个聪明的年轻人。”
“我听说了你和埃利奥特在宴会上的冲突,他是想抢你什么让你这么生气?给那帮被吓到了的慈善家们送安慰毯时还能听到他们的议论。”
“和他整形成你的样子有关吗?”
布鲁斯嘁了声:“那他可真够疯的。”
“是因为什么?”
布鲁斯尽量不去看葛温德林:“他觉得他是我的情敌。”
说完才眼神示意葛温德林,这是最好的解释用来糊弄戈登,但猜到了一点新记忆里有什么的暗月之神默默地转过了头。
两个人现在就像小时候玩你来比划我来猜那样。
戈登一口气没上来,噎住了:“他不是觊觎韦恩企业?”
“有没有这个意思我不知道,但我们在宴会上是因为这个吵起来的。”
戈登长叹了一口气:“哥谭女神啊,这都什么事。”然后就着叹息的尾巴:“不管怎样快点过来,查案需要你。既然他整成了你的样子,那你反过来也可以装成他。”戈登拍了下手:“你们姓韦恩的家大业大,说给人腾一间豪华病房住就给人腾一间,GCPD就不给你发见义勇为奖金了。”
“给你个小帮助当奖金,我们紧急封锁了埃利奥特现在长什么样子,你们的新闻发布会可以晚点再开,多留点时间补偿约会。”
戈登:“这也是为了你自己的安全。”
“我知道了。”布鲁斯按开蝙蝠车的按钮,蝙蝠车架出的炮台回收,车翼折叠收缩,车轮胎向内部靠拢,车内的仪表盘封闭了一部分,外露的机械装置也套上了皮壳。流光溢彩,蝙蝠车变成了一辆普普通通的定制版先锋迈巴赫。
“去这个地方。”戈登给他发了个定位,那是警局的一间隐蔽安全屋:“会有人来接你。”
“对了。”戈登脑子转了个弯,事情安排妥当,他也轻松很多:“需要先把你的约会对象送回去吗?”
“不用了。”布鲁斯打着方向盘,朝那个方向开:“他已经长腿跑了。”
“?”他?
副驾驶空无一人,暗月之神在戈登张口闭口约会的时候已经瞬移走了,布鲁斯摸了摸心口,猜测葛温德林是回了韦恩宅。既然戈登这边有事,他给阿尔弗雷德发消息,让他把那几个人的位置信息交给葛温德林,让暗月之神代替他去抓捕,然后由阿尔弗雷德审讯。
那几个狄俄尼索斯诊所在逃的医生,警觉地像钻了三窟的兔子,短短时间就散布在世界各地的深山老林里。
有些事GCPD的局长不能做,但蝙蝠侠可以。
还有暗月。
第二天白天。
布鲁斯躺在哥谭综合医院的病房里,半张脸绑着绷带,绷带里的耳朵上还缠着GCPD的通讯耳机,蓝白条纹被子遮住脖子,露出的另外半张脸青白干涩,GCPD的技侦警员动用自己的化妆品给他画了个病号装。
昨天晚上戈登的人送他去了阿卡姆,直接在手术室里偷梁换柱,埃利奥特本人已经在阿卡姆疯人院里拥有了一间时尚单间,他则被救护车拉走,送到哥谭公立医院一个一个见GCPD划出的嫌疑人。
戈登能查到的信息只有当年老埃利奥特夫妇车祸案的部分资料、蝙蝠侠提供的稻草人供词、被用了失智听话药剂的人的尸检报告,以及那场切切实实的袭击。
除了天眼会的特工,宴会上袭击他们的人还有些是本地帮派的打手,戈登已派了人去查他们是怎么落到埃利奥特手里的。
现在正在占着天时,想用穷举法打埃利奥特企业里的知情人一个措手不及。
非法药物实验,听起来里面就有很多资金挪用和人命官司。
如果单纯是公家出钱,医院给他安排的病房应该比阿卡姆的时尚单间还时尚,就像下几楼泛着黑椒酱色的墙壁,但住的据说是埃利奥特家的老爷,尽管对方已经是个被镣铐锁在铁栏床的重罪犯,也没人给他付住院现金,医院还是上赶着清了间高级病房出来。
近期不付医药费?没关系。
四大家族的人进监狱不分分钟出来。
就算爱德华埃利奥特进去了,埃利奥特企业也永远都在,和哥谭的历史一样存在。
“下面这个是重头戏,行政总监。”耳机里传来戈登的声音,刚才陆陆续续进来了四个人,看到布鲁斯那张脸都异常诧异,指责GCPD欺骗他们要请律师,然后被请了出去。
这次进来的西装革履,抹了头油的发型立体板正,自见了GCPD开始就异常严肃的脸,在靠近病床上的布鲁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耳机里隐隐响起戈登带点激动的指挥人要请他另外坐坐的声音,在戈登进来前,布鲁斯装着样子,虚弱地说着模棱两可的话:“按照我之前和你交待的做。”
行政总监点了点头,未说什么就被戈登的人请去喝茶了。
然后又是首席技术官,布鲁斯又给了他一句“按照我之前和你交待的做。”
然后人又被请去喝茶。
灯下黑,布鲁斯在外头的浑浑噩噩败家子人设一直没倒过,不认识埃利奥特现在那张脸的倒是怀疑过是他,认识的反倒没一个怀疑。
但戈登这个省钱不省力的无奈之举果然没能捞到大鱼,那几个高管都是只知道整容,不知道别的,没喝那消除心智和听话药剂也像喝了一样。爱德华埃利奥特在接手自己的家族产业时肃清了几遍企业内部,留下来的人被驯过,都是敲脑壳清又亮的木鱼。
怎么办啊戈登开完会就要她的消息,副队以帕奇的姿势蹲在GCPD门口挠脑门,一爪子下来,每个指缝夹着几根黑又长油光锃亮的头发,像无处伸冤的幽魂扑腾在警局大门前。
查资金周转也查不出来,哥谭的富豪们多多少少涉及灰产和黑产,洗钱的银行和海外账户都是被他们几十层加十几层保护起来,单凭GCPD和哥谭法院动不了。
就在她又一爪子头发出发飘扬之际——
扑通!
她抬头呆滞,一个穿着破烂的猪头男掉在前面,横空出现,明显摔得很惨在像她的头发一样扑腾,随后就是下饺子一般从她的视野之上摔下很多人。她眼睛瞪大了忘记眨,往上面一看,一枚眼熟的铁灰色金属片把那摞人当成厚垫,平稳落在人后背上。
是一枚蝙蝠镖。
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虽然没把自己的黑眼圈晃掉,但确实精神集中了些,上前扒开那些人青又紫的脸检查身份:“我的哥谭女神啊。”她欣喜若狂:“来人!快来人!把他们架进来,别弄丢一个。”
全是狄俄尼索斯诊所的重要人物。
里面,戈登正在问布鲁斯他突如其来的“按照我之前和你交待的做”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布鲁斯点在GCPD印标水杯的杯盖上,旋着手指让杯子在桌子上转圈:“听了一点你们的话,突发奇想。”
“反正试探下不会掉块肉,没准还有额外惊喜。”他从两边拎紧自己的衣领,挺胸抬头:“如果戈登局长想知道的话,就请看韦恩集团的新闻发布会。”
几周后,新闻发布会上,韦恩集团宣布和埃利奥特集团的大部分产业已和平交接。
埃利奥特的孤注一掷让他早就交待过下属他取代韦恩后就过渡企业,被他摘了脑子的下属听话地执行了布鲁斯的命令。
“现在,请放我离开吧。”布鲁斯朝这位父母的老朋友眨眼笑:“我要去和爱人创造新记忆了。”
第88章 第 88 章 开始于成王的回忆篇
葛温德林伏在桌上, 六条蛇足在桌子底下睡得翻了肚皮,葛温艾薇雅给了他一大滩世界各地的资料外加他出生前的世界历史,要求他记住。
他看着看着, 下巴颏支在了桌面, 莎草纸抬得和王冠的锥刺尖尖等高,像是个放在桌面的黄金大海胆。
“殿下, 洛伊德大主教要求见您。”
闻言, 蛇足们一瞬清醒, 瞳孔竖起, 像要看清猎物般从桌子两侧无声爬出,葛温德林缓缓抬头:“见我?”
报告的银骑士单膝下跪。
“长姐大人她如何说?”葛温德林抬头看向侧面,葛温艾薇雅的圣女正半弯着腰,低垂着头在一侧整理柜子上分类文书。有几摞高高叠起, 那是关于军队派遣的事务, 还有摞中等量,那是诸神在各自的人类封国应当向上报告的事务,她正整理的宗教事务只有几页纸:“禀殿下。”她没有停下手头的工作:“公主说由您处理。”
“吵架也好, 打架也罢。”
“洛伊德的欲望不能满足, 白教依然要用。”
葛温德林沉默一会儿,蛇足们挺直身子送他起身:“这可难办。”
“长姐大人的那些我不会用。”
“所以, 公主还说,从现在开始您就用自己的方法管理神族和世界。毕竟您才是太阳王陛下任命的主神。”
往外走的蛇足们倏地在地砖上刹住, 令人悚然地回望那个白裙金流苏的圣女,葛温德林嘴角平直:“什么意思?”
圣女放下手里的书卷, 转身跪地,白裙被膝盖顶起,上一句前句是葛温艾薇雅的意思, 但那后半句是她自己加的:“您是葛温王室的新任主神。”
“以及。公主决定离开亚诺尔隆德。”
失重感从下往上蔓延,像一脚踩空,无所适从,蛇足们快速游移,他将暗月锡杖绑在腰侧,都没心思系紧带子,锡杖绑束位置并不舒服,来回打着大腿和临近的蛇。
“洛伊德—”他走得太快,银骑士来不及多说,只喊出这个名字。
“我去问长姐大人。”得到了一个不知是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银骑士起身,在面对葛温王室之外他们都是锯了嘴的钢铁偶人,回去只回复了洛伊德让他等待,王的先锋的身影在门外一闪而过,老头指着她头盔里的鼻子,又恨恨放手。
大厅堂如今空着,原本让人隔着大阶梯就想顶礼膜拜的神圣建筑在葛温王走后依然没有神族敢靠近,路过时就像思想打上了烙印低着头绕远。他的两个子嗣也没有任何入主的想法,葛温艾薇雅摧毁了大厅堂里的王座,既然父亲不会回来,那这把椅子也没任何用处。
葛温德林和葛温艾薇雅目前在大厅堂一左一右的侧殿办公。
但作为她还在神都的唯一一个亲人,葛温德林早前就感到了长姐的异常,对方在接见、赐福、施以恩惠的间歇,走神的时候越来越多。很多次提起笔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开始思考。
如今她的思考出了结果。
这也是他在亚诺尔隆德唯一的亲人了。
“黯影太阳殿下。”他从大厅堂的后身绕过去,听到这个称呼,蛇足们立刻回收长身藏进袍里,露出来的头颈被本体控制,展现出机械的神性。
他转过身,不能离开,背后突然出现的是王下四骑士,王的先锋基亚兰。
“先锋来报。”她没有任何铺垫:“白龙希斯的传道者在人类诸国异动加大,请示您如何处理。”
左殿离着还有不远距离,葛温德林面具下神色更冷:“一直以来是阳光公主处理此事,就请基亚兰卿随我面见长姐大人。”
基亚兰称“是”,默默跟在了葛温德林后面。
又走了不过数步,精制铠甲细听有些悦耳的铿锵节奏响起,迎面又来了位王下骑士,蛇足咬起了自己细碎的牙。
“殿下。”亚尔特留斯快走几步,向后面的基亚兰点了个头,然后说道:“我是代戈夫过来的,请您阻止狩猎之神他们那群人!他们绑架了很多巨人当奴隶,以巨人的体质里面都有几个伤残不能动的了。”
“此事你和戈夫处理便可。”葛温德林摸了摸暗月锡杖的杖头,听到此事他立定说道:“巨人是鹰骑士戈夫的族裔,自葛温王在时便在亚诺尔隆德受到庇佑。以你和戈夫王下第一人的身份,行事自断百无禁忌,只需要事后禀告结果就可。”
“是。我们和他们起了冲突,巨人都救回来了,狩猎之神回他封国养伤,一时半会回不了亚诺尔隆德。太阳王陛下前往传火不久他们就敢带巨人奴隶上神都。”亚尔特留斯面色担忧,连脑后的冠羽都一动不动:“但还有些情况。基亚兰,你知道得应该更清楚。”
听到自己的名字,基亚兰抬了下头,白瓷面具上纹画的如鬼如狐的双眸正对着亚尔特留斯,但没有开口的意思。
葛温德林向她轻侧:“基亚兰卿,还有什么情况。”
她说话时看不出一点发声的震动:“背后有赞多罗参与。”
赞多罗,洛伊德的儿子之一。
“如此。”葛温德林点头:“就请亚尔特留斯卿随我们一同见阳光公主。”
“我刚从那边过来。”亚尔特留斯叹了口气,他这个时候眉头终于拧成了疙瘩,俊削的脸满是复杂和心累:“翁斯坦在里面,门口的圣女让我过会儿再去,看样子里面闹得不是很愉快。”
整个亚诺尔隆德的主事阶层都乱得嗡嗡的,而自葛温王传火之后便一直是这样。
“请您下令。”基亚兰说。
葛温德林犹豫着,但两位既是下属又是前辈都在等着他,他余光看到大厅堂背面的复道塔顶,阳光在塔尖划过,然后像要推自己一把一样把话头扔了出去:“既然这样。”他吸了口气:“亚尔特留斯你继续带人猎杀逃到地面的恶魔和吸魂鬼,那些巨人们….”
他问亚尔特留斯:“能交给戈夫吗?”
亚尔特留斯轻轻几乎没有幅度地摇头。
“那由我来接手。”葛温德林垂眸,启目锋锐:“基亚兰卿,派遣银骑士,白龙希斯的传道者。”
“杀。”
“你去传令,然后告诉我赞多罗是怎么回事。”
基亚兰向一旁隐蔽处作了几个手势,有王的先锋突然出现,两人以手势交流。
葛温德林这时问亚尔特留斯:“以你之见,我现在能进去见长姐吗。”
“这我可不知道。”亚尔特留斯半眯着眼睛笑,尽管他本人还有战争要上,有敌人要杀,有同僚要帮,烦心事一堆,但安抚他人似乎是一种天赋,都不需要多做什么:“我又不是公主的弟弟。”
“您进去没准能让公主和翁斯坦歇歇呢。”
“如果吵得更凶了,那也好,爆发完了更快解决,反正他们的矛头都不会指向您。我进去就不一样了。”
另一边,基亚兰往回走,听到两人的对话象牙色的长辫动了动。“我先退下。”亚尔特留斯看到走近的基亚兰,点了个头离开。
“禀殿下。”基亚兰低头,她只比外形上只有十二三岁的葛温德林高上一些:“您的命令已经下达。”
葛温德林点头:“如果长姐大人另有命令,就以阳光公主的为准。”
“是。”基亚兰继续说,她的音调一直没有起伏:“现向您汇报赞多罗之情况。”
“赞多罗,白教大主教洛伊德四十八子第二子,最受其器重,除自己外只为此子向太阳王陛下讨要过光明王魂以封神位,未果。平时与狩猎之神、傲慢之神等来往较密,与锻造与机械之神有过摩擦。白教成立后,与其兄弟共同担任白教司祭,为司祭之长。洛伊德将人类封国索尔隆德交由赞多罗代管,国内实行政教合一,将国民分为四个等级:白教贵族、护教贵族、平民、奴隶。教法规定,凡进入其国土的巨人,一律视为奴隶。”
“在太阳王陛下前往传火之前,他们只在索尔隆德内部圈养巨人以培育巨人奴隶,前不久开始向临近国亚斯特拉、巴伦德尔派人捕捉巨人,强迫为奴。”
她的声音突然往内收了一点,坚实的话语里波动了点气音,辫尾甩了甩,轻微观察两边有无来人:“尽管只是苗头,亚尔特留斯可能是担心这苗头不早些阻止,终会成扩张之势,成为天下巨人之祸。”
葛温德林沉吟一会儿:“我不太熟悉巨人,会和他们见见。亚尔特留斯卿已经打了他们一顿…”他说得直白,基亚兰伸手压住自己的面具:“能收敛一段时光。”
“你也先去做自己的事,如有命令,会有圣女通知。”
告别基亚兰后葛温德林瞅了瞅自己的裙摆,在和蛇足们对视的前半秒移开目光,然后还是深吸一口气,继续被两名王下骑士打断的事,往葛温艾薇雅的左殿走去。
临近左殿,两名圣女向他行礼,轻敲门扉告知里面,然后为他推开大门。
葛温艾薇雅站在长榻前,竖眉怒视,胸膛起伏不定,甩臂之时袖摆震荡:“我告诉你翁斯坦!不行!绝对不行!”
她手拍桌子,然而前侧公文皆端正一跳,未有一卷倾倒:“再谈,我们就开大厅堂进去谈!”
“我知道了。”狮面骑士转身,看到蛇足后手下意识往后背抓,那应当是放他长枪的位置,中途中断,停了两秒向葛温德林以拳抵胸行礼,便要退出。
“站住。”葛温艾薇雅拂裙身坐好:“黯影太阳是太阳王陛下任命的管理者,你为王下骑士之首,为何不将忤逆之想禀告于他。”
狮子骑士顿住,重新转身,先向葛温艾薇雅行礼,又面对在一旁装雕像的葛温德林,头盔下他闭眼深吸口气,一字一顿道:“我请求派人寻找不可说之人的下落。”
第89章 第 89 章 长姐准备离开神都
铿锵有力, 显然他丝毫没有认错的态度。
在葛温出发传火之后,葛温德林和王下骑士只在公务上匆匆见过几面,并不了解他们私底下的情况, 听到此首先顿住的是他。
“黯影太阳, 你的回复呢?”
葛温德林来回看看,心神震荡下没能控制住蛇足, 由得它们身形激动摇晃, 他的手指掐进掌心:“不。”他一晃神, 都不知道这几个字是怎么出口的:“我不同意。”
“是。”翁斯坦再次行礼, 步履又快又重地走了。
葛温德林目送走翁斯坦,然后面向葛温艾薇雅,匆匆靠近:“长姐大人,您要离开亚诺尔隆德?”
葛温艾薇雅从长榻边让开一个位置, 招呼葛温德林坐下, 也不问他怎么知道的:“是。”
“等塞恩古城建好,我就走。”
蛇足们趴下,把脑袋眼睛互相藏在对方的身子下, 葛温德林摘下王冠放在桌子一角:“父亲大人给您安排了什么样的任务?”
“不会是长姐自己想走?”她的手臂从后绕过, 捏了捏葛温德林的另一侧脸颊。
葛温德林被捏着,只能轻轻摇头。
葛温艾薇雅的手就势落下, 拍在他的肩膀:“父亲说我有拒绝的权力,但只要名字里带上了葛温, 怎么会不像他呢。他能为世界贡献一切,我们难道就不能吗。”
“我会去人类诸国, 人类是父亲的传火伟业中最重要的一环,不能出差错。你在亚诺尔隆德统筹一切,而我会处在离人类更近的地方, 引导他们投身初火,继父亲之后成为薪王。”
“人类啊,每一个都有四大王魂之一的黑暗灵魂,谁能想到最适合延续这个世界,竟是他们。”
这位在创世之前就于迷雾中注视一切的女神默默地在心里加上一句:
若初火衰微,我等处在末世终焉,给世界不断续上最后一口气息。
便是父亲交给她的任务。
端看葛温德林能拖延这个结局多久。
“可是长姐大人,”葛温德林想继续往下说,被葛温艾薇雅阻止:“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葛温王室的每个人皆有使命,世界少不得我们。”
可我也少不了你。
葛温德林抓着自己膝上的裙子:“自父亲大人前往传火,已经有很多神明离开了亚诺尔隆德。您一走,又会有许多神明一同离去。您想好以什么理由离开了吗?”
“能想到这点,进步很快。”葛温艾薇雅从公文堆里扯下一张,手不断抚过却抚不平皱起的边角,她的眼睛像是在审查公文,但目光却是穿过纸张不知望向哪里:
“出嫁。”她淡淡说。
葛温德林感觉眼前一黑,蛇足们也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葛温艾薇雅丰润指甲尖敲了敲桌子,噔噔噔的响声打在人心里:“都是计划的一部分,和其他部分没有区别。”
“是谁?”葛温德林又问。
“这重要吗?”
这确实不重要,太阳的长女,丰饶与恩惠的女神,拥有随心所欲选择任何人的权力,即使是个配不上她的无名之辈。无论是出于那个人的外貌、能力、性格,又或是这场婚姻能带来的血脉延续、某种利益,左不过都是被她施以恩惠的存在。
阳光何其而盛,谁在乎那被光芒遮住的一个小点。
所以葛温德林摇头:“不重要。”
“行了。”葛温艾薇雅给羽毛笔沾上墨水:“洛伊德那里算是歪打正着,让那老头耗着。你现在是葛温王室的主神,他不前来觐见还要求你挪几步去见他?滑天下之大稽。以后注意自己的身份,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葛温德林抿嘴不言。
直到被长姐送出门,葛温德林才在能冲昏头脑的一系列事情下想起巨人的事还没说,蛇足们调转他又想回去,却见大门开启,内门关闭。他摸了摸眼部,如今被太阳王冠遮盖只能摸到凹凸不平的金属,他看向周围首先要透视这黄金的面具。
他矗立一会儿,欲往药园走,忽然腰间金环扣白巾的暗月护符无风飘动,其上月光暗纹散发光亮,蛇足们纷纷抬起胸膛,葛温德林直接挥动暗月锡杖瞬移,消失在了大厅堂背后。
在飘扬回转的金白飞絮之中,布鲁斯出现在葛温德林的卧室。他一抬眼,看见了同时出现在这儿的葛温德林。
初火续燃之后时间规则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原本布鲁斯那边一天,罗德兰之外可能经过了数年。然而这时间差距如今缩小,甚至有时两人的见面刚结束,互相道别,然后转头葛温德林发现变老了几天的布鲁斯又出现在符文串上。
如果是以前只把一间卧室充当世界,这种情况自然是多多益善的好。但葛温德林现在应对着各种突发状况,补课一切葛温王室应当知道的知识。以亚诺尔隆德管理者的身份,没法成天和一个人类做玩伴。
其实神族生命悠长,现在亚诺尔隆德虽然比以往节奏加快了很多,但绝对和人类的996扯不上半点关系,神明们依然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虚度,或者拨弄自己属国的规则,看人类们像蚂蚁乱窜。
主要是半龙半神葛温的人类玩伴,太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以及,
对于布鲁斯的到访,葛温艾薇雅再没有往日的欣喜了。
现在,如果不算在罗德兰度过的时光,布鲁斯已经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在前不久破获了一起连环杀人案,偷偷摸摸把杀手的所有资料打包给了戈登,包括家庭住址和每日的行动计划。
从而得到了阿尔弗雷德一顿猛练,外加初步出师的认可。
他从十二岁开始抽条,原本鼓着点肉的脸颊逐渐削薄,使得棱角从原本滑润的脸蛋逐渐突显,鼻梁都似高了一截,显得眼眶深邃。成年后方方正正还带斜线的轮廓逐渐被添在他脸上,眉毛也越发浓黑。
可惜的是,尽管和外貌没怎么变的小伙伴比起来,就像一个初中,一个还在上小学,他仍然比上小学的那个矮。
而且那个上小学的在目睹了他外貌的成长后,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奇怪,逐渐从不能拉扯的毛绒玩具变成了一戳一个坑的中国豆腐。
在他三番五次的追问下,小伙伴才说出了实情:
“你老得好快啊。”
……
因为在阿尔弗雷德那里已经打下了武术基础,不会因为什么都不懂而惹人烦恼,布鲁斯想起了蓓尔嘉往日的建议,便和葛温德林在聊天时提出了向亚尔特留斯学习的意愿。王下四骑士里他只见过这位和基亚兰的侧影与背影。但向亚诺尔隆德的任何一个人稍微一打听,得到的都是对这位骑士的赞颂,称其为骑士八美德的典范。
而他也是观察到的,少数几个从一开始就对葛温德林的蛇足没有任何成见的神族高层。
对待葛温德林时,完全当成了正常该有的一双腿。
而且对方似乎很喜欢观棋,总是面带微笑地默默看着他和葛温德林的棋局。空闲时,也会聊上几句,零散地指点上几招。
上次见面,葛温德林便答应再等布鲁斯和狼骑士同时处在亚诺尔隆德时便介绍两人见面,看能不能结下正式的师生关系。
“你本来是想去哪?”布鲁斯看到葛温德林脑后铺散到前颈的短发,还有腰上齐齐整整挂着的锡杖、圣铃、护符,以及头戴的王冠,开口问道。
“去看巨人。”
布鲁斯看着蛇足们:“出事了?”
葛温德林摇头:“在父亲大人走后,出现何事都是必然。”
“亚尔特留斯还未离开,我们去找他。你们先谈,我去看巨人们伤势如何。”葛温德林和布鲁斯往外走,沿着细廊和台阶向上:“先寻位王之先锋。”
“巨人是怎么回事?”布鲁斯边走边问。
两人站在密廊门前,葛温德林将两位王下骑士的话复述了一遍,“巨人的种族特性很特殊。”葛温德林看布鲁斯沉进思考,蛇足往前移动离开大门,他向外面唤道:“王的先锋何在?”
一名蓝衣银甲白面具的王的先锋,不知从何出现,半跪于地,低首听候指令。
葛温德林问他:“狼骑士现在在哪?”
那名王的先锋颈上的蜂纹项链隐隐发光,那是她们内部的通话方式,涉及一种只流通在王的先锋内部的奇迹:“药园。”不过半分钟,他回答。
“那正好。”葛温德林招呼布鲁斯:“两件事可以一起完成。”
罗德兰的空间并不稳定。
世森*晚*整*理界以初火为中心,与初火更亲和的地域会以千年为单位逐渐向初火靠拢,在这过程中,并非初火宠儿的地区会被排挤在外越来越远。
葛温王继承了初火的光明王魂又成为了第一位薪王乌薪王,作为他的亲族,神族的亚诺尔隆德便离初火最近。相应的,已经毁灭的小隆德和人类另一封国乌拉席露在罗德兰之地便是离初火最远。
而在亚诺尔隆德内部,也有这样的规则。
排除一些王下人物和银骑士,神明们受赐的光明王魂越多,宫殿便离大厅堂越近。而久久无人的酒与药之神宫殿便处在一个很尴尬的边角里。
第90章 第 90 章 伤痕累累的巨人奴隶们……
他的宫殿经年未修, 也没人知道彻底离开前这个不修边幅的老神都做了什么。只知道一声爆炸巨响,宫殿的天顶破了个大洞,飞溅而出的砖块砸在附近的街道, 直直冲正在巡逻的银骑士部队而去, 被其中的抗大剑大戟的挑飞。
银骑士赶到时,这位老顽童一般的神明早就跑得没影, 银骑士把室内一整理, 空空荡荡, 泄露的殿顶砸坏了底下的一切设施。
只发现几处加了产自伊扎里斯的黑硝粉末和周围散落的药锅碎块。
药神成功进化成了火药神。
后来, 再就是他托人传来消息,在人类诸国找到了新的住的地方,亚诺尔隆德的宫殿随葛温一家处置。葛温王便按照他的神职,把这地方改造成了放置伤员的医所, 神族渐渐以药园相称。
不过因为葛温艾薇雅和她的圣女们的治愈奇迹, 这里基本没躺过银骑士。多是放置一些被银骑士打成重伤带回来的俘虏,空间富裕得很。
但此刻,这座类似方形角斗场的建筑里挤满了人。
葛温德林带着布鲁斯从一处圆拱门进入, 沿着外墙面内侧绕了几条窄路, 还未等进入内室。熏炉药香便压着伤口的血肉味儿飘了出来,布鲁斯皱眉快走几步, 蛇足们跟上,一进门, 就被一条青灰色的腿挡住了视线和去路。
那条腿横在地面,坑洼的膝盖就和布鲁斯差不多高, 淤泥臭气和如石点的皮肤碎屑扑面而来,打得人嗅觉一闭,布鲁斯生理性地脑袋想往后一仰, 却停住,他看到了其上如土地裂痕一般发白的创口。
蛇足们试探性地想升高长身,让本体越过巨人的腿,看得更远,却被本体压住不得动。两人绕着巨人斑驳的脚掌向内,没走几步,感受到葛温的亚尔特留斯就从一名巨人的背后绕出相迎。
“殿下。”他点了点头,眉头犹锁,又看向旁侧的布鲁斯打了个招呼:“人类。”
“何不请圣女来治?”葛温德林问他。
亚尔特留斯苦笑着摇了摇头:“请过,之前在左殿外碰到殿下便是打算再请一次。但公主殿下另有打算。”
布鲁斯靠近最近的巨人,检查他们身上叠加的伤痕。
蛇足们缩在裙下,葛温德林思索:“打算?”
“是。”狼骑士清亮如介成年与少年之间的声音发暗:“当世,种族灵魂都在初火之下身处合适的位置。”
这听起来像葛温艾薇雅的话。
葛温德林环视,能看见的乱七八糟躺了一圈巨人。亚尔特留斯身形一动,想要遮挡阻止,最终退回半步让这位葛温查看。
巨人们破烂透薄的衣服没起到遮体的作用,衣结腰带撕毁成了麻丝纠缠在伤口和四肢上,那些脏污的布料还能覆盖在身上,很多都是因为和伤口粘接在一起,被凝固的血液固定着。
布鲁斯走回来:“他们的伤主要集中在腿部,锐器伤,应该是大斧大戟一类砍凿出的伤痕。”
有几个巨人倒是在无伤处盖着精美的布料,但已被疼痛拉扯成条,体型再加上他们如今躺坐的姿势,稍微一翻动,场面其实有种让人甩袖欲走的恶心。
布鲁斯避开王冠的芒刺,把手放在葛温德林的肩膀,黯影太阳深吸一口气:“王之先锋。”
又一名王之先锋出现,这次能看到她的来处,从洞开的墙壁檐外跳入。
她半跪在前。
“去向公主请圣女,就说是我的要求。”
她消失不见。
“王之先锋。”他又唤道。
另一名身形、衣着、呼吸如出一辙,只露在外的发色不一样的王之先锋从石柱后绕出。
“去戈夫的弓箭手大队,从巨人士兵处取来衣物。”
“殿下,等等。”亚尔特留斯阻止道:“这个命令对巨人来讲太模糊了。”
葛温德林从狼骑士阻止开始便侧脸倾听,听完转正面向半跪在地的王之先锋,详细命令道:“从每一名巨人处收取两件干净衣物,不要他们身上穿着的,送至药园。”
王的先锋低首,随即出门传话。
布鲁斯伸掌指向药园深处,那里倚坐着个小腿包扎着干净白布的巨人,屁股坐在高几阶的台廊上,身上大布毯子盖在膝盖以上,扣着手一直盯着这边,但很安静。
“他看起来可以询问情况。”
于是少年人类和少年神明穿过青灰色如旧坝的巨人们,狼骑士跟在后首,凑在巨人的小腿旁,布鲁斯仰头,后脑快贴上后背,提高音量:“你好?大家伙。”
巨人不答。
“可有让亚诺尔隆德的巨人过来?”葛温德林回首侧问狼骑士。
“被拒绝了。”狼骑士回答:“铁匠们说冶炼行,士兵们说射箭行,但都说,说话不行。”
布鲁斯连着问了几个基本问题,没有声音,最后皱着眉开口变得冷硬而傲慢:“奴隶。”
他还在生长期的喉结略微滑动,看到巨人抖了抖,眼底深处隐着悲哀:“你的工作?”
巨人呜呜隆隆,他可能太久没说话了,声音抽心得发虚:“看守,林场。”
“来自哪里?”
“林场。”
“家在哪里?”
“林场。”
“受伤多久了。”
“不知道。”
布鲁斯侧脸看了一眼葛温德林,暗月之神问巨人:“知道索尔隆德吗。”
巨人又回答:“林场。”
“谁打得你?”
青灰巨人扣着的手伸到头上挠着四五根为一簇的稀疏头发,面容模糊,但感觉像是在用力思考。
“小个子。”巨人说:“多,很多,小个子。”
如果说个地狱笑话,现在可以排除不朽古龙的嫌疑了。
葛温德林手把在腰间杖端,对亚尔特留斯说:“以卿看来,抓几个索尔隆德的贵族”
他话未说全,在外看守的银骑士闯了进来:“殿下、阁下,赞多罗求见。”
“此人以后少不了打交道。”葛温德林说:“布鲁斯你留在这儿,亚尔特留斯卿随我出去见他。”又对着银骑士:“留在药园内,保护这个人类。”
宫殿外,葛温德林人未出,先声制人:“洛伊德之子赞多罗,向吾解释,为何偷渡奴隶至亚诺尔隆德。”
“这可冤枉到我了。”来人一身笔挺正装,好似宫廷贵族,高出葛温德林半身,浅金色的披肩发散落有致,粗眉鹰眼,颇具仪威,长得和洛伊德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他微微欠身:“殿下。”随后毫不避讳的上下打量着葛温德林王冠之下的脸庞到蛇足:“初次见面,您差点让我以为是位公主呢。”
葛温德林并不理他:“狩猎之神从索尔隆德运送巨人奴隶直上神都,汝为索尔隆德封君指定的管理者,吾现在要追究你的责任。”
如果是伊鲁席尔时期的暗月团长,赞多罗早已被押解入狱,但此刻的葛温德林给了他一个解释的机会:“说。明知亚诺尔隆德不存奴隶,为何明知故犯。”
赞多罗直起身子:“我遵守神都条律的日子可比你久得多呢,殿下,您可能需要再了解。亚诺尔隆德没一条明文规定奴隶不能上来,只是神明们没有这样做的罢了。”
“而现在,如果这是来自一名葛温的命令,我也愿意遵守。就让我领着那些肮脏蠢物离开这漂亮的药园,返回索尔隆德。”
亚诺尔隆德并没有完备的法律条例,葛温王在时,他的言语便是法律,而当他离开,这空缺弊端毫无疑问地凸显出来。
如果现在举行修法大会,葛温德林思考,以长姐的威信统一上下。
赞多罗见葛温德林没回话,竟向前迈了几步:“那我就进去了。”
“不。”葛温德林说,一旁的亚尔特留斯几乎同时向前迈出几步,赞多罗随他脚步一步步后退,留出安全距离。
“一入索尔隆德,巨人皆奴隶。但一入神都,皆不存在奴隶。”葛温德林双手交叠在腹前:“不论前因,他们现已是自由身,你没资格动任何一个身在亚诺尔隆德的巨人。”
“白教!”赞多罗提高音量,隐带威胁:“我只是带他们上白教总部训诫,主不责众,牵扯进的神明数也数不清,您确定要为了巨人得罪这么多人吗?”
他见亚尔特留斯右手向后,握住背上大剑之柄,改口却仍语意不明:“很多神明都在期待你的表现,你要引我们失望吗?”
“他们已经被我安排去建设塞恩古城。”葛温德林:“汝要和塞恩古城抢人吗。”
赞多罗一时失语,随即咬牙:“我可以安排更好的工人,那些东西、那些东西不配。”
“基亚兰卿还在亚诺尔隆德。”赞多罗脸色变化莫测,但退回葛温德林身后的狼骑士也同时皱眉,“以王之先锋的能力,查出前因后果想来并不困难。”
“好,好啊。不,我是说,巨人而已,还劳驾不了王之先锋。”赞多罗瞳孔闪烁,像是快刀斩乱麻,皮肉绷紧下定了什么决心:“那么原谅我失陪了殿下,我要去处理这批奴隶的损失。”
待他走远。
“殿下,我有一事相谏。”狼骑士屈身,面色严肃。
葛温德林点头。
“不像银骑士,王的先锋性质特殊,不适合频繁出现在人前。太阳王陛下还在时,一旦出动王的先锋,就是宣告对方是王的敌人,再无周转可能。如果出手的是基亚兰,那和葛温王锋刃所指没有区别。”
“赞多罗罪名未清,王的先锋不能作为杀戮的威胁。此言,还请殿下能够采纳。”
葛温德林再点头:“我知道了,谢亚尔特留斯卿。”
“所以。”狼骑士扭头笑起来:“这种事您可以拿我威胁他们,或者斯摩。我和神明们的冲突最多,斯摩他身上锅越多,他越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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