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昏暗，下一秒，司北用自己的身体猛然撞过来，柯蓝猝不及防，陆赐趁机后退两步，给司北让路。
司北压在柯蓝的身上，手按住他的肩膀。
“我们之间有四处连接点。”他左手往前一探，抓住陆赐掉在地上的长刀，在柯蓝起身的时候，往他左肩上一切。
一向不在乎身体的“柯蓝“突然痛哼一声，他下意识想护住右耳，却又被司北用刀刃快速划开一道小口。
——左键、右耳、腰腹和右膝盖。
这是四处融合连接点。
在司北低头看向他的膝盖时，柯蓝蹙眉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现在他与司北的四处连接点已经断了两处，这就说明他们之间融合的几率已经变成了百分之五十。融合实验几乎不可能被实现。
柯蓝终于正视司北：“这不可能。”
这时候他看到了司北身后蔓延的黑烟。
陆赐已经识趣地退到更远的一边。游戏规则规定这是两个人格之间的较量，他不能再插手。
“咚咚”，那颗蓝色心脏又在视网膜上出现。
司北有片刻恍惚，被柯蓝趁此猛然推开。
柯蓝盯着那些黑烟看。
那些丝缕的烟已经汇聚成一大团，很像是黑烟俘虏，却又不是他。
接着，黑烟沉下，化作了一道人形，一张人脸慢慢从滚动的烟雾中清晰起来。
这是苏德的人脸。
——苏德已经和黑烟俘虏发生了完全融合。
“我之前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违反规定与我见面，但现在明白了。”
司北的第二人格化身成狼与蛇在暗处观察司北，其实是为了寻找接触的机会，给司北的身体植入“融合连接点”。
肋骨上这道疤痕，应该是第一个冲破肌肤的连接点，作用是将司北感染引入游戏。
之后剩下的三个融合点再慢慢与他的第二人格相融。
“我和你接触过两次。”
一次是南瓜马车车厢里钻出的小蛇，还有一次是在外城被狼攻击。
应该就是这两次，让他被第二人格借机植入四个连接点。
而司北为什么知道具体的连接点在哪里，都要感谢苏德告诉他。
刚刚，司北望着逼近的黑烟俘虏，突然问苏德：“你还想见到白帆吗？”
苏德顿了顿，点头道：“嗯。”
“你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在场的人，除了陆赐，没人能抵抗柯蓝和黑烟俘虏，司北需要助力。而副本中的“融合“还在继续，这是司北唯一的突破口。
他对苏德道：“我想让你和他融合。”
苏德一愣。
司北不是开玩笑，如果苏德和黑烟俘虏融合，那在短短的时间内，司北就少了一个敌人，并多了一个帮手。
前提是，苏德的意识要占据主导地位。
司北与柯蓝发生过部分融合，他明白那种感觉。
现在的问题就是，苏德会不会同意，如果他不同意，司北也没有办法。
苏德沉默了片刻。
融合不是一件坏事，黑烟俘虏效忠莓心另外残暴的人格，而他则是善良灵魂的老师。
如果他与黑烟俘虏变成了一个人，或许能引导莓心的善良人格占据主导。
这样，内城的战争就会停下，白帆也不用拼上前线。
“好，我愿意。”
司北：“你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这与白帆的安全相比，只是一件小事。苏德又“嗯”了一声。
“那你按照我说的做。”司北道。
他扶着苏德起身，在黑烟俘虏靠近他们的那一刻，他右眼眼眸中闪动一丝蓝光，随后黑烟俘虏身上四处猛然爆开，溢出岩浆一样的流动液体。
司北在破坏代码。
司北视网膜上的系统突然弹出，而后整个界面红光大盛。
“！”
硕大的叹号在界面中央疯狂闪动。
这一刻，司北如同几年前的柯蓝一样，也侵入了系统之中，他看到了系统构建时的基础代码，然后强行剪切片段，替换其他片段。
远处的陆赐突然警示地看他，同时听到耳麦里发出“嘀嘀嘀”的一声。
这代表实验室发出了警报。
而此时此刻，外面的情况也果然如此，江城的某处实验室内，一屋子老教授盯着屏幕冷汗涔涔，小助手们忙前忙后，给技术人员解释现如今的情况。
所有人对着破损加剧的副本都感觉到绝望。
“没办法停止吗？”
“目前没有。”
“强制停止机器呢？”
“还有玩家在里面，赐哥也在里面！”
这个叫“司北”的玩家学习能力很强，仅仅与他的第二人格发生了短暂的融合，就懂得像他一样入侵系统。
现在他正模拟病毒形态，更改黑烟俘虏与苏德之间的代码。
“四处。”一位老教师看着曲面屏幕上展现出的npc构造图，疯狂敲动手中的平板，他正在计算npc人为可更改的地方。
他颤声道：“一共有四处可破坏点，他会从这里入手——“
身旁的小助手立即将这一信息报告给技术人员，然而晚了，在技术人员试图打开修复功能时，发现司北已经完成了“代码片段的剪切替换”。
这放在游戏里，应该叫“融合成功”。
司北在刚刚那段时间里，成功融合了黑烟俘虏与苏德。
现在副本发生改变，即将有两位npc的剧情轨迹要重叠在一起。未来剧情故事的走向成为了未知。
***
柯蓝按住肩膀的伤口，看向完全融合的苏德与黑烟俘虏。
居然会有人心甘情愿融合？
为什么？
他不理解。
苏德是自愿融合，承受的痛苦很小。虽然现在苏德的意识暂时占据主导地位，但他好像还不适应黑烟俘虏的身体，走路的模样略有些笨拙。
他慢吞吞走到司北的身边。
陆赐盯着司北若有所思，耳麦里传来博士的声音：“副本形态极度不稳定，我们会立即安排你回来！”
陆赐轻声说：“不急，再等等。”
司北作为新手玩家，很懂借力打力，之前就借助融合偷了柯蓝一部分力量，现在又让黑烟俘虏与苏德自愿融合，来反推融合点。
陆赐猜测了一下司北下一步的做法，他应该会像棋盘外的棋手，开始操作副本的每一个位npc归位。
这放在外面的世界，算“维护世界和平“了吧。
司北完全不知道陆赐在想什么，只是小声问苏德：“可以了吗？”
“可以了。”苏德的声音也发生了一丁点改变。
司北还没习惯，后知后觉“嗯”了一声。
环顾四周，墙壁上煤油灯的油料耗尽，灭了几盏，只剩下门口还有光晕，这让在司北身边的苏德几乎隐入黑暗。
这是司北最后的底牌，他孤注一掷道：“那我们开始！”
苏德对着柯蓝大吼一声，大地开始颤抖，随后一些裂缝自苏德脚下蔓延开，朝柯蓝那边劈去，柯蓝深深看了司北一眼，朝一旁略微避让。
现在情况失控，他不得不更加正视司北。
四周的石墙也在摇晃，很多尘土和沙砾向下倾洒。
整个地牢似乎要倒塌。
忽然“轰隆隆”的声音爆开，地牢的地板被什么东西顶开，有种腹足驱动的湿漉漉的“哒哒”声。
煤油灯掉在地上摔裂，里面的光也熄灭，这种声音在黑暗里蔓延开，伴随着地动山摇，所有人都明白再待下去不是明智选择。
地牢大门被打开，有人率先跑了出去，司北才刚刚摸到石头台阶。
按照计划，苏德会拖住柯蓝，而他出去找莓心女王。
司北刚才曾认真思考了一下所谓的“游戏bug”。
——bug破坏的是游戏稳定性，与游戏秩序。
这就说明，如果想解决柯蓝引发的这一串副本事故，当务之急是尽快让游戏副本稳定。
他们现在所在的副本，是被游戏制作人简化过前的最初版本，司北猜测，故事繁杂冗长应该只是它被修剪的一部分原因，而游戏在之后是要有真实人类玩家加入，所以游戏制作人必须保证游戏安全。
也就是说，新的双城之战副本更加稳定。
莓心女王想要争夺王位，而白桃皇后绝不会放弃内城，那想让二者的争端稳定下来，就需要同时满足她们的需求。
最好的方法就是，内外城对立，两方互不打扰。
即恢复游戏副本最初的背景。
每个一个副本设计出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虽然那种剧情有诸多遗憾，两姐妹不能相见，内外城关系紧张，但综合对比，这已经是最好的呈现方式。
所以，司北现在要做的，就是要让苏德拖住柯蓝，自己找到莓心女王，游说她放弃内城，在外城划出自己的领地范围，与白桃皇后签署停战协议。
大地震荡的太厉害，司北从台阶上翻下来，有些石块砸在他身上，他立即起身往台阶上再走，结果摸到一块尖锐的凸起。吃痛，被什么撞到，又翻身下来。
等他再起来，发现石头台阶已经塌方一半，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
是陆赐，他道：“松手，跟我来。”
“嗷——”苏德发出鬼怪的叫声，巨大的石块砸在地面上，烟尘震荡，司北就在最后一刻，从地牢里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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