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见他脸幼稚得意,  夏露忽地笑,问:“你大概什么时候能成为预备党员?”


    “快了,再有个来月吧。”戴誉乐呵呵地答。


    “那你现在的政治面貌是什么?共青团员吗?”


    “就,  就入党积极分子呗。”戴誉打算含混过去,原身那德性怎么可能是团员……


    夏露点点头,  纠正道:“政治面貌指的是你所加入的政党或者政治团体,  入党积极分子既不是政党也不是政治团体。所以它并不是你现在的政治面貌。”


    戴誉:“?”


    “看样子你好像也不是共青团员?”


    戴誉无奈点头。


    “你以前当过少先队员吗?”夏露好奇地问。


    “当过啊!”原身小时候表现还不错,  长大以后才开始发展成不良少年的。


    “不过,你都长这么大了,  肯定已经被少先队自动退队了。”夏露瞥他眼,遗憾假笑,“所以,  你现在的政治面貌既不是党员,  也不是团员,  只是个被少先队退队的普通群众!”


    戴誉问:“所以呢?”


    咋还带羞辱人的呢?都是普通群众你还能比我高贵咋滴?


    “我现在的政治面貌是共青团员!”夏露昂起下巴,斜睨着他,  “按照你的逻辑,  你这个普通群众现在就得听我的!”


    “……”戴誉沉默半晌,就在夏露即将露出他刚刚那种同款得意脸时,  才故作无辜地问,  “我不是直都听你的吗?你让我往东我啥时候往西了?”


    夏露忍不住翘了下唇角。


    见她眼尾弯出了弧度,  戴誉讨好地说:“我先积极入党,等我成为正式党员了,还可以当你的入党介绍人,  多好!”


    夏露心说,这人想得还怪远的,能否考到所学校还说不准呢,  还想给她当入党介绍人……


    思及此,她终于想起了件正事,不再与对方歪缠,正色道:“我正有事找你呢!”


    “啥事啊?”戴誉边问,边帮她把自行车推到旁边支好。


    “高考报名的事,你弄好了吗?”夏露不放心地问。


    “去年底就报名了啊!跟厂高中和区教育局都说过了。”


    夏露点头道:“学校要给高三这批准备参加高考的学生单独补习,就在每天放学以后,你想不想参加?”


    戴誉特别玩物丧志地答道:“放学以后啊,那不行。我那个时间段还得打乒乓球呢!”


    夏露:“……”


    气恼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下,恨恨道:“第名才能赢辆自行车!你才练了几天呐,就觉得自己能得第了!机械厂里每天都有大批职工苦练乒乓球呢!”


    自封了个“乒坛神童”的名头,还真把自己当成神童了……


    发现她居然真的傻乎乎地信了,戴誉忙嘿嘿笑着解释:“你咋还当真了呢?时间宝贵,我肯定得去参加补习班呀!不过,我已经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了,可以去听课吗?”


    夏露轻哼声:“提前跟老师打声招呼就好了,学校应该是允许旁听的。”


    次日下班,戴誉拎着两个大饭盒就去了食堂。


    在打饭窗口排队时,看到了刚从门外进来的顾江海。他赶紧挥手示意对方过来,将自己手里的饭盒塞进顾江海手里,钱和粮票也递过去。


    “咱俩互换下。”说着便拿过了对方的饭盒。


    顾江海没弄明白他闹得是哪出,只好听话地将饭盒递过去。


    按照戴誉的要求,顾江海在窗口点菜。胖婶将满满三大勺的菜打进他的大饭盒里,三个菜打进去就已经冒尖了,将将能扣上饭盒盖。


    又从馒头筐的最下面掏出三个热腾腾的大馒头,帮他整齐地码进另个饭盒里。


    随后便轮到了戴誉,交了钱和粮票,见到胖婶忍不住颠勺的动作后,他也没挑刺。


    不过,刚接过饭菜,便当着胖婶的面,与顾江海调换了饭盒,并笑眯眯地道了谢。


    胖婶顾江海:“……”


    戴誉装模作样地对顾江海感慨:“哎,胖婶对你这个未来女婿可是真不错,亲儿子也就这样了!”


    捧着两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饭盒,刚出食堂就听到不远处噼噼啪啪抽球的声音。


    “戴秘书,来打两局啊?”乒乓案子前的好几个工人向他发出组队邀请。


    戴誉大言不惭道:“不行不行,我这个‘乒坛神童’最近没时间练球了,市里奖励的那台自行车暂时让给你们!”


    与众人嘻嘻哈哈地说笑番,他就赶紧骑车奔往厂高中。


    这个时间,学生们大多已经放学了,只偶有几个值日的学生结伴走出校门。


    还隔着个路口,他就看到等候在校门前的夏露了。


    在车棚挺好自行车,两人结伴往教室走。


    “我刚在食堂打了饭,咱们先找地方吃饭吧。”戴誉提着装饭盒的网兜晃了下。


    夏露摸了摸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学校食堂只在每天中午供应顿饭,所以这几天的课后补习,她都是空着肚子挨到回家的。


    距离上课还有二十来分钟的时间,两人路从楼寻过去,总算在二楼尽头找到了间没上锁的教室。


    将饭盒取出来放在桌上,饭盒盖打开,戴誉邀功道:“快吃吧,我打的是刚出锅的馒头,这会儿还热乎呢!”


    夏露仰头等他的下步动作,然后就见这人没事人似的将网兜放在了边,还径热情地劝自己赶紧趁热吃。


    “筷子呢?”夏露提醒。


    “卧槽!”戴誉傻眼地回望过去,结巴道,“我,我忘带了!”


    夏露:“……”


    摸出书包里的空饭盒,取出自己的筷子,夏露有些犹豫地递过去。


    “没事,你是团员,你负责掌握筷子的使用权。”戴誉从饭盒里拿出馒头就咬了口,呵呵笑着说,“你先吃吧。”


    夏露没搭理他关于团员的调侃,夹了筷子黄瓜肉片放到他那个大馒头的缺口上,淡定道:“吃吧。”


    没想到忘记带筷子居然会有这样的隐藏福利!


    戴誉就着那筷子菜,咬了大口馒头。


    他早就看大学食堂里那些卿卿我我互相喂饭的小情侣不顺眼了!


    又不是没有手,喂什么喂!


    像他这样没有筷子的才需要喂嘛!


    戴誉也不吃馒头了,张着大嘴就等着人家小夏同志将第二筷子菜喂进嘴里。


    然而,小夏同志依旧十分不解风情。筷子上的菜在他嘴前晃了下,就转个方向放到了馒头上。


    夏露十分冷酷地说:“快点吃,马上要上课了!”


    声称从来不挑食的戴誉,这次比六岁的夏洵还能挑,会儿这不吃,会儿那不吃的。


    帮他夹了黄瓜肉片嘛,他说不想吃黄瓜只想吃肉,夏露忍了忍把黄瓜挑出去自己吃了。


    夹了红烧肉给他嘛,他又说只吃肉太腻了,还想搭配着吃口炒白菜。


    夏露被他烦得不得了,她自己都没吃几口呢,光伺候戴誉了,他咋还这么多事?


    气得小夏同志直接将筷子往他跟前递,“给给给,筷子的使用权转交给你了!想吃什么,你自己夹吧!”


    戴誉也没客气,顺势接过了筷子的使用权。


    荤素搭配着往她的馒头上放筷子菜,又给自己那份也放上样的。


    来来回回,乐此不疲。


    然后,夏露就被他这样你口我口地喂得吃撑了……


    这次她十分自然地将自己剩下的小半个馒头递给他,拒绝继续投喂,摇头道:“我吃不动了,剩下这些你都吃了吧!”


    戴誉在夏家吃了个多月的晚饭,偶尔也会吃她剩下的馒头,所以这会儿两人已经有了定的默契。


    看出她今天确实吃得有点多,戴誉没再劝她,三下五除二就将剩下的饭菜消灭了。


    二人收拾好东西,前往补习教室。


    在进教室前,戴誉提议:“我会儿就不跟你起坐了,在后面找个位置就行。”


    高三复习很紧张,可千万别在学校给她招惹是非了。


    夏露摇头:“补习的人挺多的,不但有我们这届三个班的学生,还有复读生。你坐到最后排连黑板都看不清……”


    那样的话,来补习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戴誉便大摇大摆地跟在小夏同志身后进了教室,然后听她指挥,从最后排搬了把椅子放到第排。在众目睽睽之下,淡定地坐在了夏高岭之花露的身边。


    来参加高考补习的高三学生,大多都在埋头苦读,即便有人对他们的关系好奇,也只是与身边同学窃窃私语番,并没有人公开调侃戴誉二人。


    看到同桌的丁文婷,戴誉还热情地与对方打招呼,又问:“小丁终于下定决心高考啦?”


    之前她可是打算毕业就等待分配工作的。


    “试试呗,我这个水平只敢报考省内的大学,能考上大专就知足了。”


    听说今年的高中毕业生有不少会被分配到郊区的公社工作。而且今年也不知怎么了,学校直在动员毕业生们上山下乡。


    丁文婷不想离开省城,所以就干脆咬咬牙试着考大学吧。


    夏露替她解释:“文婷的外语非常好,高考能拉高总分。”


    戴誉立马投去羡慕的小眼神,同样是加试外语的政策,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啊!


    补习班的老师们讲课水平都不错,而且补习重点也是主要放在今年刚被划进必考科目的外语上。


    正中戴誉的下怀。


    晚上的课听下来,他收获颇丰,遂决定以后要每天按时来上课。


    次日再次来到厂高中时,夏露照常在学校门口等他,见了面就说:“今天收到教导主任的通知,现在就要考虑报考学校和专业的问题了,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从没探讨过。


    戴誉对于如今大学的专业设置不是很清楚,只问:“你想考哪个学校?”


    夏露抿了抿唇,犹豫着说:“想报京大物理系,或者化学系。但是前两年的录取分数都很高,我不太托底。”


    戴誉直接在心里卧槽了。


    没想到小夏同志看着挺文静的,居然还有颗搞物理的心。


    这个年代的京大物理系毕业生,有好多都是后世核物理方面的大佬,他难道要娶个科研大佬了?


    “那有啥,你成绩直挺稳定的,想报哪个专业就报呗。大不了第二志愿报个省里的大学。”戴誉鼓励道。


    “那你呢?”夏露比较担心的还是他的去向。


    “我跟你报同所学校就行啦。不过,为了提高录取几率,咱俩还是别报相同专业了。具体能报什么,我现在也说不准,最好能选个偏工科的专业。这事还得找个明白人问问。”


    夏露赶紧说:“小妹过两天做满月,我爸昨天还说让你也去家里热闹热闹,要不你问问他吧!”


    戴誉瞬间喜笑颜开,忙不迭点头应承下来。


    他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啊,居然被夏厂长主动邀请了!


    “走,先去吃饭!我今天抢到了份红烧鱼块!”戴誉现在简直浑身充满干劲,拉着小夏同志就往教学楼里走。


    二人又来到昨天的教室,重复昨天的故事。


    “又没带筷子?”看着他打开两个饭盒盖以后,就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夏露应景地问。


    戴誉拿腔作势地拍了下额头,叹道:“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又忘了!”


    安静欣赏完他这番做作的表演,夏露似是颇为理解地点点头,低头去书包里摸自己的空饭盒。


    见状,戴誉赶紧拿起个大馒头,在上面咬出个月牙来,只等着小夏同志的甜蜜投喂。


    翻出饭盒,夏露慢悠悠地揭开盖子,扭头笑盈盈地说:“幸好我带了两双筷子!给,快吃吧!”


    第77章


    因着收到了夏厂长的邀请,  戴誉这两天直在思考给未来小姨子送满月礼的事。


    眼瞅着快到日子了,可他的贺礼却直没有着落,戴誉便有些上火。


    虽说这礼物是送给小婴儿的,  但小婴儿懂啥呀,礼送出去了,  还得看能不能让小婴儿的父母满意。


    这可是他第次正式登夏家的门,  无论如何得选份像样的礼物。


    这天晚上从补习班回来,  戴誉吃了饭就在堂屋里背着手瞎转悠。


    “儿子,你能不能歇会儿,  转得我眼晕!”戴母正和婆婆起做劳保手套,被他晃得心烦,忍不住出声制止。


    闻言,  戴誉听话地在椅子上坐下,  坐了没几分钟又站起来到处转悠。


    “小弟,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大姐戴英问。


    戴誉恹恹地将夏厂长邀请他去参加满月礼的事说了。


    戴母和戴奶奶同时放下手里的活计,异口同声地惊喜道:“这是好事呀!”


    这小子之前整天往夏厂长家跑,  跑了个多月。最近突然就不去帮忙了不说,  还总是没精打采的,回家就闷头扎进房间里学习。


    她们还以为夏厂长对他不满意,  这小子失落了呢。


    “确实是好事,  但我不知道给人家孩子送啥礼嘛!第次正式上门,  我总不能空着手去吧?”提起送礼的事就愁眉苦脸。


    戴家这对婆媳互看眼,都呵呵笑起来。


    戴奶奶指挥儿媳妇:“你去帮我把东西拿出来!”


    片刻功夫,戴母就从戴奶奶的房间里,  捧着堆东西出来了。


    戴誉看到那些东西,心里就是喜。


    有些稀罕地拿起双红黄相间的虎头鞋摆弄,却被戴母拍了下手背,  斥道:“你手上又是汗又是油的,别摸脏了!”


    戴誉忙将那鞋子放下,赶紧望向他奶,问:“奶,这些东西是让我拿去送礼的嘛?”


    戴母笑道:“还是你奶有先见之明!她刚听说夏厂长家生了个闺女,就赶紧做了套红彤彤的小衣裳,还缝了虎头帽子和虎头鞋。我刚开始还不想让她做呢,万做完了送不出去咋办?”


    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都明白,虽然儿子跟小夏的关系不错,但是婚姻大事并不是小夏自己能说得算的,夏家家长要是不同意,他再是献殷勤也是白搭。


    做这些东西的决定还是由她婆婆拍的板,只说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做套小衣裳也不费事,不怕浪费。戴誉如果需要送礼就直接给他,若是送不出去就留给四丫用。


    戴誉围着那些东西径打量,果然在虎头帽子上看到两个小揪揪,看就是给女孩子戴的。


    “这都是我奶做的啊?”戴誉问。


    “可不是嘛,我哪会做这些!你看我给大丫他们做的衣服,就知道我的水平了。”戴母自□□。


    戴奶奶颇为自得地说:“女娃穿虎头鞋、戴虎头帽,可以驱鬼辟邪,好得很!”


    说实话,戴誉这会儿是真感动了。


    他奶只给四个孙子孙女做过衣裳,最后次动针线,还是十多年前帮襁褓里的戴兰做的。


    年岁大了以后,连四个重孙女的衣服都没做过,只交给儿媳妇和孙媳妇去操心。


    此时为了帮他去讨好夏厂长家,竟然重新拿起针线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新生儿做起了衣裳。而且做就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整套,光是耗费的布料都够给个成年人做件衣服了。


    想到这些,戴誉的鼻子都酸了。


    他凑到戴奶奶身边,像小动物似的,跟她脸贴着脸蹭了蹭。


    戴奶奶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脑袋,解释道:“你以后是要有大出息的!咱家这个条件,虽然不缺吃喝,但是在事业上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戴誉忙道:“哎呀,您说的这是啥话……”


    戴奶奶摇头道:“在我们那个时候,跟着夫子读书是要交束脩的。当初为了送你爸去当学徒,我还给那师傅送了条大猪腿呢!不然哪能有他现在每月将近百块的工资!人家夏厂长的媳妇肯教你读书,能让你有出息,我给她家娃娃做点东西也没啥。”


    那可是厂长家!


    他们这个机械厂里有上万人,比过去个县的人还多。厂里多少人想给厂长送礼都摸不到人家的家门。戴誉现在不但能当堂入室了,还能跟着人家学外语!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


    她小孙子若是真能借此考上大学,她恨不得也给夏厂长家送条大猪腿!


    看着祖孙俩黏黏糊糊地凑在起说话,戴英有些吃醋地说:“这老太太还是跟孙子亲呐!之前还说如果虎头鞋送不出去,就留给我以后的娃呢!”


    “虎头鞋就是寓意好,这次的鞋你先让给我。等我外甥出生了,我这个当舅舅的送他双皮鞋穿。”戴誉笑问,“你跟刘宁结婚的日子定下来没有?”


    “没有。他家打算尽快把事办了,商量着要六月份扯证。但是我没同意,你正准备复习考大学呢,六月办婚礼容易影响你。我让刘宁跟他家里人说了,尽量定在七月份以后。”


    戴英自己就是复读过的,深知复习的不易,哪能在冲刺的关键阶段给弟弟扯后腿。


    戴誉感激地笑笑,点不知谦虚为何物地说:“没错,不差这几个月了。等我考上了大学,你再嫁去刘家,咱腰杆也能更硬点!”


    戴英不以为意地笑笑。


    虽然未来公公在啤酒厂当财务科长,但是自家弟弟是厂长的秘书,刘家现在就已经对她很客气了。


    “我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专心复习考个好大学才是关键。”戴英不放心地叮嘱,“夏厂长虽然邀请你去他家参加满月酒了,但多半是为了感谢你帮他照应家里的事。并不代表他现在就接受你与他闺女的关系了,你自己要清醒点,考上大学才有出路,别被眼前的好处迷花了眼。”


    夏厂长的儿子就在他们小学读书,上下学是有保姆接送的。自家与厂长家的差距不是般大。


    看出她确实很忧心自己的前程,戴誉正色答应了。


    夏家小女儿做满月这天,他是捧着戴奶奶做的那堆小衣服登门的。


    说来,戴奶奶给他准备的这份礼物确实很有排面,何阿姨见了那虎头帽和虎头鞋,爱不释手地来回摩挲。


    听说已经洗过,也在太阳底下暴晒过了,何婕当即便将整套衣服给小闺女换上。


    只看那用料和做工,她就知道这是好东西。


    这年月的红色和黄色绸布很不好弄到,人家给她家老三做了这么多件,估计是把压箱底的那点布料都用上了。


    何婕感慨地说:“我昨天还跟老夏念叨呢,夏露夏洵都是在北京出生的,他们满月的时候,都穿过我妈做的虎头鞋。这会儿离得太远,我手艺又不行,只能委屈老三了。”


    何江南抱着小表妹逗弄,接话道:“咱们雯雯是个有福的。虽然早产了个月,但是看着也挺壮实。还有,你们那个同屋的小孩都被人抱走了,却因为用过她的包被又被找了回来。原本以为穿不上外婆做的虎头鞋了,没想到竟然穿上戴家老奶给做的!咱家雯雯的运气可真不错!”


    被侄子这么说,何婕也高兴起来。


    她转向戴誉,笑道:“定要替我感谢你奶奶!衣服鞋子帽子都做得太好了!”


    针脚细密就不说了,关键是配色和图案都很有美感。那虎头鞋做的十分精致,都可以当成工艺摆件了。


    戴誉也咧着嘴笑:“知道您喜欢她的手艺,她肯定特高兴。因为您教我学外语的事,我奶已经在家念叨好几次了,说要好好感谢您。原本她还想按照我爸学徒拜师时的规矩,给您送条大猪腿。不过,后来听说雯雯早产了,她便从孩子出生那天开始做衣裳,做了将近个月,才将将做好。我奶说,女娃穿虎头鞋、戴虎头帽可以驱鬼辟邪。”


    何婕暗自点头,这位戴家大娘是个体面人。


    夏露也握上小妹穿着虎头鞋的小脚丫,偷偷在妈妈身后给戴誉竖了个大拇指。


    引得戴誉憋笑。


    夏家办的这场满月酒没请外人,只有夏家五口人,加上何江南和戴誉。


    见到这个阵容,戴誉心里更美了,四舍五入,他现在已经是夏家人了!


    而且,夏厂长居然主动问起了他报考的问题!


    “听说夏露,想报考京大,所以我也想跟着报京大,就是不知道京大现在开办了哪些工科专业?”戴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本正经地答。


    夏启航迟疑着看向他,顿了几秒才委婉劝道:“高考填报志愿是很关键的,定要量力而行。夏露想要报京大,我就觉得她有点报高了……”


    言外之意,你小子也太自不量力了,之前当了好几年的小混混,你才正经学习几天呐?就开始好高骛远掂量着报考京大了。


    夏露在旁帮腔道:“爸,戴誉的理科成绩很好的。前几天我们学校补习班组织了次考试,他的数学和物理都是满分!”


    “你考试的时候是不是跟我姐坐在起啊?”夏洵在旁凑热闹地问。


    戴誉斜他眼:“你啥意思?说我抄你姐的答案?你姐数学九十五,我能抄出百分也够厉害的。”


    夏洵撅撅嘴,想去找自己老爸当盟友。


    戴誉哼笑道:“你找夏厂长理论也没用,你现在是少先队员不?”


    “不,不是啊!”他才上年级,学校里的少先队员都是高年级的。


    “那你现在太不进步了!夏厂长和何阿姨都是党员,你姐是共青团员,我也是预备党员了。就你还是普通群众呢!你现在和奶娃子雯雯是样的政治面貌!”戴誉逗他。


    夏露扶额,强忍着揭他老底的冲动。


    你现在也跟奶娃子是样的政治面貌好吧,咋还好意思说我弟弟?


    夏洵被他忽悠得愣愣的,无话可说,跑到旁看小妹妹去了。


    戴誉为了增强说服力,还特意从包里翻出了自己的考试卷子递给夏厂长看。


    夏启航面接过那两张整齐叠好的试卷,面讶异问:“你现在是预备党员了?”


    这小子才工作多长时间,居然这么快就被发展成党员了?


    学习成绩也许会造假,但是现在的党内考察还是很严格的,能这么快被确定为预备党员,他应该是在工作上有过些突出表现的。


    没好意思撒谎,也不想说他现在还只是积极分子的事,戴誉避重就轻道:“我们厂长是我的入党介绍人。”


    夏启航扯了扯嘴角,这小子还挺能钻营的。


    听到动静的何婕也问:“小戴,你现在是党员了?”


    戴誉呵呵笑:“快了快了,我跟您马上就要成为党内同志了!”


    “那得恭喜你了!”何婕没想到,昔日的二流子摇身变就成为她的党内同志了。人家比她家露露还进步呢!


    夏启航拿着那两张试卷仔细看了会儿就放下了,言归正传道:“除了这两个科目,你其他科目的成绩怎么样?”


    戴誉把这次的考试成绩都说了,其他的都可以,就是外语成绩有点低。


    夏启航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俄语很好学的,基本都是死记硬背的东西,你这段时间突击背背,考试的时候正常发挥就行。”


    已经学了好几个月的俄语,还是将将过及格线的戴誉:“……”


    突然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可能这就是自己与大佬的差距吧……


    “你既然想报考京大,物理成绩又很突出,干脆就报物理系好了。”夏启航建议。


    戴誉摇头:“夏露也想报物理系呢,为了增加录取几率,我们最好别报考同个专业。”


    夏启航嗤笑道:“那有什么,谁的成绩好谁上嘛,这有什么可谦让的。建国以后,国家对重点大学做过次大调整,京大物理系的师资力量非常强,他们现在录取的都是全国各地最优秀的理科人才。你不报,她也未必能考上。”


    “爸!”夏露被气得脸都红了,这是什么后爹发言……


    终于从夏厂长身上发现了点理工科直男的特质,戴誉倍感亲切。


    夏启航正色道:“我说的是真的。其实我不建议露露报考物理系,并不是父辈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露露的动手能力不是很强,哪怕是搞理论物理,也不是完全能脱离实验的。到了大学里,专业上的天才比比皆是,你若不是真的喜欢这个,到时候的求学压力会非常大。”


    戴誉生怕他再说下去,就把夏露气哭了。


    人家爱学什么就学什么嘛,你这个当亲爹的怎么还直泼冷水呢!


    他忙打岔道:“夏厂长,除了物理系,京大还有没有别的理工科专业适合我报考啊?”


    “据我所知,京大基本没有工科专业,早就通过院系调整,被集中到另所院校去了。要么读文要么从理,没有别的选项。”


    戴誉有些犯难,忍不住问:“那您以前读的是什么专业啊?”


    “我最先读的是机械专业,后来转到了数学力学系。”夏启航想了想建议道,“京大的数力系已经开办十来年了,听说是按照苏联的模式建系的,教学方式很先进。另外,前几年,他们还自建了目前全国最大的低速风洞,既可以在教学研究中使用,又可以对航空航天工程提供服务。”


    戴誉眼睛亮晶晶地问:“他们这个风洞的试验段直径和风速能达到多少啊?”


    “直径有两米以上,风速能达到50米每秒。”夏启航回忆了下之前看到的数据。


    “这么厉害!”五六十年代就能建成这个规模的风洞,属实牛逼啊!


    “这个专业对于数学和物理的基础水平要求还是比较高的,你自己考虑清楚吧。”夏启航还是想劝这两人谨慎填报志愿,“你既然喜欢工科,完全可以去别的学校选个工科专业嘛,没必要非得去京大。”


    戴誉与夏露对视眼,受教地点点头。


    既然是来参加夏雯小朋友满月酒的,他总不能那么没眼色地直拉着夏厂长问东问西。


    该打听的都打听得差不多了,戴誉主动转移话题道:“夏厂长,我今天是带着照相机来的,会儿给雯雯拍几张满月照,再拍几张你们的全家福怎么样?”


    夏启航还没说什么,何婕先笑了:“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这事。这个老夏真是的,明明家里有照相机,却从来不见他主动提起给我们照相的事!”


    “拍完了还得冲洗,麻烦得很,夏厂长哪有时间做这个!我是爱鼓捣照相机,所以才总是拎着照相机到处给人照相。”戴誉哈哈笑道,“之前有次去儿童公园,我还差点被游客误认成照相师傅呢!”


    何婕跟着笑了会儿,就让他们先坐,再有半小时就开饭。


    然后,给自家男人使了个眼色。


    夏启航接收到媳妇发过来的信号,还以为孩子有啥问题,赶紧起身与她起上了楼。


    进了房间,何婕径直发问:“小戴的成绩怎么样?考大学的希望大吗?”


    “只看这次的考试成绩,应该是能考上的。”夏启航谨慎答道。


    “你说他真能跟露露考去同所大学吗?”何婕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到什么答案。


    “那我怎么知道……”夏启航无语脸。


    见她不依不饶地直问,他只好交代道:“如果这小子的外语成绩能好点,没准比露露考上京大物理系的几率还高。不过,我又不知道高考是怎么出题的,这只是我的猜测。”


    何婕自动忽略了后半句话,诧异问:“他这么厉害?”虽然戴誉现在变好了,但年前还是小混混呢。


    “嗐,天赋这种东西实在不好说。”夏启航解释道,“咱家露露的考试卷子我也看了,她的解题思路都是板眼的,看就是认真跟着课本学出来的。但是那小子的解题思路十分天马行空,像京大物理系和数力系这种理科专业,就喜欢招收他这样的学生。我在北京出差的时候,还见过数力系的系主任,他身边带着个刚毕业的年轻助教,就与戴誉的风格很近似。”


    何婕似是在消化自家男人的话,半晌没吱声。


    夏启航拍拍她的手臂,宽慰道:“切以高考成绩为准,你不要想太多了。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吃了晚饭,戴誉兑现承诺,帮夏雯小朋友拍了组满月照。而且他还参照后世影楼里给小宝宝拍满月照的风格,弄出各种摆拍造型。


    小衣服小鞋子也让何阿姨帮着换了两套。


    何婕对于给老三拍照这件事十分热衷,戴誉的提议简直与她不谋而合。


    他出的点子特别让人耳目新,以致于戴誉每完成个造型的拍摄,何阿姨都要捧场地连声道好。


    “这个好,我们雯雯这样带着小花可真好看!”


    见他即将拍完卷胶片,何婕才意犹未尽地叫停,喊来大家起拍全家福。


    戴誉面给人家拍照,面在心里哼哼,明年他也要站到队伍里……


    简单的满月酒结束,戴誉起身离开时,夏露跟出来送客。


    夏厂长夫妇见了也没出言反对,只当这俩人还要探讨报考专业的事。


    两人肩并肩地往外走了段,戴誉想到刚刚拍全家福时的怨念,嘟囔道:“等高考完了,咱俩就赶紧扯证得了。”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来夏家起拍全家福了。


    虽然觉得他是白日做梦,但是想到要扯证的事,夏露脸上还是升起阵热意。


    她红着脸给了戴誉沉重击:“从咱们这届开始,除了调干生以外,大学、中专和技校不再招收已婚青年男女了。”


    戴誉本来也没指望上大学前就能把小夏同志娶回家,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也没觉得有什么打击。


    小夏同志才十八岁,这么早结婚万怀孕了咋办?


    大学里可是不让生孩子的,苏小婉就是前车之鉴呐。


    戴誉恹恹地点点头:“那就再等等吧,等上四年,毕业了在扯证也行。”


    “谁跟你说是四年的?”夏露诧异问。


    “难道三年就能毕业?”戴誉心里喜,早点毕业好啊,早毕业早吃肉。


    夏露无语地问:“你没看过去年的招生简章啊?京大的所有理科专业都是六年学制的!”


    戴誉:“……”


    突然就对京大没有丝毫兴趣了!


    第78章


    戴誉顿住脚步,  扭过头严肃建议道:“小夏同志,你要不要考虑下报考别的学校?”


    “怎么了?”夏露也停住。


    “六年时间是不是太长了点?咱们挑个时间短点的行不?”戴誉给她提了两个记忆中物理化学都不错的大学。


    “可是,这两所学校也要读六年啊……”夏露蹙着眉说,  “能考上就不错了,你怎么还挑三拣四的?”


    “也不是挑拣,  就是觉得时间有点长嘛。”戴誉没什么底气地说。


    闻言,  夏露正色道:“上大学又不用你自己出学费,  是国家和人民出钱培养大学生。我爸说,  国家每年对京大和华大的教育投资,均摊到每个学生身上高达上千元。学校让理科专业的学生在校六年肯定是有原因的,要是四年就能毕业,  干嘛还要多浪费两年的人力物力?”


    戴誉心说,  怪不得他上学那会儿导师动不动就要感慨,“现在的研究生水平,还不如我们那时候的本科生。”


    这他娘的是举全国之力培养出来的顶尖人才,现在的大学教育属于针对少数人的教育。而他那会儿上大学基本已经变成普通教育了。


    怎么跟人家比嘛!


    见他沉默着不说话,  夏露以为他在消极抵抗,  便有些生气地说:“就你这思想觉悟居然还能被发展为预备党员?上了大学就是国家的人了,  国家让你读几年你就得读几年,怎么还有抵触情绪呢?”


    夏露没想到他俩居然会在学年制的问题上产生分歧。


    在她看来,  多读几年书是好事,  同样的教学内容,  六年学完和四年学完,  效果肯定不样!学六年能将基础打得更牢呀!


    戴誉看她像个小古板似的教训人,突然就想到了以前在全院大会上给他们训话的政委……


    他赶紧解释:“我不是不想多学习!我这不是着急跟你扯证结婚嘛!”


    “那你想得确实有点多了!”夏露斜睨着他,“咱俩现在还啥关系也没有呢,你现在想那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考不上大学,  你看我爸还让你进门不?”


    得嘞,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了。


    想扯证就得考上大学,但是考上大学了就长时间不能扯证……


    其难度堪比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


    戴誉琢磨着,反正运动快来了,到时候别管四年制还是六年制,结果都是样的。走步看步吧,他再想想别的办法。


    遂不再纠结学年制的问题。


    与小夏同志说了半天好话,总算把人哄好了,他又腆着脸问:“那等高考的成绩出来以后,咱俩就能搞对象了吧?我姐跟我未来姐夫比咱俩认识得还晚呢,人家早就搞上对象,七月份就要结婚了。”


    夏露被他口个“搞对象”说得神色大窘,只想让他赶紧闭嘴。


    不过,闭嘴是不可能闭嘴的,戴誉继续叭叭:“不只我姐,还有我的两个好哥们,个已经结婚,另个也马上就要结婚了。人家那办事速度都特别快,半年之内走完流程,明年就能生娃了!”


    他强行把对方偏去边的脸蛋扳正,阻止她逃避与自己对视。


    “你看我这样个风华正茂的大好青年,最好的青春年华都耗在你身上了,到底得等到啥时候才能有个名分?你总得给我个准话吧?”戴誉幽怨地说,“你不给我个盼头,我连俄语单词都不想背了!”


    夏露:“……”


    怎么把她说得像个不负责任的负心汉似的?


    发现他那不怎么正经的小眼神直往自己嘴唇上瞟,夏露莫名感到阵紧张,难得结巴地说:“等、等高考成绩出来了再说吧!”


    说完便去用力挣脱那只箍住自己下颌的手,企图逃离他的控制。


    然而,没得到想要的答复,戴誉怎么能轻易让她跑了,不但没收回放在下巴上的那只手,另只手也握住了人家的手臂。


    把夏露气得,红着耳根在他小腿上踢了两脚。


    戴誉只当她是发发小脾气,并不以为忤,非要在今天讨个说法要个名分。


    夏露被他磨得眼神乱飘,然后定在个点,突然小声说:“我爸在楼上看着呢!”


    唰地下,戴誉迅速收回手臂,并下意识退后步。


    夏露终于得了自由,转身便跑,边跑边喊道:“会儿回去别忘了背五十个单词!”


    戴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若是真被她爸看见了,她哪还有心思叮嘱自己背单词!


    见人还没跑远,他那股子犯犟的劲头又上来了,今天还非得跟她要个准话不可。


    拔腿就要冲上去将人拦下来。


    然而,还没跑几步,就听见道威严的男声从不远处夏家的二楼传过来。


    “戴誉!你小子追什么追!”


    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戴誉:“……”


    被夏厂长吓唬了通以后,戴誉再没敢跟小夏同志提过搞对象的事,头埋进了书本里。


    将“欺软怕硬”这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高考填报志愿这天,厂高中将所有高三的学生集中在起,开动员大会。


    其宗旨就是劝大家千万不要窝蜂地报考热门专业,同所学校,尽量不要出现两个人报考同个专业的情况。


    预报考的时候,戴誉听取了夏厂长的建议,选择了京大的数学力学系。


    然而,预报考后的第二天,他就被厂高中的教导主任叫去谈话了。


    “戴誉同学,我知道你这几次在补习班的考试成绩不错,但你要不要考虑换个专业?”教导主任问。


    “怎么了?数力系今年在咱们省没有招生计划?”戴誉明知故问。


    “不是不是!”教导主任客气地说,“主要是你与徐存元同学的报考志愿撞车了!”


    戴誉心里呵呵,既然志愿撞车了,你不找对方谈话,找我谈啥?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哦,这么巧的嘛!”戴誉疑惑地问,“这位徐存元同学是哪位啊?我怎么从没在补习班里见过?”


    教导主任摸了摸鼻子,含糊地说:“他自己复习备考,没有来参加咱们的补习班。”


    戴誉注意到他食指和中指关节处有些发黄,便掏出烟来递过去支,两人起吞云吐雾。


    “主任,我觉得学校没有必要硬性规定不能重复填报志愿的事。其他人也就算了,您看我这个情况还是比较特殊的。”戴誉笑了下,“我毕业以后都工作年了,报考的时候也是去区教育局报的名。何况,别的学校不可能没人报考这个专业,您总不能找到人家学校去挨个谈话吧?”


    咋还带提前清理竞争对手的呢?


    教导主任尴尬地笑笑,戴誉这段时间直跟着他们补习,他要是不提,自己都快忘了这茬了。


    已经出社会的人就是不样,他们学校的学生可没人敢给他递烟。


    “这位同学要是实在没啥信心,就让他报考别的专业吧,数力系这几年的分数确实挺高的。万考不上,不是白瞎次机会嘛。”戴誉叼着烟笑眯眯道,“我本来就有工作,所以参加高考只是个备选项。既然去考了,就考自己最喜欢的专业,考不上还能回去给我们厂长当秘书。”


    教导主任点点头,知道人家这是有退路的,所以也不怕搏把。


    见到戴誉从办公室出来了,等在门口的夏露忙问:“教导主任找你什么事?”


    “没啥,说我跟个叫徐什么元的报考志愿撞车了,劝我换个专业。我没搭理他,让他去劝对方改志愿了。”


    夏露:“是不是徐存元?”


    “对,怎么没在补习班见过他,他是不是也是复读的啊?”戴誉随口问。


    “不是,他跟我同班的。”夏露犹豫片刻才说,“他是徐副厂长的小儿子。”


    戴誉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哪个徐副厂长,便直接问了。


    “夏洵不是有个小伙伴叫大毛嘛,他就是大毛的小叔!”


    被她这么说人物关系,戴誉就了然了。


    又是个厂长家的娃。


    “他这段时间直由他大哥亲自领着复习的,所以没来上补习班。你别担心,虽然他理科成绩还不错,但是肯定没你的成绩好!”夏露安慰道。


    戴誉哼笑声,那徐存元多半会改志愿,他担心啥嘛。


    原本他还想问问夏露,学校里是否有人跟她的志愿撞车呢。然而,经历了这样遭,他干脆就不用问了。


    教导主任会摆平的……


    填报完高考志愿,天气逐渐热了起来。


    六月初的时候,戴誉终于被党支部正式发展为预备党员。


    他原以为自己当上预备党员以后,许厂长就该走了,然而非但他的调令迟迟没有下来,对于这个即将空出来的厂长位置,其他人也都虎视眈眈地争抢上了。


    按理说,啤酒厂是机械厂出钱办的,许厂长调离以后,理应由机械厂再派个人来接手厂长的位置。


    不过,啤酒厂所生产产品的性质,又决定了他是个多头领导的企业。


    个小媳妇上面有好几重婆婆。


    这些婆婆都有权利对啤酒厂的相关事务指手画脚。


    其中,就属市糖酒专卖公司最热衷于为啤酒厂指导业务。


    杨副厂长已经从市糖酒专卖公司来啤酒厂驻场快年了,去年更是由她率先提出了进军南方市场的建议。


    如今啤酒厂的知名度渐渐打响,也是有杨副厂长的份功劳的。


    在杨副厂长想来,即便是论功行赏,也该轮到她来坐这个厂长的位子了。


    然而,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咱们啤酒厂最近年的业绩刚有了不错的起色,我是不赞成您在这个时候离开的,但您是即将被市里提拔到更重要的岗位,我虽然不舍,却仍要恭喜您!”杨副厂长情真意切地说,“许厂长,我并不是非要接您的班,当这个厂长的。哪怕是让老冯来接您的班,我都是举双手赞成的。但是机械厂想让个工会战线上的外行,来领导咱们这么大的个啤酒厂,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戴誉拎着水壶进来给杨副厂长倒水,听了她这通抱怨,也忍不住替许厂长犯愁。


    要是市里的调令能早点下来,他哪还用坐在办公室里听人絮叨。


    只见许厂长也脸感动道:“我也不舍得咱们啤酒厂啊,这厂子是我看着点点从无到有建起来的。我在啤酒厂呆就是七年,如今要走了,心里也是万般不舍。”


    并不接她关于继任者的话茬。


    杨副厂长却自顾自道:“这是您手打下的江山,您能放心将他交到个外行人的手里吗?张副主席虽然在工会里干出了不错的成绩。但是机械厂工会与咱们啤酒厂的业务是两码事。这不是让外行指导内行嘛!”


    许厂长打着哈哈:“咱们以前都是外行嘛,我在来啤酒厂之前,也只是在办公室做后勤工作的。要说啤酒厂里的内行,哪个能有老赵内行!”


    他其实并不想插手去管继任者的问题。


    虽然他有推荐人选的资格,但是领导没来征询自己的意见,他却贸然推荐。这种行为会给上层领导留下拉帮结派的印象。


    他已经在啤酒厂干了七年了,临走时还要推个自己人上去,这让领导们怎么想?难道他许某人还要将啤酒厂经营为自己的独立王国不成?


    杨副厂长又在办公室跟许厂长恳谈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得到许厂长的句“如果领导向我征求意见,我会推荐你的。”


    看着杨副厂长满意离去,戴誉进来提议道:“要不我这些天帮您拦拦几位厂长?”


    这几天不但杨副厂长经常过来,连赵副厂长和新来的冯副厂长都要时不时地过来恳谈番。


    意图不言而明了。


    许厂长摆摆手:“算了,在办公室见不到人,他们还会跑到我家里去,那样更麻烦!”


    戴誉好奇地问:“您认识那位机械厂推荐的人选吗?”


    “认识。”许厂长肯定道,“我们过去起工作过。她在厂工会表现得很不错,去年她负责筹办的几个大型活动都非常成功。机械厂里不少人都很看好这位女同志,觉得她能挑起担子。”


    戴誉讶异问:“这位张副主席是女同志啊?”


    许厂长颔首。


    “那,那她爱人是不是姓孟啊?”戴誉不确定地问。


    许厂长再次颔首。


    戴誉:“……”


    我滴乖乖,这位新厂长候选人是孟姝大姐她老娘啊!


    这娘俩果然是脉相承啊,都这么勇!


    怪不得杨副厂长的情绪那么激动呢,同样都是女同志,凭啥个空降兵刚来就能直接当上厂长?


    自己守了年的桃子,眼瞅着就熟透能吃了,却被另个女人直接摘了,这谁能受得了嘛!


    戴誉暗自感慨了番,刚想出门就听许厂长问:“你高考填报志愿了吗?报了哪里?”


    “第志愿报了京大数学力学系。”戴誉腼腆答道。


    许厂长愣,没想到这小子把志愿报得这么高!


    他抚掌笑道:“你这志气不错!要考就考最好的!不错不错!”管他能不能考上呢,这份勇气实在可嘉。


    “嘿嘿,还行吧。这不是有您和厂里给我做后盾嘛,若是考不上我还能回来继续上班,怕啥!肯定要往高了报嘛!”戴誉坦然道。


    许厂长凝神思考会儿,提议道:“这都六月份了,距离考试也没多少天了。我恐怕时还走不了,而且最近段时间,我会经常跑车间,你不用跟着,留点时间好好备考吧!”


    他去车间也不是为了抓生产,主要是远离办公室,躲躲那些成天找自己说项的人。


    过了明路的开小差与暗地里摸鱼当然不样了,戴誉虽然平时也能在办公室里偷偷默背个单词什么的。但是能光明正大地学习,总比偷偷摸摸地强。


    戴誉赶忙谢过许厂长,又连连保证定认真备考,争取给厂长和厂里争光。


    许厂长好笑地摇头,挥手让他学习去了。


    日子流水般划过,戴誉全力备考了个多月,终于即将迎来高考的日子。


    距离高考还有周时,所有考生都拿到了准考证,相应地也知道了自己的考试地点。


    他与小夏同学虽然不在个考场考试,但是仍然幸运地被分在了个考点。


    “这个市第十五中学在哪儿啊?”戴誉莫名地问。


    夏露也是脸懵的。


    没听说过。


    戴誉抱怨道:“为啥不能让咱在自己的学校考嘛,这个什么十五中我连听都没听说过。幸亏提前周把准考证发下来了,要是再晚两天没准会走错考场……”


    “全市高三生只有不到三分之的人参加高考,教育局每年都是把这些考生集中在那三五个考点的。咱们学校在郊区,肯定不在教育局的考虑范围内。”


    两人又问了补习班的其他同学,其中有十来人都是在十五中考试的。


    有人听说过那个学校,就将学校所在的位置大致说了。


    戴誉认真记下来以后,便与夏露商量:“我看咱们得提前去踩踩点,这学校咱们之前都没去过,万考试当天走错了地方,麻烦就大了。”


    夏露赶忙点头。


    学校早已经停课了,她随时可以去踩点。但是戴誉还得继续上班,不好经常请假,两人就将时间定在了礼拜天。


    六月末七月初的时候,滨江市突然就进入了汛期,市防汛抗旱指挥部不但往各单位下发了防汛通知,还每天在收音机里广播防汛的注意事项。


    学校的老师都说,这届考生运气不错,虽然雨天的空气有些湿黏,但是总比在大太阳之下暴晒要好许多。


    戴誉二人去考场踩点那天,防汛抗旱指挥部发出了防汛预警。


    两人提前在家穿好雨衣和雨靴子出门,但还是被马路上没过脚面的雨水吓了跳。


    按照之前打听好的地址,戴誉二人先乘坐摩电车前往市中心。


    暴雨虽然已经停了,但是摩电车越往市区开,越不好走。这片是滨江的老城区,地势低洼,地下排水又不好,积水情况十分严重。


    摩电车到站的时候,戴誉率先下车,只脚刚踩实地面,他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转头对夏露交代道:“你先别下来!这积水都没过我小腿了!”


    夏露看看那水位线,确实够深的,她若是这样直接下车,污水恐怕会倒灌进她的雨靴里。


    这两人在门口磨磨蹭蹭地不动地方,后面想要下车的乘客便有些着急。


    “你们怎么回事?到底走不走?后面这么多人等着呢!”


    夏露被人催促得有些窘迫,咬咬牙,抬腿就要直接迈下去。


    戴誉赶忙阻止道:“露露你先等会儿啊,哥抱你下来!”


    “对对对,让你哥把你抱下去。”后面有个大婶跟着附和,“外面积水深得很!”


    将雨伞递给她拿着,戴誉张开手臂,笑道:“来吧!”


    夏露被人催得不好意思再磨蹭,心里紧张的要死,但面上还要做出淡定神色。


    还没做好准备呢,就被不知后面哪位乘客不耐烦地伸手推了把,她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便顺势被戴誉捞进了怀里。


    然后,没给她留下哪怕丝的反应时间,对方颠了颠手臂,调整下位置,她就那样被摆弄着,坐到了人家硬邦邦的右手臂上。


    刚被他抱住的时候,夏露还没什么反应,但是当他用托抱夏洵的姿势托住自己时,夏露的整张脸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姑娘,你得环住你哥哥的脖子,坐稳了!小心掉下去!”那大婶还在后面好心建议呢。


    戴誉主动将她的胳膊环绕到自己脖子上,扭头对大婶道了声谢,就抱着人趟进了积水里。


    “出发喽!”戴誉像逗弄小宝宝似的,手臂随着脚下的动作颠颠的,“你两只手都抱住我的脖子!”


    “哎呀,你快别颠了!”夏露被他颠得上下地晃悠,险些仰倒过去,便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下。


    忍过最初的那阵强烈羞意,夏露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觉得那胳膊有些硌屁股,她还自己悄悄调整了几次位置。


    逗得戴誉撇过脸,偷偷傻乐。


    夏露坐得高看得远,帮他盯着前面的路,指挥着他挑选水浅的地方走。


    被抱着走了三四百米的距离,眼见前方的积水越来越浅了,她赶紧松开环住肩头的胳膊,主动从对方手臂上滑下去。


    因为这意外的抱,让小夏同志路上都有些别别扭扭的,抿着唇不怎么想搭理他。


    戴誉看出她这次是真不好意思了,反而没再打趣揶揄对方。


    插科打诨主动挑起了好几个话头,直到成功找到市十五中了,才总算让对方红彤彤的双颊褪了色。


    从十五中回来以后,戴誉直接跟着小夏同志去了趟夏家。


    他们进门的时候,夏家人都在,夏厂长难得地没有在周末参加义务劳动。


    看样子是在等待大雨天出门踩点的闺女。


    何婕帮着两人将雨衣脱下来挂好,又张罗着拿热毛巾给他们擦擦手脸。


    忙活了好通,二人总算能安稳地坐下来休息了。


    夏启航问:“找到考场了?”


    夏露点头,但表情很是言难尽。


    “怎么了?环境不行?”何婕忙问。


    “也不是环境不行。”戴誉简单将十五中的地理位置为二人描述了番,“咱们厂在城西,那个学校却在城东。从咱们厂坐摩电车过去要个多钟头,而且无法直达。下车以后还得走五六里地。”戴誉代为解释。


    “这么远?”夏家父母异口同声地问,“你们不会是找错地方了吧?”


    “不会,我们今天在十五中碰到了好几个去踩点的考生。据说都是下边公社的,他们从生产队和公社走过去,距离比我们还远呢。”夏露答道。


    有的公社考生少,就不会单独设立考场,而是直接将考生们就近合并到其他公社或城市去。


    戴誉觑着两位家长的神色,小心试探着说:“我们考试的时间在上午八点半,但是摩电车七点钟才开始运营。而且下车以后还得走那么远,实在是太累了。”


    众人齐齐点头。


    “考试本就耗费精力,没必要将额外的体力浪费在路上对吧?”戴誉继续斟酌着用词,建议道,“我今天在距离十五中两条街的位置,发现了间国营旅社,要不让我跟夏露在旅社住两天吧?也能省了来回往返耗费在路上的时间!”


    夏启航何婕:“……”


    你想啥美事呢?


    第79章


    事实上, 在去程的摩电车中,戴誉便产生了就近住宿的想法。


    考点距离机械厂那么远,每天往返的话, 时间成本太高了。


    后世高考期间,考点周围的酒店动不动就会被考生家长预订空, 也是同样的道理。


    他真的可以对天发誓, 提出这个建议时, 绝对全无半点私心杂念!单纯只是想节约时间, 以便为考试养精蓄锐。


    然而,建议是好建议,就是提出建议的人不合适。


    夏厂长夫妇望向他的眼神, 仿佛在看个试图趁虚而入的黄鼠狼……


    委屈得戴誉恨不得大喊三声“冤枉呐!”


    参加高考这么关键的时刻, 他哪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怎么可能那么不靠谱嘛!


    然而,即便已经猜出了夏家父母的心思,他也不能怎样, 还得若无其事地问:“何阿姨, 高考那三天您有空不?有空的话, 可以陪着夏露起去旅社住几天,让她个女同志自己住我也不太放心。”


    听他这样说, 何婕心知自己误会了对方, 但是戴誉抛过来的这个问题, 也让她有些左右为难。


    高考那三天被安排在星期六, 星期天和星期。


    这年头可没有家长为子女送考陪考的说法,考生们通常是由学校集体组织或者三三两两结伴去考点考试的。


    她要是跟单位请假陪着闺女去考试,反而会被视为异类。


    而且他们医院的外科是比较忙的科室,她如果连续三天不接诊, 恐怕会给其他同事徒增很多麻烦。


    何婕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看向自家男人问:“我听说徐副厂长家的小儿子也是在今年高考的,让厂里出个车送他们这些考生起去考试行不行?”


    夏厂长还在想怎样委婉地打消媳妇的这个念头,便被自家闺女抢了话:“徐存元好像与我们不在个考点考试。而且我也不想坐厂里的小汽车去。”


    她爸自己都不怎么用那辆小汽车,整天骑自行车上下班呢。


    若是被其他人看到自己乘坐厂长的专车去参加高考,影响多不好!


    李婶也说:“我还得照顾雯雯,不然也可以陪着露露去住几天旅社。”


    见他们家人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结果,戴誉便笑着提议道:“我姐是咱们厂办小学年级的教员,她最近开始放暑假了,在家里闲着有空。你们要是放心,就让我姐去陪夏露住三天怎么样?”


    何婕转向自家男人征求意见。夏启航闻言,无所谓地点点头。


    只要不是与这小子单独出去就行,他倒是不担心戴誉会干什么坏事,主要还是替闺女的名声着想。


    两人单独出去住旅社,万被认识的人撞见了,还不知会被传出怎样的闲话。


    得了夏家父母的首肯,戴誉生怕事情有变,当天便冒着大雨跑了趟开在十五中附近的那间国营旅社。


    进门对前台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后,用自己的工作证、介绍信和准考证,在旅社里提前预定了两间房。


    为了参加高考,戴誉跟单位请了四天假。在高考前天,三人便早早地提着行李去了国营旅社。


    进门时,前台那里挤了不少人,闹闹哄哄地围作团。


    这些人清色是衣着朴素的学生模样,看样子也是因为路程太远而提前来就近住宿的。


    戴誉钻进人群,跟前台交了押金条以后,顺利领到了两间房的钥匙。


    惹得几个考生连声质问工作人员:“你不是说没有空房间了吗?为什么他们来就有了?”


    工作人员耐心解释:“那位同志头个礼拜就跑来交钱预订房间了。你们要是早点来也能赶上。”


    进了房间,将两个女生安顿好,戴誉便打算出门找找吃饭的地方。


    临走前他叮嘱道:“会儿无论谁来说项,都不要答应。”


    戴英不明所以地问:“说项什么?”


    “外面那帮考生没地方住,肯定会找过来商量拼房间的事。”戴誉正色看向夏露,重点提醒,“尤其是你,不要人家说软话你就心软答应了。考试期间定要休息好,这时候先顾着自己吧,少管闲事。”


    夏露赶忙点头。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敲响了。


    戴誉开门,三言两语地将请求拼房的学生打发走。他琢磨着这样直被人敲门打扰不是办法,便出门找去了前台。


    见那些学生还在与工作人员纠缠,戴誉忍不住“啧”了声。


    走上前与个静侯在旁的男生搭话:“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磨蹭?”


    那男生被他问得脸迷糊。


    “赶紧去周围居民家找个空屋子借住吧,给两张粮票就能住得挺好。”戴誉劝道,“再磨蹭下去,连居民家的屋子都住不上了……”


    周围几人听到戴誉的提议,觉得这样也是个不错的办法,便叫上群人,呼呼啦啦地跑出了国营旅社。


    前台工作人员松了口气,向戴誉道谢。


    戴誉笑道:“再有人想来住宿,您就像我那样建议他们去居民区里找房子住。可千万别再放人进来挨家挨户地敲门了。”


    不过,戴誉的担心属实多余,住天旅社需要五六毛钱,般生产队里,普通壮劳力天的公分折算下来也才值六七毛。大多数人宁可在路上往返辛苦点,或者睡在学校的操场里,也不舍得花这个冤枉钱。


    解决了住宿的问题,戴誉又出门转悠了快个小时找吃饭的地方。


    急匆匆地返回房间,抹把额头上的汗,他对戴英二人介绍道:“旅店附近倒是有家国营饭店,但是人家早晚不开张。我去旁边轴承厂家属院找了个带着孙子独居的老奶,让她帮忙做两天的早饭晚饭。到时候咱们中午去国营饭店解决,早晚饭去她那里吃。”


    戴英表扬道:“你准备得已经够充分了。我们去年参加高考时,五个女生凑钱租了间屋子,吃的都是从家里带的干粮配咸菜,我还算好的,咱妈给带了几个鸡蛋。”


    早就跟前两届毕业生打听过高考情况的夏露,也附和地点头。


    这个条件着实很不错了。


    戴誉这天罕见地没怎么与夏露多腻歪,跟二人说了几句话就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


    高考的第天,依旧是个阴雨天,从半夜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空气虽然潮湿了些,但是确实很凉爽,对于戴誉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友好的天气了。


    理科高考共考六个科目,语文、政治常识、数学、物理、化学和外语。


    考试的时间安排得也比较合理,每天两个科目,今天上午考门语文,下午考政治常识。


    这两科算是戴誉的薄弱科目,但是天的考试下来,他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尤其是政治常识的内容,考的基本都是夏露帮他画过的重点。


    另外,语文作文的题目居然是《五劳动节日记》!


    虽然听起来像是小学生的家庭作业,但是戴誉拿出自己给厂长写材料的劲头,洋洋洒洒地写了篇自己在车间劳动的日记,写完以后还反复欣赏半天,对自己的大作满意得不得了。


    反正第天考下来,他自我感觉挺良好,与夏露汇合以后就吹起了牛逼,对方没怎么搭话他也没在意。


    第二天,戴誉起个大早,打算带着夏露早点去老奶家吃早饭。


    然而,久等不见对面的房间有动静。


    眼看着再拖延下去就要迟到了,戴誉上前敲门催促。


    来开门的是戴英,探出个脑袋说了句“我们先不去吃饭了,你自己去吧”,便将门重新合上了。


    戴誉没弄明白这是啥情况,但是时间已经很紧了,他只好先拿上饭盒去老奶家吃饭,快速解决了自己的那份,再帮夏露二人将饭打回去。


    返回旅社后,对面的房门敞开着,他捧着饭盒进去的时候,夏露正捂着肚子,闭眼蜷缩在床上。


    戴誉被惊了下,赶紧上前询问情况。


    “没啥,就是肠胃不舒服……”戴英轻描淡写地答道。


    戴誉开始回忆这两天都吃过什么,难道哪顿饭吃得不干净了?


    可是他们吃的都是样的东西啊!他的肠胃点问题没有……


    将饭盒递过去,戴誉迟疑着问:“那早饭还能吃吗?”


    夏露在他进门后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接过饭盒道了谢,便好似无事发生似的,脸平淡地吃了两个鸡蛋和块烙饼。


    随后冲他安抚地笑笑,收拾东西就准备出门考试。


    坐在考场里,戴誉写完物理卷子,才突然灵光现想起来,小夏同志会不会是来那什么了……


    但是她去年带着夏洵在儿童公园坐小火车的时候,还跟没事人似的,今天的情况咋就这么严重?


    心里惦记着这件事,考完物理后,戴誉拒绝了几个同学对答案的提议,收拾东西就回了旅店。


    用自己喝水的罐头瓶子装了瓶热水,将盖子拧严实,包上毛巾以后感觉还是有点烫手,又把自己不穿的背心翻出来裹在上面。


    做好这切,就赶紧去对面将戴英单独叫过来,把瓶子塞给她,又叮嘱道:“就说这是你弄的。可千万别让她知道是我给的。”


    就夏露那薄脸皮的样儿,还是别刺激她了,下午还得考试呢。


    戴英似笑非笑地看了弟弟眼,没想到这小子懂得还挺多的。


    “等着你准备这些,黄花菜都凉了!我上午特意去供销社买了瓶桃罐头,刚才已经用罐头瓶装好热水给她了。”戴英嘟哝道,“早知道你有罐头瓶,我还浪费那个钱干啥!”


    “你把桃都吃了就不浪费了。”戴誉推她回去,“这个瓶子你也带回去吧,暖个手脚啥的。我就不过去了,免得她看到我不自在。距离下午考数学还有三四个小时呢,你让她眯会儿。”


    他自己跑去国营饭店买了几个肉包子回来,从门口递给戴英,就赶紧回自己屋里缩着了。


    戴誉最不擅长的外语被安排在最后天考,做俄译汉和连词成句时,答得都比较顺利,然而到了他最犯怵的汉译俄环节,果然闹出了幺蛾子。


    其中道题是让考生翻译“去年在这个公社里建成了个水库。”


    戴誉抓耳挠腮地想不起来“水库”这个单词咋写,似乎根本没背过,道题五分,眼瞅着这五分就要没了。


    他往题目要求上扫,突然发现人家在括弧里还有个提示,“每题五分,从六道题中任选五题,不得多答!”


    不得多答?


    好的!好的!


    干脆就不用纠结“水库”咋写了,哈哈哈……


    六科全部考完,戴誉彻底轻松下来,人逢喜事精神爽,在他眼里连窗外滂沱的大雨都成了水墨画,特别诗情画意。


    按照约定,三人在旅社门口碰头,进去收拾完行李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觑着夏露的神色,戴誉小心地问:“小夏同志,你考的咋样?”


    停顿了瞬,夏露坦言道:“第天和第三天的科目考得还行,但是昨天的物理可能答得不太好。”


    她每次生理期的第天反应都比较大,过了第天就好了。


    戴誉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在生理条件方面,女同志确实是比较吃亏的。以前上学的时候,时有女同学因为生理原因在考试时发挥失常的。


    “没事,只有物理门而已,我外语考得也不咋样,分数中和下,咱俩差不多。”戴誉嘿嘿笑,“刚才还担心来着,我外语考得不好,万被第二志愿录取了,咱俩不就得分开了嘛!这下好了,你的物理也没考好,那咱俩就可以起留在省里上学了!”


    最起码让她等待成绩的这段时间心理压力别太大吧……


    戴英听他说没考好外语的时候,还惊了下,这会儿见他还好意思拉着人家小夏去第二志愿,便没好气地拍上他的后背,斥道:“你怎么不盼着点人家好呢!”


    夏露不以为意地笑笑,虽然感觉物理考砸了,但是其他科目都是正常发挥,结果到底怎样尚不好说。


    不想再谈考试的话题,夏露见他就那样穿着湿衬衫和湿裤子与她们聊天,便面拐进走廊,面建议道:“你赶快回房间换件衣服吧,怎么还穿着湿的?”


    下午的雨势比较猛,戴誉带的那把雨伞根本不顶用。早知道雨会下得这样大,他就该听从戴英的劝告穿雨衣了。


    扯了扯被大雨浇透的衬衫,戴誉解释:“我只带了两件衣服。件在身上穿着呢,还有个背心放在你那里了,会儿你帮我递出来。”


    正拎着两个暖瓶拐进走廊的前台:“……”


    夏露微窘,轻斥道:“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拿你的背心了!”


    第80章


    那番解释脱口后, 戴誉才觉出话里的不妥。提到背心的事,不就是间接表明自己已经知道她那什么的事了嘛。


    他还想再找补几句,却被自家大姐按住了手臂。


    戴英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然后故意提高声音道:“小弟,那背心姐帮你收着呢, 会儿姐帮你送过去。”


    眼瞅着前台拎着暖瓶进了旁边的房间, 戴英又与夏露解释:“昨天包裹罐头瓶子的毛巾不够用, 我就去跟他借了件背心用用。”


    直觉事情的真相并不是自己能承受的, 夏露赶忙状似理解地点头,也不去问她既然毛巾不够用,为啥不用她的衣服, 反而多此举地跑去对面借背心……


    等戴誉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出来, 三人退了房就准备回家了。


    返程的路上,戴英还在感慨,自己连着三年参加高考,两次参考次陪考, 以后再也不想来了, 太紧张了。


    夏露闻言, 真诚地谢过她这几天的陪伴和照顾。两人手拉手地在车上热聊了路,临分开前还约定, 暑假的时候要起去江边游泳。


    戴誉二人将夏露送回小洋房便径直往家属院走。


    “姐, 你俩刚才商量啥呢?要去哪玩?带我个呗!”


    他刚才可是听到了, 她们要起去游泳!


    “我们女同志去江边游泳, 你个臭小子跟着干啥?”戴英斜睨他眼。


    戴誉脸正经道:“江边多危险呐,最近还是汛期,你们两个女同志起去,我哪能放心。”


    “不只我们两个, 还有小夏的弟弟,我再带上戴兰和大丫,大家起去。等过了汛期再说,你就放心吧!”


    “得嘞,个能顶事的人都没有。”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找他未来姐夫块去凑热闹了。


    戴家不用上班的人,都在家翘首以盼高考生戴誉的回归呢。


    戴母将刚买的西瓜从水桶里抱出来切了,见姐弟二人已经捧着西瓜大快朵颐了,才小心试探着问:“儿子,你考得咋样?题目都会做吗?”


    字典里从来没有“谦虚”二字的戴誉,瞪着眼睛道:“您看您这问题问的!您应该问,‘儿子,有啥题目是你不会做的吗?’”


    戴母被他怼了也不生气,咯咯笑着改口问:“儿子,有啥题目是你不会做的?”


    原以为他会说没有,然而戴誉却说:“确实有个。”


    屋里等着他吹牛逼的众小萝卜头,以及戴家婆媳被他说得皆是脸紧张。


    戴誉见气氛渲染得差不多了,才继续道:“有道俄语翻译题,我不太会做,那道题五分,把我愁得够呛!但是……”


    他故意拖长声调,将大家的好奇心都调动起来,又兴奋道:“那道大题共25分,每小题五分,却给出了六道题!人家要求只能选五道题作答,我就直接把不会的那道题跳过去了!哈哈哈哈!”


    众人齐齐松口气,戴奶奶十分虔诚地双手合十,对着天上不知哪位神明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道:“多谢佛祖保佑!”


    戴母也有样学样地念道:“多谢老天关照!”


    戴誉这次没去阻止婆媳二人的封建迷信行为,因为他自己也挺感慨的,觉得自己十分幸运。


    嘀嘀咕咕地念叨了通,戴奶奶问:“夏厂长家的闺女考得怎么样?”


    戴英替他回了:“小夏昨天身体不太舒服,早上第门的物理没发挥好,但是其他的科目据说都答得不错。”


    戴母忧心忡忡地说:“那小夏闺女不会考不上吧?”


    “不会。”戴誉斩钉截铁地答,“这次考试的题目不是很难,如果按照她平时的水平发挥,她的均分是能达到90多分的。听说前两年京大的录取最低均分在75分左右。今年加试了外语,对她来说应该是有利的,即便物理发挥得不好,均分也能保持在80上下。”


    戴英问:“她报的那个专业不是分数很高嘛?”


    戴誉叹口气,他也感觉小夏同志上物理系可能有些悬,却只道:“我们都选择服从调剂了。即便考不上第志愿,也会调剂学校和专业的。应该不会让她落榜的。”


    被戴家人谈论着的小夏闺女,此时也在与父母汇报着自己的考试情况。


    “估计上不了第志愿了。”夏露垂着脑袋,有些消沉地说。


    夏启航安慰地笑道:“上不了就不上,不是还有第二志愿嘛。你要是实在想去京大物理,就复读年好了。反正每年都有不少学生复读。”


    何婕生气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下,愁道:“女孩的青春就那么几年,上大学的时间就已经够长的了。要是在复读年,毕业时都成二十五六的老姑娘了,到时候还怎么嫁人啊!”


    在她想来,无论闺女的学历有多高,终究是要嫁人的,这样年年地读下去,啥时候是个头啊?


    “二十五六结婚不是正好嘛!”夏启航极力帮自家闺女争取复读机会,“前些日子,市人委下发的文件,你在医院里没看啊?”


    “啥文件?”何婕最近的心思都在小闺女身上,能做好医院里的本职工作就不错了,哪有心思看文件。


    “根据中央提出的‘认真提倡计划生育的指示’,咱们市里已经开始提倡晚婚了。不但高中、中专、大学不再招收已婚青年男女,工厂里新招的学徒工在学徒期间也不能结婚,否则劝退。25岁以下的男女,尤其是职工和干部,去婚姻登记部门登记结婚时,还要被工作人员进行‘晚婚’教育,不听劝的直接通知所在单位进行劝告。”


    何婕被他说得愣愣的,她狐疑地问:“为了让闺女复读,你居然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


    若是真让年轻人25岁以后结婚,那不得炸了庙啊!


    社会上的普遍认知就是18到20岁左右的女孩子要结婚,在农村甚至还有年龄更小的,你让人家姑娘拖到25才结婚,这不切实际吧!


    “谁说我闺女定要复读了,我只是在跟你讲如今的政策!咱们厂里已经被婚姻登记部门通知过好几次了,让厂里帮着劝告那些年纪在25岁以下去登记结婚的职工。”


    当然了,厂里劝了也是白劝,上面没有硬性规定必须25岁以后结婚,人家想结婚的人照样结婚,谁也管不了。


    眼见父母跑题去讨论计划生育问题的夏露,颇感哭笑不得。


    原本那点因为考试失利带来的失落,也被冲淡了许多。


    *


    参加完高考以后,在等待发榜的这段时间,戴誉还得回啤酒厂按部就班地上班。


    许厂长的调令,终于在戴誉考试回归的第天,姗姗来迟了。


    他被市里调去了市轻工局,成为分管烟酒糖产业的副局长。


    许厂长对与自己的调令似乎并不怎么惊喜,反而特别关心了通戴誉的考试问题。


    “呵呵,自我感觉良好,但是还不知道具体分数咋样!”戴誉稍稍收敛了在家人面前的嚣张气焰,笑道,“您放心去当大局长好了,等我知道了成绩,收到录取通知书以后,亲自登门向您报喜去!”


    戴誉对许厂长还是十分感激的,高考之前那段时间,若不是许厂长发话让自己在办公室复习备考,那些文科题目恐怕不会答得太顺手。


    何况人家还是自己的入党介绍人呢。


    虽说其中有定的利益交换成分在,但是给领导出谋划策本来就是他的分内工作,人家许厂长能记着他这样个小秘书的人情,人品也可见斑了。


    许厂长要走了,新任厂长的人选却还没有确定,杨副厂长与机械厂工会的张副主席,争得跟乌眼鸡似的。


    这件事甚至闹到了机械厂,糖酒专卖公司以及市人事局的把手那里。


    按照之前与许厂长商量好的,他走以后,自己就回宣传科去。


    但是轻工局那边的报到日期已经定了,啤酒厂这边却迟迟没人能与许厂长做工作交接。


    戴誉只好暂时在他的小单间里呆着,等新厂长来了以后,将部分工作内容替许厂长完成交接了。


    戴誉上面没了领导,又不用复习了,自己在办公室里呆得无聊,便没事就往宣传科溜达。


    “科长,咱科里现在有啥工作啊,你也给我分配点!”戴誉闲极无聊,想搞点事做。


    吴科长好笑道:“你都已经不是我们宣传科的人了,我哪能指使你干活,找活干就去厂办找孙主任。”


    “嗐,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嘛,新厂长上任,我就回咱宣传科来,咋就不是宣传科的人呢。”戴誉坐到他原来的办公桌前。


    徐晓慧也笑道:“你赶紧回来吧,你跟沈常胜走,科里就剩我跟科长了,人力直接被砍掉半,我现在都快忙死了。去年把你们俩招进来,实在是失策了,看到好处个比个溜得快。”


    戴誉逗她:“要不咱俩换换?虽然还不知道新厂长是哪个,但十有八九会是个女厂长。人家女厂长肯定不会要个男秘书吧!我回宣传科来当宣传干事,然后把你推荐给厂长当秘书咋样?”


    “我可干不了秘书的活!”徐晓慧连连摆手,“在宣传科挺好的,我喜欢播音员的工作。你还是让新厂长找其他女秘书吧。”


    然而,新厂长独辟蹊径,就喜欢用男秘书。


    新厂长的任命来得猝不及防,戴誉还没清闲几天呢,新厂长就被组织部的人送来上任了。当天便召开了全体职工大会,在不影响生产的前提下,能来出席会议的都来了。


    戴誉坐在礼堂里,看着在主席台上激情发言的短发女干部,不得不感慨句,不愧是孟姝大姐的亲娘啊!


    别看人家个头不高,但是真他娘的猛!


    居然真的把背景强硬的杨副厂长干掉了!


    杨副厂长也算很有气度了,虽然被人摘了桃子,但是人家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新来的张厂长讲完话以后,她还能笑着送上掌声呢。


    两位女领导都是能人呐!


    这次的厂长之争主要在两个女领导之间,赵副厂长原本也是有机会争取的,但是几个回合下来,他就力有不逮出局了。


    果然,女人厉害起来,就基本没男人啥事了……


    职工大会解散后,戴誉主动去跟新厂长打了招呼,表明自己的身份后,解释道:“许厂长调任去轻工局,报到时间定得比较仓促,所以没能等到您来交接工作。他的部分工作交给了几位副厂长,另些文件资料仍由我替他保管。稍后我跟您的秘书交接下吧。”


    张厂长还是头回见到这么精神的小伙子,盯着他的漂亮脸蛋打量半晌,才说:“我没带秘书过来,既然你之前就是厂长秘书,那就继续给我当秘书吧。也不用那么麻烦地交接工作了。”


    戴誉:“……”


    咋不按套路出牌呢……


    男厂长为了避嫌,都约定俗成地不用女秘书。您个女厂长咋点不知道忌讳呢,直接就用我啦?


    戴誉坦言道:“张厂长,我得跟您说实话,前段时间我刚参加过高考,如果有幸考上了,我是要去上大学的,到时候您就又得换新秘书,不是徒增麻烦嘛。”


    张厂长非常大气的摆手,痛快道:“你既然给老许当了那么长时间的秘书,肯定对厂里的人头很熟了。这段时间你先帮我熟悉熟悉情况,之后要是被录取了,你就上学去,多学文化知识是好事!”


    现在上任对她来说,其实并不是个好时机,前面的人做出了那么大的成绩,她不但要守住这片江山,还得继续打江山。


    稍有差池就会被人提溜出来与前任做对比,何况下面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杨副厂长。


    所以,她现在亟需个熟悉厂里事务的人来了解情况。


    戴誉这个小青年虽然看着年轻,但是能被老许提拔上来当秘书,肯定是有些过人之处的,让他在自己身边帮个月的忙,哪怕他之后还要去上学,她也基本能摸清自己的家底了。


    既然领导这么给面子,自己若是在径推拒,不免有些不识抬举。


    于是,戴誉还是那个小戴秘书。


    只不过,以前是跟在男领导身后进进出出,如今是跟在个子比自己矮了头的女领导身边忙前忙后。


    张厂长是个很不拘小节的人,别看人家是个女同志,但是对待工作的态度丝毫不逊于许厂长,经常要求戴誉带着她下车间。


    上任短短几天,就快速与车间里大大小小的头目混熟了,而且在大部分车间女工那里都取得了不错的口碑。连不善言辞地秦少妹,都要说句,“张厂长是个能跟工人们打成片的好领导。”


    张厂长的确是个好领导,对待下属也没什么领导架子,在这点上确实比从糖酒专卖公司下来镀金的杨副厂长要亲民些。


    总的来说,张厂长是个很好伺候的领导。


    但是!


    事情总不会十全十美。


    戴誉为许厂长服务时,基本不用管他家里的私事。


    曾度让戴誉误以为秘书帮领导家办私事,那都是小说电视里编的。


    然而张厂长的家属,却直接现身说法,艺术确实是来源于生活的。


    看着屁股坐到自己办工桌上的人,戴誉无奈道:“孟同志,您今天来有啥吩咐?”


    自从张厂长来啤酒厂上任,这位孟姝大姐恨不得天往厂里跑八趟,连午饭都要跑来厂里跟她妈起吃。


    张厂长嘴上抱怨,却给闺女顿打三个肉菜,导致孟姝大姐往厂里跑得更勤了。


    她这表现让机械厂工会看起来像个养老部门,职工们随时都能溜出来摸鱼。


    戴誉暗自腹诽,既然这么喜欢来啤酒厂,要不你也把工作关系转来啤酒厂好了。


    孟姝下下地抛接着手里的钥匙串,办公室里哗啦哗啦的声响不断。


    她扭头对戴誉说:“我想从咱厂里买箱汽水。”


    “天热了以后,机械厂食堂门口的水龙头已经恢复供应了,分钱桶汽水随便喝。你额外花那个钱做什么啊?”戴誉无语。


    “橘子味的汽水我都喝腻了,我想从厂里买箱其他口味的,拿回去喝。”孟姝解释。


    戴誉直接摇头拒绝:“不行,厂里有规定,不能跃过上级部门,直接将产品向市场出售。”


    “不是说,厂里内部职工可以买那些贴错标签的残次品嘛,我就买那个。”


    “即便是残次品也没那么多啊,如果残次品数量太多,那车间的产品合格率也就相应降低了。”戴誉耐心解释,“每天的残次品并不多,大家都是瓶两瓶地买,给其他同事留些机会。你这样买就是箱,别人还买什么啊?”


    这也太霸道了。


    戴誉劝道:“张厂长刚来厂里,你这样以她的名义去买汽水,对她影响不好吧?”


    “谁说我要以我妈的名义去买汽水了,要是以她的名义去买,我还来找你干什么?”孟姝抛给他两颗卫生球,“你这个秘书咋这么不机灵呢!你就不会主动以你的名义去帮我买啊?”


    戴誉:“……”


    领导好伺候,领导的家属难伺候啊!


    幸亏老子快走了,不然可能会因为受不了领导家属频繁用私事烦他,而主动请辞。


    他乐意给领导服务,帮领导出谋划策,那是他的分内工作。但是他也十分厌烦帮领导家属处理私事!


    我又不是你家保姆!


    那孟大姐就像看不懂别人脸色似的,将两块钱往他办公桌上扔,交代句“买完了帮我送到家里去”,就溜烟地跑了。


    看着那两块钱,戴誉已经在考虑跟张厂长提议找继任秘书的事情了。


    赶紧交接完工作,赶紧离开得了。


    *


    即便心里想着离职的事,但是没离职之前该办的事情还得办。


    他去汽水车间,直接以张厂长的名义买了箱残次品汽水。


    去总务科,又以张厂长的名义借了辆自行车,将汽水放在自行车后座上,送去了小洋房。


    快进院子的时候,他从车上下来,将自行车停在收发室,让陈大爷帮忙看着点,便扛着那箱子汽水,往家属院里走。


    他还没走出多远,迎面就碰上了拎着菜篮子出门的何阿姨。


    戴誉忙主动招呼道:“何阿姨出门呐?”


    “嗯,我去买点鸡蛋。”何婕笑应着,又说,“高考以后直没见到你,也没机会问问你考得怎么样。”


    “嗐,我们厂里最近来了新厂长,我直帮厂长熟悉业务呢,暂时也没空出工夫过来感谢您。”戴誉赶紧将汽水箱子放在地上,介绍自己的考试情况,“我发挥得还不错,之前比较担心的文科题目都在补习班学过。尤其是您帮我补习的俄语,真是帮上我的大忙了!这次考试基本全是俄译汉和汉译俄,根本没有选择和填空题。我要是稀里糊涂地背背单词就上考场,恐怕会闹笑话。”


    何婕满意地点点头,谦虚道:“也是你平时够努力,能够取得好成绩主要还是靠你自己。”


    戴誉哪敢将她的客气话当真,赶忙又情真意切地恭维了对方番。


    何婕被他的马屁拍的身心舒畅,看到他脚边的木头箱子,问:“又买啤酒了?”


    “不是,这里面是汽水!”戴誉解释。


    何婕看了看手表,有些为难道:“李婶带着孩子们出去遛弯了,我得赶紧去供销社买点鸡蛋,不然会儿就关门了。这会儿家里也没人呐!”


    戴誉扑闪着大眼睛,不明所以。


    见他似乎没领会自己的意思,何婕觉得让人家干等着也不像话,遂干脆转身道:“算了,明天再去买鸡蛋。你先跟我回家吧,下次可别再花钱买这些东西了!”


    总算回过味来的戴誉有些傻眼,她这是误以为自己是来送礼的了?还是送谢礼的?


    这,这要咋解释……


    戴誉以拳抵唇,清了清嗓子,也没敢直接说这东西不是送你的,只委婉道:“这箱汽水是给我们厂长的,我帮她送家去。”


    何婕:“……”


    未料到自己还能闹出这种乌龙,她也不禁老脸红。


    拎着菜篮子在原地愣了半晌,才有些尴尬地顾左右而言他:“哦哦,你们厂长也住这边啊?”


    戴誉也想赶紧摆脱这个窘境,忙接话道:“对对,是我们新来的张厂长,之前在厂工会工作的。”


    “哪个张厂长?”何婕以为这位张厂长原来是在啤酒厂工会工作的,难道是院里哪位领导的家属?


    “您应该与她认识的吧?张厂长就是孟姝同志她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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