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帖需要登记本人的面貌、身高以及明显的特征,身体有无伤疤也需要记录。


    宁岐芨开口后,何以思就带着一双儿女出去了。


    屋内只剩三人。


    夏真正在头脑风暴,宁岫主动解围说:“阿伯用不着,她的身体情况我很清楚。”


    “……”夏真怕自己露馅,特意别过脸去。


    宁岐芨的目光在她们身上转了圈,没再坚持让夏真脱衣服检查。


    宁岫说:“她的胸口上移两寸有一道六寸长的疤。”


    没想到宁岫真的看到了那道伤疤,还说出来了。夏真心中一紧,脊背微微绷直。


    宁岐芨下意识盘问:“怎么伤的?”


    夏真刚打好腹稿,宁岫便平静地抢在前头回答:“镰刀划伤的。”


    宁岐芨看向自己的侄女:“你就不能让他自己说吗?”


    “她不善言辞,不过她把自己的过往都告诉我了,我说也是一样的。”


    宁岐芨:“……”


    谁不善言辞?


    这个把长辈怼得哑口无言的赘婿吗?


    兄长说宁岫陷得很深,他本来还有些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女子一旦陷入热恋,就很容易昏了头,对他百般维护。


    没想到向来冷静自持的宁岫也会如此。


    宁岐芨登记完团貌,提醒她们:“仅有团貌户籍还不行。”


    宁岫明白他的意思,把几份文书拿了出来,说:“这些房屋地契我已经过到她名下了,只是往年的租庸调……”


    夏真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


    什么时候的事?


    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有房有地的编户了?


    “往年的租庸调不用担心,随便挑一家逃户的计帐挪过来就行了。”宁岐芨顿了下,对夏真说,“你很幸运,遇上三年一次的造册。”


    朝廷规定每三年重新造册定等,旨在更新户籍人口和资产情况,以便在租庸调上进行调整。


    夏真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地牵过宁岫的手:“遇到阿岫是我幸运的开始。”


    宁岐芨对宁岫说:“这不是挺会说话的吗?”


    说完,他又匆匆地赶去衙门了。


    “这就好了?”夏真的肩膀耷拉了下来。


    宁岫颔首:“嗯,剩下的阿伯会处理好。”


    夏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四周,悄声问:“我何时说过疤是镰刀划伤留下的?”


    宁岫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怎么伤的不重要,但作为一个农户,最好的受伤方式便是家人干农活的时候不小心用镰刀伤了你。”


    夏真总觉得宁岫意有所指。


    既然对方没有将这个话题摆上明面来讨论,她也不必多此一举。


    忽然,宁岫问:“你那些话都是跟谁学的?”


    夏真的脑筋一时没转过弯来:“什么话?”


    “什么‘世上最好的美玉’‘遇见是幸运的开始’……诸如此类的甜言蜜语。”


    夏真打趣:“你爱听?”


    宁岫:“……酸掉牙。”


    说着,她挣开了被夏真牵着的手,转身出去了。


    她这一挣,好似扯动了夏真的心弦。


    夏真跟上去,说:“好吧,我知道你爱听曲子,为了感谢宁峒主豪掷千金,我吹笛子给你听?”


    宁岫一板一眼地说:“荔浦不是桂州城,你要是被人打了,没人能护住你。”


    夏真尬笑:“我换一首不会挨打的。”


    宁岫嘴角微翘,说:“我信不过你,还是换个没人的地方再吹吧。”


    这正中夏真下怀,她欣然应允。


    *


    荔浦别的不多,就是山水多。


    这里水系发达、河流众多,其中就有数条地下暗河。


    这些暗河长期溶蚀石灰岩,形成了溶洞奇观。


    距离荔浦县城四里的名刹鹅翎寺后面就有一个溶洞。


    夏真往里面一钻,很快又因为过于昏暗潮湿跑了出来。


    “都说桂林山水甲天下,名不虚传啊!”


    夏真只恨自己穿越的时候没有带手机,没能将这未经后世景区开发改造的天然溶洞给拍下来。


    宁岫是看着这样的景色长大的,这里的景观对她来说并不新鲜。


    她眺望山脚下的寺院,隐约能看到菇曼、宁越等人的身影。


    后山这边人迹罕至,宁岫说:“这里没有别人了。”


    “我们这算不算幽会?”夏真嘴欠地问。


    宁岫面无表情地说:“要不我给你多找点听客?”


    夏真讪笑,挑了块石头坐下,从腰间抽出那支笛子。


    脑子里把会的曲目都筛了一遍,最后挑了首《后|庭花》。


    这是南朝陈后主所创的乐府诗《玉树后|庭花》,属于清乐。


    经过教坊司的伶工改编后成了宫廷燕乐,即法曲。1


    夏真不确定宁岫能不能听出这是法曲。


    但当她答应重新为宁岫演奏一曲时,她就已经抛下了这部分顾虑,尝试去相信宁岫。


    清雅的笛声悠然响起,回荡在她们身后的幽深洞穴内。


    远处岩上倾泻的瀑布和溶洞内顺着钟乳石滴落的水滴,滴答、哗啦地给她伴着奏。


    宁岫靠在离她不远的石壁上,看着她。


    乌黑的眼瞳倒映着她的身影,逐渐清晰。


    一曲毕,宁岫似乎还沉浸在那个由悠扬婉转的笛声所编织的世界里。


    夏真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始抓脖子、手臂。


    山里的蚊虫是真的多。


    她刚才被叮咬得脖子发痒,见宁岫听得认真便强忍着痒意吹完了整首曲子。


    宁岫回过神,说:“别挠了,山中蚊虫毒,越挠越痒。上次给你的药膏呢?”


    “……用完了。”


    宁岫无言地从腰间的小布囊中取出一个掌心大小的小竹筒。


    她挖了勺绿油油的药膏,说:“仰头。”


    夏真下意识执行了她的指令,露出了细长的脖颈。


    宁岫将药膏抹在了发红起包的地方。


    药膏清凉起效快,夏真很快便不觉得脖子痒了。


    可宁岫的指尖每揉一下,她心里的痒意便深一分。


    被她这么一错不错地盯着,一股陌生的情绪从宁岫心头悄然划过。


    宁岫避开她的目光,问:“还有哪里?”


    夏真垂首往宁岫的小腿看过去,只见筒裙之下那片雪白的肌肤上已经出现了好几个包。


    “还有你自己。”夏真抓着宁岫的手将她按在石头上,又夺过那药膏,嘟囔:“没发现自己都成蚊虫的优质血库了吗?”


    宁岫别扭地说:“我自己来。”


    夏真断然拒绝:“那不行。你帮了我,我也得帮你。”


    刚才她的心绪一直被宁岫牵引着,也该换她来搅乱宁岫的心,这才公平。


    带着一丝较量的心思,夏真搽药膏时那是一个心无旁骛。


    哪怕有点别的想法,也是在赞叹宁岫真不愧是有武功底子的,这小腿看似纤细,实际上手才知道很有力量感。


    她没有亵渎的念头,殊不知宁岫的耳朵早已红透。


    虽说俚族女子经常穿筒裙,也从不以露出小腿为耻,但“被看见”和“被触碰”是两码事。


    在接受了儒家文化洗礼的宁家,哪怕是同为女性的长辈,也不会有人对她做出如此冒昧的举动。


    忽然,她小腿的肌肉一绷,脸颊也染上了绯色。


    “那里没有被叮咬。”


    “不得提前抹一些驱蚊?”夏真头也没抬,“蚊虫是传播疫病的媒介之一,哪怕你长年生活在瘴疠之地早就不怕叮咬了,也不能掉以轻心。”


    “……嗯。”其实这些事宁岫都知道,但她很享受这份细心的呵护。


    这是过去的十几年里,她鲜少能获得的体验。


    ——并非是家人对她太冷漠忽视。


    恰恰相反,她从小就被赋予了接掌宁氏的重担。


    至亲长辈看重她、同族推崇她、部族信任她。


    只是他们对她的期盼远胜于爱。


    唯一会关爱呵护她的阿妈也无法经常见面。


    钦州宁家遭遇灭顶打击后,她就把这份需求隐藏了起来。


    不管是在宁家还是在部族面前,她都只会是宁氏酋帅。


    ……


    “搞定,这下蚊子来了都得打滑。”


    看着宁岫两条因涂抹了药膏而微微发绿的小腿,夏真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宁岫的心情一言难尽:“你把药膏都祸祸完了,明天怎么办?”


    夏真笑容一僵,心虚地说:“……要不你告诉我配方,我多弄点?”


    “呵。”宁岫给了她一个假笑,让她自己领会。


    “你渴不渴?”夏真指着不远处,“我刚看见那边有枇杷,我去摘一些给你。”


    说完,她鞋底抹油直接开溜。


    “那是鹅翎寺种的,你别——”宁岫话没说完,夏真已经跑没影了。


    宁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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