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第一时间,他便想到了林曦珍。
上学的时候她就总爱丢三落四,明明一再提醒第二天会下雨,要记得带伞,她也总当时满口应下,第二天又忘记了。
那时她便会浅笑地看着他:你记得不就好了?
想到过去,谢瑾的原本清冷的目光微柔,抬手中止了会议,给林曦珍去了条消息,询问她有没有带伞。
发完后,谢瑾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顺手拿过了车钥匙。
以他对她的了解,今天这种骤变的天气,她肯定忘了带伞。
谢瑾不由一笑。
直到手机响了一声,谢瑾低头看去。
林曦珍回复了他,只有简单两个字:【带了。】
谢瑾的眉头紧皱,紧盯着这两个字,许久莫名其妙地翻看起二人之前的聊天记录。
他很快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来。
这段时间,二人聊天的频率少得可怜,林曦珍回复他消息的间隔时间越来越久,内容也越来越敷衍,甚至没有一次是她主动找他的。
即便他主动问她的事情,也总是隔上一会儿才短暂地回复一两句话,便匆忙结束了对话。
这在之前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以前的林曦珍,总会在看见消息的第一时间回复他,会在他主动找她时,发送好多条消息,会若无其事地引出新的话题,从不敷衍……
直到“靠”的一声,谢瑾透过投屏,看向右下角的屏幕。
沈骁辞站起身来,飞快看了他一眼,扔下一句“有点急事儿”,就匆忙切断了屏幕,退出会议。
谢瑾眉头紧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线上会议继续进行,谢瑾的情绪始终郁郁沉沉。
大约一小时后,会议结束,有几份文件需要股东大会签字,谢瑾沉默片刻,顺手在大屏幕上点了下沈骁辞的头像。
铃声响了一会儿,才终于接通。
沈骁辞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身后的白色电视背景墙一闪而过,很快变成单调的大白墙背景,头顶开着暖色调的灯光。
而他也没再穿着离开时的冲锋衣,反而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毛衣,头发有些潮湿,凌乱地垂在额前。
“你在哪儿?”谢瑾随口问。
沈骁辞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心虚,清咳一声才说:“一个朋友家。”
谢瑾对这种事向来不在意,应了一声后换了个问题:“今天这么着急下线,有急事?”
沈骁辞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缓了一会儿没好气道:“就……一朋友没带伞,给她送来。”
谢瑾的目光在分屏上定了几秒,看着沈骁辞罕见的不自然的神情,半开玩笑道:“女孩?”
“什么男的女的,就一朋友,”沈骁辞下意识地胡乱摆手否认,“找我有事?”
“一会儿给你发几份文件,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
“你做事我放心,”沈骁辞满脸信任,大咧咧道,“清枢的事,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干,我信你。其他事儿有我呢。”
谢瑾神情微松:“好。”
沈骁辞切断通话,确定对方看不见了,才将手机锁屏,看向正拿着干毛巾倚在一旁的女人。
“水压调好了,满意了吧?”他没好气道。
林曦珍将干毛巾扔给他,点点头:“还算满意。”
前段时间她就发现水龙头的水流很小,本以为是高层水压不稳的缘故。
昨天在电梯碰见了15层的一个女孩,她主动问了一嘴对方家的情况,没想到对方家的水流很大。
林曦珍本打算这周六请人修一下,谁曾想,今天这场大雨,免费劳动力主动送上门来。
沈骁辞原本将她扔到小区门口就要离开的,被林曦珍一句“你不帮我,我就去找谢瑾”给堵了回来。
不得不说,这小少爷是真讲义气。
在网上查了一通资料,还真让他调好了。
只是这位小少爷最开始莽撞地拧开总阀门,也被喷了一身的水。
此刻他正拿干毛巾随手擦拭胸前,湿漉漉的毛衣贴在身上,轻易暴露出有明显锻炼痕迹的线条。
林曦珍目光直接地打量着对方。
忽视他傲慢的脾气、跋扈的性子,他的身材与脸蛋无疑是顶级的。
虽然嘴臭,但他没那么高的智商弥补了这一点。
——一个有智商的人,不可能没察觉到,她和谢瑾之前的相处根本不像夫妻,更不可能轻易被她一次次“威胁”。
林曦珍若有所思。
尚聿的脾气太阴晴不定,未来又要回归家族接管尚氏,总会和她断的。
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少爷,会有很多多余的爱吧?
沈骁辞察觉到空气过于安静,抬头看了看林曦珍,没好气:“看什么。”
再低头,看着紧贴着自己胸肌的衣服,他顿时僵住,双眼喷火般抬头:“林曦珍,你给我闭上眼睛!”
林曦珍当然没有闭眼,只是反问:“我怎么不知道,沈少爷和我成为朋友了?”
“什么朋友?”沈骁辞拿干毛巾挡在身前,不耐烦地反问。
“刚刚,你对谢瑾说的话。”林曦珍提醒。
“不然呢?”沈骁辞冷哼,“告诉他你搬出来了?让他主动来找你?”
“你休想再缠上阿瑾。”
“……”林曦珍沉默了,良久转身走进卧室,却又想起什么,回头道,“你不觉得吗?”
“什么?”沈骁辞火气很大。
“如果谢瑾真的看见现在的画面,”林曦珍提醒,“恐怕会以为,你才是奸夫。”
沈骁辞愣住。
沈骁辞沉默。
沈骁辞的脸颊不知愤怒还是懊恼,骤然爆红。
一字一顿大叫:“林、曦、珍!”
林曦珍没理会他的大吼大叫,施施然走进卧室。
客厅很快传来大力的关门声。
嗯,看来沈少爷被她气走了。
*
林曦珍第二天回到公司,敏锐地发现大家都很安静。
询问了彭欣才知道,尚聿之前来过,神情冰冷,脸色漠然。
李主管主动上前拍马屁,嘘寒问暖,连个眼神都没得到,悻悻而归。
林曦珍起初不以为然。
毕竟尚聿平时就冷冰冰的,毫无人性可言。
直到手中一份报价合同需要尚聿审批,林曦珍去报备时,才发现传言不虚。
今天的尚聿冷得就像南极隐藏在深海下的冰山,眼眸黑沉,面无表情,全程没有看她一眼,气场冷得能冻死人。
林曦珍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就忍不住和彭欣吐槽:“咱司要破产了吗?”
毕竟当初智行快破产时,尚聿也没这么吓人过。
彭欣对她无助地耸耸肩。
直到下午,尚聿身边的张总助下达了两则通知:一则是各部门将安装一个自助取伞机,以应对昨天那种突发的天象状况;
另一则,总裁办四点半去会议室开会。
林曦珍盯着这则消息,脑海中莫名闪现昨天坐上沈骁辞的跑车离开时,偶尔瞥向窗外时看见的画面。
一道熟悉的修长黑影站在公司一楼大厅里面,手中似乎拿着一柄雨伞。
但因为沈骁辞车速太快,没等她看清就弹射出去了。
那是……尚聿?
他看见她了?
他不会是要给她送伞吧?
林曦珍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这太可怕了。
但到底是顶头上司,她还是决定开会时注意一下。
四点二十五,林曦珍抱着文件夹准时走向会议室。
走出部门大楼,转过转角,刚好有人迎面而来,一下撞到了她的手肘。
林曦珍小臂一麻,文件“啪”的一声掉落,散乱在地。
其中一张轻飘飘的a4纸停留在一双漆黑锃光的皮鞋前。
“抱歉,林专员。”开门的是尚聿的助理张礼,见状匆忙道歉,弯身便帮她收拾文件。
林曦珍说了声“没关系”,同样蹲下捡起文件夹。
正要捡起皮鞋前的a4纸,一只熟悉的修长手指率先将纸捡了起来,冷白的手捻着洁白的纸,衬得肤透骨秀。
林曦珍愣了下,抬起头微笑:“谢谢尚总。”
尚聿扫了她一眼,面无波澜地松手,将文件随手放在她怀中的文件夹上,一言不发地绕过她,冷漠地走向会议室。
连背影都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贵冷艳感。
林曦珍盯着他的背影,悻悻撇嘴。
这段时间公司的订单剧增,总裁办的事务也多了不少,开会也主要交代新周期的任务。
任务下发完毕,便是李主管作为部门主管,说一些好听的场面话。
林曦珍坐在一众同事中,目光飘向主座的男人。
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完美到头发丝都一丝不苟地梳起,浑身写满生人勿进。
想起刚刚他高高在上的样子,林曦珍不由来了几分脾气。
她看了眼仍在侃侃而谈的李主管,拿出手机主动给尚聿发了条消息:【今晚?】
发完,她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去。
正冷淡地听着李舟发言的尚聿注意到了亮起的屏幕,解锁手机,看见了消息。
“尚总?”李舟敏锐地察觉到尚聿的动作,停下口若悬河的发言,贴心询问。
尚聿抬头,将手机随手一放,言简意赅:“没事,继续。”
全程没看她一眼。
李舟的发言继续。
林曦珍皱了皱眉,心中起了报复的心思,又刻意发:【做吗?】
她确信尚聿看见了,因为她清楚地看见尚聿拿过手机的瞬间,瞳仁微张,薄唇紧抿,整个人如临大敌般,眉头紧锁。
随即快速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仍旧没有理会。
林曦珍见严谨古板的男人在严肃的会议中,因为她的一条消息而脸色微变,心中终于平衡了许多。
恰逢会议结束,她好心情地收起手机。
这晚下班回到家,林曦珍吃完晚饭后,便上床休息了。
朦胧之中,手机铃声响起。
林曦珍瞥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来电人是……
她的睡意蓦地消散几分。
尚聿。
唯恐要求她加班,林曦珍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挂断的打算,才无奈地接起:“尚总。”
尚聿的语气低沉清冽:“在哪儿?”
林曦珍不解:“在家啊。”
尚聿的呼吸似乎随之沉了沉,明明隔着手机,却好像隔着一层冰墙。
他再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
林曦珍看了眼屏幕,确定对方还在听:“尚总,您……”她突然想起什么,睡意烟消云散,“您不会去酒店了吧?”
短暂的沉静后,尚聿切断了通话。
林曦珍盯着屏幕,眨了下眼,莫名笑了下。
第二天,林曦珍完成工作后,主动去总裁办公室找了尚聿。
看着尚聿一言不发地在文件上签好字,动作利落冷硬地将文件还给她,林曦珍并没有立即离开,反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尚聿轻蹙眉心,抬头看她,她才开口:“前天晚上来接我的是我哥的朋友,他很讨厌我。”
“是因为我哥哥,他才勉强来接我的。”
尚聿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停止动作:“说这个做什么?”
“您不是因为这件事生气?”林曦珍不解。
尚聿的指尖微曲:“我为什么要生气。”
果然看见了啊……
“因为当初您说,不喜欢一心多用啊,”林曦珍道,“作为您的合作对象,收了您的钱,我有必要解释一下。”
尚聿盯了她半晌:“……嗯。”
虽然他仍旧没什么情绪外露,林曦珍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压迫感减轻了些:“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没等她转身,尚聿再次开口:“以后开会时,不准发那种消息。”
林曦珍眨眨眼:“您不喜欢?”
尚聿:“……不喜欢。”
林曦珍从善如流地点头:“好的,尚总。”
尚聿一滞,垂下眼睑淡声道:“周五晚上陪我参加一场商业晚宴。”
林曦珍一愣:“晚宴?”
“嗯。”
“以您女伴的身份,还是助理的身份?”
尚聿沉静片刻:“助理。”
林曦珍小心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很少人知道她和谢瑾那场假婚姻,但过去三年里,他偶尔应酬晚归时,她也曾去接过他几次,好些生意场的人也都见过她的脸。
若像深城那样以尚聿女伴的身份出席,只怕少不了麻烦。
尚聿看着女人低落垂头的模样,顿了下,难得主动放轻了语气:“我答应过尚昀,三十之前会回到尚家。”
如今,还有两年。
林曦珍茫然。
尚聿垂眸,淡声强调:“我不可能和你谈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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