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书霞提着水果来道歉,被卢琪拒之门外。
“她才不是真心实意道歉,只是太害怕,良心过不去而已。”
和橙还是觉得对不起卢琪,“抱歉啊,如果不是我招惹了梁家皓,你今天也不会经历这糟心事。”
“你这样说,我才要道歉咧,是我拉你去马场的。哎呀,我们不要相互道歉,错又不在我们。”卢琪再次抱住她,在她肩窝猛吸两口。
“不过,你今天真的让我刮目相看!宗先生说的也对,希望你这些金子般的美好品质是出现在教室或旷野,嗳,他真的太会说话了吧!”
卢琪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跟爸妈打电话,哭诉今天遇到的事情,父母一边后怕一边指责她乱跑,叮嘱她好好待在学校。
和橙家里只有奶奶,不想让她担心,何况说了也无济于事便没说这事,今天也只是小概率。
打电话问奶奶的身体状况和最近在忙什么。
二伯的女儿,堂姐和善也在家里,她对这个堂姐没什么好印象也喜欢不起来。
之前和善在外欠债,偷偷把爷爷留给奶奶的金戒指金耳环拿走,典当了三千块,不知她这次又去找奶奶做什么。
奶奶开心地说和善是交了个男朋友,特有钱,特舍得给和善花钱。
和善拿了一万给奶奶还债务。
听着就不靠谱的事情让和橙皱眉。
什么男人愿意给女朋友的奶奶还债务?何况,二伯的妻子在钱方面向来不大气,平时不挑唆母子关系都算好,更不可能有钱给奶奶,又怎么肯答应女儿帮奶奶还债。
更重要的是和橙并不想自家的事情被别人处理,这么大一个人情,她消受不起。
奶奶今年六十四岁,在同龄人里面身子骨不算很硬朗,她实在太劳碌了,早年每天天不亮就要骑自行车去镇上的纺织厂工作,尽管如此,生活还是一贫如洗。
因为早年想做生意的大伯求爸爸做担保签字,爸爸不愿意,后面是奶奶出面做担保,大伯不见后奶奶被强制执行,五十万债务全部落在她头上。
爸爸在世时是溪州市市长的秘书,领着普通公务员薪资,每月勉强能还债,爸爸去世后,奶奶变卖房产家产还债,还欠三十多万,最后孙女两没地住,只能搬到奶奶亲戚不要的房子里。
房子后山是一座山头,山上种满柚子树,行情好的时候每年能赚一万多,不好的时候只能五六千。
但这些钱都要用于还债。
现在奶奶还欠二十多万。
奶奶当初得知资助人给的钱还剩十多万,也曾打过这笔钱的主意,最后还是让和橙自己留着用。
和橙来到香港,就还给了宗勖白。
总归是要还的。
她这些年用的钱日后也是要还的。
今年八月,还得知一个惊天噩耗,奶奶由于年轻时做了节育环一直没去取,激素减少子宫萎缩,节育环嵌到壁内,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查出是宫颈癌1b1。
医生说要做子宫切除,奶奶死活不肯花这个钱,一直拖着。
和橙劝了很久也劝不动,这事一直是她的心病。
这会,屏幕里,奶奶布满褶皱的脸乐呵呵,被和善哄得十分开心,夸她厉害,找到一个那么好的男人。
随后又对和橙笑,温柔问她吃喝饮食如何,心疼她怎么好像更瘦了。
听着奶奶说一些生活琐碎事,和橙落空的心脏慢慢被填充,她也不好意思当面蛐蛐和善和她男友,便没再提这回事。
叶言之今天晚上有家教课,一般来说是九点以后才能视频聊天,然而小学生的家人请他吃宵夜,估计要十点后才有空。
和橙洗完澡出来,擦干头发,坐在书桌前看了一会书,一阵熟悉的铃声划破宁静,她拿起旁边的手机,滑动接通:“吃完宵夜了?”
视频里面,一张环境模糊但五官极为优越出众的脸令她唇角的笑僵住。
屋内响起一声惊讶地短促地尖叫。手机被扔桌面,镜头对准天花板。
和橙惊魂未定之时,视频里传来一道低磁无害的关心。
“怎么,我吓到你了?”
和橙捂脸,平复诧异的心情。
她加宗勖白的微信好几天了,两人只在加上微信的那一刻,聊了两句,之后他的聊天框在列表里越来越下沉,她都快忘记,微信有他。
刚刚以为是叶言之,铃声响起就接了,谁知道视频里居然出现宗勖白的脸。
简直乌龙又惊悚。
和橙尴尬地再次拿起手机,和他视频。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
他大概是在车内。
昏沉光线在他轮廓投下暧昧的馨橘。
听到您字,他眉宇拢起。
“你以为是谁?”
和橙如实回答:“还以为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宗勖白轻笑,唇角有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他推了下镜框,再次看向镜头时,黑眸是沉静幽深的茫茫夜雾。
“这也是他送的?掉了都不知。看来你也不是很在乎他。”
视频里面出现一根编织红绳,在他的长指捻着。
和橙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空荡荡,她真是被马场的事情吓迷糊了,红绳项圈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
所以宗勖白打视频给她,是为了还红绳给她吗?
编织红绳项圈本身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那枚刻着‘乾隆通宝’的铜钱吊坠是叶言之送的,据说是他爷爷留给他的,能驱灾辟邪。
“出来拿。我在宿舍楼下。”
他言简意赅。
那辆轿车果然静悄悄地停在无尽黑色。
和橙拉开车门,宗勖白双腿交叠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头顶暖色的光劈下,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切出利落的金色光痕,半张脸映得清晰,半张脸沉入静谧阴影。
他听见声音,缓缓掀开眼皮,侧目瞧她。
她长发披散在胸前,衬得一张脸愈发素白。清凌凌眸子望过来,嘴里礼貌地喊:“宗先生。”
宗勖白没应话。
两人就这么对峙。
他坐在里面,她站在外面,中间隔着一个座位。他不可能纡尊降贵还她红绳,她的手又没那么长,不得不钻上车。
“关门,热。”
“我拿了红绳就回宿舍。”和橙的目光紧紧锁在他指间。
一根红细绳被他骨节分明的指松松地捻着,乾隆通宝铜钱毫无生气地垂落在他雪白的西装裤。
刺目的红与冷冽的白相撞,像浓墨重彩的画卷。
宗勖白瞧她着急赶回去的样子,拖腔带调地说:“当我是快递员呢?拿了东西就走。”
“不是的。”和橙小声狡辩了下,她只是想到快10点了,答应了叶言之要视频。
拿了项圈转身就走的行为确实有点把宗勖白当快递员。他那么位高权重一人,怎么能容许别人如此对待。
她关上车门,小范围坐下。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沉香烟味,不难闻,甚至可以想象得出来他这段时间在车里的轨迹,可能无声地抽了很多支烟。
所以车里才会有风吹不散的烟味。
她想象不出来他抽烟的模样,没见过。
难怪他看上去心情不佳。
见她坐下,他满意地勾唇。
“真是他送的?”
他食指将红绳轻轻拎起,似打量一件什么玩物,一边闲闲唠嗑。
即使没有明说名字,和橙还是知道他口中的他是指男朋友叶言之。
“是的。”
他又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很少有女孩会戴古币。这也不是真货,你中意,日后送你条真的。”
乾隆通宝,山字隆,铜钱,能值几个钱。
假货就假货,和橙没有真假鄙视链,男朋友送的,有心意就行,对于他这句戳穿的话并未感到羞耻和冒犯,他见识多,知道得也多,自然一眼看出真假,可能是出于善意提醒。
对他口中的真古币也不感兴趣。
出声小小地反驳,“我跟男朋友都是学生,礼物不论真假有心意就行,您不用送我真的,真假对我来说不重要。”
宗勖白深深地瞧她,她从头到尾都在护着男友,真假不重要,是谁送的才重要。
他从鼻尖轻嗤,“学生表达情意的方式可不止送点小礼,口头说两句想你。”
极度理性地教育:“花言巧语是世间最不值当的恋爱奸计,挑男人要看他的权和钱。”
听他这样说,看来刚才在车里,她跟叶言之后半段对话全部被他听进去了。
他不说还好,当作无事发生,他说出来,她感到羞赧,面皮一热,但还是好声好气地解释,“这是情侣之间的相处方式。难道宗先生谈恋爱不会送女友礼物,对她说情话吗?”
宗勖白懒懒地往后扬颈,饶有趣地斜睨她,瞳孔专注,像夜色下缓慢铺开的网,每一根丝线都透着耐心。
没什么所谓地说,“没跟人谈过。”
“要不,你同我谈谈,看我是不是这样的。”
和橙一愣,呆呆地看着他。
像他这样长相俊美,有钱有势的男人,居然没谈过,好稀奇。
和橙意识到自己越界了,连忙说:“我不知道宗先生没谈过,是我冒昧,抱歉。”
自动忽略了后面那句。
一是她没当一回事,觉得他是有些生气就顺势口无遮拦了点。
二是她也确实不知该怎么回,他明明也知道她有男朋友的。
宗勖白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清凌凌又歉意十足的眼睛好似会发光,水盈盈的,彷佛所有星光都攒在她眼瞳。
她穿的t恤领子松松垮垮,橘黄灯光下白腻腻的皮肤渡了层浅浅鎏金,锁骨像两根扇子的骨,极瘦,皮薄且脆弱。
他眯了眯眼,盯着她修长空荡的脖颈,忽而从椅背弹起,上半身径直俯身倾过去,真皮椅发出细微摩擦声。
一片白色突然冲过来,和橙当即吓得往后躲,嘭地一声,背脊紧紧靠着车门,她短暂地惊呼,双手反射性撑在他直肩。
眼睛瞪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张骤然放大的俊脸。
他低睫,隔着单薄衣料抵在他两侧锁骨的纤瘦细白小臂死防严守般,柔软衣料陷进她掌心,她用力往左右扯。
衬衣竟崩开两粒纽扣。
他滚了滚喉结,掀开眼皮,眼底浓了一片雾。
短短几秒,和橙整个后背摩擦着车门,硬邦邦的车门硌着她蝴蝶骨,隐隐作疼。
她心跳蹦在嗓子眼,惊慌失措地拢紧了双腿。
随着他俯身,头顶橘光被他遮了一半,剩下的从他头顶劈开,坚硬黑发渡上一层鎏金。
淡淡的紫苏沉木味强势侵入鼻间。
是他身上的气味。
她屏息,双手紧紧攥着他肩颈处的衣料,蹂躏在手心。
其实,他的面容并不是很近,只是他突然倾身过来,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冷静下来,语气生硬:“宗先生,你,你要做什么?”
宗勖白绷着长脖,真丝衬衫领刮着他后颈,看不见的地方被刮红。
“这话应该我问你。”
他长睫往下,视线焦着被她牵扯出来的衣料,她扯得太紧,壁垒分明的胸肌敞开了好一大片。
他唇角勾起弧度,嗓有些蔫坏,“我也不是那么热。”
和橙顺着他的视线,眼瞳骤然放大,春光乍泄令她肌肤红温,别开脸蛋,闭上眼。
手掌心依旧不动。
他乌眸夹着光,玩笑:“还攥?”
和橙意识到自己攥得太用力,像是要把他拽过来亲吻,她明明是想要推开他的!
对他的靠近毫无防备,一时如临大敌,没意识到力的方向早就变了。
她猛地松手。手心黏糊糊,有细汗。
宗勖白丝毫不在意地抬臂,骨节分明的长指拎着红绳,展开成半圆,铜钱吊坠悬在两人之间。
他干脆利落往她脖子上戴。
动作轻车熟路,彷佛他才是送她项链的人。
他拥有项链佩戴权。
资助人理所当然的举动令和橙呼吸一滞,肩膀紧紧靠着车门,梗着脖子,安静氛围里皱眉。
她不理解,哪里有人会如此强势给人戴上项链的。
她们还不熟,不是可以做这种事情的关系。
“脑袋出来点。”
他轻描淡写的温柔口吻,却有不容置喙的强势和命令。
和橙没动,车门彷佛是她的保护墙。她用身体拒绝、抗拒他的好心接触。提起胆子,伸手直接从他手里抢回红绳,他的手瞬间空荡荡。
她将红绳攥在手心,圆形铜钱硌着她的掌纹路,她执拗地说:“我自己回去戴。”
戴饰品这种行为很暧昧,除了奶奶,熟人女性朋友,男性只有叶言之给她戴过。
他不适合给她戴。
项圈是普通伸缩圈口,扣头圈口松了些,稍微用力拉扯一下就会掉,之前也掉过两次。
她每次洗澡时都会特意取下,是麻烦了点,但也习惯了。
宗勖白乌眸锁住她。她似乎被他的靠近吓到,后颈死死抵着车门,两侧脸颊拱起发丝,随着呼吸颤动凌乱。
他目光掠过她惨白的脸,浅浅弯唇,笑意不抵眼底,温声问:“戴个项链,至于怕成这样?”
“是怕男友知,你同我有接触?”
“那你撕我衣服,他是不是也会吃醋?”
话有点露骨。
和橙肩膀一僵,一动不动地和他对视,背脊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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