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加入飞宫前,十四位灵师尝试围剿他,得到他手中的一件源器。他腹部被重伤遁逃,被飞宫所救。一个月后,他伤还没好,就挨个儿伏杀了这十四人,而且都是开膛破肚用肠子绞死。
半小时之前,许湛正在回顾他所知的牧子衿。
刚才在山顶上,他还在绞尽脑汁的避开牧子衿;结果现在,要为了一具尸体去主动找对方。
真的要去吗?必须要去吗?
许湛反复自我追问,答案都是肯定的。
一来,牧子衿这次追杀不成,一定会再派人过来。
许湛自认对那些灵网的掌控和观察已经远远强于最初刚刚接触时,也零零散散捡了不少半吊子的术法,可同样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身体素质远不如普通灵师,也缺乏应对突然袭击的手段,而木偶的灵气有限,绝不能被这样车轮战,他耗不起。
二来,牧子衿回过神来,一定会去派人调查许湛的身份。许湛之前又不是做保密工作的,随便在招聘网站搜一搜,小半辈子的经历都出来了。
许湛必须要在此之前解决牧子衿,给飞宫留下深刻的印象,至少是那种即使看到他的简历和社保,也会觉得另有蹊跷的地步。
第三,就是他最初考虑这件事的原因:徐淮的尸体。
那问题来了,许湛和牧子衿交手胜利的几率是多少?
许湛觉得,如果牧子衿实力比倪晃强的话,那不大于百分之二十。
不能动手。
要用别的手段。
得知牧子衿的地点之后,许湛让殷文月开车,他坐在车里,听丘溪及其他两位半死不活的灵师旁给他系统性的补讲“灵师势力构成及其历史沿革”这堂课。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非常正确。因为殷文月成为灵师的时间太短,即使她真的是一个既爱打听又人缘不错的人,知道的消息也远不如这三人——她一路上都在惊呼和忍不住发问。
比如丘溪介绍目前虞国三个活跃的灵师势力乾天长、飞宫和白盟的成立时间时。
据丘溪说,白盟存在时间最长,已经近五十年。当时地脉震荡远不像现在频繁,灵师的数量不过现在的十分之一。白盟与其说是一个组织,倒不如说是由当时实力最强的几位灵师牵头凑起来方便大家交流互助的社团。
且因为灵师数量稀少,所以当时白盟定下规矩,不能向普通人暴露灵师身份,更不能暴露在虞国官方面前。
又过了几年,灵师数量稍稍增加,与白盟当时的主事人产生矛盾的灵师成立了乾天长,两方发生了小范围的冲突,白盟渐渐式微,乾天长占据主导地位,但两方依然默契维持着这条规矩。
直到二十多年前,地脉突然大范围爆发。灵师数量激增,短短几年间翻了数倍不止,远超出白盟和乾天长的控制能力范围。
那是极为混乱黑暗的七年。
许多人一朝获得灵力,肆意妄为毫无顾忌,为钱为名为利为灵晶为源器,一切欲望都是推手。
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有灵师,也有普通人。灵师死后,灵气逸散,等下一次地脉爆发时,又会有新的灵师出现。
就这样生生不息,血流不止。而在这个阶段浴血而生的飞宫,行事作风间至今残留着当年的酷烈疯狂的影子。
许湛越听越不对劲,如果20多年前灵师已经大范围暴露在人前,那为什么他从出生到现在没听说过一点相关的消息。
许湛不解,许湛不能问。
虽然他给自己的定位是对灵师如今情况不了解因为朋友死亡才特意涉足这些的神秘人物,但不代表可以对这种大范围的灾难毫无所知,那会降低可信度。
殷文月可以,她忍不住回头: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总不可能知情人都死了,那和杀空了全国有什么区别?就算是杀空了,难道外面没有一点消息吗?”
丘溪悄悄抬眸去观察许湛,但许湛偏偏这时合上了眼,神色也毫无动容,让她有些拿不准对方是否知道。
她谨慎措辞,“这件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据说是当时飞宫、乾天长、白盟各有一位灵师不能接受现状,寻遍整个世界,找到了一件特殊的源器。他们三人联手,驱动了这件源器。”
“让整个世界的时间回溯了七年,回到地脉频繁爆发之前。”
什么?!
许湛猛睁开眼,险些露出震惊的表情,但恰好此时殷文月方向盘一歪,差点撞在树上。
“靠靠靠!你在说什么?时间回到过去?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卸载绿江小说,不是在这展示你的即兴创作。”
殷文月刹了车,惊魂未定,倾泻一连串质问。丘溪生怕许湛真误会她,匆匆解释:
“您可以问问他们两个,许多灵师都听说过类似的消息,可三大势力既没有承认过,也没有否认过,所以没人敢确凿的说这是真是假。”
“那不还是没准的事。白盟给的资料里写的清清楚楚,不存在时间方向的源器,也没有相关的术……”
殷文月说到一半,目光从丘溪身上转到许湛时,话语戛然而止。
……她在山上看见许先生干什么来着?哈哈,好像是回溯的场景欸,哈哈。
许湛:……
别看他,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许湛真的很需要殷文月代为提问,于是他点了旁边一个稍稍恢复过来一点的灵师:
“你去换她开车。”
殷文月蔫头耷脑的坐到了后面,小声问:“是什么源器呀,可以问吗?”
丘溪太过紧张了,根本没发现殷文月语气客气得异常,看得也分明是许湛,下意识回答:
“我听说似乎是一个日晷。但这件日晷涉及的规则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承担的,所以在术成时,那三位灵师都被抽尽灵气死亡时,日晷碎裂后遗失。”
殷文月抖了一下。
许湛已经有些恍惚了。
“不过还有另外一个说法……”丘溪道,“日晷碎片保住了他们三人的性命和记忆,他们没有立刻死去,而是通过日晷碎片暂时多活了几年,而且还带着之前的记忆,成立了观测站。”
观测站和飞宫这些灵师势力不同,甫一出现,就十分强大和成熟。并在虞京官方支持下,迅速在各地铺开。
他们观测地脉爆发,并尽量隔绝灵师对普通人造成大范围影响,如果他们勘测到这条地脉有可能会影响到普通人的时候,甚至会将其封锁。
——对,他们甚至有封锁地脉的术法。
太超模了,以至于许湛听到这个设定时,就把它当成维护游戏规则和调整剧情走向的gm专用设定。
现在想想……还真的有点像。
许湛想起来从回溯的场景中看见的“落乌山地脉封印破损处理方案”,缓慢地隔着风衣摸了一下自己食指指腹上的白痕。
日晷吗?
“日晷吗?”殷文月无意识喃喃,却不敢抬头。她的嘴唇都在轻轻颤抖,她的震撼远不止于观测站的由来,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说的战栗感。
而给她带来这种感觉的人,就坐在她旁边。
许先生手里,或许就有日晷的碎片。或许日晷碎裂之后,不再有彻底回溯时间的能力,但也变成了灵师可以正常支配的源器。
这是说得通的……但殷文月很难忽略另一个疑点。许先生对灵师常识一概不知,仿佛刚迈入灵师的世界似的。
但如果他刚成为灵师,不可能这么熟练而强大,更别说他本来就有一位灵师朋友。
她满腹疑虑,坐立不安,就听见旁边模糊的一声嗤笑。
“这么快就信了吗?”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信。”殷文月快速道。
丘溪错愕,这时地上另外一个灵师小心翼翼地说,
“其实我在飞宫听见过另外一种传言,说那个日晷虽然包含了源器的规则,但本身不是源器。”
殷文月吐槽:“你这个就有点离谱了吧,不是源器,又是源器,说点人听懂的话。”
那位灵师说不出所以然,殷文月下意识看向许湛,却看见他垂下眼眸问:“日晷是靠什么计时的?”
“太阳照在晷针上,然后晷针的影子……
殷文月缓慢地瞪大了眼睛。
许湛垂落的手轻轻动了下,拇指又一次拂过食指上的蜿蜒白痕。
他觉得手指上这细长而却扭曲的形状,像是晷针的影子。
被扰动过的影子。
恰如被扰动过的时间。
许湛终于有思路了。他知道该怎么应对牧子衿了。
“抱歉,抱歉。”牧子衿真的给许湛开了门,甚至还歪着身子往外探了探头,“只有你自己吗?”
许湛内心惊异地发现,这个穿着休闲装的青年身上居然带着一股蓬勃的朝气,做出这样稍有些活跃的动作,也毫无矫饰感,反而十分自然。
仔细一想,牧子衿被围剿那年也才16岁,现在也不过21岁而已。
许湛十六岁时最想杀的是制定晚自习的校长,二十一岁时最想杀的是提出早读建议的学院领导。
而灵师……灵师。
“你是问你布置的在附近放哨站岗的人,还是问你派到宾馆的人?”
“哦——他们不重要。”牧子衿坐回原位,“我是说殷、殷文月?是叫这个名字吧,你们没有一起过来的吗,还是她已经死在囚星术里了?”
许湛并未回答。他走到客厅,环顾了一圈这个看上去已经许久没人居住的别墅:
“这是飞宫的,还是你自己的?”
牧子衿微怔:“这很重要吗?”
“你把倪晃和他放在卧室了。”
这位来历不明、得罪飞宫了还自己找上门的灵师在关注一些让人觉得奇怪的细节,
“他不喜欢进别人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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