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裙女人稍有些紧绷的神情舒缓下来,唇角牵起,刚要说话,就看见就殷文月的表情从茫然转为震惊。
她的嘴巴慢慢张大,像是有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许、许……“
殷文月语无伦次,因为她发现风团虽然提前变成四散的灵气,可居然还能被她操控。
那些灵气被几丝细微的灵气牵引着,像是鱼游入水中一样游进了囚星术的星柱中。
就像是殷文月第一次成功学会最基础的操纵术时一样,她清晰地感觉到囚星术在什么位置为另一个术法留出了空隙,那个吸取灵气的链路又是如何嵌入其中,再反客为主地以囚星术为基底,掠夺被囚禁者的灵气。
没有一日日的练习,没有一次次的模仿和开荒般的钻研解析和感悟。
整个囚星术就仿佛一个巨大的源器,而她获得了最高许可,于是长驱直入,从一个近乎俯瞰的视角,‘看见’了整个融合过程和结果。
无论是在白盟内部、还是飞宫、乾天长,甚至最特殊的观测站,都从未流传出过这种仿佛神迹般的术法学习方式。
这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吗?
实力成谜来历不明且对常识全然不了解的神秘灵师依然站在那,白底的风衣衣角随风扬动,殷文月的脖子却仿佛被钉死了方向,不敢往他的方向多看一眼。
“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许湛的声音在殷文月身侧响起。
“是。“
殷文月缓缓松开了扶着墙的手,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她的身体从未如此的脆弱过,可她的灵力也从未如此延伸到如此精细、精准的地步。
她呼吸,灵气随着她的呼吸震荡;她心跳,灵气随着她血液的流动震荡。连脚下的地面似乎也在给她无形的支撑。
就在这种绝对的专注和觉察下,她在囚星术中,捕捉到一缕落单的、细弱的、来自她的前同伴操控的灵气。
那样死板、完全不能受施术者控制,只是按照既定的程序运行着。
殷文月竟然生出一缕怜悯。
这就是许先生刚才看见囚星术落成的感觉吗?对他来说,这一切实在太简单了,还不如猜那8个8的电脑密码复杂。他甚至懒得抬抬手解决,才给她这样的机会。
她锁定那一股灵气。
绞杀!
星柱忽然闪烁了一下。
这回轮到蓝裙女人露出茫然的神色。她再一次加大了灵气的输出。
而在殷文月的感知中,也不过就是灵网中每个部分的灵气稍稍浓厚了一些,她的灵气在其中游走、汇合,然后再一次捕杀!
一次、两次、三次……
数颗灵晶浮在蓝裙女人周围闪烁,又化作粉末。
可她正如殷文月所猜测的只是起到激活匕首的灵力回路、提供灵气的的作用,根本不知道内部在发生什么。
小院暗处,两个合力施展囚星术的灵师倒是感觉到了,可他们能做什么?难道他们能有临时更改囚星术这样复杂精密的术法的能力吗?
他们只能看着星柱的光芒闪烁越来越频繁,直到某一个刻——
星柱破碎、满天光点纷纷而下。
蓝裙女人的瞳孔骤然紧缩。
角落中的两个灵师嘴角齐齐溢出鲜血,互相对视一眼,同时调动灵气,灵气化作锋锐的半透明羽毛,刺向殷文月。
但殷文月没有躲。
不够、她觉得还不够。
对于许先生来说,或许只是一时兴起随手为之。可对于她说,却是此生难得第二次的罕见珍贵的机会。
许先生说,要看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她怎么可以只是击破一个术法。
殷文月完全忘记了她现在正在解决是飞宫最高等级的囚笼术,满心满眼都是要让许湛看见她的价值。
她的脸色已经极度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风暴从她的眼中蔓延,满天光点被一股股风中细流重新聚合,又随着她双手手臂展开的动作,缓缓张开,如同一张正在飞速编织的渔网。
新的囚星术。
飞宫的不传之秘,只有少数经历严格审查的灵师才能学习的囚星术,被殷文月自己的方式,重新施展了出来。
但新生的风网如此虚弱,即使殷文月艰难而疯狂地调动全部灵气,也显得摇摇欲坠。
绝对不能让殷文月得到补充灵气的机会!
蓝裙女人瞬间反应过来,一道水流在空中成形,飞快地卷向半空中刚刚被囚星术凝结的灵晶。
但这时候,旁边的许湛动了。
他像是终于看见了还算可以接受的结果,随意地松开了手中早就震动不停的木偶。
木偶倏忽而起,简单粗暴地绕着殷文月转了一圈,攻来的灵羽被它扰动着消散,而它的速度丝毫未减,向上陡升,恰恰好挡在水流之前。
另一股细微到几不可察的灵气,至此才轻轻拂过灵晶,精准地牵引它落在殷文月身前。
是许先生的!这样恰到好处,不会多浪费一丝一毫,且出现消失都极为隐密的灵气,只能是许先生的!
殷文月根本没想过许湛在不使用木偶的情况下努力了半天也只能再控制这么一点灵气。
她得到灵气补充,精神一振,风网迅速变得结实柔韧,扩张笼罩整个小院。
两个暗处的飞宫灵师和蓝裙女人脸色同时剧变,毫不犹豫转身向院外逃窜。
但论速度,风形成的网,远比星柱更迅疾爆裂。
“给!我!收!”
殷文月猛然握紧张开的手掌,风网的底部随之聚合!
三人像是渔船上抛出的渔网网住的海鱼,齐齐被困入其中。
“许先生!我成功……靠!”殷文月脸上的兴奋喜悦刚刚浮起,就凝固在脸上。
因为就发现风网难以攻破的瞬间,蓝裙女人眼神一厉,握着晶石匕首,两股水流化作利剑,从后方刺向另外两个因为先后被殷文月和木偶两次反击而虚弱的灵师的心脏。
她的行动太果决狠辣,殷文月和那两个灵师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就在这一刻,属于殷文月的风网忽然自动从中间切分成两部分。
一半是蓝裙女人,一半是那两个灵师。
殷文月的后半句话这时才刚说完:“你有病吧,想用他们补充灵力?诶诶?我没动。”
她反应过来,呆滞地看向许湛。
蓝裙女人和两个灵师也随着她的目光转过去,先是疑惑,后是惊骇。
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直接操控别人的术法?
而许湛此刻有些恍神。
起初他只是想到,如果蓝裙女人的灵气能按照特定回路输入到囚星术中,那他有没有办法让其他人、比如殷文月操控的灵气顺着这个结构从内部攻击呢。
许湛决定试试,于是他诱导殷文月动手。
到这里一切顺利,但是当他模仿着晶石匕首上的回路调整了殷文月的控制风团的灵气结构时,才发现这件事有多困难。
殷文月本身对灵气的操控能力有限,调整的太多,似乎会直接崩散,或者真的变成囚星术的一部分。调整的太少,那毫无意义。
没有时间留给许湛思考了。那一瞬间,他干脆利落地调整了部分,然后直接控制着些许灵气,引导殷文月的灵气进入囚星术的灵力网络中。
从那一刻起,许湛的精神就开始飞速消耗,疲惫、强烈的疲惫,像是高强度工作了一天一夜一样头痛。
没问题没问题,就当今天是节假日,加班有三倍工资,许湛自我说服,并坚决不肯在这种局面下露出任何颓色。
强撑的时间越来越长,眼前的疲惫越来越重时,突然某一刻,他感觉到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像是被戳破了,
本来已经难以集中的注意力忽然又清晰起来,大脑一片清明。他不仅能顺利地引着殷文月的灵气行动,还稍稍分出一丝余力去观察晶石匕首,所以才在女人动手的时候,第1个反应了过来。
但操控殷文月的风网?他根本没想到自己能做到这件事。
与其说是他主动控制风网,不如说是在他下意识想要调动点什么阻止蓝裙女人时,风网忽然自主响应了他。
响应。
这是经由他引导才形成的术法……他有权决定谁能使用它,如何使用它,以及……是否中断它。
为什么?
还有,我该怎么使用它?
许湛生出了朦胧的想法。
——这世界上使用我的术法的人越多,我可以掌控的范围就越大,如果这世界上所有灵师所有术法都源于我,那我就是无法战胜的。
做什么白日梦呢……灵师是今天才出现吗?轮得到他来?
许湛清醒了。他不动声色地将飞回来的木偶握在手中,对上殷文月呆滞的脸:
“你的新术还有漏洞。”他说,“自己花时间看看。”
“是!”殷文月一个激灵大声回答。
许湛这才看向蓝裙女人。
女人却不敢看他,视线刚和许湛对上,就恐惧地低下头。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又强行露出笑容。
“许先生,她叫丘溪。”殷文月在一边解释。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你只稍微惊讶了一下她动手的事就接受了,连两个差点被杀的灵师也没有破口大骂,只是熟练地警惕起来。
穿过灵师身上那一层特异能力的光环,又暂时抵挡住灵师对普通人的压迫感后,许湛忽然惊觉,灵师本身的生活环境或许也比他想象中更恶劣更残酷。
他们视彼此背叛为家常便饭。
那徐淮呢?
许湛稍稍垂眸,穿着灰绿色薄夹克的男人在眼前浮现。他拿着手机与许湛擦肩而过,转眼间,躺在乱石泥土间。他正好就是被人从后方袭击杀死的。
他为何而被背叛,会是电话那头的人做的吗?
丘溪因为他不说话而心弦绷紧,殷文月却注意到许湛的视线落点,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许先生不会是触景生情了吧。
正当殷文月浑身不自在想要说点什么时候,许湛已经重新抬起头看向风网中的三人:
“你们知道牧子衿会带倪晃去哪吗?”
半小时后。
虞京郊区的某栋别墅,沙发上的牧子衿霍然起身,看向窗外的院门。
一位穿着风衣的年轻灵师站在那,神色平淡地按下门铃。
“叮咚——”
铃声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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