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夫妻同床共枕,乃是天经地义……


    滚烫的大掌抚按上小腹, 略带凉感的肌肤被掌心的温度灼烫得浑身发抖。


    萧珩将她的双腿分至腰侧,那劲瘦的腰身就要挺.进。


    眼看着就要行至那最后一步,萧晚滢惊叫出声, “萧珩, 不能!”


    那原本已经离去的秦太医, 行至宫道之上,突然想起一件事, 惊声道:“糟了!”


    众将士便见秦太医冒雨在宫道疾奔, 待再次返回长春殿,他用力地拍打着殿门,“殿下, 开门!殿下,微臣有话要说, 您和公主还不能行……”


    秦太医还没说完, 殿门便被打开了, 秦太医抹了抹面颊上雨水, 便见衣衫不整的太子殿下阴沉着的一张脸, 脸上似有几分失落, 还有几分委屈。


    秦太医心头一惊, 小声说道:“华阳公主怀有身孕,未满三个月,不能同房。”


    萧珩冷声道:“孤知道了。”


    “还有,微臣担心叶逸会对公主做了什么, 殿下可请容臣进去为公主诊脉?”


    萧珩颔首, 淡淡地说道:“去吧。”


    萧珩又坐回到床榻边上,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之上,小腹依然平坦, 难以想象那里竟然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当他在兴致最高之时突然被打断,萧珩心想,果然是慕容卿的种,和他爹一样讨厌。


    尽管心中烦闷至极,还是耐着性子,温声哄道:“有了身孕就别乱动,万一有什么闪失,伤了身子。”


    伤得可是阿滢的身子,他要心疼死。


    如此想,他越发烦躁。


    秦太医见太子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那冷而沉的眼眸越发冷若冰霜,那似寒星般深沉的眼眸中好似在压抑着什么。


    他的手抚按在萧晚滢小腹处,曾经他那般盼着萧晚滢能怀上他孩子,可偏偏事与愿违。


    萧晚滢虽然有了身孕,但却是怀了他人的孩子。


    萧晚滢见萧珩眼中似有泪意,眼眶红了。


    知他为何这般伤心难过。


    原本她还在生气,萧珩瞒着她暗中行事,她因为担心萧珩而数日夜不能寐,甚至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与慕容卿和叶逸鱼死网破,为萧珩报仇。


    她心中是怨他欺瞒自己的。


    但见他这般伤心难过,却苦苦压抑,还要强颜欢笑的模样,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刚打算告诉他真相。


    可萧珩却道:“你放心,慕容卿没死,那只是假死药,好将他送出宫去,但今后他需隐姓埋名,慕容卿这个名字他不能再用了。日后改名换姓,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只要他不暴露身份,你放心,孤不会杀他。”


    他素来醋性大,萧晚滢想看他强装大度又能装到几时,便想逗一逗他,先瞒着他。


    便顺着他的话说道:“那便谢太子哥哥高抬贵手!”


    萧珩那袖袍之下的双拳紧握,怒得拔高了声音,“不过,阿滢也别高兴的太早!孤不会将你让给他的,不仅如此,孤还要彻底断了他对你的非分之想,孤会命他娶妻生子,再生十个八个儿子。”


    如此,他便再也不会和他抢阿滢了,等他有了十个八个儿子,就不会在乎萧晚滢腹中的这个孩子了。


    见萧珩分明快要醋疯了的模样,却还在苦苦压抑忍耐,萧晚滢憋得辛苦,差点笑出声来,心想萧珩虽有点大度,但不多。


    一旁的秦太医也憋得辛苦,不敢笑出声,只得强行憋着,肩膀抖个不停。


    那十个八个儿子可真狠啊!以慕容卿的身体,怕是会要他的命了。


    萧珩冷声问道:“对了,秦太医,阿滢的身体情况如何?”神色极不自然地说道:“胎像可还平稳?”


    秦太医为华阳公主诊脉后,也终于放心了,“回禀殿下,公主此前落水,因寒气入侵,身体有些虚弱,但胎像平稳,并无大碍,微臣这便为公主开些补药调理身体,相信假以时日,便能将身子调理好。”


    说到“胎像平稳,并无大碍”之时,秦太医竟然诡异地从太子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失落。


    再仔细看时,太子却是神色如常,眼中只有对华阳公主的深情和宠溺,秦太医一度怀疑是自己这段时日太过劳累,眼花看错了。


    “那为阿滢调养身体的任务便交给秦太医。务必让阿滢尽快养好身子,平安诞下孩子。”


    “是,微臣遵命。”


    为萧晚滢诊过脉之后,秦云鹤这才彻底放心。


    以他的医术,若是叶逸真的动了什么手脚,下了什么药,他不可能会诊不出。


    萧晚滢的体内除了先前中的迷药未清之外,并未诊断有任何中毒的迹象,难道叶逸只是故布疑阵,其实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后手。


    不过叶逸已经被抓,被锁在那间暗室之中,等待以后的处决,如今再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了,秦云鹤心想,或许是他多虑了,他担心的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思及此,秦云鹤终于松了一口气。


    待秦太医一走。


    萧晚滢感觉那道黏腻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胸前。


    萧晚滢赶紧交臂遮挡胸前,整理衣衫。


    不仅萧珩觉得她的胸.脯好像变大了。


    她也觉得自从有了身孕后,胸前总觉得有些鼓胀难受的,方才虽然未行至那最后一步。


    萧晚滢想起那揉碾过肌肤的大掌,掌中粗粝的茧子擦过娇嫩的肌肤。


    被吮得红肿发疼。


    如今稍稍触碰,便觉得涨得难受,萧晚滢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没好气地道:“夜已深,太子哥哥请回吧!”


    萧珩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也不下,正难受的紧,数月来,他朝思暮想,恨不得肋生双翼,飞到建康,着急赶来见她,但没想到才见面萧晚滢又要赶他走。


    慕容卿被强行灌了药,已经被送出宫去,自此隐姓埋名,他会日日夜夜守着阿滢,绝不让阿滢再与他相见。


    “阿滢可是忘了孤为什么急着拿下建康城了?”


    “如今建康城中人人皆知,整个大燕,不,整个天下都人尽皆知,你是孤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太子妃的玉牒上写的是你的名字,要不要孤再提醒你,你姓谢,不姓萧呢!”


    “我们行过夫妻之礼,孤将你的名字写进了玉牒,我与阿滢还有了夫妻之实。”


    萧晚滢急忙打断,“那不算拜堂,只是代慕容骁行礼。”


    萧珩怒道:“不算?那便再拜!若是阿滢觉得一次不够,就拜两次!我和阿滢还有长长的一生,阿滢想拜几次,就拜几次,拜到阿滢满意为止,如何?!”


    “还有阿滢是孤明媒正娶的妻,夫妻同床共枕,乃是天经地义!是孤作为阿滢的丈夫的该履行的权利!所以今晚,明晚,往后余生,每一夜,每一年,每时每刻,孤都要陪着阿滢,同阿滢长长久久地相爱相守一辈子!如今你我之间再无阻拦,任何人都休想再将我与阿滢分开!孤劝阿滢趁早对慕容卿死了这条心吧,你与他绝无可能!”


    他不顾萧晚滢的挣扎,将她揽进怀中,“好了,快睡吧,秦太医说阿滢身体弱,得多休息才能养好身子,阿滢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腹中的孩子着想,对吗?”


    萧晚滢用力推他,“可我不习惯与人同床共枕。”


    “那从今晚开始就试着习惯!”


    大掌环着她的腰侧,在萧晚滢抗拒般地将他推开时,萧珩按住她的侧腰,将她拢在怀中,唇贴在她的耳畔,轻吹了一口气,


    萧晚滢只觉浑身酥.麻,软了身子。


    萧珩用那暗哑温柔的嗓音,温声哄道:“阿滢,乖,如今你怀有身孕,孤不会动你。但若你一直乱动,一直撩拨孤,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我没有……”感受到身后之人身体的变化,萧晚滢终于安分,不敢再乱动了。


    起初她是不适应。


    不适应身旁有个人,萧珩像是个大火炉,他身体的温度似要将她融化,将她灼烧起来。


    但秦太医嘱咐过,她曾落水,身体不能受凉,加之入秋之后,南方的天气也渐渐变得凉爽。


    加之此前担心萧珩,夜里总是睡不踏实,惊醒了数次,不知是怀有身孕后,容易感到困倦疲惫,还是萧珩就在身边,让她觉得安心。她枕靠着萧珩的手臂,在他的怀中寻个舒适的姿势,沉沉地睡去。


    萧晚滢睡得香甜,一夜无梦。


    可温香软玉在怀,长夜漫漫,萧晚滢身上散发着好闻的少女甜香,不断地钻进萧珩的鼻中,那香气就像是透明的丝线织成的密网,将他温柔地包裹在网中。


    她侧着身子,躺在他的怀中。


    他低头便见那皱皱的微微敞开的寝衣,面前春光乍泄。


    他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心里的那团邪.火越烧越旺。


    尤其是,少女呼吐出的香甜气息时不时擦过他的颈侧,将是有人拿着一根轻羽,在他敏感的脖颈处,喉结处,一下又一下地轻挠着,怀中的人儿每一处都好似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举手投足皆是在无形的勾引,身体的每一处都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萧珩又怎能安然入眠。


    面前的那股不适感再次传来。


    萧晚滢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说道:“太子哥哥,不要闹了……困……”


    那软软糯糯的迷糊嗓音,一下就将萧珩内心的那团火撩了起来。


    欲壑难填,欲.火难消,他夜里起了好几次,去了净室。


    用加了冰块的冷水沐浴数次,才终于从净室出来。


    反复起夜,折腾了大半宿,折腾得自己终于精疲力尽,这才爬上萧晚滢的床榻,待身体不再那般凉了,才敢将她揽进怀中。


    熟睡间,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他亲手灌了萧晚滢落胎药,终于除去了她腹中孩子,觉得心中畅快无比,大笑不止。


    可下一刻,萧晚滢却抚着小腹,抽出一把匕首直接刺进他的心口。


    萧晚滢满脸泪痕,满手鲜血,哭着说:“你杀了我的孩子,我就要杀你,我要杀了你,为我的孩子报仇!”


    萧珩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的手正按在萧晚滢的小腹之上,顿时浑身冷汗。


    惊吓之余,大口喘息。


    赶紧将手从萧晚滢的小腹上拿开,惊觉掌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萧晚滢翻了个身,往他的怀中钻去,他不禁弯了弯唇。


    但见萧晚滢的手在睡梦中不经意间抚上了小腹,就连在睡梦中也似在护着腹中的孩子。


    他顿时脸上的笑荡然无存,脸色骤然大变。


    有一件事,他迫切想要知道,片刻都不能再等。


    否则他一定再难安眠,每时每刻都被那噩梦折磨。


    萧晚滢睡得好好的,在迷迷糊糊之中,便听到有人在耳边唤她的名字,萧晚滢翻了个身,用被子蒙着头,嘟哝地道:“让我再睡会……”


    过了一会,身侧之人窸窸窣窣地钻进了她的被中,大掌握住了她的腰。


    直到那熟悉鼓胀感传来。


    萧晚滢只觉一阵酥麻之感迅速传遍全身,心尖酥颤,浑身都似过了电,那股电流从脊柱骤然直冲天灵盖。


    萧要滢骤然睁开眼睛,顿觉睡意全无。


    见天色未明,寝殿中只点着一盏用来照明的微弱宫灯。


    灯中只剩一截残烛,若待残烛燃尽,天便要亮了。


    萧晚滢气鼓鼓地一把将萧珩用力推开,“萧珩,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萧珩道:“昨夜,有个问题困扰着孤,孤思来想去,辗转反侧,若是不弄清楚,恐怕孤恐会每天都难以安眠,否则孤定然寝食难安,不会有片刻安宁。”


    萧晚滢没好气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快说。”


    萧珩紧张地抓住寝衣的衣摆,小心翼翼地,试探般问道:“孤就想问问阿滢,孤和你腹中的孩子谁最重要?”


    萧晚滢一头倒在了床榻之上。


    半夜三更,吵她睡眠,扰她清梦,便是问这般无聊的问题!


    萧晚滢觉得抓狂。


    她烦躁不已,拉起被子盖在头顶。


    萧珩钻进被中,防她逃走,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唇贴在她的耳侧。


    “假如,孤是说假如,孤和孩子若同时发生意外,但阿滢只能救一个,阿滢会救谁!”


    萧晚滢忍无可忍,强压着怒火道:“太子哥哥想知道吗?”


    萧珩重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想问的是,若是他实在忍不了,控制不住,失手杀了慕容卿的孩子,萧晚滢会不会像在梦中那样,因为这个孩子,与他反目。


    他和萧晚滢是曾是彼此最亲的人,他们亲如兄妹,也亲密如夫妻,可如今萧晚滢腹中多了一个。


    亲如兄妹。


    但并非真的亲生兄妹。


    可她肚子的里的却是亲骨肉。


    哥哥和骨肉孰轻孰重?


    萧珩心中焦虑,焦虑得睡不着,迫切地想要知道在萧晚滢的心中,到底谁最重要。


    但萧晚滢却显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被吵醒后,心中已是极其不爽快,狠狠一脚将萧珩踹下了床榻。


    怒道:“萧珩,有病就去看太医,半夜发什么疯!”


    而后,倒在了床上,蒙着被褥,沉沉睡去。


    萧珩无奈叹气,灰溜溜地爬上床榻,阿滢回避不答,答案其实再明确不过了,定是这个孩子比他这个哥哥更重要。


    定是如此!


    萧珩越想越睡不着,越想越失落,难受,两眼望着帐顶,目光呆滞,心中沮丧。


    过了许久,才敢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萧晚滢抱在怀中,却一碰到萧晚滢,又觉欲.火难捱,一种憋闷无法释放的烦闷无力感再次涌上了心头。


    低头亲吻怀中的人儿。


    从额头一直亲吻至鼻尖。


    最后落吻在那饱满的唇瓣之上,从那因为呼吸而微微张开的唇中,探入舌尖。


    与之纠缠,肆意吻着。


    再次被吵醒,她烦躁不已,不等萧晚滢反抗推开他。


    萧珩便紧掐着她的侧腰,那不安分的大掌抚按着腰侧。


    萧晚滢想说话,却说不出,被他的舌缠住,他吻得太过用力,甚至将手按在她的脑后,以求这个吻更深,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萧晚滢舌尖又痛又麻,憋的满脸通红,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身体也变得酥.软无力,她憋得喘不过气来,用力地捶打着萧珩的肩头,却没几分力气,像是在撒娇,口齿中挤出破碎的娇.吟,“放开……”


    萧晚滢推又推不开,双手被他握在掌中,与她十指相缠,最后无力地软落在床榻之上。


    “唔……太子哥哥不是说不碰我吗?”


    萧珩望着她面前那松散的衣裙,微敞的寝衣,内里的起伏,眼眸更深更沉,“阿滢放心,孤自有分寸的。”


    又将唇贴在萧晚滢的耳畔,轻声地道:“阿滢,孤就蹭蹭…”


    “保证不行至最后。”


    萧晚滢果断拒绝。


    “不行。”


    萧珩紧紧地盯着被他弄得松散的领口,里侧若隐若现的幽深。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


    “其实也有别的法子,不行至最后,也能愉悦的,阿滢可要试试?”


    一个时辰之后。


    脸颊红透的萧晚滢被萧珩抱进了净室,进了浴桶,偏偏萧珩却道:“我来帮阿滢洗。”


    萧晚滢嗔怒道:“你出去。”


    她将萧珩推了出去,将门关上,双手捧起热得发烫的脸颊。


    回忆起方才的那一幕,她的脸瞬间红若滴血。


    萧珩不知从哪里学得这般多的花样。


    她从来不知还可以那样。


    她解开衣衫,忍不住低头看向胸前,对镜检查。


    上面留下大片的红印,红痕,还有指印。


    萧晚滢便觉得羞臊不已,眼睛从胸前移开,迫自己不要再想了,这也太羞耻了。


    萧晚滢进了浴桶之后,将那因害羞,浑身泛粉的肌肤,尽数没入水中。


    刚沐浴更衣,从净室出来,萧珩便要为她梳头上妆,又将她抱坐在腿上亲吻一番,将她的衣衫弄的凌乱不堪,借口为她整理衣衫,索要小衣,听到那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脸红若滴血。


    直到天色大亮,日上三竿,萧晚滢腹中空空,几番催促,才终于将萧珩送走。


    之后,萧珩便回到御书房处理政务。


    主要是战后安抚之事。


    减轻赋税,赦免在此战中俘获的大燕将士,赦免安抚朝中文武大臣,封赏在南征战役中立下战功的将士们,抚恤阵亡将士的家眷,将大燕军队编入大魏的羽林卫,神策军和金吾卫三支军队的各大军营之中。


    一个月后。


    洛京传来了永宁公主的消息,此前就几番催促萧珩回京,如今来信越发频繁。


    这几个月以来,萧珩釜底抽薪,暗中率兵南征,拿下了建康,攻破了大燕,洛京朝廷便由长公主摄政,代他处理朝中大事。


    就在前几天,永宁公主因日夜批阅奏折太过劳累突然昏倒,经太医诊断发现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永宁公主想安心养胎,便督促萧珩尽快回洛京。


    萧珩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听到有孕,他便觉得头痛不已。


    心中有股莫名的烦躁。


    当批阅奏折之时,见御史台参某个文官私德不修。


    那官员在外养了个外室,外室已经有个八个月的身孕,却被正室闹上门去,那正妻甚是彪悍泼辣,当场便为那外室灌了一碗红花,落了胎。


    那外室当晚便生下了一个八个月的男婴,可孩子一生下来就断了气。


    那文官没有儿子,好不容易让外室怀上了这个宝贝儿子,还被正妻一碗红花打掉了。


    夫妻二人扭打在一起。而那外室也是个烈性女子,痛失孩儿,当场便投井自尽。


    那文官失了孩儿,又痛失心上人,铁了心要休妻。


    可妻子出身世家,岳家对那文官有提携之恩,妻子死活不愿休妻,也不愿和离。


    夫妻变怨偶,闹得鸡飞狗跳,满城皆知。


    又是因为女子有孕生出的问题和麻烦,萧珩提起朱笔,欲在那折子上写下朱批。


    可却心中烦躁,将笔啪地一声往那桌上一扔。


    刘谦等一众太监都惊得跪在了地上。


    萧珩问道:“今日秦太医可为华阳公主请脉?”


    刘谦觑着太子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答道:“回禀殿下,秦太医已经去了,瞧着这会儿应该请完了平安脉,出了长春殿了。”


    萧珩道:“去请秦太医前来。”


    “是。”


    刘谦匆匆去请秦太医,待秦太医进了御书房,萧珩冷声道:“刘谦,让他们都退下。”


    刘谦让所有在御书房伺候的太监和宫女都退了出去。


    又将门窗都关上。


    便听萧珩问道:“近来阿滢的胎像如何?饮食如何?睡眠可好?”


    秦太医道:“回禀殿下,华阳公主食欲不错,睡的也好,如今孕期已经过了三个月,胎像平稳,孩子很健康。”


    萧珩又道:“秦太医确定,胎像平稳吗?阿滢身体本就虚弱,小时候,她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若是不小心染上风寒,没个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好,她的身子底子实在算不得好,加之她此前曾落水,还受了伤……”


    秦太医却被不懂他话语中的暗示,笑道:“微臣每日替公主把脉,公主身体是有些虚弱,但只需用些滋补的汤药,假以数日,定能将身体养好,于生产无碍,殿下不必忧心。”


    萧珩冷声打断了秦云鹤的话,“若是不小心滑了一跤,若是别的什么突发状况,秦太医觉得这孩子他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刘谦惊得打翻了手中的茶盏,茶水溅出,泼得身上到处都是。


    刘谦赶紧跪下,“奴殿前失仪,还请殿下责罚!”


    萧珩捏着眉心,冷声道:“起来吧。”


    刘谦顺势道:“奴这便下去换身衣裳!”


    萧珩却冷笑道:“站住!今日之事,你若是敢对外泄露一个字,即刻杖毙!”


    刘谦赶紧跪地磕头,战战兢兢地颤声道:“奴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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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太子患有分离焦虑症。


    秦太医惊骇不已, 着急说道:“殿下,孕妇跌倒,不仅会致滑胎, 伤及胎儿性命, 亦会伤及自身, 这实在太过凶险,稍有不慎恐会危及性命……”


    提及可能会有性命危险, 萧珩比秦太医还要紧张, “罢了罢了,阿滢不容有失!”


    他从龙椅上起身,焦急地在殿中不停地踱步, 因为焦虑,他不停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板指。


    “那敢问秦太医, 可有那种最温和的, 不伤身体的落胎药?”


    秦太医又道:“公主身子还很虚弱, 需要调养, 若此时落胎, 恐怕会伤了根本, 日后……”


    “孤明白。”萧珩不耐烦地打断了秦太医的话, 用手揉捏眉心,“阿滢身体虚弱,容朕再想想,再想想……”


    “不如等到阿滢养好身体, 再用药, 秦太医记得用温和些的药物……阿滢的身体不容有损。”


    “等过些日子再说罢。”


    他执笔沾朱墨,在那御史呈上的关于外室有孕引发命案的奏折上写下朱批:均移送刑部,重重责罚, 绝不姑息!


    秦太医觑着萧珩的神色,那握笔的手直指节捏得泛白,眉头紧皱,神色不虞。


    冒着会触怒太子的风险,秦太医心下犹豫了片刻,道:“殿下,可月份越大,胎儿也会越来越大,到时候落胎会更危险,还请殿下三思啊!”


    “知道了,容朕再想想,好了,都先退下吧!孤想一个人静静。”


    又对秦太医嘱咐道:“秦太医尽快将那药配好,先拿来给孤过目。事务必要格外谨慎,药的配方要用最温和的药材,还有此事不可让阿滢知晓,今日之事若泄露出去半点风声,在场之人皆乱棍打死。”


    “是。”御书房中服侍的太监宫女都退了出去。


    次日,秦太医便送上了落胎药的药方,百般叮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百般相劝,萧珩更是头痛欲裂。


    纠结犹豫不知何时,让萧晚滢服下那堕胎药,心烦意乱之际,想将那药方放在火上付之一炬。


    却几番犹豫,最后还是将这药方塞进袖中,决心再等一个月,到时候他必不会心软。喂萧晚滢服下此药。


    正当他因为此事焦虑烦心之事。


    永宁公主一封接着一封信从洛京送往建康,催促萧珩回去。


    萧珩一想到女子有孕便觉得心烦意乱,永宁公主在信中多次提起她有孕之事,萧珩应激般将桌案上之物全都拂落在地上。


    暴跳如雷地摔了杯盏。


    在御书房服侍的宫女太监全都噤若寒蝉,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太子的霉头,被拖出去杖毙。


    萧珩处理好战后安抚事宜之后,嘉奖封赏了比次南征的文武大臣,按军功和贡献封赏官职爵位,待局势安稳,便安排启程回洛阳。


    原有大燕的重要文武大臣则举家迁往北方,随魏太子一道入洛京。


    启程之期定到九月底,考虑到萧晚滢胎像未稳,直到她怀孕足满三个月,胎像坐稳之时再启程前往。


    萧珩吩咐慢行,避免萧晚滢在赶路的途中身体不适,会动了胎气,伤及身体。


    选择走水路慢行,此番赶路,行进了整整一个月,才再次返回洛阳。


    在萧晚滢从建康启程前往洛阳城的那天,一名普通农家女打扮的女子,推着一位身穿布衣,头戴斗笠,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前往江边码头。


    那男子容貌出众,气质卓然,眼神温和,看向那艘行进在江面上的那艘大船。目不转睛,宛若石雕屹立不动。


    斗笠之下男子脸色苍白病态,迎风咳嗽,他赶紧用帕子捂嘴,待松开之时,帕子上赫然出现了一抹刺眼的鲜红。


    身后的女子忧心不已,将握在手中的棉布披风为他披在肩膀之上,“天冷了,这江上风大,公子仔细着凉。”


    男子好似没有听见,依旧远眺江面,想要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心想今日一别,恐怕此生都见不到了。


    可那道朝思暮想的那道身影并未出现。


    他拢紧了身上的披风,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搭船过江的,也有装货卸货的跑船的工人。


    他拉了拉斗笠将头埋得极低,生怕被人发现。


    好在码头上路人行色匆匆,人来人往,码头上的工人也只专注手中活计,不停地将货物搬上停靠着在江岸的那些货船,没有人留意到那破烂斗笠之下的惊为天人的容颜。


    百姓正在为生计奔波,朝中大臣们忙于举家搬迁,为北上做准备。


    至于大燕的君主是姓慕容还是姓萧,无论是对文武百官,还是对百姓来说,都没有影响。


    慕容卿心中感慨,但更多的却是欣慰,唯一觉得心中遗憾的是没能在临死之前见到萧晚滢最后一面。


    直到目睹那船消失在远方,他将头上的破斗笠再往下拉低,叹道:“月娘,回去吧!”


    那名叫月娘的女子愉悦地应道:“好嘞!”察觉到慕容卿的语气中似有遗憾,便问道:“没关系的,若是公子想进城,过几日,待我出海归来,再带公子进城到处转转。”


    “不必了,今后再也不来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在他有生之年,最后一次见萧晚滢了。


    “公子今晚想吃什么?月娘给公子做,或者咱们今日去酒楼打牙祭。”


    慕容卿笑道:“不必了。月娘不是经常说,渔民都是靠海吃饭,大海赏什么,咱们便吃什么吗?”


    “呵呵。”月娘呵呵笑着。


    小声嘀咕道:“长得好看的人,说什么都对。”


    她在一次出海中捡到了眼前这个男人,救他上船时,他身上穿着大红喜服,更加衬托得脸色苍白虚弱,他的皮肤雪白,宛若上好的羊脂玉,不若她这般,常年吹着海风,皮肤又粗糙又黑,这般好看人,让人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都捧给他。


    男子俊美如仙人,性情又温和,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忧虑的气质,但有一次,她见他笑过,宛若春风拂面,让人再也移不开眼。


    月娘觉得自己捡到了宝贝,变卖了娘给她留下嫁妆,那只唯一的金镯子,为男人看病抓药。


    可惜他身中剧毒,毒入肺腑,无药可解,只有十年可活了。


    她很少看到他笑,他来到渔村后,便只见他笑过一次,那时,见他手里握着一个好似被利刃斩断后又重新缝补过旧香袋,唇角扯出一丝苦笑。


    月娘在晾晒渔网时,将那些从海里打捞的鱼晒成鱼干之时,此刻天刚放亮,火红的朝阳从海平面升起,朝阳的光辉笼罩着他,他整个人都似在发光。


    月娘看得呆了。


    美人,便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那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月娘见到那破斗笠之下微微扬起的唇角,问道:“公子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错?”


    往日这男子不是沉默,便是看着远处发呆。


    今日好似心情还不错,竟然愿意和她多说了几句话。


    “心情谈不上好不好,但见到她过得很好,我也为她感到高兴。”


    月娘想问她到底是谁?


    定是那船上之人,还是个女子,是公子心仪的女子。


    那船并非是普通的商船货船,那船是那般的好看,那般的气派,只怕她一辈子都买不起。


    她是渔女,出海捕鱼为生。


    做梦都想要拥有那般气派好看的大船,若是行驶那样的大船出海,满载而归,她做梦都要笑醒来。


    “不过今后不会再见面了。”


    慕容卿是为堵住了月娘想问的话。


    “回去吧。”


    月娘笑道:“好嘞!”


    见公子心情好,她继续追问,“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容念卿。”


    念卿念卿,思念卿卿,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心头泛起了一丝苦涩,同时又感到一丝甜蜜。


    从今往后,慕容卿已死,活着的是容念卿。


    月娘在心中默念了那名字三遍,心中感叹,他不仅人生的好看,名字也这般好听。


    “那天你是逃婚这才跳了海吗?”


    慕容卿一怔,后又笑道:“是。”


    哪有强按着让人娶妻的,让人圆房,还三年生十个,那萧珩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很讨厌。


    不过,定是因为还不知萧晚滢腹中怀的是他的孩子,这才如此着急让他娶妻生子。


    他不过只有十年的寿命,那般病弱之身哪里会有子嗣。


    慕容卿回头看向那水流湍急的江面,“阿滢,珍重!祝你平安喜乐!祝你们幸福!”


    他在月娘的那渔村生活了一个月,同时也是在观察那里的村民。


    他们以捕鱼为生,是个十分危险的行当。


    渔船入了大海,生死便由不得自己做主,若是遇到大风大浪的天气,若触碰到暗礁,若是被风浪卷进漩涡,便会船毁人亡,有去无回。


    可即便如此,渔民为了生存,为了养家糊口,为了生计,他们依然会出海。


    据他观察,那些渔民虽然做着危险的行当,却大多对生活持乐观积极的态度。


    享受着大海的馈赠,也坦然接受大海对他们生死考验。


    尤其是这个月娘,她看上去老实普通,安于现状,随遇而安,不会因为满载而归而沾沾自喜,也不会因为收获不好就沮丧,每天都是乐呵呵的,每时每刻脸上都挂着微笑,那笑似感染了他,


    让他获得 了一种内心的平静安宁,他们敬畏生死但不惧怕生死的精神,让他再次燃起求生欲。


    让他想到了母妃,想起了在那偏僻清冷的宫殿中,人人都瞧不起他们。甚至经常缺衣少穿,母妃也是这般不争不抢,平静对待,只关起宫门只过自己的日子。


    想起母妃曾说过,让他好好活下去,不求他能大富大贵,只求他能平安幸福。


    如今他才明白原来这才是他想要的日子。


    “容公子,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慕容卿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缺,咱们回去吧!”


    月娘笑道:“咱们回家。”


    *


    待再见到萧晚滢的那一刻,冯成惊呆了,见华阳公主好端端地就站在他面前,冯成惊得嘴张得大大的,半天都合不拢,瞬间鼻头一酸,眼泪一涌而出。


    因太过激动,半响发不出声音,“公、公主。”


    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萧晚滢也不禁红了眼圈。


    不知为何,自从她有了身孕之后,总会因为一点小事而伤感触动,变得多愁善感,变得容易落泪。


    她张开双臂。


    冯成有些害羞地抹去眼泪,“公主这是做什么?老奴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嘴上虽是这样说,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疾步上前,拥住公主,边哭边说:“公主,老奴以为再也见不到公主了。”


    却被人猛地一推,脚步踉跄,差点一头栽下去。


    “唉哟!”


    见皇太子面色阴沉,冯成悻悻然闭嘴。


    也对,太子殿下将华阳公主看得如同眼珠子般宝贵,旁人自然是半点都碰不得摸不得。不过想到华阳公主已然回宫,想到太子殿下用情太深,在华阳公主“死”后,便也不想活了,甚至做出了娶华阳公主牌位的疯狂之举。


    他便觉得心酸难过。


    “回来就好,一切平安就好!”


    冯成心想,太子和华阳公主如今有情人终成眷属,在他有生之年,竟能够看到太子殿下成婚,娶的还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华阳公主,不停地抬袖抹泪,感动得热泪盈眶。


    好在喜事将近了。


    年纪大的人最怕寂寞,喜欢热闹,冯成心想,若是太子和公主成了婚,便很快就会有小殿下了。


    于是,在他憧憬左手牵一个,右手抱一个,想着公主和殿下定会生下这世上最好看最可爱的孩子。


    他便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


    正在做着美梦之际,忽见萧晚滢的手放在小腹处,轻抚小腹。


    当他看到华阳公主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激动得合不拢嘴,又哭又笑。


    想起太子的此前嫌东宫太过冷清,还说有个孩子会更热闹些。


    原来是这个意思。


    冯成顿时大彻大悟!


    用满是崇拜的眼神看向萧珩,“不愧是殿下,不仅将公主找回来了,还怀了小殿下。”


    殿下可真能干!


    冯成眼中的崇拜简直无以言表,对萧珩佩服到五体投地。


    秦太医悄无声息地给了他一肘击。


    冯成捂着肚子,发出一声哀嚎,“老秦,你做什么!”


    又见太子殿下面色僵硬阴沉,眸中冷得像是要结冰。


    他偷偷将秦太医拉到一旁,问清缘由,得知公主腹中怀的是别人的孩子。他又是摆手又是摇头,“这绝对不可能!老秦,我敢肯定公主腹中的孩子就是殿下的!”


    无论秦太医怎么劝说他都不信,还怒道:“你们都是傻的!”


    旁人只知太子对华阳用情至深,为了华阳公主可以不要命,在得知华阳公主死后甚至要自断生机。


    但华阳公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若是有人敢说半点太子殿下的不好,她便当众甩脸色,瞬间炸毛,她同样可以为了太子拼命。


    两人早已心意相通,将对方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当初华阳公主之所以会去大燕和亲,也是为了太子殿下,助太子破局,她所做之事,哪一桩哪一件不都是为了殿下!


    只是当局者迷,他这个旁观者看的清清楚楚。


    试问那个眼中心中只有太子的华阳公主又怎会委身于旁人。


    他怎么都不相信,华阳公主腹中的孩子是他人的骨肉。


    本该是老友聚在一起喝酒谈心,酒过三巡,变成了互相指责怼人。


    秦太医说冯成固执己见,不相信事实。


    冯成说秦太医迂腐,这辈子没娶过老婆,没碰过感情,呆瓜脑袋不开窍。


    两人怼得脸红脖子粗,刘谦笑着上前,抱住这个,拉住那个,笑着摇了摇头,同时又很庆幸,自己选择了一个好主子。这东宫的氛围委实和乐融融。


    萧晚滢望着院中那欢乐一幕,不禁扬起了唇角,虽说她从未见过亲生父亲,母亲也不在了,在这禁宫之中并没有真正与她有血脉至亲的家人。


    但东宫就是她的家,这里生活的所有人,就是她的家人。


    如今她已然大仇得报。


    崔时右、汪德荃已死,钟玄机也就是叶逸被押往洛京,立刻会迎来属于他最后的结局,被处以极刑。


    她终于为母亲,为父亲,为谢家满门复仇了。


    萧晚滢抚去眼角滑落的一滴泪,在心中说道:“母亲父亲,祖父祖母,叔伯婶婶,堂姊堂兄,愿你们在天之灵能得到安息。阿滢不会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也会有至亲有家人的陪伴,以后会过得很好很好。”


    今年洛京的雪似乎比以往来得更早一些,现在正值十一月初,禁宫之中悄然落下了第一场雪。


    萧晚滢抬眼看向那廊檐之下的高悬的数盏灯笼光芒之下,细碎晶莹的雪花,正在飞舞。


    她推开门,走进院中。


    沐着风雪,来到河边,将手中捧着的盏盏花灯,一盏一盏地放入河中,双手合十祈祷,祈祷家人的灵魂能得到安息。


    雪越下越大,细碎的雪花变成了鹅毛大雪。


    河对岸,大雪中,那执伞的黑衣身影,急速朝她奔跑而来。


    “太子哥哥。”


    “阿滢。”萧珩神色焦急,伸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拥进怀中。


    “阿滢,别离开我!”


    闻到他身上的那股浓郁的酒气,萧晚滢不禁皱了皱眉头。


    “太子哥哥喝酒了?”


    “孤四处找不到阿滢,心烦意乱。”


    萧晚滢笑道:“见下雪了,想来看看雪,我不过出来一会儿,这便回去了。”


    “阿滢不许离开孤,哪怕片刻。找不到阿滢,孤会疯的。”


    在萧晚滢一声惊呼声中。


    萧珩将萧晚滢横抱在怀中。


    抱着她前往寝宫走去。


    “从今天开始,孤要与阿滢同吃同睡,片刻不离。”


    “孤方才好怕,好怕找不到阿滢,放才见阿滢在河边,孤的心脏都似骤停,孤担心万一,万一阿滢脚滑跌进了河里,还有这宫道上落满了雪,变得湿滑无比,若是阿滢摔倒了,秦太医说孕妇若是摔倒,不仅会伤到腹中胎儿,恐会有性命危险,还有女子怀孕产子,犹如在鬼门关走一遭……”


    萧珩这喋喋不休,患得患失的样子着实有些不像他。


    萧晚滢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抚上了他的侧脸,见他那通红的眼中似有泪意,有种令人心疼的破碎之感。


    她心中一片柔软,认真看着他的眼眸,用难得的温柔语气说道:“萧珩,你听我说,你担心的那些事都不会发生,我会好好的,会顺利生下孩子。如今我已经回到了东宫,回到了西华院,我们是兄妹,也是这世上最亲的人,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萧珩有些失望,他不只想和萧晚滢当兄妹,不只想当她的哥哥,他还要当她的夫君。


    只是每一次提出,萧晚滢的反应都是那般的激烈,不惜一切也要离开他。


    他怕自己说出来,怕她接受不了,怕她会离开,那他会疯,会死。


    他好想好想看到她穿上喜服,戴上凤冠,当他的太子妃,当他的皇后。


    也盼着他们真正成婚的那天,他不必再戴着面具,代人行大婚之礼,他会以夫君的身份,光明正大的站在她的身边,他想和她成婚,想和她相爱厮守一生。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他恨自己,恨自己变得胆怯,变得畏首畏尾,也恨她,恨她是块坚冰难融,恨自己将心剖开捧给她,她却不屑一顾,弃如敝履。


    “我发现我一刻都离不开阿滢了,阿滢,答应我,永远都别离开我,好不好?”


    回到寝宫。


    抱着她径直走向床榻,迫不及待地要去解她的衣带,去亲吻她的唇,撬开她的齿,同她舌尖纠缠,迫不及待同她亲密无间,同她坦诚相待。


    这一个月以来,萧珩一直憋着,忍着,顾及她腹中的孩子,一直没行至最后。


    可萧珩在床笫间需求如此大,精力那般旺盛之人,但终究只是隔靴搔痒,忍得着实辛苦。


    尤其是喝了酒之后,那般急.色,欲.火难捱的模样,剥.去她那层层叠叠的衣裙,密吻覆下,那般灼热滚烫的身体,令萧晚滢心颤,战栗。


    寝房中烧了地龙,根本就不会觉得冷,而萧珩身体滚烫,又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变得更加灼热,那呼出的带着酒香的气息,让萧晚滢怀疑自己不饮自醉了。


    他身体的温度,灼得她像是在火上炙烤一般。


    她的鼻尖渗出了汗意,额头上满是汗珠,若凝脂般的肌肤上香汗淋漓。


    萧晚滢用力地箍紧了他的后背,在一声声喘声中,指尖深陷肉里,在他的背上抓出无数红印。


    萧晚滢看向他那自己的劲瘦有力的腰,紧绷的胸腹肌肉,因为怕压着宝宝,双手撑在她身体的上方,手臂上那凸起的有力的成块紧实肌肉,无数汗珠在那肌肉上滚动,滴落在她的心口。


    那带着凉感的汗珠,令她酥颤,令她战栗。


    “阿滢,我爱你,好爱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那声声温柔的告白,让萧晚滢心中发酥发软,盯着那晃动的床帐,迷离的眼中分泌出泪液。


    唇舌纠缠,舌尖探入,堵住那那破碎,颤抖的娇.吟。


    萧珩体力极好,会的花样也多,不得不说与他行鱼水之欢是一种享受。


    享受之后,那种感觉会让人身心愉悦。


    与他行鱼水之欢是能让人感受到爱意和尊重的,他极在乎她的感受,甚至主动迎合服务。


    但他的爱意越浓,却也让萧晚滢感受到窒息。


    譬如她只是离开一会,他便会变得焦虑不安,还会发脾气,有时候还会在床榻之上,发狠地啜出红印,好几天都未消。


    更令她困扰的是,她怀有身孕,本就鼓胀难受,持续好几日的酸胀之感,满身的红痕,甚至让她有些惧怕和萧珩行房事。


    他的爱像是丝网,将她层层包裹,让她喘不过气来。


    有一次,雪天路滑,那抬轿子的宫人脚下一滑,她所乘坐的轿子晃了一下,被他知道了,当场便给了那宫人一记窝心脚。


    他变得越来越专制,越来越焦虑暴躁。


    当洛京流传出了一则流言,传言萧晚滢是罪臣谢麟的女儿。


    说是继后隐瞒了在进宫前便有了身孕的事实,谎称萧晚滢是陛下血脉,犯下欺君大罪。


    当初谢麟因为通敌之罪,被处以极刑,而萧晚滢是罪臣之女。


    便是一国储君,也不能因私废公,不能无视一国法度,娶罪臣之女为太子妃。


    这一日,上朝之时,御史台的几名御史接连上奏劝说太子不能娶罪臣之女萧晚滢为妻。


    太子竟然当场拔剑,就要斩杀那数名上奏的御史。


    朝堂上惊作一团,一阵鸡飞狗跳。


    冯成惊骇欲死,赶紧让人去告知萧晚滢,最后还是萧晚滢请来了永宁公主,阻止了这场闹剧。


    虽说及时阻止了杀戮,未酿成大祸,萧晚滢刚回到韶关院,便命人禁闭着殿门,骤然变了脸色。


    她将刘谦唤到跟前,说道:“你还记得慕容骁的疯病吗?”


    刘谦一直跟着师父在御前伺候,自然对慕容骁暴躁发狂,动辄杀人的举动是清楚的。后来才知是被叶逸下了药,这才变得暴躁疯癫。


    见公主神色凝重,他便想起了慕容骁那般暴躁易怒,就跟眼前魏太子一模一样。


    不禁大吃一惊,“公主殿下是说,太子殿下被国师下毒了?”


    “但国师已经被抓住,关在了刑部死牢中,他没有机会下毒啊!”


    萧晚滢神色凝重,“怎会没有机会!叶逸此人行事诡谲狠辣,若要下毒又何需他亲自动手,日常饮食,贴身衣物,熏香香料,皆可下毒。”


    “还有,叶逸在大燕皇宫中蛰伏了十多年,建康宫中不知有多少亲信眼线。”


    “叫上秦太医,同本宫去一趟刑部大牢!”


    可萧晚滢话音未落。


    辛宁便来回禀,就在半个时辰前,狱卒发现叶逸已经服毒,死在了刑部死牢之中——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了,还有最后一段剧情写完,就能完结啦!大概3到4章左右,收尾写的慢,请宝宝们见谅,写完就会发哒。红包补偿!感谢宝宝们投营养液,如果还有的话,能弱弱地问一句,“可以投给我吗!吧唧一口!爱你们!”


    第63章 立她腹中的孩子为皇太孙。……


    萧晚滢和秦太医匆匆乘坐马车出宫, 着急赶往刑部大牢。


    刑部尚书刘大人已经让人将叶逸的尸体抬了出来。


    秦太医不敢相信师弟已经死了,颤抖着掀开盖着尸体的白布,去探叶逸的鼻息, 发现他已然浑身冰冷, 气息全无, 确定已经死透了无疑。


    尽管他知道叶逸作恶多端,杀了那么多人, 三日后被判处极刑, 可毕竟师兄弟一场。


    明知道他迟早被处死,但当师弟的尸体真的被抬到面前之时,秦太医还是忍不住会痛哭流涕, 抱着叶逸的尸体大哭了一场。


    他伤感地说道:“师弟已经被关进刑部死牢,三日后就要被行刑。什么人与师弟有如此深仇大恨, 竟然毒杀了他!”


    萧晚滢皱眉看向叶逸的尸体, 一般尸体需放个两三日, 才慢慢地开始腐烂, 散发出腥臭的气味。


    但叶逸死了不到半日, 竟然已经腐烂发臭。


    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腥臭的味道, 萧晚滢胃中一阵翻涌, 脸色骤变。


    秦太医考虑到萧晚滢本就怀有身孕,对气味本就十分敏感,哽咽说道:“公主殿下怀有身孕,闻到这种味道难免觉得恶心不适, 您还是先出去透透气?”


    萧晚滢点了点头, 此番出宫查看,她已经确定叶逸死透了,心中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叶逸尸体被两名狱卒抬走了, 秦太医不忍师弟被丢在乱葬岗,曝尸荒野,便给了那两名狱卒一些银钱,为师弟添置了一口薄棺,能让他入土为安,又是一阵唏嘘感叹。


    没想到师弟那般的学医天才,当世神医,竟然落得这般凄惨下场,最后草草掩埋在某处不知名的小山坳之中,天才陨落,他是惋惜又伤感。


    那两名狱卒将叶逸的尸体抬出去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


    只见那担架之上叶逸的尸体,猛地一震,一只胳膊从白布中伸出,重重地垂下。


    狱卒见到那道袍的广袖中伸出的一截手臂,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红疮溃烂,即便是那两个狱卒见惯了死人,也还是因这恐怖恶心的一幕狂吐不已。


    秦太医连连叹气,赶紧上前将叶逸的胳膊收进白布之中。


    有名狱卒不解地问道:“秦大人,这具尸体为什么会这样,为何满是那可怖的红疮溃烂,竟如此怪异骇人?”


    秦太医摇头,不停地抹泪,“世间之事皆有因果,都是报应啊!报应啊!”


    叶逸用毒害人,常年与那些剧毒的毒草毒药打交道,为了配置出最厉害的毒药,甚至以身试毒,甚至服用毒药试毒,虽然服用的剂量不足以致命。


    但剧毒渗透肌肤,渗进血液,他早已慢性中毒,即便他这次侥幸不死,最后也不得善终。


    一如他当年跟师父学医时,在师父的面前立下的重誓,此生只可治病救人,若伤人性命,利用所学害人,那便不得善终,永坠地狱。


    秦太医眼圈红红的,连连叹息。


    珍珠搀扶着萧晚滢走出了刑部大牢,将一颗酸蜜饯喂萧晚滢吃下,萧晚滢再用茶水漱口缓了缓,强压下那股恶心反胃,接着秦太医方才的话说道:“还有一种可能,给叶逸下毒的人,并非是和他有深仇大恨之人,并非是有人想要害他,相反或许是有人想要帮他。”


    秦太医正在拿帕子掖眼泪,听闻公主的话,骤然睁大眼睛,十分不解地看向华阳公主。


    “公主是说有人对师弟下毒,毒杀了师弟,是为了要帮他?这怎么可能呢?”


    萧晚滢冷冷一笑,“秦太医可别忘了,三日后,叶逸将被处以极刑,叶逸害人无数,作恶多端,他被判处的可是凌迟之刑。”


    “比起受凌迟之刑,受千刀万剐之痛,毒杀于叶逸而言,也算是一种解脱。”


    故,极有可能是有人在暗中相帮叶逸。


    秦太医仔细一想,“公主分析的确有道理,可到底是谁呢?”


    萧晚滢陷入了沉默,脑中快速地思考着,试图从一堆乱麻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正在这时,只听见身后马蹄阵阵,有人策马追上了萧晚滢的马车,“华阳公主殿下还请留步!”


    萧晚滢掀开车帘,见策马前来的是永宁的相好清斋,萧晚滢赶紧命人停下马车,在珍珠的搀扶下走出马车。


    只不过几个月前,清斋还是在皇家别院当和尚,如今清斋已经蓄了头发,还了俗,那满面春风的模样,必定是得到了永宁公主欢心。


    清斋说道:“是永宁公主让草民前来提醒公主殿下,如今太子殿下中毒昏迷,京中多流言,是有人趁着如今大魏刚统一,朝局未稳之际,想要浑水摸鱼,朝臣纷纷递折子,要以混淆皇室血脉,要以欺君之罪处死公主。永宁公主代太子理政,气得砸了折子,还差点动了胎气。”


    “殿下为此焦头烂额,虽然已经极力隐瞒了太子病倒的消息,但消息还是被人泄露了出去,如今朝中动乱,有人恐会对公主不利,永宁公主的意思是让公主先去瑶光寺避避风头。”


    萧晚滢笑道:“躲么?又能躲到几时?既然那人要拿我罪臣之女的身份做文章……”


    那她便来一招釜底抽薪。”


    如今她大仇已经得报,仇人已经被伏诛。


    她还剩下一桩未了的心愿。


    便是为谢家翻案。


    洗去父亲罪臣的身份,洗去谢家这十六年来,蒙受的不白之冤。


    同时那些利用她罪臣之女身份攻击她的人,希望便会落空。


    “我要为谢家翻案,为父亲洗去不白之冤,为谢家枉死的冤魂申冤。”


    清斋惊诧非常,“可这太难了,已事隔多年,时间久远,参与此案之人都已经死了,且不说当年之事的真相到底如何,根本就没人知晓。”


    他也只知是谢麟谋反,勾结大燕,通敌卖国,三司会审,皇帝亲自结案。


    崔时右、钟玄机还有汪福荃都已经死了,当年之事,叶逸亦不肯吐露半分,人证物证皆无,要如何翻案呢!


    这太难了。


    萧晚滢却好似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已经决定了,要为谢家翻案!”


    这也是此次破局的关键。


    她生而从未没见过亲生父亲,没有机会与父亲相认,无法在父亲身边尽孝道,是崔时右、叶逸和汪德荃亲手剥夺了她与父亲相处的权利,害死谢家满门,让谢家蒙受不白之冤。


    若是上天有眼,老天爷定能助她为谢家洗清冤屈。


    “明日我入太极殿,亲自为谢家翻案!”


    入太极殿,要面对朝堂上所有文武大臣的为难,且不说里面有浑水摸鱼、要置华阳公主于死地之人,但但就凭御史台的那些御史,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若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便是面对皇帝,也是一言不合便要死谏,随时随地为自己争个名垂青史的机会。


    就只怕华阳公主还未开口,他们便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将人给淹没了。


    再说若是不能成功翻案,华阳公主便会彻底陷入被动。


    在清斋认为,当众翻案之举,太过疯狂,太过不理智,甚至是自投罗网。


    罪臣之女,欺君大罪,按照律法,要被处死的。


    可谓是一着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到时候便是永宁公主,面对满朝文武威逼,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偏帮萧晚滢。


    比举太疯狂了,几乎将自己所有的后路堵死了。


    清斋跪在华阳公主的面前恳求道:“此去太过凶险,还请公主三思啊!”


    秦太医也跪在地上,“还请公主三思啊!公主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腹中的孩子着想啊!”


    萧晚滢轻抚着小腹,笑道:“众位不必再劝,我已经决定了。再说他是谢麟的外孙,身上流着谢家的血,又怎能惧怕退缩!”


    离开了刑部大牢,萧晚滢并未答应去瑶光寺避祸,而是去了那位于永安街道的谢府。


    昔日百年世家谢家,出了多少三公九卿,出了多少位宰相,昔日荣光被掩埋,谢家这棵百年大树,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谢家人被长埋地下,百年世家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只留下眼前这座荒凉破败的府邸。


    谢家成了洛阳城中的禁忌,当年闻名才冠洛京的,谁人不知谢家大郎。


    年少拜相,耀眼夺目。


    提出天下人不应以出身论高低,世家寒门应该拥有相同的机会,那位清正正直的宰相,及其家族一起陨落。


    十六岁前,萧晚滢不知自己的身份,不曾踏入这谢府,此后得知自己是谢麟的女儿,她又需隐藏身份,隐忍蛰伏复仇,不能踏入这间府邸。


    如今大仇得报,打算为谢家翻案,她终于有勇气踏入谢家的邸门,以谢家女儿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进入谢府,回到这个她真正的家。


    这里荒废多年,杂草丛生,院中花木凋零,草木木杂乱无章,野蛮生长。


    萧晚滢轻轻拂去上面的蛛丝网,撕开封条,推开厚重的大门。


    便见到了眼前这般的满府的荒凉,野草丛生,枯枝败叶的萧条景象。


    池水中尽是枯枝烂叶,门前被人砸烂的牌匾断落在地,被灰尘掩埋。


    珍珠惊叹道:“这也太荒凉了吧?”


    “公主真的要在这里过一夜吗?这里到处都是灰,多年没打扫修整,只怕是连站立之地都没有。”


    萧晚滢却淡然笑道:“我不止今晚在此过夜,从今往后,这里便是我的家。谢家的女儿终于回家了。”


    “还有,从今日起,不要再叫我公主,我不是大魏的公主,我是谢麟的女儿谢晚滢。”


    珍珠觉得有些担忧,明日公主一人要去面对满朝文武,尤其是御史台的那些文官,据说个个口若悬河,能说会道,最是刚正不阿,还敢谏言骂皇帝的。


    珍珠担心公主会吃亏,更何况,要想翻案又谈何容易?


    她最担心的是会有人在暗中对公主不利。


    往日,还有太子殿下为公主撑腰,可如今就连太子殿下都倒下了,公主在朝中孤立无援,那敌人身份未明,还藏在暗处,公主还要做如此危险的事,又如何叫人不担心呢!


    公主要回到谢家,当谢家的女儿,便是相当于认了继后和她的欺君之罪,混淆皇室血脉,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怎么看都是死局。


    但珍珠见萧晚滢这般的从容自若,她走过那荒草丛生的院落,穿过抄手游廊,走向那间位于最里侧的谢家的祠堂。


    祠堂内被人砸得破烂不堪,她将那倒在地上的牌位一个个的都拾起来,将上头的积灰擦拭干净,放在桌案之上。


    在焚香炉中点燃了三支香,跪在蒲团之上,对着谢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跪拜,磕头,心中默念着那些亡故的叔伯婶婶的名字。


    她问向珍珠,“害怕吗?”


    珍珠摇了摇头,“奴婢不怕。”


    她在公主的身边经历了那些多,每一次公主都能冷静从容,化险为夷,公主有勇有谋,是那般的聪明,珍珠心想,只要是公主想做的就没有做不到的事罢!


    这一次,她选择相信公主。


    “奴婢誓与公主同生共死,共进退!”


    “还有微臣。”


    “还有我们!”


    萧晚滢听到那许久未听到的熟悉的声音,猛地转身,便见那月光之下,一位身穿绯袍玉带的男子疾步迈进内院,萧晚滢弯起唇角,唤道:“阿照!”


    “不过,现在该改口称工部尚书大人了。”


    卢照清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地笑道:“公主莫要取笑微臣。”


    见卢照清的皂靴上还沾着泥,一看便知是从治理水患的任上未曾歇一口气,连夜匆匆赶来的,萧晚滢感动得热泪盈眶,“我已经不是公主了,阿照可唤我阿滢。”


    “阿滢。”


    又听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来的是郑舒,她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崔靖,一同进了谢家的祠堂。


    “公主殿下,还有我们。我们誓与公主同生死,共进退!”


    崔靖看了看身旁的郑舒,仿佛下定了决心,“若要有人将崔家所犯之罪公之于众,没有人比臣更合适的人了。”


    “可你……”


    崔靖最不愿承认的就是他崔家私生子的身份,生而从未享受到半点崔家带来的便利,却因为身份深陷丑闻,遭受非议谩骂,曾得知自己的身份后,自暴自弃,差点放弃了生命。


    若是由他出面,便相当于在所有人的面前承认他崔家私生子的身份,是崔时右与亲妹苟且所生的孩子,是将自己的伤口当众撕扯开,将血淋淋的伤口暴露人前。


    不仅要承受身世的非议职责谩骂。还要担上罪臣之后的身份。


    萧晚滢道:“这对你太不公平。”


    崔靖笑道:“什么名声面子,皆是身外之物!从前我太在乎世人的眼光了,我生而残疾,惧怕别人那异样的眼神,有人看了我的腿,我便觉得不自在,心中像针刺般难受。”


    “后来,我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我自卑痛苦,煎熬,怕见任何人,甚至想着与其那般屈辱的活着,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但旁人的眼光,指责,甚至辱骂,皆不如一顿饱饭更重要。我苦,这世上还有比我更苦之人,世人皆苦,众生皆苦,有人拼尽全力,也仅仅只是活着而已。”


    “这是郑姑娘教我的道理。”


    郑舒在郑家是庶出的女儿,出身低微,从小被嫡姐陷害,被嫡母欺负。


    嫡姐处处陷害,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败坏她的清誉,及笄后,更是连个上门求娶的人都没有。


    嫡母将姨娘控制在手中,逼郑舒对自己言听计从。


    从小被打骂,不许吃饭,做比下人更脏更累的活。


    她并未放弃对生活的希望,利用替嫡姐和亲,为自己挣出一条生路,她学着做生意,同那些男子一样与人谈生意,用华阳公主给的赏赐,开了布庄,当掌柜,挣到了第一桶金。


    郑舒给他喂饭,伺候他穿衣,为他换洗贴身衣物,她当初为了报恩,听从萧晚滢的话亲力亲为,贴身伺候。


    一心存死志,颓废不堪的崔靖被生命力旺盛,像杂草一样努力生活的郑舒感染,开始有了生的念头。


    两人男未婚女未嫁,每天朝夕相处,自然渐生情愫。


    崔靖地握住郑舒的手,笑道:“在乎别人的眼光,那样活得太累了,旁人在背后怎么议论我都不重要,我知道有个人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都会坚定不移地支持我,相信我,这就够了。”


    “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无法改变崔时右是我父亲的事实。而他虽有千般不是,百般罪孽,但他对我是真心疼爱。我与他血脉相连,我是他的儿子,父债子偿,我该替他赎罪!我是崔家的人,该有人替崔家赎所犯下的罪孽!”


    崔靖拢袖深深一揖,“求公主成全!”


    见他眸中带泪,知崔靖是真心相帮。


    也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承认自己的不堪很难,但只有坦然接受,面对,承认那不堪的过去也是自己的一部分,才能真正的释然,解脱,向前。


    萧晚滢因为崔靖的坦然接受和勇敢面对,重拾生活的勇气而感到高兴,也为他帮自己而深深感动。


    而崔家人出面翻案,确实比她自己提出更合适。


    第一次,萧晚滢心甘情愿低头,对卢照清,郑舒,崔靖郑重地回了一个揖礼。


    *


    等到天刚放亮,跪坐了一夜的萧晚滢从蒲团上起身,推门出去。


    见卢照清等人早已等在门外。


    萧晚滢笑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崔靖将郑舒那紧握在手中的手紧了又紧,深深吸了一口气。


    冲她颔首一笑,朗声道:“准备好了。”


    众人乘坐马车,途经天街,朝宣正 门进发。


    虽说今日的萧晚滢换下了那属于大魏公主凤钗宫裙。


    但守门的士兵都并未因此感到半分的惊讶和奇怪,在他们的眼中,萧晚滢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她穿什么衣裳,带什么钗环无关。


    他们自然而然为萧晚滢放行,对华阳公主拱手行礼。


    卯正初刻。


    文武大臣在太极殿外排队等候。


    待大殿门开。


    唱礼官高声道:“上朝——”


    文武百官手执笏板井然有序地进入太极殿内。


    清晨的朝阳照射在禁宫的红墙及琉璃瓦上,阳光笼罩着那道纤瘦的身影。


    女子虽然未着华服,那素雅身布衣依然难掩满身矜贵之气。


    “是华阳公主!”


    “她来做什么?”


    “这里是朝堂,岂容一罪臣之女在此放肆。”


    百官议论纷纷,萧晚滢却不为所动,在众目睽睽之下款步迈进了大殿。


    只见那穿紫袍的御史大夫杨天正,双手执笏板出列,撩袍跪下,高声道:“永宁公主,臣有事启奏!”


    永宁脸色一变,蹙眉说道:“杨大人有何事?”


    这几日御史台的折子如雪花片般堆积案头,御史们长篇大论,滔滔不绝,恨不得将毕生才学都用来弹劾继后和华阳公主欺君大罪上,什么罪臣之女不得为太子妃,应该将华阳公主从太子妃玉牒上除名,然后下狱,以欺君之罪论处等等。


    杨天正高声说道:“罪臣之女谢晚滢所犯欺君大罪,怎可擅闯金銮殿!臣恳请永宁公主殿下依我朝律法,将此女打入刑部死牢!依法论处!”


    “草民因家父崔时右联合钟玄机、汪德荃勾陷前右相谢麟谋逆一案,家父崔时右谋害谢麟,灭谢家百余族人,罪无可恕!”


    崔靖在郑舒的搀扶下,从轮椅上艰难地起身,跌跪在地上。


    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草民的父亲崔时右谋害谢麟在前,为斩草除根,制造矿难,杀害谢家百余条人命在后,罪行昭昭,天理难容,草民恳请永宁公主殿下让三司重审此案,为右相谢麟及谢家族人翻案!”


    “你竟然要为谢家翻案!”永宁公主故作惊讶地说道。


    其实昨晚清斋已经将萧晚滢想为谢家翻案的事告知于她。


    谢麟是她最敬重的老师,老师那般光风霁月之人,人品贵重,她实在不相信老师会谋反!


    老师博古通今,引经据典,同她讲历史上的名士忠君爱国,抛头颅洒热血的故事,那个心系百姓,心系天下,以一己之力,与整个世家对抗,只为让天下读书人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主张轻徭役,减赋税的清正君子,又怎会谋反!


    她死也不会相信。


    老师已经死了整整十六年了。


    她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有人为老师翻案的这一天。


    永宁垂眸遮挡眼眸中泪意。


    泪水渐渐地模糊了视线。


    握紧了在袖中颤抖的双手。


    只见萧晚滢跪在地上,朗声说道:“臣女谢晚滢恳求永宁公主重审此案,为我父谢麟和无辜枉死的谢家人洗刷冤屈!”


    杨御史冷笑道:“谢麟有何冤屈!当初可是三司会审,陛下亲自结案,岂容尔等在此大放厥词,扰乱朝堂。此人不过是崔家一私生子,他说的话怎可相信!而至于谢晚滢,继后犯下欺君大罪,此女混淆皇室血脉,请公主殿下以欺君之罪严惩!”


    杨御史话音未落。


    只听见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传来,金铁交加,铁甲铮铮,回音震颤整个太极殿,那些带兵戈的禁军骤然闯进殿中。


    他们拔出手中的刀剑,冷眼看着在殿中的满朝文武。


    那整齐划一的拔刀之声,响彻了整个大殿,令在场的所有文武大臣心中为之一颤。


    尤记得上次令他们胆颤的还是太子在金銮殿上拔剑捅死了丘御史的血腥场面,震慑群臣。


    如今这般大动兵戈,无端让人想起了太子殿下昔日所为,不禁让人胆战心惊。


    可杨正天等一干御史知晓太子已经中毒昏迷不醒,那这大殿中带剑的禁卫军又是个什么路数!


    就在杨正天等几个御史用眼神暗示交流之际,只见禁宫大总管冯成手捧圣旨进入大殿。


    “陛下有旨——”


    那尖细的嗓音高声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即日起册封谢氏晚滢腹中之子为皇太孙,授以金宝,领东宫事务,由谢氏辅政理国,以观政于朝,习治于民……”


    待冯成念完这一大段长篇大论的圣旨,在场文武百官全都惊呆了。


    震惊华阳公主有了身孕!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朝华阳公主的腹部,见到那布衣之下微微隆起的腹部。


    观之应该已经有了三到四个月的身孕了。


    这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圣旨上说立她的孩子为皇太孙。


    那华阳公主腹中的孩子定然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太子殿下的。


    杨正天等人皆知太子所中之毒十分凶险,如此已经卧病在床,昏迷不醒。


    没想到太子在性命攸关,生死未卜之际,竟然提前为华阳公主铺好了路。


    册封她腹中的孩子为皇太孙。


    让她母凭子贵!


    便是尽管她不是华阳公主,她是罪臣之女的身份,但有皇太孙之母这层身份在,也没人敢动她分毫。


    冯成红着眼睛,将一个小盒子交给了萧晚滢。


    萧晚滢将那盒子打开一看。


    盒子中是调兵的虎符!


    没想到他竟然提前为她筹划好了一切。


    他赠她调兵的虎符,是为有人庇佑!


    册封她的孩儿为皇太孙,能护她全身而退!


    他便是不在,整个大魏,乃至整个天下,没人敢动她!


    便是他在病中,性命垂危,他也为她做好了一切的打算,仍想着护着她。


    萧珩以为这个孩子非他所生,却仍然因为是她腹中所出,便认下了这个孩子,册封为皇太孙。


    萧晚滢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萧珩这个傻子。


    什么都为她想好了!


    可他的爱太重,太重。


    她拿什么来回报他!——


    作者有话说:太难写的,争取下一章写完正文,[爆哭][爆哭][爆哭],宝宝们,发红包,感谢投喂营养液!!


    第64章 (正文完) 孤要将……


    带刀的禁军尽数闯进大殿, 执剑指向朝堂之上以杨正天为首的数位御史。


    金鸾宝殿中气氛骤然变得紧张,那些横眉冷对,言辞锋利的御史, 因为禁军的突然闯入, 打乱了节奏, 个个心中变得紧张难安,变得忐忑, 想起太子在朝堂之上的雷霆手段, 心中骇然,太子虽然中毒倒下了,但余威还在, 生怕那些禁军突然持刀冲了过来,被一刀结果了性命。


    他们皆喉咙发紧,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将想说的话在心中过七八百遍, 生怕一着不慎, 便会沦为刀下亡魂。


    对萧晚滢说话的态度语气, 也由方才的理直气壮, 变得小心翼翼, 言语中更显恭敬。


    永宁公主见状也松了一口气,心想还是萧珩有办法,即便他中毒倒下了,但还是几乎出自本能地护着妻子。


    她在心中轻叹道:太子和华阳的感情可真好啊!


    有太子护着, 有太子为萧晚滢撑腰, 这朝堂上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如此想,永宁也就放心了。


    她垂眸遮挡眼中的笑意,故意表现出严肃的神色, 看向御史台的几位御史,对为首的杨正天说道:“不如,杨大人先听听崔靖所说,当初谢家有何冤屈?谢麟是否被人陷害的,如何?”


    “虽说是旧案,但在场的刑部、大理寺众卿难道就敢保证,自己所审之案件皆能悉数准确无误,不曾有一笔冤假错案不成!”


    被点名的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皆出列,手执笏板跪在地上,皆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若有冤案、错案,便自当重审纠错,为蒙冤之人洗清冤屈!”


    杨御史跪地高呼:“公主殿下!”


    那些拔刀的禁卫军皆双目圆瞪,横眉冷对,冷厉的眸光皆射向杨正天,握刀的手紧了又紧。


    杨御史莫名的心悸,生生将想要阻止的话都咽了进去。


    永宁公主强压下唇角的笑,道:“崔靖,本宫许你说下去!”


    崔靖说道:“当初家父崔时右联合叶逸及汪德荃,合谋陷害右相谢麟谋反。”


    他将手中的画像高举过头顶,“此乃叶逸的画像,乃是家妹所画,可作为指控的证物。”


    冯成接过崔靖手中的画像,将画像呈到永宁公主的案前,永宁公主将那画像展开一看,她是见过这幅画的。


    崔媛媛共画了两个人,戴着面具的钟玄机和叶逸,崔媛媛也是为了借此画像告知众人,画像中的钟玄机和叶逸乃是同一个人,这幅画乃是楼星旭的宝贝。


    崔靖道:“家妹崔媛媛想借这幅画告诉我们,钟玄机的真正身份其实是那个闻名天下的神医叶逸。”


    杨御史嗤笑一声,“仅凭一幅画像也能当证物?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吧?就算叶逸就是钟玄机,与谢麟谋反一案又有何关联?”


    萧晚滢笑道:“杨大人说的对,仅凭一幅画确实说明不了什么,但杨大人可是忘了?当初崔家对谢麟的指控,谢麟被指控的罪名是通敌。”


    “但叶逸却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当年很少有人知道叶逸就是大燕的国师叶轻尘,倘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这层身份,以此指认谢麟通敌,那就并非与此案无关了吧?”


    在杨正天待要开口之前,萧晚滢打断了他的话。


    “若是杨大人不信,尽了派人将这幅画像拿给在场的朝臣辨认。”


    自从萧珩带兵南征,实现了南北统一后,在场的文武百官中,有不少是从燕国北上前往大魏的朝臣。


    只要将叶逸的画像拿给他们辨认,他们自然能认出画像中的是大燕的国师叶轻尘。


    永宁公主示意让冯成将画像拿去给朝臣辨认,那些曾是大燕的朝臣,见到了这画像,纷纷点头,“正是,此人正是师叶轻尘!”


    崔靖继续说道:“叶逸是继后傅兰若的师父,当初继后随师父隐居山中时救下了受伤的谢麟,二人相爱,私定终身,后来继后随谢麟下山,谢麟与傅兰若成婚,叶逸便也随后下山寻找傅兰若,之后便一直以师长的身份留在谢家。谢麟不知他大燕的国师,后来叶逸那些与傅兰若、与谢麟往来的书信,与谢麟的某几次单独的会面。最后都变成了家父指认谢麟勾结大燕,被当成了通敌谋反的铁证。”


    傅兰若不知,自己最信任最尊敬的师父,因对自己的那扭曲的感情,叶逸深恨她唯一一次不听自己的话,便是下山嫁给了旁的男子,在爱而不得,求而不得中,生出深深的怨恨,恨明月高悬却独不照他。


    他目睹傅兰若和谢麟一天比一天更加恩爱,那阴暗扭曲的心思像野草一样肆意疯长,早就将他彻底逼疯。


    一个大胆的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滋生,他立誓要杀了谢麟,坚信只有谢麟从那这个世界上消失,兰儿才能回到他的身边。


    而此时,萧朗却又看上了傅兰若,想将她强抢入宫,叶逸对谢麟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崔靖娓娓道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当年崔时右、叶逸和汪福荃几人私下密谋的情境,“皇上在某次宫宴之上邂逅了傅兰若,想尽办法将臣子妻据为己有之时,当汪福荃为了讨好皇上,而谢麟提出选拔寒门入仕,与世家对立,在朝中树敌众多,世家已经痛恨他到了至极,早就想要除去这个眼中钉。于是家父崔时右联合叶逸还有汪德荃,策划了一场针对谢麟的围杀。”


    崔靖本就聪慧,思维活跃,说话条理清晰,仿佛已经看到了当年的那些各怀鬼胎的世家大族,他们想要保住世家绝对的权利,选拔出了那把诛杀谢麟的那把刀——崔时右。


    崔家要取代谢家成为世家之首,加之当时的崔家家主崔时右总是被谢麟压了一头,在太学读书时,无论是策论还是骑射,每每都是谢麟第一,他第二。


    谢麟少年成名,才冠洛京,他太过耀眼,遮挡了大多数人的光芒。


    平时那些自诩才华,谁也不服谁的太学同窗,皆对谢麟佩服得五体投地,“子初之才,百年无人望其项背。”


    但谢麟却不够圆滑,太过锋芒毕露,他提出选拔寒门的改革之法触犯了世家的利益,几乎与整个大魏的世家为敌。


    崔时右拼命读书,拼命努力,却仍然比不过谢麟。


    因为谢麟太过光芒万丈,所有人都只看到谢麟却看不到他。


    什么都要和谢麟比,立誓要超过谢麟,打败谢麟,几乎成了崔时右的一种执念。


    他要将谢麟从神坛上拉下来,只有将谢麟踩在脚下,甚至认为只有谢麟死了,他才有可能被人看见,他太渴望被人看见,太渴望得到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而正好有这个机会找上了门。


    皇帝萧朗看上了谢麟的妻子。


    某次偶然的契机,一个避世隐居的高人出现在了崔家。


    崔时右感叹老天有眼,谢麟终于要死了。


    他们一拍即合,共同策划了这场针对谢麟的围杀。


    杨天正冷冷地打断了崔靖的话,“这些不过是都是你的猜测,是你的推断,并没有证据!仅凭几句猜测,几句臆想,便要推翻当初的证据确凿的谋反大罪吗?”


    萧晚滢发出一声冷笑。


    朗声道:“杨大人说的是,这不过是猜测,是臆断,崔时右已死,汪福荃自尽,叶逸也已经服毒,没有证据能推翻当年指认谢麟谋反的证据。”


    即便是有证据,时隔多年,早已被这三人暗中销毁,叶逸恨谢麟入骨,宁愿咬断舌头,也不愿透露出当年之事半句,铁了心要将构陷谢麟的真相随着他的死一起长埋地下。


    杨御史得意一笑。


    “既然没有证据,仅凭你们三言两语的狡辩,便要推翻当初三司会审的铁证如山吗?”


    见杨御史占了上风,冯成不禁为华阳公主焦急,见杨天正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他便觉得来气,心想若是太子殿下在,肯能叫杨御史永远闭嘴。


    萧晚滢突然问道:“杨御史可知崔时右是如何结识的叶逸吗?”


    叶逸既非出身世家,又非与崔家沾亲带故,当初他隐藏大燕国师的身份,崔时右哪有机会结识他?那时的叶逸也不过是个江湖隐士罢了。


    如何结识,又如何共同策划了这场针对谢麟的围杀?


    杨御史被问住了。


    他呆愣了一瞬。


    惊觉差点被华阳公主绕进去了。


    随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华阳公主所问之事与谢麟一案无关,亦不能帮公主找到证据。”


    萧晚滢笑道:“杨大人别急,是否有关,待会杨大人就知道了!”


    “叶逸通过一个人接近,结识了崔时右。此人便是崔皇后的妹妹,当今淑妃娘娘。”


    提及淑妃娘娘,萧晚滢成功地从杨正天的眼中捕捉到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因此也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此事与淑妃娘娘有何关系?”杨正天避开萧晚滢那犀利的眼神,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萧晚滢冷笑:“如此可就要问问淑妃娘娘在入宫之前的经历了。”


    叶逸宁愿咬断舌头,忍受极致的痛苦,也不愿吐露当年自己所犯下的罪过。


    当年到发生了什么,线索就此断了,可她的心中一直有个疑点,叶逸到底是如何结交崔时右的?


    萧晚滢为了翻案,连夜审那些因为崔府出事,远逃在外的崔府下人。


    从那些下人口中得知,叶逸当初救了崔家二小姐的性命,被崔家当成了救命恩人,以此机会接近崔时右,这才与崔时右熟稔。


    两人有共同的敌人,自然一拍即合,如此一来二去的密谋,在暗中策划的那场惊天大案。


    崔时右将自己的亲妹,子女都当成谋取家族利益的棋子,在崔皇后疯后,崔时右便不顾其妹崔澜的意愿,强行威逼她进宫,可崔澜进宫后,虽被封为淑妃,却一直躲避侍寝,闭门不出。


    杨正天打断了萧晚滢的话,“淑妃娘娘的过去又与此案又有何关系?”


    萧晚滢冷笑道:“是否有关,待查明真相,就能知晓,但我此时便已经可以确认,杨大人等一干御史身后有高人指点,那高人必定是淑妃崔澜,杨大人,我说的对吗?”


    萧晚滢这猝不及防的一问,让杨天正骤然震惊不已。


    已是冷汗淋漓,慌忙掩饰,“臣实在不知华阳公主在说什么?”


    萧晚滢并不理会杨正天那惊诧神色,冷声道:“叶逸被打入刑部死牢,原本三日后便要被处以凌迟之刑,有人不忍叶逸受苦,在某一日的夜晚,前往刑部死牢,想要冒险将叶逸救出去,但叶逸早就已经不想活了,那人只好忍痛将毒药交给了叶逸,助他早日解脱,助叶逸完成最后的心愿。”


    “当初都以为太子是在建康宫中被人下毒,却忽视了在宫里,也有下毒的机会。而比起崔皇后,太子从小就亲近曾给过他关爱的姨母崔澜,在太子回宫后,淑妃也曾派人往东宫中送过点心和青梅酒。只需将那送糕点和青梅酒的宫女抓起来,审问便知。”


    “杨大人,也是淑妃找到了你,说服了你和其他出生世家的几位大人,许以重利,不是吗?”


    “淑妃是不是许诺若是太子殿下死了,世家的绝对权力,才能得到保障,淑妃娘娘是不是还对大人说过,她会在陛下那些未成年的皇子中,选一个听话的养在膝下,刘贵妃倒台,现有的宫中嫔妃中只有淑妃的位分最高,届时她再垂帘听政,仍旧维持世家该有的特权,甚至给了在场的几位大人以重利,我说的可对?”


    说到这里,杨正天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


    没想到这华阳公主竟然如此刁钻,竟然能抽丝剥茧,将他和淑妃暗中来往之事猜了个十之八九。


    杨正天刚要辩解,萧晚滢却一声呵斥:“杨大人!洛京城中的那些关于我的流言也是大人和在场的几位出生世家的大人们散播的吧?”


    “来人!”


    辛宁已然迈进了大殿,将供词交到了萧晚滢的手中。


    “花钱收买茶肆酒楼的说书先生,到处散播我罪臣之女的身份。杨大人,这些都是酒楼掌柜和那些说书先生的供词。如此,杨大人还不认吗?”


    “对付我,毒害了太子殿下,你们的阴谋便能得逞了吗?”


    崔媛媛从楼星旭的手中得到了那本能证明她身份的手札,那崔澜必定也是知道的。


    所以萧晚滢是凭借这一点猜到了在背后搅弄风云之人正是崔澜。


    萧晚滢冷声道:“来人,将徐长笙带上来!”


    “故人相见,我相信,此人有许多话要与淑妃娘娘说……”


    “此人说与淑妃娘娘是旧相识,还说淑妃娘娘的肋下三寸有……”


    萧晚滢故意将话说到一半,门外的太监便高声通传,“淑妃娘娘到——”


    其实当初崔澜年少时,因为这徐长笙长相俊美,能说会道,又生得一张会说花言巧语的巧嘴,便误以为此人是良人。


    与此人私定终身,还有了肌肤之亲。


    一夜过后,不久便发现怀了此人的孩子。


    崔澜怕极了,不知道怎么办,生怕被父母亲发现,被活活打死。


    徐长笙便怂恿带她一起私奔。


    在某日夜里,崔澜带了些金银盘缠,同徐长笙一起私奔。


    可没想到徐长笙给她下药,偷走了她带的所有金银财物,她一觉醒来,人财两空,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后来,崔澜就跳了河,被叶逸所救,后来叶逸利用她,接近崔时右。


    只是崔澜也没想到,那个被她当成救命恩人,被他深深吸引的叶逸,竟然也只是为了利用她,利用她接近崔家,对付谢麟。


    正在这时,崔澜匆匆赶来阻止,满面泪痕,“求华阳公主别说了……”


    她曾有过身孕,还流产之事,这件事是她一生的屈辱,一生的痛苦,一生也无法提及的痛苦。


    见崔澜苦苦哀求,那些朝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同为女子,萧晚滢觉得她可怜,内心其实是有些同情崔澜的。


    两次遇人不淑,前者被诓骗,明知叶逸只是利用她,却还是再一头栽了进去。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他对我只有利用,他从未爱过我。可我就是放不下他,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明知道他心里没有我,还甘愿被他利用!”


    “他利用我接近兄长,和兄长密谋害死了谢麟之事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他的袖口领口处皆绣着梅花,是因为傅兰若喜欢梅花,他喜欢吃桂花糕,也是因为傅兰若,他爱上了自己的弟子。对傅兰若生出了不该有的感情。”


    “求你不要将那些事说出来……求你。”


    正在这时,辛宁匆匆迈进了殿内,将一卷明皇的圣旨呈给永宁公主。


    众臣见到那明黄的圣旨上大书《罪己诏》三个字,尽皆骇然,纷纷跪在地上,大声高呼,“陛下!”


    永宁公主看了萧晚滢一眼,将那卷圣旨交给了冯成,冯成朗声将那圣旨念出。


    “朕自登极二十七年,穷奢极欲,大兴土木,致逆贼横行,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偏听谗言,致使谢麟受奸人勾陷,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天将罚罪……”


    “朕病体沉疴,知时日不多,所思此生所犯之过,尽皆朕之过错,朕深悔不能恕罪孽……悔之晚矣!”


    那一纸罪己诏让满朝文武皆闭了嘴,尤其是那些自诩忠君的文官,因为魏帝的诏书,若是敢质疑当年的之事没有证据。那便是在质疑皇帝。


    萧晚滢知道这纸诏书是萧珩逼魏帝写的,但不知是萧珩用怎样的手段逼魏帝写下的。


    他真的什么都为自己想好了。


    永宁终于松了一口气,笑道:“众位大人可还有事岂奏?”


    见朝堂上再无人站出来,再没了反对的声音,她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下了。


    接下来永宁下令将淑妃押入刑部大牢,让三司重审当年的旧案等相关的事宜。


    只待三司会审后,此案真相大白,还谢麟和谢家满门清白,洗去萧晚滢罪臣之女的身份。


    萧晚滢迫不及待地跑向东宫,前往萧珩的寝殿韶光院。


    秦太医一直拧着眉,萧晚滢见他那神色凝重的模样,着急问道:“太子哥哥的毒如何了?秦太医可寻到了解药。”


    秦太医苦着一张脸,皱眉说道:“情况不是太好,一直昏迷不醒。臣已经想尽了办法,可这解药乃是由数十种草药配制而成,微臣只是在小时候见师父配过一次……这草药的顺序若是错了,不但不能解毒,还会导致当即要人性命……但太子殿下中毒太深,这两日若是再醒不来,情况会很凶险。”


    刘谦面露担忧,说道:“秦太医已经三天三夜未曾闭眼了,他日夜配制解药……但还是失败了。”


    萧晚滢看着那些被抓来关在笼中的试药的老鼠。


    那些老鼠先是被喂下淑妃下了药的桂花糕的糕点屑,


    待将秦太医配制的解药汁子喂那些老鼠喝下之后,没过多久,那些老鼠便突然口吐白沫,死在笼子中,一动也不动了。


    “若是顺序错了,那解药也成催命的毒药。”秦太医抓耳挠腮,几天几夜没睡好了,眼睛熬红了,眼下的两道明显的乌青,像被人重重地打了两拳似的。


    “那毒药的剂量太重了,若是再配不到解药,太子殿下只怕就熬不过去了,就在这两日了。”秦太医沮丧地说道。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萧晚滢问道:“还有多少种解药的配制方法?”


    秦太医沮丧说道:“百余种。”


    萧晚滢一把抓住秦太医的手臂,“秦太医别紧张,要冷静。你会成功的,要知道,你是闻名天下的神医,不会比你那师弟差。你再想想,再想想当初你的师父在配药时可说了什么,可是错过了什么?”


    萧晚滢认真地看着秦太医的眼睛,“我相信你。”


    萧晚滢落吻在萧珩的唇上,在他的耳边轻声地说过:“萧珩,你不许死,你要是死了,我会立刻带着你的孩子改嫁!”


    那个一直护着她,毫无保留地包容着她,像大山一样屹立不倒的人还是倒下了。


    萧晚滢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撕扯着一样,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萧晚滢低头亲吻着他的额头,亲吻着他的鼻尖,眼泪自眼角滑落,滴落在他冰凉的唇上。


    那狠心的话终究还是无法说出。


    “你死,我也绝不独活!”


    “你不是备了两口棺材吗?到时候我们一人睡一口。”


    “萧珩,你死,便我与你殉葬!”


    可直到第二日黄昏,秦太医依然没有配制出那解药。


    眼看着太阳已经落山。


    萧珩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秦太医还在十几个方子之间犹豫不决。


    但再犹豫下去。


    萧珩等不到那解药,便会气绝身亡了。


    萧晚滢一把抓住秦太医的手。“秦太医,没时间了。咱们得赌一把了!将机会交给上天吧!”


    在秦太医双手因紧张忐忑而颤抖,萧晚滢一把按住秦太医的手。


    “选吧!”


    秦太医咬了咬牙。


    尽量将大脑放空,努力回忆着师父配制的解药的顺序。


    最后手抓住了其中的一道方子。


    可那时他太小了,又生怕自己将药的顺序记错了。


    摇了摇头,又打算再换一张药方。


    可却被萧晚滢死死地抓住那张方子,对刘谦说:“将这方子拿下去,给太子煎药。”


    之后,她便跑出了韶关院。


    那一夜,没有人知道萧晚滢去了哪里,或许无法承受太子毒发的消息,躲在哪里偷偷的掉眼泪!


    可崔靖死都不相信,因为他们了解的华阳公主从来都不是那轻易放弃之人。


    她身上永远都有一种不到最后关头,不肯服输的狠劲。


    她一定还在想办法。


    城外瑶光寺。


    珍珠被萧晚滢命令不许靠近。


    只因宫中有人说太子的此前赶僧还俗,强拆了寺庙,已然触怒了神灵,这才天降责罚,公主便来了这瑶光寺。


    瑶光寺中有个传说,说是有人能三拜九叩,沿着千级石阶一路跪至瑶光寺宝殿中,神灵便可看到那人的诚心,会保佑那人心愿得成。


    萧晚滢双手合十,爬上三级石阶,跪拜。


    “信女恳求神灵保佑,保佑信女夫君能醒来,信女此生不用任何药物,换夫君能平安。”


    珍珠听闻不禁红了眼圈,滚下泪来。


    “公主您还怀有身孕,这一路跪上去,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她知道公主已经走投无路了,彻底地慌了。


    便是聪慧如公主,也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只能祈求神明庇佑,此时的公主是多么的绝望,多么无助啊!


    珍珠泪水模糊的视线,哽咽哭出声来。


    只见公主走三步一叩首,额头很快在冰冷的石阶上磕得红肿不堪,甚至渗出了鲜血也毫不在意。


    珍珠急得直掉眼泪,可公主却不让她过来,也不听她的劝告。


    仍然强撑着,一级一级地迈上了石阶。一步步地跪下。


    眼看着公主越来越远的身影,那摇摇欲坠的模样,珍珠心疼极了。


    眼看着看不到尽头的石阶,那仿佛隐在云端的瑶光寺。


    珍珠的声音都哭哑了。


    萧晚滢拂袖擦拭额上的汗水,耳边珍珠的声音渐行渐远。


    萧晚滢强忍着坚持了下来。


    双膝处剧痛难忍,似要断掉。


    裙上依稀透透出两道血痕。


    她从未有如此害怕失去的时刻,她害怕萧珩再也醒不过来了,心痛得难以抑制。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地看明白,她不知何时,再也离不开萧珩了。


    她害怕会失去他,害怕他再也醒不过来,害怕他会永远永远地离开她。


    她已经习惯有了萧珩,习惯了他们朝夕相伴,习惯了他们彼此是生命中的那个最重要最重要的人。


    天亮了,清晨的薄雾笼罩,萧晚滢终于走登上了台阶。


    无数汗水顺着脸颊没入颈中,双膝剧痛难忍,她却释然地笑了。


    笑着艰难地迈进了那瑶光寺的宝殿之中。


    她强忍剧痛,让那僵直的双腿跪下。


    重重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信女祈求神灵保佑,保佑信女的夫君能早日醒来!”


    萧晚滢跪了一夜,几乎虚脱,身体摇摇欲坠,就要倒下的那一刻,宫中派人来报喜。


    “太子殿下醒啦!秦太医派人送来消息,说是太子殿下已然苏醒!太子殿下醒啦!”


    萧晚滢惊喜交加,一时又哭又笑。


    却眼前一黑,一头栽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


    她发现自己正身处 一个黄金打造的笼中。


    笼中铺上了厚厚的绒毯,更像是一张舒适的软榻。


    只听一阵脚步声传来。


    那熟悉的绣着龙纹的衣角出现在眼中,紧接着是那玄色蟒袍之下笔直修长的腿。


    行走间,双腿长而直,紧绷着肌肉的双腿,越显得身形挺拔。


    萧晚见到那熟悉的冷峻容颜。


    “萧晚滢,不过几日未见,竟将自己搞成如此这般狼狈模样。”


    “还有,竟敢带着孤的孩子改嫁!”


    “孤说过,你休想离开孤半步,孤要永远将你锁在孤的身边,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绝不许离开孤。”


    萧晚滢一时又哭又笑。


    终于哽咽着,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字,“好。”


    其实就像萧珩说的那样,她早就知道萧珩是个疯子,是个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连命也不要的疯子。


    若她离开,萧珩还不知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来。


    所以这一辈子,她也要将萧珩拴在自己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发红包,后续是甜甜的番外,还有大婚。保证不虐的。[抱抱][抱抱][抱抱]


    第65章 :今夜,由孤服侍阿滢。


    寝宫内,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外面大雪纷飞,皑皑白雪,天地银装素裹,入目皆白。


    但寝宫内,地龙烧得极旺,萧晚滢一身轻薄的红色寝衣都觉得热得慌。


    萧珩半跪在地上,握在她的双足,将她的双足放进怀里,再将她的亵裤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卷在膝盖以上的位置。


    为了祈求神明庇佑太子醒来,萧晚滢一路自瑶光寺的石阶跪至山顶,双膝被坚硬的石头,沙粒磨破,渗出了鲜血,红肿不堪,萧珩见状心一阵阵抽痛着,通红的眼眸中似有泪意。


    温声道:“很疼吧?”


    萧晚滢摇了摇头。


    萧珩低头轻轻吹着,那轻柔的气息拂过双膝,轻微的刺痛伴随着痒意,让萧晚滢经受不住,抗拒般地后缩。


    萧珩将那双玉足捉在掌中,俯身低头,亲吻着她的双膝,沿着双膝覆吻而上。


    柔软的唇瓣、炙热的气息擦过娇嫩的肌肤,带起阵阵酥痒,战栗,萧晚滢挣脱不得,轻唤出声。


    “别动。”


    萧珩为她伤处涂抹药油,再用纱布将双膝包裹至厚厚的数层。


    “这几日,不能下地,也不能碰水,凡阿滢想走动,皆由孤代劳。”


    萧晚滢心想,每日都要做的事,譬如如厕沐浴之事,他要怎么代劳?


    萧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若阿滢想如厕想沐浴,都由孤抱着阿滢去。”


    萧晚滢直接拒绝,“才不要。”


    “我与阿滢是夫妻,只要是事关阿滢,孤都愿意亲力亲为,孤愿意为阿滢做任何事。”


    “不过今夜,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眸染欲色,轻捏住她下巴,贴吻了上去。


    另一只手自然地环过她的腰后,自脊背而上轻抚,摸到那束发的玉簪,抽出,将她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俯身压下。


    为了避免压着她的手腿。


    他握住她的脚踝,分至两侧,往自己的腰侧带。


    萧晚滢身体往后仰倒,弯曲的双膝抵在他的侧腰处。


    与比同时,萧珩熟练地摸向她的颈后,将缠绕在颈后的细带用手指勾开。


    萧晚滢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轻哼。


    在他的身体覆下的那一瞬,主动地抱住了他的劲瘦有力的侧腰。


    萧珩俯身而下,将唇贴在她的耳边,轻吻她的耳廓,用那暗哑温柔的嗓音说道:“阿滢,你既然已经答应永远都不会离开孤,那便再不能后悔。”


    萧珩动情地用唇去磨她脆弱修长的颈,在上面留下一枚枚吻痕。


    “阿滢,就只有你,唯有你,在知晓我的真性情后,不仅不怕我,还愿意留在我身边。”


    “从前你道崔媛媛心悦于我,可当她得知我是个怎样的人之后,只觉得我可怕,当即深悔自己看走了眼,深悔当初招惹了一个疯子。唯有阿滢,知道我偏执,疯狂的一面,仍对我不离不弃。”


    他轻声说道:“阿滢,嫁给我,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不停地拂过耳侧,酥痒难耐。偏偏他那温柔的话语勾得她心发软发酥。


    她想要偏头躲开,可一个个温柔的密吻,勾得她生出了渴望,甚至情不自禁地仰颈挺胸,主动勾住他脖颈,支起上半身,去配合他。


    哪知萧珩却突然抽离,后退了一步,笑道:“今夜由阿滢主动,可好?”


    萧珩突然抽离,勾起了她心里的期待,觉得空落落的。


    原本闭着眼睛,沉溺在痴缠暧昧之中的她突然睁开了眼睛,气息不稳,脸颊滚烫,胸口剧烈地起伏。


    “太子哥哥,你……你好过分。”


    萧珩促狭一笑,其实见她那霞染双颊的模样,早就心痒难耐,恨不得将她拥在怀中,狠狠疼爱一番。


    他如今已知萧晚滢的心意,知她心中有自己,知他们心意相通,但这还不够,一旦拥有,便会心生期待,心生欲望,他还想要更多,想要完完全全地拥有她,强烈地想要占有她,他也期待着能得她同等对待,她也能如自己那般,强烈着需要他。


    “我们会是最最亲密的夫妻,敦伦之乐乃是人之常情。”


    萧珩一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玉带之上。


    “阿滢,来替孤宽衣。”


    萧晚滢的脸红得像是在火上炙烤过一般,又热又烫,“不要。”


    “阿滢不想得到孤吗?阿滢分明也是喜欢孤亲你抱你,不是吗?我喜欢阿滢主动。”


    萧晚滢捂住已经红透的耳朵,她实在是不习惯,萧珩这般直白的话语,将人撩得面红心跳,羞臊得紧。


    刚想逃,却被萧珩环住腰肢,抱坐在怀中,再贴近,“阿滢是我一手养大的妹妹,我们的关系本就比旁人更加亲厚,本就比旁人多了一层心意相通的默契,如今我与阿滢已亲密如夫妻,这妻子与丈夫的相处之道,自然也该由我这个做兄长的来教阿滢,教阿滢如何表达需求,如何让自己愉悦。”


    他低头亲吻着那饱满水润的唇,含吻唇瓣,舌撬开贝齿,轻吮唇珠、舌尖抵入,搅.弄,唇齿纠缠,发出一声声令人感到羞耻的水声。


    萧晚滢软倒在他怀中,手无力地撑在他的胸膛,连连喘.息。


    萧珩再用手按在她的脑后,让这个吻更深些,吻得她双眸含雾,眼神迷离。


    他指尖缠着腰侧的缎带,轻轻勾开。


    大掌在腰间的柔肉上抚按。


    萧晚滢身体战栗不已,发出一声急.喘,萧珩抓住萧晚滢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玉带之上,唇贴在她的耳垂,“解开它。”


    “阿滢,求你,帮帮我。”


    “阿滢会舒服,会愉悦的。”


    萧晚滢被堵住了唇,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要再说了。”


    那握住她的大掌用力一摁。


    萧晚滢骤然面颊通红,骤然睁大眼睛,几乎是娇嗔地发出惊呼,“太子哥哥。”


    “它也需要阿滢。”


    萧晚滢羞得想将头蒙住。


    终究是拗不过,被握在大掌中的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放在他腰上的玉带之上,却终是不敢看。


    紧闭着双眼,去摸他腰间玉带的系扣,见她胡乱摸索着,萧珩却一把将她的手握住了。“阿滢这般摸来摸去,我更难受了。”


    “阿滢,乖,睁开眼睛看看孤。”


    萧晚滢摇头。


    她想到与他行房事时,那般异常勇猛用力的模样,有一次,她还被弄得晕了过去,便觉得心中骇然。


    心想不知那是怎般的庞然大物,令人心惊胆战。


    她有点不是很想看。


    萧珩循循善诱,步步引导:“就不想看看阿滢最喜欢的腹肌吗?”


    萧晚滢当即反驳,“我哪有说喜欢?”


    萧珩笑着,用温柔宠溺的声音道:“阿滢是没说,但孤的腹肌上还留有阿滢的牙印、指印,若是阿滢不喜欢,为何每回做时,阿滢总是爱不释手,在我腰腹间反复流连?”


    萧晚滢一怔,手赶紧缩回,却被萧珩一把抓住。往自己的腹肌上按。


    隔着那薄薄的寝衣,萧晚滢感受到那有力的腰腹之处,传来的灼烫的温度,萧晚滢好似再次感觉到他在她身上之时,那紧绷的有力腰腹。


    “我是阿滢的夫君,专属于阿滢,无论何时,阿滢都可以光明正大的看。”


    她握住萧晚滢的手,将她的手轻轻地环抱在自己的腰身,先是隔着衣衫去触碰,触摸着那微微缩紧的肌肉。


    “难道待我们成婚了,孤要与阿滢圆房,共浴,坦诚相对之时,阿滢也都似这般一直不睁开眼睛吗?”


    他握着她的手,再缓缓上移,


    “自孤与阿滢在建康分开之时,孤得知阿滢却一直以旁人的妻子自居,阿滢还曾唤那人夫君。”


    想起他不在的那段时日,慕容卿占尽了萧晚滢的便宜,他便醋得要疯了。


    “孤每每在思念阿滢难以入睡之时,孤便在身上刻上阿滢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地刻在了肌肤上,烙印在心口之上,想着有朝一日定要将阿滢抢过来,那时,孤发誓,要将阿滢夺过来,锁在身边,狠狠报复,让阿滢唤千次百次夫君。”


    萧晚滢以为他余毒未清,又犯病了,“那不过是权宜之计,都是虚以委蛇,都是假的。”


    萧珩突然皱眉,捂住心口,“不知是何缘故,胸膛这伤好痛。”


    萧晚滢担心他余毒未清,毒发了,神色焦急地问道:“让我看看太子哥哥伤在了哪里了?”


    她急忙去扒萧珩的衣裳。


    萧珩却缓缓勾起了唇角。


    见到他唇角的笑,萧晚滢得知自己上了当,怒道:“你骗人的!”


    萧晚滢手握成拳,正欲捶打在萧珩的身上,可当她见到胸膛之上那斑驳的伤痕,应是用刀尖划开了皮肉,在肌肤上烙印了“晚滢”两个字。


    刻字的肌肤仍然红肿,上面那一道道划痕格外清晰,泄愤似的,烙印在心脏的位置。


    她轻轻触摸着伤口处,泪盈眼眶,关切地问道:“疼吗?”


    萧珩笑着摇头,眸中带着得逞后的愉悦,和熊熊燃烧的欲.火,“不疼,阿滢指尖触碰之处,虽带着微微的痛痒,那般的滋味令我无比的快活、愉悦。孤喜欢阿滢的触碰,亲吻,喜欢同阿滢做一切亲密之事。”


    “谁让你说这个!”


    萧晚滢察觉被骗,想要从他身上起身,却被萧珩一把按下。


    她身上的衣裙本就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此番她突然起身,感受到萧珩身体的异样。


    感受到身.下濡湿之感,僵直着身体,再也不敢动了。


    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浓浓的香气。


    萧珩低声恳求,“求阿滢宠宠孤,可好?亲我!”


    萧晚滢红着脸,俯身亲吻在那两个字之上。


    那吻满是柔情,满是爱意,让萧珩心颤,让他颤抖不已。


    在那声声轻.喘头之中,萧珩轻摁在她的脑后,迫她埋进自己的胸膛。


    萧晚滢像是做贼似勾住他的玉带,只听咔搭一声,玉扣被解开。


    随着萧珩的衣袍坠落,萧晚滢身上的那轻薄的寝衣、心衣都尽数覆落在萧珩衣袍之上。


    萧珩将殿内的烛火熄灭了大半,只留只根红烛照亮大殿。


    在朦胧灯影之下,萧晚滢那莹白的肌肤微微泛粉,又娇又媚。


    他在她的耳边轻声地道:“谁叫孤的阿滢这般容易害羞呢?还是慢慢来吧,我可以等。”


    他双手握住萧晚滢的双腿,将她再拉进身体一寸。


    “阿滢,抓紧了!”


    而后突然起身。


    萧晚滢被猛地一颠,身体突然腾空,在半空中失去了重心,双腿骤然缠住他的侧腰。


    萧晚滢失去重心,紧紧地抱住萧珩的脖颈。


    本就因为怀了身孕变大的胸脯,只是触碰了他坚硬胸肌之上,萧晚滢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阿滢撞疼了吗?”


    萧晚滢点头。


    “那我替阿滢揉一揉,按一按?可好?”


    萧珩那不怀好意的笑,那愈发明亮炙热的眼眸。


    “可抓稳了?”


    见萧晚滢那越发红透的脸颊,那水光潋滟的眼眸,此刻她眼神中已经没了丝毫的抗拒,眼中满是柔情。


    萧珩心中意动,满腔的爱意,积蓄在腰腹的力量之上。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地挺.进。


    让萧晚滢神魂俱颤,惊叫连连。


    “哎哟!”突然,萧晚滢皱眉惊呼。


    萧珩骤然停下,问道:“阿滢怎么了?”


    萧晚滢抚着小腹,苦笑道:“刚刚他好像踢了一下。”


    “太子哥哥,缓些……再轻些……”


    那句“轻些,缓些”好似在撒娇,似娇.吟,让萧珩心生愉悦,心绪激动,令他喜不自胜。


    他将手抚在萧晚滢隆起的小腹之上,却并未感受到腹中孩子发出的动静,他俯身将耳朵贴在腹部,好似听到腹中细微的声响。


    萧珩轻吻着隆起的小腹,声音虽然轻柔但暗含警告:“我和娘亲还要办正事,孩儿你且乖些!”


    后又将萧晚滢小心翼翼地抱在床榻之上,而赤着的强有力的臂膀撑在她身体上方,避免压到她的小腹,却被萧晚滢猛地一把推开。


    “太子哥哥,已经很晚了,先睡吧!今夜我不能留宿宫中,要回谢府。”


    萧珩温声道:“可我一刻都舍不得和阿滢分开。”


    有了身孕的人,会时常觉得困倦,虽然方才行至一半突然被打断,但她深知萧珩每回没半个时辰是不会完事的,终究是耗费了体力,萧晚滢觉得又累又困。


    口中嘟哝着说道:“不是明日便成婚了吗?都道成婚之前,新郎和新娘不能见面,是为不吉。”


    萧珩吻住萧晚滢的唇,堵住了她后面的话,“我与阿滢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同生死共患难过。就连老天都不能让我们分开,我和阿滢定会相守一生,会白头偕老,阿滢还要当孤的太子妃,当我的皇后。”


    “天还未亮,先抱着睡会,我什么也不做。”


    面前那鼓胀疼痛之感再次传来,萧晚滢困意骤然消失,突然睁开眼睛。


    “萧珩,谁要信你的鬼话!不是说什么也不做的吗?说只是蹭蹭的是谁!还有……”


    她指着自己凌乱的衣衫,衣衫早已被某人揉得皱巴巴的。


    萧晚滢指着胸口的红印,指印,忍不无可忍,怒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有孕之后,胸会变大,这让萧晚滢深受困扰,苦不堪言,但却令萧珩爱不释手,反复揉按都不知足。


    萧晚滢一把拉过被褥,滚至床的内侧。


    萧珩从背后拥着她,将她抱在怀中,唇贴在她的耳畔,苦苦哀求,“阿滢,孤会轻些,就当可怜可怜孤,疼疼孤,可好?”


    他好似格外喜欢亲她,喜欢抱她,喜欢同她做那种事,情到最浓之处,似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比起那晚在卢府,发狠了一般,将她弄晕过去,他似是考虑到她有了身孕,最近的这几次,明显克制了不少。


    萧晚滢知道,他迁就她的感受,苦苦压抑自己,从不会让她感受到任何的不适。


    “方才,阿滢不是也未尽兴吗?”


    行至一半,突然停下。


    被萧珩如此一说,许是被他亲得有了感觉,因他的话,萧晚滢的心中确实泛起了一阵痒意,心尖发颤。


    偏他还要不停的撩拨,“阿滢只需躺着不动,我服侍阿滢就好。”


    手掌握于她的脑后,手指插进她的头发之中,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与她的发丝纠缠,迫她转过身来。


    他迫她靠近,与她唇瓣相贴,唇齿勾缠,“阿滢,就同孤再来最后一会好不好?孤保证会轻些。”


    见萧晚滢红着脸颊,那羞涩的模样,越发欢喜的紧,他亲吻着她的耳朵,将她摁进被中。


    外头风雪呼啸,朔风卷着飞雪,吹刮在窗子上。


    寝殿内烧着温暖的地龙,一点都不觉得冷。


    帐顶剧烈地晃动不止,那纠缠在一处的身影,折腾直至天亮。


    殿中的红烛燃尽,萧珩唤人前来为萧晚滢擦洗,宫女见到那裸露在外的玉臂上的斑驳红痕,华阳公主正枕在太子怀中熟睡,那宫女见状,羞得满面通红。


    将盆中的帕子绞干,轻轻地擦拭她额上的汗水,擦拭唇上。


    萧珩心中吃味,百般不适,冷声道:“放下,让孤自己来。”


    他替萧晚滢擦拭清理,这才餍足地回到净室沐浴。


    大雪一夜未歇。


    温暖的寝宫之中感受不到下雪天的半分寒意。


    萧晚滢枕着萧珩的手臂,被他圈在怀中,热得面颊渗出汗珠,汗湿鬓发,她在睡梦中感到有些热,刚掀开被褥,萧珩似条件反射一般,将她的伸出被褥外的手臂放进被中,再为她掖好被褥。


    就像为她盖被褥这件事,从小到大,他已经为萧晚滢做过了很多次了,几乎成了本能。


    萧晚滢发出一声迷迷糊糊的轻哼,似做了噩梦,眉头轻蹙着,萧珩似有了感知,便将她拥紧在怀中,与她交颈而贴,轻哄道:“别怕,哥哥在!”


    *


    冯成兴奋得一夜未眠。


    华阳公主和太子殿下终于要成婚了,还有了小殿下。


    人逢喜事,冯成做梦都要笑醒来,一大早精神抖擞,满面春风,笑得合不拢嘴。


    一早上穿戴整齐,手握拂尘,学着太子殿下领兵打仗的气势,指挥那些宫女太监,千叮咛万嘱咐,指挥他们前往谢府迎亲。


    眼看着吉时将至。


    可有人来报,“昨夜华阳公主夜宿殿下寝宫,这会儿还没起呢!”


    冯成急得直跺脚。


    “两个小祖宗啊!真是不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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