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游看着桌上的装备,沉思片刻后说:“你穿警卫队的制服,我就不穿了。”
楚旭阳也没问为什么,默默套上制服。
他们回到驾驶舱,秦游看着视窗,前方可以看到一条灰色的“陨石带”,但其中并不是陨石,而是某种斥力物质。
它们聚集在一起构成了一条星界。
在星界的前方,数百艘小型战舰巡逻警戒。秦游已经看到了其中几艘正在朝汽艇的方向飞来。
【边境巡逻队B1c03发出警告,请远离星界!请远离星界!】
秦游开口:“Are,发送求援信息。”
【已发送,等待回应】
两人都静静的望着视窗。三艘战舰来到了他们的正前方,最中间的那一艘战舰表面闪烁蓝黄竖状色块。
“这是旗语?”楚旭阳反应过来。
“同意对话,”秦游松了口气,“Are,回应旗语‘需要协助’!”
【已回应】
楚旭阳想了一下,求助的旗语似乎是白底红色交叉的图案。
大宇航时代,人类把宇宙当做海洋,因此星舰之间除了通讯,还沿用了古老的旗语辅助沟通。他们在军队当然有学,但还没有实际运用过。
【通讯接入中】
秦游示意楚旭阳坐在座位上捂住肚子,假装重伤。
楚旭阳心想:他也不用假装啊,他本来就受了伤。
光屏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名士兵面向他们出现在画面里,三十左右,皮肤还有些常年光辐射的痕迹。
秦游注意到他的肩章,这是一名少校。
[我是加纳尼边境军09连的连长霍奇道格……3510年退役的汽艇,老古董了,登记里显示买下他的人叫做秦游,是龙夏退役军人。是你吗?]
“是我,”秦游快速说,“这些都可以事后核实,少校,坐在我旁边的是赫默西州战火突击营的现役军人,正在艾尔伦补给星轮岗,那里遭遇了海盗突袭,需要援助!”
[海盗!?你们需要提供证明,边境军没有收到任何求援信号!]
霍奇猛地站起来撑着驾驶台,透过光屏盯着他们。
秦游将之前的监控画面发过去。可以清楚的。看到星际海盗的舰队突破了空港的防护罩,遮天蔽日犹如蝗虫一般。
[太奇怪了,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海盗出没]
这很正常,因为这里靠近边境驻地,同时资源不算丰富。冒着和边境军对上的风险来劫掠一些小星球,对海盗来说毫无必要。
“艾尔伦现在处于失联状态,我们信号已经被切断了。警卫队开放了港口权限,当时逃出来的不止我们一艘星舰,”
霍奇立刻向位于周围坐标的星舰核实,很快收到了十几个坐标的回应。
他看着公屏上大大小小的监控截图。不同角度不同视野,同样的是来势汹汹的海盗。
[我们会尽快出兵,但我们需要领航员。]
秦游毫不犹豫地说:“只要你给我一艘战舰。”
霍奇笑了。
[我听说过你,秦游。我会给你最好的一艘。]
汽艇停在了巡逻航母上,停机库上到处都是正在滑行起飞的战舰和搬运战略物资的地勤。霍奇带着二人来到一艘黑色战舰前,介绍道:“第三代制式战斗机‘自由号角’,核动力推进器,搭载四门激光炮,重型对舰轰炸高爆中子弹,怎么样?”
“不能再好了。”秦游触摸舱盖,纯黑的舱盖向上抬起。一前一后两个驾驶座背靠背,为数不多的双系统战舰。
霍奇严肃道:“保持频道,感谢你的支援,少校。”
他喊的正是秦游退役前的军衔,那时秦游因为上尉任职年限和作战英勇,已经获准升衔。
他又看向楚旭阳,“楚阳少尉,我注意到你身上有一个审查待处理,这件事结束后,你可以正常归队。”
楚旭阳朝他敬礼,一直到舱盖完全降下。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五分钟后跃迁!保持队形!】
黑色的舰队从曲速空间中飞出,便看到了破碎的防护罩和摇摇欲坠的空港。火光冲天,浓烟四起。数百艘战舰呼啸着穿过防护罩的裂口,四周的声音突然变大,船坞也越来越清晰。
随即,他们所有人都听到了一种声音。
奇异的、金属震动的声音!
【有异种!】
【升起护盾——全员升起护盾!!】
秦游浑身绷紧,按住手柄猛地加速,战舰急速朝下坠,云气不断地从两边掠过,他们看清楚了船坞震动的原因——体长三十多米的奥利维尔正攀附在高高的塔楼上,尘土飞旋腾起了百米烟障——地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低级异种!
自由号角猛地抬升,与奥利维尔掠过的触手擦肩而过。
他一头冷汗,不敢置信地看着光屏里的画面。
只见整个港口一片狼藉,三分之一的船坞在炮火中炸毁,正在缓慢坠落,那些潮水般降落的星际海盗如同蝗虫似的不断逼近塔台。最前方的几名海盗竟然咆哮着扭曲、膨胀,转眼便成了张牙舞爪的触手怪物。
那些是更为低级的触手类异种,应付人类已经足够。
前来救援的边境军都因此紧急后撤,异种发出的次声波让信号时断时续。
“怎么会有异种?”
秦游感到十分荒谬,“这群星盗是出卖灵魂给异种了,还是单纯被异种入侵?说真的,像这样的情况你以前见过没……”
他回头看向楚旭阳,却见青年脸色发白,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喂!”
“楚旭阳!”
秦游一边操作战舰低空盘旋,一边喊他,“你怎么了!?”
楚旭阳好似从噩梦中惊醒,缓缓转头回望他,瞳色深得近乎于深棕,额头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突然切过了操作权限,驾驶战舰朝着上空的舰队飞去:“快点离开这里!”
秦游愕然道:“你怎么回事?”
“是楚恒!”楚旭阳压抑着声音,就好像生怕惊动什么怪物。
“你爸?不是,和他有什么关系——”
“艾尔伦出现异种的时机太巧了,”楚旭阳打断他,“一定是他!我们要必须离开这里!”
秦游的脑子全乱了。
他突然意识到,常小方说得可能是对的。楚旭阳隐瞒了他很多东西,而他因为愧疚和失而复得的喜悦,选择了忽视那些违和。
“我要关闭你的权限了。”他冷静下来,直接从主驾驶座关闭了楚旭阳的权限,战舰猛地下坠,又在他的控制下重新升空。
黑色战舰像其它同伴一样驶入队伍,秦游坐在驾驶座转身,又拍了一下副驾驶,座椅缓缓转过来,两人面对面,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
【03没有信号,03坠机了么?】
【03坠机,驾驶员正在寻找地面掩体!】
【作战计划要改变,现在的新情况是地面出现了异种,有人特么的了解这些怪物吗?】
秦游盯着楚旭阳,抬了抬下巴。
“……”
楚旭阳只得轻按头盔,开口:“目前看到的异种数量不明,不会少于一百。好消息是,具有极强破坏力和寄生能力的触手状异种——奥利维尔——并不多,除了塔楼上那头,地面还有三头,剩下的都是低级异种。低级异种依靠激光炮就能扫除干净,奥利维尔要麻烦一些。”
【011有什么建议吗?】
楚旭阳又看了一眼秦游:“设下陷阱,把他们引到船坞,然后炸掉船坞,在半空中彻底消灭异种。”
【很好!】
【十艘战舰为一个战斗小队,01到50负责清理海盗和低级异种,剩下12个小队分头解决奥利维尔。】
【各小队注意,以排头驾驶员为队长,注意地面警卫队队员的动向,频道内随时汇报,如有幸存者设法登陆救援!】
【等候各位平安归来!】
秦游切到队内频道,基地智脑已经建好了频道,011自动设为了队长。
他转身握住操作手柄,快速在操作台上设定数据,进行海盗舰队的飞行轨迹预判。
【路线预设完毕,定位开启,请跟随指令。】
他立刻把路线发给小队,并在频道内发言:“我们的任务区是空港右/翼左侧船坞,首要任务是清理上空的残余舰只。”
“清理完毕后,利用激光炮消灭地面海盗和异种,然后登陆救援。”
【明白!】
【收到!】
【随时准备——】
频道内响起秦游冷静的声音——【出发】
一瞬间四周亮起一圈深浅不同的蓝色光晕,十艘战舰疾射而出,在空中翻转数周后,行云流水一般分成了几队,以包围的形式朝着不远处的海盗舰队飞去。
“打开我的权限吧,”楚旭阳在他背后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秦游没有回头,默默打开了副驾驶权限。
黑色舰队犹如一群配合无间的虎鲸,不断缩小包围圈,将滞留在上方的海盗舰队围堵在了中间,炮火齐发——
“轰——”
海盗的星舰在正规军的大火力之下,很快便炸开一团团火光,甚至还有好几艘舰船升起了白旗。然而边境军收到的命令便是不留活口,斩草除根,于是它们很快淹没在了炮火中。
【我方领空清理完毕,炸毁敌方战舰14艘】
“注意!奥利维尔的次声波会影响导航,触手攻击范围在二十米左右!”楚旭阳操作激光炮扫射地面的低级异种,在频道内喊道。
“右侧!”秦游一头冷汗,握住手柄用力一个侧翻,战舰贴着一发激光炮飞过。
【014引擎遭到破坏!】
他们同时看向光屏,发现014战舰尾部冒着烟,一头栽向了海盗的大部队。
那些黑色的低级甲壳类异种像钻头一样砰砰砰砰钉进了舰头的护甲,密密麻麻地包裹住了它,原本就半死不活的引擎直接断裂报废!
战舰像海边长满了寄生物的牡蛎壳一样,掉到了下一层船坞。
“014快弹射出去!战舰要爆炸了!”秦游在频道内喊。
就在战舰里弹射出两个人影时,一旁的低级异种蠢蠢欲动,整齐地张开甲壳,频道顿时发出刺耳的噪音,信号断断续续。
楚旭阳蹙眉说:“它们会听从奥利维尔的指挥袭击驾驶员!”
“支援一下,等他们找到掩体。”秦游操控战舰穿过废墟般的船坞,然后楚旭阳便朝着爬满异种的战舰扫射。
这是一场极为艰难的战斗,高级异种只有四头,但顾虑到空港幸存者,边境军只能想法设法将它们引到船坞边缘,再逐一消灭。
楚旭阳捂着腹部,都不用看,他已经闻到舱内淡淡的血腥味,伤口又裂了。他不由庆幸,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只不过是奥利维尔,而不是阿斯塔罗斯或者更高级的智慧异种。
黑色舰队降落在了尚算完整的上层船坞,士兵们武装整齐一层层扫荡海盗。
“信号已经恢复了。”工程兵擦了擦汗,“我们已经向最近的行政星发出求援信息。”
秦游看着四周,所有能找到的幸存者都在这里,十不存一。警卫队只有十几人活下来,平民更是死的死,伤的伤。
他没有找到索菲亚。
“你能帮我找一找这个id的位置吗?”他问工程兵。
“我看看……”对方检索了一下,咧嘴笑道,“定位显示在塔台,不过位置一直在移动,人应该没事。”
塔台的附近死伤最为惨重,所有的尸体也都集中放置到了那里。秦游松了口气,猜测索菲亚大概在处理尸体,于是大步朝着电梯走去。
轿厢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人,楚旭阳站在他身后,忍不住问:“你找的人是谁?”
秦游看他的目光复杂难辨:“一个朋友。如果不是她帮忙,我没办法把你从安德森那里弄出来。”
楚旭阳低下头。
秦游说的时候带着一丝愤怒,可看到他这个模样,又后悔自己的语气太重。说到底,他生气的是楚旭阳的隐瞒,可他并不怀疑对方的立场。
“你为什么肯定是楚恒找来了异种?”
楚旭阳慢慢抬头,却并没有看他:“……因为他一直在监视我,关注我的一举一动。澜水镇的寄生体就是他派来的。”
果然。
秦游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意外。
其实从楚旭阳告诉他楚恒夫妇死亡的真相开始,他就意识到,这家伙隐瞒的东西一定和楚恒有关。否则,楚旭阳不会强调“楚恒讨厌异种”。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塔台所在楼层,两人却都没有动。
秦游一点点理清思绪,脑子清醒,理智归位。可他发现自己依然无法对楚旭阳冷酷到底,比如分道扬镳,彻底不再去管这个人。
他伸手拽过青年,两人几乎鼻尖抵着鼻尖:“我问你,你一直不敢看我,是打算回楚恒身边?”
楚旭阳瞳孔收缩,眼眶泛红,咬牙道:“是你不想要我——是你讨厌我!”
“我——讨厌你?”
秦游气笑了,掐住他的脸晃了晃:“老子要是讨厌一个人,压根儿不带搭理的,还跟你废什么话?”
楚旭阳一听他这么说,猛地伸手抱住他,力气大的就像要把他勒进自己的身体。
“你别不要我——我找你找得好辛苦,熬得好辛苦……好多次,我都想放弃,死了算了,至少不用再受罪……”
他紧紧地抱着秦游,眼泪一滴滴地砸进秦游的领口,烫得惊人。
“可我好想再见你一次,哪怕是远远看一眼。”
十四年,他一直不断地回忆秦游的模样,从头发到脚,穿的衣服,吃饭的模样,冲他笑冲他发火的表情,皱眉的弧度,甚至是睡觉打呼噜的声音……每一个难捱的晚上,他都靠这些零碎的记忆撑过去。
每度过一天,他告诉自己——“你离再见到秦游又近了一天”。
大概因为他的潜意识里全都是秦游,有一次他因为脑域被频繁巡弋发起高烧,半夜做梦梦到秦游正在抱着他,哄着他吃药。当他满心幸福地从梦中醒来,却发现自己抱着一个类人的怪物,而林凛正站在外面观察自己。
从此美梦变成了噩梦,每个梦境的结尾,都是秦游变成了异种。
楚旭阳松开怀里的人,那双蜜色的眼睛里,眼泪一滴滴掉下来,顺着苍白的脸往下滚落。
“要不是林凛想利用我威胁楚恒,我大概早就被异种吞食了。”
秦游脑子嗡嗡的,怔怔地回望面前的青年,视线无法从那些眼泪上移开。
他突然回忆起索菲亚调侃其他人的一句话——当你心疼一个人,而他并不弱小时,就代表……
他听到心脏坠落的声音。
第132章
秦游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色厉内荏地说:“要想我不赶你走,你必须要对我敞开脑域,做不到就滚蛋!”
他很难形容楚旭阳的表情,这人眼里还含着泪水,脸上却像绽开了春天。
“到底行不行一句话!”说到最后,秦游都觉得自己语气都变温和了,不由暗暗唾弃自己。
楚旭阳又蹭过来,抱住他胡乱点头:“你想要我的脑袋都行。”
什么玩意儿?
秦游翻了个白眼,一转头,电梯门正好打开,对上了站在外面一脸怪异的索菲亚。
“”
秦游想了一下此时自己的姿势,他和一个男的搂抱在一起,然后对方还哭得梨花带雨。
“”
“这就是你拼命要救的那个,”索菲亚歪头看了看楚旭阳,“小白脸?”
噗?
秦游推开楚旭阳,无语道:“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索菲亚见他俩出来,往旁边让了让:“我看到你发的信息了,但我智脑出了点问题无法回复,正要去找你。”
楚旭阳瞥了她一眼,眼睛还红着,却神情自若地贴着秦游站在一旁。他视线扫过不远处,那里摆着密密麻麻的尸袋,一下子沉默了。
“死了太多了人,”索菲亚跟着看过去,露出苦笑,“原本以为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轮值,就算没油水,起码性命无忧。”
她看着废墟一般的空港,四处黑烟,死伤遍地,胸口好像空了一大块,茫然无措。
要怎么做才能让一切回到最初呢?
她困惑地问秦游:“你说,我们这种小港口,怎么会有海盗和异种?”
“异种到底为什么要袭击这里?”
楚旭阳低下头,抓紧秦游的手臂。秦游暗暗叹息,想了一下问:“还有没有活口?我是指海盗。”
索菲亚快速睇了一眼塔台那边的边境军,压低声音:“加纳尼一个不留,但我偷偷藏了一个。”
她愤恨道,“我总得知道这帮海盗为什么盯上我们这儿吧?!”
秦游一听,后背差点冒冷汗。
如果真像楚旭阳说的,这些海盗受到楚恒驱使,那对方总不至于丝毫不做遮掩吧?
可他还是有点心虚。
“人在哪里?”
索菲亚审视地看他:“你想干什么?”
楚旭阳的手下意识地扣紧,被秦游反手握住。
“我要摸摸这帮海盗的底,如果能找到他们的老巢最好不过。”
索菲亚沉吟片刻,点头:“我马上要护送伤员去最近的行政星,再说这人是我私自扣留的,我也没法找个向导干这个活”
她有点不放心地上下打量秦游,“你不会私自行动吧?这些人的老巢说不定已经变成异种的巢穴了。”
“我有那么蠢吗?”秦游没好气地说,“到时候我会找个理由通知边境军的!”
索菲亚耸耸肩,她现在自顾不暇,能做出这样的提醒已经尽了朋友的义务了。
“我带你们去。”
她边走边睇楚旭阳,小声问:“说真的,你原来喜欢这种类型?奶狗?”
秦游顿时有种无语到窒息的错觉:“他听得到。”
“就是说给他听的,”索菲娅笑嘻嘻地冲楚旭阳挑眉,“我追过你男友,可他一点不给我面子。”
她摸摸下巴,“也不对,他谁的面子也没给。”
秦游有点不自在,但这时候也不适合过多解释。
“我们很早就认识了,”身后响起楚旭阳的声音,随后,这家伙竟然还搭住了他的肩膀,“他当然不会喜欢别的什么人。”
“”索菲亚噎住了,冷哼一声往前几步。
狗男男!
秦游用胳膊肘杵开他的手:“干嘛啊!”
楚旭阳一脸受气包的模样揉着手:“我实话实说,免得别人再纠缠你。”
合着我还得感谢你是吧?
索菲亚带着他们绕到塔台后方的设备室,门口还两名警卫队队员看守。
“你们可以归队了。”她站在门口和秦游对视一眼。
如果问出了东西,这人也不用留了。
门一打开,就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捆的严严实实倒在地上,看着不过十来岁。
“小孩?”秦游皱眉。
索菲亚自嘲道:“就是看他是个小孩,我一时心软没开枪,结果他杀了三个平民,其中还有个孩子比他更小。”
这话一出,那人呜咽着摇头,要不是堵住了嘴,大概已经在拼命求饶了。
秦游面无表情,他就不必说了,哪怕是楚旭阳,也参加过多次反恐行动,都遇到过用老弱妇孺做武器的情况。
海盗在劫掠星球时会杀死成年男子和老人,还有已经记事的孩子,留下女人和婴儿。因为女人可以生孩子,婴儿长大了会成为海盗。
他们以前剿灭海盗时也会救出女人和年龄小的婴幼童,但是再大一些的孩子却没有办法,只能关押。
他们在那种环境长大,已经没救了。
秦游在他面前蹲下,直接取下堵嘴的布条。
“咳咳咳咳!求求你!我是被逼的!我不是海盗的后代!我是和我妈妈一起被掳走的!”少年嚎啕大哭,涕泪四流。
他蜷缩起来,拼命用额头砸地,“求求你不要杀我求求你”
“嘘”秦游眼神温和地看着他,“放松,会没事的,看着我——”
少年绝望地抬头,发着抖和他对视,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
白色的雾气轻盈地跳跃,潜入了他的额头,无限深潜。秦游跟随精神体的脚步一直往下,最终落到了地上。
四周笼罩着浓重的黑暗,脚下像是夯实的泥地,还能听到水滴落的回声。
他试探性地往前走,没走多久,一脚踩到了黏腻的液体。
‘胖子?’秦游轻喊。
精神体似乎不太情愿出来,直接落到了他的头上,淡淡的荧光照亮周围,他才发现,他进入了异种的巢穴。
他悚然后退,一转身,一张血盆大口扑面而来!
“秦游!”楚旭阳一把揽住他,止住了他往前扑倒。
他猛地睁开眼,抓住楚旭阳的胳膊喘息。
楚旭阳焦急地拂开他的头发:“我看你不对劲就喊你的名字,怎么回事?”一开始还没事,后来秦游的手环突然发出警报,显示精神力不断攀升。
秦游没躲开他的手,瞳孔还在收缩,显得惊魂未定。
“没事我看到了坐标。”
楚旭阳看他这样子很心疼,可秦游显然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外人说。
他只好忍住。
“看到坐标了?”索菲亚眼睛发亮。
秦游缓过神,扶着脑袋站起来说:“看到了他们劫掠的一个星球的坐标,但根据星图来看,离得不远,可以让智脑搜索定位。”
索菲亚遗憾道:“可惜我没法一起,否则这绝对是个立功的好机会。”
“还要请你和霍奇道格打个招呼,不然我没办法脱离边境军。”秦游说。
“打招呼是没问题,”索菲亚瞄了一眼楚旭阳身上的警卫队制服,“你可别真的和这小子两个人闯入海盗窝!”
秦游郑重的点头:“放心好了,我们确定了具体的地点就会返回去找边境军。”
索菲亚丢给他一张磁卡:“三号船坞。还有几艘小型汽艇,你自己挑一艘吧。”
“没有武器吗?”
“那几艘都是警卫队的汽艇,你说有没有?”
临分别前,索菲亚望着远处那些尸体,喃喃道:“女神在上,希望你们一切顺利。至少到时候我还能跟队友的家属们说,我们已经干掉了海盗为他们报仇。”
秦游只能无言地拍拍他的肩膀。
两人告别索菲亚,朝着三号船坞走去。
楚旭阳再也忍不住拉住他:“我们真的要去找海盗星?”
秦游严肃的说:“第一,不用找,我看到的就是海盗星的坐标;第二,我们必须要去,起码搞清楚那些海盗和楚恒究竟有没有关系。”
他找了一艘外表看上去比较破旧的汽艇,打开舱门,示意楚旭阳进去。
气艇进入大气层没多久,就开启了曲速航行。
舱内一平稳,秦游就朝楚旭阳走去。
楚旭阳认命地叹口气,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希望你知道了一切后不会讨厌我。”
秦游在进入脑域之前,听到楚旭阳的声音在耳边沉沉响起。
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人的身边。这个人带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白色的实验服。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是林凛。
‘到点了吗?’林凛注视着前方。
‘还有五分钟。’
秦游也跟着看向前方,随后他便再也注意不到身旁的动静了。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堵厚厚的玻璃墙壁,墙壁的另一面是一间大概50平左右的白色空间。角落有个蚕茧似的东西,却足有一人高。
房间里还有个瘦小的身影,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楚旭阳’秦游忍不住伸手撑在玻璃墙壁上。
的确是楚旭阳,却比他上次看到的投射要小许多,看上去也不过六七岁的样子。
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朝着玻璃的方向抬起头。
秦游感到自己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一瞬间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们分开的时候,楚旭阳还是一个胖乎乎的四岁小孩儿,眼前看着他的这个孩子高了一些,却像个小骷髅。
那头金色的卷发被剃的干干净净,露出的头皮上遍布伤口。眼睛无神,巴掌大的脸蛋上几乎没有什么肉,苍白得吓人。
‘到时间了。’
秦游转头,四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推着沉重的推车从一侧窗口往房间里倾倒东西。他定睛一看,竟然是整整一推车的尸块。
小孩只是抬头麻木地看了一眼,就继续埋首在膝盖上。
下一秒异变突生,那个巨大的茧裂开了一条缝隙,从里面潮水般地探出了密密麻麻的触手。
那些触手的末端又再次裂开,弹射出带着利齿的舌头。
它们把尸块拖了过去,整个空间响起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碎肉混杂着血液四处飞溅,有些残余的尸块甚至砸落到了小孩儿的附近,他连头也没抬。
可秦游还是发现了,他正在发抖。
怎么可能不害怕?
‘林总,看来茧的确需要定期进食。’一个实验员打扮的人说道。
林凛脸色阴郁,半晌说:‘等到下一次进食,推迟十分钟再送食物进去。’
实验员愣住了:‘万一被那些寄生体发现?’
‘怕什么?’林凛冷笑,‘里面不是还有个新鲜的吗?’
‘是,’实验员犹豫,‘不过,您带这个孩子回来,不是为了挟制1号寄生体吗?如果真被吃了’
‘他要是真吃了这小鬼,那就说明他已经失去了神智,’林凛自言自语,‘对我还有什么威胁呢?’
秦游遍体发凉,再看向房间,发现里面再次变得干干净净。
‘时间到了。’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两个人站在外面,只是应该送进去的尸块却没了。
时间超过了五分钟,秦游紧张地看向房间。
那个巨大的茧躁动不安地蠕动起来,躲在另一边的小孩茫然地抬头看向窗口,当他意识到每天准点送来的‘食物’没有了,脸上渐渐充满了恐惧。
‘放放我出去’他开口小声喊,声音带着许久不说话的干哑。
随即,小孩崩溃了似的,跌跌撞撞朝着窗口跑过来,拍打玻璃幕墙。
‘放我出去!求求你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凛看着这一幕兴奋地大笑,笑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秦游有点受不了了,想要进入房间,却发现自己并不能随意走动。
黑色的茧蠕动得越来越厉害,时间又过去十分钟,它突然喷涌出了大量触手,玻璃幕墙被触手撞得砰砰作响!
小孩惨叫着被触手拖向了茧的方向。
秦游理智上知道楚旭阳会平安无事,可当他亲眼看着这一幕,便再一次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轻易退让。
过了没一会儿,小孩又被吐了出来。他趴在地上不停地呕吐,吐了一地的黏液,奄奄一息。
实验员似乎有些不忍心,微微低头。
‘真是有趣,’林凛轻笑,‘难道真的是虎毒不食子?’
他失望地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人送进去大量尸块。
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寄生体过于饥饿,房间像是分尸现场,到处都溅满了血迹和碎肉。
那个可怜的孩子像一具小小的尸体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秦游沉默的站在那里。走廊亮如白昼,房间内却像是地狱一般。他脚步一动,面前再次变成了熟悉的草原和蓝天。
少年楚旭阳握住他的手,仰头望着他,哀求道:‘可以不要再继续吗?’
秦游低头和他对视:‘可以不继续,但我忍受不了对你一无所知。’
楚旭阳只好擦了擦眼泪,牵着他走到了草原的边缘。
秦游掀开那一层虚假的幕布,一脚踩进了血水里。在他的正前方,墙上挂着一个熟悉的人。
上回看到他,这人还衣冠楚楚,猖狂得意的以楚旭阳的痛苦为乐,现在的他却伤痕累累,血流了满地,身上的各种伤口深可见骨。
一个男人背对他,站在林凛的面前。
他似乎听到动静,转身看向秦游。那张脸唤起了秦游的回忆。他曾经无数次的翻看档案,对着同一个人的照片苦思冥想。
楚恒看上去和照片没有两样,依旧年轻英俊。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儿子,过来。’他冲着秦游的方向招了招手。
一道模糊的身影穿过秦游走向楚恒,是楚旭阳的投影。
这时候的他又大了几岁,没有那么消瘦了,可却变得更加沉默。
‘你可以直接杀了他的,爸。’楚旭阳低声说。
‘为什么?’楚恒十分诧异,‘你忘了这几年他是怎么折磨你的吗?’
他亲昵地拍了拍楚旭阳的脑袋,耐心地说:‘艾丽莎以前曾经经常说的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楚旭阳没吭声。
‘哦,你当然不会知道。你还那么小,你妈就已经被这个渣滓给杀掉了。’楚恒低低地笑了起来。
越是这样才越发显得十分不对劲。
‘你妈妈经常说,世间的公平正义需要用鲜血来书写。’
楚恒看着林凛,‘用我们龙夏的老话来说,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一命还一命。’
‘你说是么,林总?’
林凛已经成了个血人,他从残破的眼皮里艰难的滚动眼球,颤颤巍巍地张开嘴,口腔却已经成了一个模糊的血洞,说不出任何话来。
楚旭阳痛苦地扭开头。
‘好吧,我们的儿子是个心软的人。’楚恒冷笑一声。
他往前走了几步,两条腿突然变成了粗壮的触手。紧跟着,他猛地张嘴,嘴角一路撕裂到了脑后,整个头裂成两半,从中探出女人的头颅,扑向了林凛。
当着楚旭阳的面,他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吃掉了仇人。
秦游闭上眼,他上过好几次战场,也受不了这幅场景。就算是复仇,眼前的一切也太过了。
楚恒真的还算是人类吗?
第133章
秦游怀抱着这种困惑退出了脑域。
“你确定他真的是楚恒吗?”
楚旭阳靠在椅子上,苦笑着点点头:“很遗憾,他的确是我的父亲楚恒。我亲眼看着他和异种抢夺意志,最终他吞噬掉了异种,重新恢复了人类的形态”
这就是完美寄生体。
秦游捂着额头打断他:“等等,你的意思是,异种的完美寄生体都是像楚恒这样的?如果他们都拥有人类的记忆,为什么还会反过来侵略我们的星球?”
“是我的表述不够完整。”
楚旭阳解释,“完美寄生体是指人类和异种达成了一个和谐的比例。寄生体拥有了人类的外形和智慧,同时又保留了变形和进化的能力。”
“楚恒比他们更加完美,因为他同时还保留了身为人类时的记忆,他完全吞噬掉了异种。这是其它寄生体不具备的。”
他沉思片刻,继续说:“陆适当初只是从我的记忆当中得知了完美寄生体是楚恒告诉他,异种侵略女神星系的目的就是为了种族延续而寻找这种存在。”
他伸出一只手掌,“一共有五个完美寄生体。除了我父亲,还有两个茧被联邦藏了起来。”
秦游喃喃说:“所以异种才同意和联邦进行和平协商。”
“楚恒曾经告诉我,五个并不是最终的数量他们会进一步吞噬和进化,生存下来的那一个才是异种之母。”
秦游差点跳起来:“那岂不是意味着不得到全部的五个寄生体,异种绝不可能离开女神星系?和平协议不过是一张废纸。一旦他们找到了寄生体,随时会掀起战争。”
楚旭阳用沉默回答他。
两人相对无言,这一切都太荒诞了。真相如此残酷,然而很多人却并不知情,还沉浸在虚假的和平中。
秦游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着青年,突然问:“你觉得楚恒是怎样看待你的?”
“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了。”
楚旭阳自己也有些困惑。
“有时候我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楚恒看我的目光和你很像,他曾经也会因为我生病而着急。”
那时候楚恒才刚刚吞噬了另一半异种,于是带着他躲进了贫民区。
他的变形还不成熟,就像一个怪物似的,时常走着走着,身体的一部分便无法控制地变成触手或者一滩不成型的肉。
他们不得不在贫民区里东躲西藏。
“有一次我发起高烧,他整夜守着我,喊我的小名,甚至为此冒险去诊所偷来了稳定剂。”楚旭阳露出苦涩的表情。
那是楚恒‘复活’以后最狼狈的时刻,但现在想一想,那也是自己距离他最近的时刻。
自从楚恒进化成功,他立刻带着楚旭阳回去找林凛,一切都变了。
“我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睛里经常翻过去,露出异种的竖瞳。他会背着我,吃掉寄生体找来的活人。”
“那些都是新人类。有些是疯子,有些是从街头掳来的。”
“我不知道他是楚恒,还是异种。也许当他是楚恒时,我是他的儿子。当它是异种时,我不过就是口粮。”
【十分钟后退出曲速空间,请返回座位,佩戴好安全装置。】
秦游扣上安全带,感觉脑子都要炸掉了。短短的时间他接受了太多的信息。
“你还跟我说。他绝对不会背叛人类呢。”他忍不住吐槽。
楚旭阳捂着脸反驳:“我没随便乱说,楚恒真的极端痛恨异种。他接手了林凛的生意后处理掉了所有异种人。”
秦游还是觉得很奇怪,一个人的行为必然会反映他内心的想法。楚恒深爱妻子,他杀死了林凛是为了为了给妻子报仇。
在那之后呢?
是什么支撑着他以那样的状态活着?
楚旭阳恐怕都不敢拍着胸脯说楚恒是为他活着。看上去,他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在乎儿子。
吞噬了异种,大概还是影响到了楚恒的心志。
“算了,我们毕竟是正常人,正常人怎么可能理解寄生体的想法?”秦游嘀咕,“一步步来吧,先把海盗的事情搞清楚。”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我在那个小海盗的脑域里看到了和楚恒的精神体很像的东西。”
之所以说很像,是因为小海盗太过于恐惧,导致他脑域里的投影已经出现了扭曲和变形。
即便如此,从精神体里钻出来人类的头颅——这种怪异变态的形态也只有楚恒才有了。
他以前只听宋知夏和楚旭阳描述过,等亲眼看见,才知道这种扭曲的形态会给人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
楚旭阳表情变得非常难看。
因为这说明了海盗和楚恒的确有某种联系。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可怕的念头。也许,从头到尾楚恒都没有真正的吞噬掉异种。相反,他早就被异种吃掉了,一直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秦游听了他的猜测,忍不住直笑:“那我倒是要感激他,否则我哪还能再见到你?”
楚旭阳闻言快速睃他一眼,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
【已脱离曲速空间,目前位于423号星云,前方检测到港口信号,是否连接?】
“奇怪?”秦游凑到光屏前仔细查看。
只见星图上出现了一个旋转着的行星,这颗行星并不在女神星系的行政版图里。
要说是海盗星,似乎也不够准确。秦游以前跟随部队打击过海盗,真正的海盗星十分封闭,不会有对外信号。
此时星图上不但能搜索到港口信号,并且还能看到进进出出的大小舰只,十分热闹。
它看上去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边境星球。
“原来如此。”
秦游摸了摸下巴:“我曾经听常小方说过,有的海盗劫掠财富后,会花钱购买废弃小行星,兴建成娱乐星,吸引富豪前去消费。”
他们大概碰上了这类海盗。
“这样更好,方便我们混进去,”他检查了一下驾驶面板,“哎,也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果然没有伪装涂层”
楚旭阳大概明白了他在想什么,盯着星图沉吟了片刻,说:“找个陨石星停留一会儿吧。”
秦游诧异地看他,反应过来后有点肉痛。
“到时候还得赔偿——好吧,确实只能这样了。”他嘀嘀咕咕地操控汽艇往最近的陨石星驶去。
陨石星没有大气层,地表正在刮黑风暴。
他们穿着防护服戴着头盔出来,吃力地刮去汽艇的标志性涂层,又举起激光枪进行人为性破坏。
[注意点!别把唯一的相位炮给轰了!]
楚旭阳利用激光束给汽艇表面留下了一些斑驳凹痕,然后才对着对讲设备说话。
[你小点声,耳朵快聋了。]
汽艇很快变得饱经风霜,看上去即将报废。楚旭阳拿着喷涂设备,重新给汽艇上了一层颜色,还别出心裁地绘制了一些图案上去。
[怎么样?黑太阳号——是不是很帅?]他得意洋洋地欣赏自己的作品。
秦游围着汽艇绕了一圈,一言难尽。
该怎么说呢,一个人的画技竟然能十几年没有丝毫进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
[你这些年确实很辛苦了,一定没有画画的时间吧?]他有点心疼地拍拍楚旭阳的防护服。
[……]
一直到两人重回驾驶舱,楚旭阳依然闷闷不乐。
秦游装作没发现,蹲在地上翻船上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过了一会儿,有个大型生物闷不吭声地在他旁边蹲下,活像个受气包。
“……你在干嘛?”
秦游暗暗好笑,一本正经解释:“我们俩也得做点伪装,总不能一眼被认出来是军人吧?”
别看娱乐星这种地方人蛇混杂,但海盗对联邦军人警惕心很高,就像天敌一样从骨子里畏惧和厌恶他们。
“我还好,像你这样高大健壮,一脸正气,一看就是当兵的,”秦游盘腿坐在地上,上下打量楚旭阳,“啧,还是得动点手脚。”
楚旭阳一脸惊慌:“我不要化妆啊,换掉制服不就行了么?”
秦游没说话,他摩挲着下巴想了半天,又看了看地上的衣服。这里面有几件贵价的休闲服,尺码合适,还有两件女装。
“我考虑了一下,咱俩有一个人要男扮女装。”他镇定地宣布。
“……”
楚旭阳瑟瑟发抖:“我觉得你不用考虑。”
他大声说:“难道这世界容不下两个男人结伴去**么!”
这么激动干什么?
秦游无语:“我没意见啊,但两个单身没伴的男人去那种地方,你有想过会面临什么吗?还是说,你想着顺便来一场艳遇?”
他用怀疑的眼神瞥楚旭阳,后者气得差点炸毛。
“我可是个很纯洁的人!”
楚旭阳恨不得把地上的女装给烧了,他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家伙的意思绝不是自己穿,肯定是让他穿!
果不其然,秦游拎起那件黑色的长款礼服抖了抖,对着他笑得不怀好意。
“这件衣服对我来说太长了,倒是正好适合你。”
楚旭阳眼前一黑,垂死挣扎:“我……我太高了——哪有这么高的女人啊——”
秦游嘻嘻笑:“索菲亚不就和你差不多高吗?再说,我比较壮,肌肉太明显也露馅儿,你穿着不会那么突兀。”
这艘汽艇的主人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他怀疑对方有异装癖,否则怎么会有大尺码的女装,甚至还有假发?就像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一样。
他用手顶着金色假发,对着楚旭阳晃了晃。
“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了。”
楚旭阳很抵触,但当他瞪着秦游,却发现对方眼里溢满了笑意,显得兴致勃勃。这场景显然比他先前预想得不知要好了多少倍。
他郁闷地发现自己立刻妥协了。
这个发现真恐怖——只要能让秦游待自己如常,别说扮女装,扮什么他都无法拒绝。
“好吧……好吧。”他捂住脑袋。
秦游眼里的笑意更浓郁了,他拍拍面前这个金色的猕猴桃,示意他起来。
“走了,我先给你剃个毛。”
猕猴桃立刻露出天崩地裂的表情。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挤在狭窄的浴室里,显得空间愈发局促。秦游一手拿着剃须刀,一手拎着楚旭阳的胳膊在灯下观察。
楚旭阳是个混血,除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浅,轮廓深一些,其余还是偏龙夏人,不过仔细看,他的小臂和腿上还是绒绒的,有些细软的体毛。
“搞快点啊!”楚旭阳不耐烦地催促。
他咬牙看着镜子,只感到胳膊上一阵一阵灼热的呼吸,刺激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两人一起待在浴室这种地方带给他的压迫感,比他想象得还要强烈。
秦游瞥他一眼,轻手轻脚地帮他剃了手臂上的绒毛,又帮他修了修鬓角和胡渣。
两个人凑得极近,秦游捏紧他的下巴警告:“别乱动——”
冰冷的剃刀顺着他的嘴角,一下一下地滑到了下颚线,又来到了喉结。楚旭阳大气都不敢出,甚至不敢直视前方,怕和秦游对视。
“……你要憋死自己?”
秦游似笑非笑地问,用剃刀拍了拍他的脸。楚旭阳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换气,顿时急促地喘起来,从头红到了锁骨。
他顿时觉得很有趣:“你脱离你爸也有好几年了,都没有谈过恋爱?”
楚旭阳推开他,皱眉反问:“你就经验很丰富?”
秦游手里把玩着剃刀,边走边说:“反正肯定比你丰富咯。”
楚旭阳脸色顿时变得阴沉。
他板着脸抓住作训服往上一拽,又蹬掉裤子,带着一股冲天怨气把那件黑色礼服往身上套。
垂坠感极佳的礼服顺着青年精悍的身体往下滑,一直垂到他的脚面,高领随意地堆叠在他的颈子处,宽松的设计恰好掩盖了他不够柔软的曲线,只有手臂和后背暴露在外,虽然手臂肌肉线条明显,好在这年头又高又壮的女人不在少数。
秦游抱臂欣赏了一下,觉得他后背线条紧实,这样看竟然十分性感。
“还是得你穿,我后背有疤,穿不了。”
“又给你找到一条理由了是吧?”楚旭阳阴阳怪气。他像戴帽子一样随意地把假发甩到头上,怨气十足的模样,就像受尽虐待的金毛。
秦游不敢笑出声,温声细语地上前替他调整假发:“可不是理由,我这轮廓不适合金发,金发就得你这样的才能驾驭,多好看啊,大美女!”这话倒不算违心,楚旭阳这崽子遗传了父母的优点,五官浓丽,戴上假发后,竟真的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可能美人都是超越性别的。
楚旭阳迅速被他的赞美淹没,迷失其中。
他看着秦游翻出来的化妆品,直接拿过来:“你会化什么妆啊,我自己来!”
秦游嘴角抽抽:“你那画技……你确定你能自己来?”
什么人啊!
这种时候都不忘嘲笑他!
楚旭阳气得要死,三两下给自己画了个宴会妆。浅浅一层粉底遮盖了日晒的肤色和胡青,刻意勾勒过的五官掩去了男性的刚硬,显得十分美艳。他还给自己点了个痣在鼻尖上,很神奇的让人聚焦在那颗痣上,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忽略了长相。
秦游很震惊。
楚旭阳这下得意非凡:“我执行过一次半年的卧底任务,化妆术是基本的功底!”
他所在的部队经常执行一些反恐或者卧底行动,所以他们那边的士兵会接受特工的技能培训。
秦游不由啧啧称奇。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已经是一名身材高挑的金发女郎。虽然这名女郎的骨架略显宽大,但她的长相和气质却令人自动忽视了那些不足,只记得她的美艳。
他盯着看半天,蹙眉道:“你能不能把妆化得平淡一点?我怕你进去没一会儿就被人绑走。”
楚旭阳无所谓:“那不是正好方便我摸底?”
“不行,你不能离开我身边,快点改妆!”秦游拿起化妆品丢他手里。
楚旭阳眯起眼审视他片刻,没再说什么,十分顺从地重新化了妆。他学得很到位,秦游观察半天,也没看出来他改动了那里,但整个人看上去平凡许多,没那么美了。
【已接入港口,是否发出停泊申请?】
“是。”秦游坐在驾驶座上转了个圈。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带有夸张logo的卫衣,皮质拼接的紧身裤和闪闪发光的运动鞋,再加上挑染的马尾和墨镜,看上去就是个不事生产的纨绔子弟。
“怎么样?”他朝楚旭阳张开手臂展示。
楚旭阳挑剔地打量,心里却觉得很新奇。他从没见过秦游穿成这样,看上去随性自在,说实话,他很喜欢秦游的长发。
要是打起架来,抓住这人的头发就能制住他。
“挺好的,你可以再嚣张一点,”他轻咳一声道,“越嚣张越逼真。”
光屏切换成了实景,他们可以看到无数大大小小的舰只穿梭在航道上,不远处的小行星张开了五彩斑斓的深渊巨口,正在诱捕旅人。
楚旭阳凝视行星,困惑道:“楚恒要是真的和星盗勾结,图什么?他根本看不上这些人。”
异种的融合放大了楚恒性格中的劣根性,或者说,那是人类的劣根性。他憎恨异种,但也瞧不起人类,更不要提星际海盗这种存在。
秦游没回应。
楚旭阳作为楚恒的儿子都想不通,何况他这个外人?
他唯一确定的是,楚恒这个人非常、非常危险。他不能再把楚恒当成档案上的那个人,不能把对方视作楚旭阳的父亲。
楚恒是敌人。
“跟在那艘探索家后面!”秦游命令道。
【已跟随,保持巡航速度。】
楚旭阳回过神,他们已经进入港口防护罩内,前面是一艘中型探索舰,是工作舰,汽艇跟在后面,就像一只鸭子跟在大象的身后。
他明白秦游的用意,大概想观望一下这个海盗建造的**是怎么接待游客的。
秦游喃喃道:“希望不需要邀请函之类的东西。”
“没有邀请函不是很正常,”楚旭阳不解,“面向附近的星系开放才能更大限度的赚钱吧?”
秦游翘着二郎腿,冲他摇了摇手指:“就怕他们对待邀请的客人和自己上门的客人,有两套接待模式。别忘了,此地的主人可是强盗。”
楚旭阳顿时感到不寒而栗。
“那不就是黑店吗?”
秦游耸耸肩:“反正我们又不是真的游客。”
远远的,他们看到有一队携带武器的人登上探索舰,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一行打扮富贵的人跟在他们后面下船,看上去倒是行动自由。
终于轮到了他们,汽艇被船坞接管,缓缓驶入接驳口。整个船舱微微震动,这代表舰体下方已经固定,而光屏上显示正有访客。
秦游选了一把枪塞进衣服里,然后打开了舱门。
一股混合了酒味和香水味的气息从外面扑来,随后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人停在舱门外,竟然还礼貌了扣了扣舱门。
“这里是阿芙罗狄不夜城,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需要对您的船只进行安检。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秦游一脸警惕地望着他们,见他们在门口耐心地等候,才慢慢放下戒备,打开了驾驶舱的内舱门。
“你们这架势看着也太吓人了,我没在其它地方见过。”他站在门边,看着这些人慢慢走进来,抱怨道。
为首的黑胡子挥了挥手,手下人便散开,在船舱各处查看。
他笑着走过来伸出手:“抱歉,我们这里离边境很近,海盗比较多,您明白的,总要谨慎一些。我是这里的保安队长,您可以喊我洛德。”
“李特,”秦游敷衍地回握了一下,有点担心地看着正在转悠的手下,“喂——小心那个瓶子!别翻我的衣服!”
洛德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缩在一旁的金发女人,目光再次回到秦游身上。
他意味深长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拇指和食指:“李特先生,您手心的茧子和我不相上下,家里人舍得让你受这份儿罪?”
秦游愣了愣,摊开手心:“你说我的枪茧?要是你也在五岁就被绑架,再舍不得也得学会保护自己。”
他顺便还掏出枪,炫技一般花式转枪。
洛德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掏枪,反射性地差点跟着举枪。随即他反应过来,看着洋洋得意跟他显摆的青年,哭笑不得。
看来确实是个少爷,竟然一点规矩都不懂。
就是个花花架子。
汽艇太小,手下人转了一分钟就结束了检查,冲洛德点头。洛德放松下来,调侃道:“少爷的座驾好像小了点。”
秦游大大咧咧地搭着他的肩膀:“你可别瞧不起我这艘黑太阳号,它跟着我在星际旅行好几年了,越不起眼才越安全嘛!”
“少爷很有经验。”洛德客气地恭维他,从上衣取出一张磁卡递给他,“请您收好,这张卡可以负担您在不夜城的所有开销,离港时统一结算。”
嚯。
秦游接过来,在手里抛了抛。
不使用实际货币就没有花钱的实感,很可能不知不觉便花出去一笔巨款。如果付不起钱,到时候恐怕也离不开港口。
“有接驳车吗?”他冲楚旭阳招招手,插着兜晃晃悠悠朝舱门走,“送我们去你们这儿最好的酒店。”
洛德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我帮您预约。”
等秦游二人坐上了旧式马车样式的接驳车,他突然对秦游低声说:“少爷,您可要看紧了您的女伴,您自己也注意,不要落单,也不要去偏僻的地方。”
秦游先是茫然,随后惊恐地看着他。
“什、什么意思?你们这里难道不正规吗?”
洛德连忙安抚他:“我的意思是,再正规的地方都有危险的角落,这里毕竟赌城云集,像您这样外貌出众的年轻人,还是要注意安全。”
他补充了一句,“您可以加我的名片,万一有事,我随叫随到。”
秦游想了想,加了他。好在他来了阿坎莱以后,想办法靠军方弄了个备用手环,里面的信息可以修改。
洛德没有在他面前查看手环,而是恭敬地退后一步,带着手下人目送他们离开港口。
秦游和楚旭阳面对面坐在马车里,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有监控吗?’他冲对面使了个眼色。
楚旭阳低头查看手环,半晌摇头:“没有监控。”
“这地方看样子还真是个‘正规’**,”秦游不禁嘲讽,“还挺自由的。”
最重要的是,极尽奢华。
比如他们坐的这辆马车,马匹是机械马,然而外表和真马无异。整个车身鎏金,内饰更是使用了丝绸和天鹅绒,还有镶嵌的镜子,和固定的茶座。
秦游朝外看,此时星球已经入夜,但正如洛德称呼它为“不夜城”——四处都是金碧辉煌的建筑,和绚烂如白昼的灯光,天空中时不时就绽放漫天烟火。
就连空气,都弥漫着奢靡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甲流刚好,宝子们。但我已经成了咳嗽变异性哮喘了,一到晚上咳得撕心裂肺,还会引起呕吐。
如果有咳嗽症状的宝,一定要及时治疗,咳嗽严重要去看,不能拖。
我现在是咳嗽加胃不好,双重折磨。
之前也想更新,但实在精力不济,不夸张地说,我连睡觉都是靠着睡的,一躺下就咳……接下来更新会尽量稳定,也不敢说大话,先努力日更,争取年前完结吧。
第134章
马车载着他们来到了一座中世纪法美安风格的恢弘建筑前,纯白的酒店灯火通明,绿植成荫,往上延伸的阶梯上人群络绎不绝,还有许多穿着酒店制服的人正在搬运行李。
“厉害,”秦游不由咋舌,“简直和电影里一样。”
纯粹的人工,边边角角的奢侈装饰,都在向客人们昭示,这里寸土寸金。谁能想到他们正在一个海盗控制的星球上?
楚旭阳看着正朝马车走来的侍者,捏了捏他的手:“现在开始我尽量不说话了,有事用通讯器说。”
马车门打开,两人同时进入了角色状态。
“先生,需要我帮忙拿行李吗?”侍者殷勤地为他们打开小步梯,询问道。
“没有行李,”秦游几步跳下去,插着兜打量上方的酒店,表情嫌弃,“你们这里连个升降梯都没有,不会是打算让我走上去吧?”
侍者正小心扶着金发的美女下车。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女人是个傍大款的女伴,只是暗自吃惊,压到他手上的重量可不轻——现在的富二代都喜欢这种类型了吗?
“实在抱歉,先生,”他熟练地解释,“这是洛瑞尔酒店的特色,我们完全还原了法美安在旧时代的酒店风格,从建筑到服务都是如此……”
“真是受不了!”秦游大声抱怨,“我要在你们这儿花大笔的钱,还要受这份儿罪!”
侍者尴尬地笑笑。
对此有意见的客人当然不在少数,但只要他祭出刚才的话,几乎所有客人都会闭上嘴,以免让自己显得无知。这位客人可真是……少有,竟然是完全的自我主义。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看着一拳能打死三个他的人,竟然还在乎这么几十层台阶?
秦游就这么一路抱怨着,连气都不带喘地爬完了楼梯,连他的女伴都面不改色地踩着高跟鞋跟在后头,反倒是侍者因为要不停地解释,反而累得气喘吁吁。
“这……这边走!”侍者拼命平复呼吸,好在门厅外还站着好几个同事,见状立刻迎了过来。
秦游插着兜,挑剔地打量门厅。
整个门厅高大华丽的像一座教堂,仰头便能看到玫瑰花和天鹅的彩绘穹顶。再往前便是服务台,到处点缀着花台,在鲜花和绿植的间隔下布置了一些雅座,显得典雅舒适。
“……还行吧,凑合,”他嘀嘀咕咕地踱到服务台前,将那张卡甩过去,“要一间高级套房,视野好一点,最好有露台。”
接待员立刻明白这是个不好应付的客人,有钱但精明。
“1901,您刷这张卡就能进出,”他恭敬地说,“高级套房有专门的马车,可以接送您去不夜城的任何地方。”他说罢冲着先前的侍者使了个眼色,后者便笑吟吟地准备带路。
秦游挑眉,拿回那张卡,转身搂着楚旭阳的腰往右侧走廊去。
“不会又得自己爬楼吧?”
侍者嘴角抽抽,停在一排老实栅栏电梯外,拉开其中的一扇鎏金栅栏:“您请进。”
秦游寻思,自己装得应该不错,便心安理得地进去了。
等到侍者替他们轻轻带上套房的门,秦游立刻悄无声息地贴到了门边听了一会儿,确认侍者从一侧的安全楼梯离开,才放松下来。
这时楚旭阳从房间里出来,对他说:“房间里没有监控。”
秦游径直走向正对大门的露台,打开门朝外看,隔着湖泊的是另一座酒店,天空还有各种飞行器,即便没有监控,他们在房间也要注意。
“拉上窗帘就行了。”楚旭阳踢掉了高跟鞋,动作粗鲁地撩起裙摆坐在沙发上。
秦游没眼看,只得拉上一层薄纱帘。
出于谨慎,两人依然压着声音对话。楚旭阳靠着沙发,睨着正在翻看酒店服务目录的某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点些吃的,”秦游头也不抬,“菜单推荐刺犀牛牛排套餐,沙拉给你选苹果?”
“好,”楚旭阳下意识地点头,又无语,“我是问你从哪里开始查!”
秦游合上目录,摘下墨镜丢给他:“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查?”
这地方的规模之大出乎他的意料,太正规了,就像湖面越是平静,越不知道下面的淤泥有多深。
楚旭阳烦躁地挠挠头,这假发的发网实在有点劣质,他一定是过敏了。
“一会儿等送餐的人来了,你就直接问他最刺激好玩的项目在哪里,”他将那副墨镜扔到旁边,强忍着拽下假发的冲动,“我猜不是赌场就是夜总会。”
秦游走过去,抓住他的手:“别挠了——我来看看。”
他轻轻撩开金色的假发,沿着发际线检查,果然看到发网和皮肤接触的边缘已经泛红,尤其是耳朵后侧,红得几乎发烫。
“有点过敏。”他眉头微蹙,又往上掀楚旭阳的裙子,遭到青年的反抗。
“干嘛啊——别拉我衣服!”楚旭阳狼狈地倒在沙发上,抓住秦游的手腕拼命阻挡。为了穿这个裙子,他里面只穿了条紧身的短裤来掩饰第一性征,等于他裙子下面几乎是光的啊!
秦游无视他的抗议,大腿跨过去控制了他的双腿,一手钳住他的手腕,一手直接把裙子捋到他的胸口,只见腹股沟和大腿内侧都泛起大片的红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倒吸一口气,嘴上却还讥讽:“豌豆公主啊,这么脆弱?”
楚旭阳从头红到脚,自暴自弃地扭头,活像被糟蹋了一样。下一秒秦游竟然还拍了拍他的大腿,示意他翻身。
“让我看看你后背。”
“喂——”他无力地低喊,看到秦游紧皱的眉心,喉结吞咽了一下,咬着牙转过去。
秦游碰了碰他后背延伸至尾椎的红肿:“怎么会这么严重?”手心下的皮肤烫得吓人,伴随他的碰触还抖了几下。
他担心地问:“难受?”
“别碰,”楚旭阳埋首在胳膊里,有气无力地说,“痒……”
秦游翻身下了沙发,用室内的老式话机联系套房管家:“我让人送点药和替换的女装吧,这衣服不能再穿了。”
至于假发,他烦恼地看了看,总不能还让人送假发来吧?
楚旭阳从胳膊里露出半张红得惊人的脸,连眼睛都带着水汽:“应该是衣服的问题。”
等待管家的时间,秦游放了一浴缸的水,出来喊他:“过来,我接了点温水,你先洗个澡,换上浴袍,不要坐进去,你肚子上的伤不能碰水……”
“知道了!”楚旭阳闷声喊,“你别看我,先进屋去!”
秦游眯眼盯着沙发上的人:“又不是光着的,有什么不能看?”
楚旭阳头也不抬,抓住一个抱枕砸过来,被他接住。
嚯,这小子胆儿肥了?
秦游决定不跟他计较,夹着抱枕进了主卧。
会客厅顿时变得安静。
楚旭阳等了一会儿,其实他可以听到秦游躺到床上的声音,但还是羞耻得无法起身。他深吸一口气,胳膊撑着沙发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下身的反应太明显了,简直令人沮丧。
他捂着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环没有警报声,说明他的精神力正常,不管是过敏还是身体的反应,都和精神力无关。
一段钢琴声突然响起,惊得他差点跳起来。紧接着他意识到这是门铃,立刻抬头看向卧室,果然卧室里响起不断接近的脚步声。
等秦游开门出来,浴室的门正好砰的一下合上。
“……”
他扶着门框,视线从地上那件黑色礼服移到紧闭的浴室,突然笑出声。
管家推着推车进门,对地毯上的衣服视而不见。
“这是您要的药和晚餐,”中年男人又从推车下层取出精致的礼服袋,“我们根据您给的尺码为您的伴侣挑选的衣服,如果不满意还可以更换。”
秦游拿起那盒药看,不在意地点头:“谢谢,小费在茶几上。”
等管家离开,他走到浴室外敲敲门:“还没好?快点出来吃药!”
这时门猛然打开,高大的青年带着一股冰凉的水汽站在门里,金色短发还在滴水,全身只围着一条浴巾,露出起伏的肌理。
他冷冷地瞅着秦游,扶着门框一动不动。
秦游晃了晃手里的药盒:“干嘛,难道还要我喂你?”
楚旭阳一言不发地拿下药,光着脚走去推车旁。秦游见他乖乖地倒水吃药,就拿起那个黑色的防尘袋,打开看了一眼。
酒店选了一件差不多款式的黑色礼服,同样高领露后背,不过却是长袖的。
他顺着衣服摸了一遍,没有夹层,才丢到沙发上。
楚旭阳收回视线,仰头把水喝完,明明才刚洗了冷水澡,可还是感觉浑身着火了一样,又热又燥。
“你没问那件事吗?”他低头在推车上拿了一盘苹果沙拉,端到沙发那边吃。
“嗯?”
秦游晃过来,手在几个餐盘上犹豫半天,还是端走了牛排。他跟着坐到楚旭阳身边,直接用叉子叉走了对方碗里的一块苹果。
他一口吃掉苹果,脸颊鼓鼓地说:“问了啊,管家说这里最刺激的娱乐是地下角斗场,听说不但有人类,偶尔还会有其他物种,比如变种人参与……一票难求。”
变种人不是异种,是具有两种形态的人类。
“哦,小胖鸟!”楚旭阳回忆起小时候在华中军区看过的表演,那只骄傲的白色的小胖鸟,军团长的儿子。
秦游意外地看他,这家伙还真的是……把过去的一切都记得一清二楚啊。
“对,据说军团长家祖上混过系外变种人的血,所以他家的直系血脉,精神体都是猎龙鸟。”
“那还能搞到票吗?”楚旭阳在碗里挑了挑,又拨了几块脆甜的苹果给秦游,这家伙是个纯粹的肉食爱好者,能主动吃水果实在难得。
“我让管家帮我弄两张票,”秦游叉起苹果块,慢吞吞地啃,“他会弄到的。”
什么一票难求,不过是在炒作罢了。
如果他真的是一心玩乐的纨绔,肯定会想方设法去这个地下角斗场。
他冲楚旭阳笑:“那地方还能下注,你想想。”
暴力和金钱,但凡有一样都能吸引无数人蜂拥而至,何况两者并存?那就是个销金窟啊——
作者有话说:楚旭阳喜欢吃苹果还是没变的。
第135章
不出秦游所料,第二天一大早,管家便把地下角斗场的票送了过来,还是两张VIP坐席的票。
“两位可以用手环扫描,纪念票能够看到今年的十佳精彩对决。”
管家微笑着说,似乎十分笃定秦游一定会喜欢。
等他离开,秦游和楚旭阳在沙发坐下,用手环扫了一下这张镀金的纪念票。
手环自动弹出巨大的投影,全身覆盖金属的巨人挥舞着3米长的镰刀向他们扑了过来!
下一秒,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穿过沙发上的两人,身形鬼魅地在镰刀的刀锋中左突右闪,如闪电一般逼近巨人。
女人手中匕首闪过银光,胜负即将分出的那一瞬间,画面突变,人身蛇尾的怪物盘在立柱上,带着毒刺的尾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了他们
不过是一分钟的投影画面,却闪过了人类、仿生人、改造人、新人类和变种人等等不同人种战斗的画面。
的确是精彩,也让人心惊胆战。
秦游看到仿生人,想起了灯桥街的夜莺和小鸟母子,还有会所里那个叫莉亚德的蜥蜴女,地下拍卖场的狼头人
科技发展了,人类却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造出的东西不但超出了想象的边界,也突破了道德的底线。
“你觉得楚恒有参与娱乐星的运营吗?”
秦游偏头看向楚旭阳。
楚旭阳看着他没说话。离父亲越远,他就越对楚恒感到陌生。
“我我不知道,”他苦涩低语,“但愿不是吧。”
地下角斗场的营业时间从傍晚开始。两人白日养精蓄锐,等吃完晚饭,就提早一些搭乘马车前往。
秦游本想携带武器,考虑到角斗场八成会有严密的安检措施,最后还是放弃了。
路上他们一直留意路线,发现马车绕过了酒店前面的湿地公园,径直朝着另一端的湖泊行去,甚至车轮已经淌入水中也没有停下。
“怎么回事?!快停下——”秦游根据自己的人设发出惊呼的声音,甚至扶住了马车的窗框打算跳窗而出。
就在这时四周亮起了柔和的灯光。
随着马车的行进,湖水中看湖水朝两边泄去,露出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
马车一刻不停地沿着通道往下奔跑,他清晰地听到湖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就像是穿过了一道瀑布。
不知过去多久,面前陡然灯火辉煌,马车竟然驶入了一处巨大无比的地下广场!
“谁能想到?入口竟然会在湖的下面”秦游和楚旭阳交换了一个意外的眼神,而且也不用猜,这一定不是唯一的入口。
终于他们听到了喧嚣的人声,宽敞的站台边侯着一个头戴面具,身着华服的侍者。
他恭敬有礼地打开车门,等秦游他们落地站定,便端着一只金色的盘子邀请他们挑选面具。
秦游心想,这倒是不错,还省的他们要费劲伪装了。
盘子里的与其说是面具,不如说是一个个装饰华丽的眼罩。
但遮住了眼睛,也就模糊了容貌。
他为自己和楚旭阳挑选了两个看上去花里胡哨的眼罩,然后就在侍者的带领下,穿过人群,走向前方倒金字塔型的恢弘建筑。
建筑名副其实,着力点仅在三角形的尖端,纯白色的阶梯犹如一条细细的丝带环绕着金字塔,一直到高处。而最上方金字塔底部的平面,却没有天花板,那里正是擂台的所在之处,四周则分布着不同区域的观众席。
两人几乎不用刻意便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秦游真切地燃起了一丝兴趣。
像这样的精巧宏伟的建筑,绝非位于犄角旮旯的海盗可以设计出来。
所以,这个娱乐星到底是出自什么人之手?
“两位请跟我来,VIP坐席距离擂台最近,但请二位放心,擂台的四周有防护罩。不管是武器还是血液,都不会波及到观众席。”
秦游扯了扯嘴角,将小费塞到了他的手里。
VIP坐席全都如同电影院情侣座,两张舒适的天鹅绒靠背椅并排挨在一起,左右两边各有半人高的扶手用于遮挡视线。
座椅的中间还有专门的茶水架,已经摆好了一些便于入口的水果。
侍者拿到了小费,低声说:“表演赛的空档,这里还会提供一些助兴节目,也可以随时下注。”
秦游挥挥手,他便识趣地离开了。
VIP坐席还没有坐满。
他们看了看周围。四周都是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由于大家都戴了面具,看不到容貌,行为举止便尤为放肆。
秦游甚至看到在他们的右后方有两个男人正在亵玩一个衣着暴露的人,只是看不清男女。
“怎么了?”楚旭阳更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被他一把捏住了下巴,一动不能动。
“别瞎看,脏了眼睛。”秦游命令道。
楚旭阳挑了挑勾画过的眉毛,想说点什么,瞥到自己手上的指甲油,又咽了回去。
他俩在座位上坐下。四周的灯光如同太阳落山一般渐渐暗淡下去,头顶的星河在黑夜的衬托下更加绚烂。
如此干净美丽的星空之下,他们将欣赏到的却不是高雅的艺术,而是血腥和暴力。
真令人感到讽刺。
这时左右两边的客人纷纷落座。坐在储旭阳左边的是一个高大的戴着礼帽的男人。他的目光越过扶手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楚旭阳。
在他看来,楚旭阳的打扮一看便是有钱人的女伴。像这样身材高挑,还有有一头金发的女人还是比较少见的。
楚旭阳当然感到厌恶,不过他牢记自己的人设,对此也只是厌烦地向右扭头。
即便如此,他也感到那人的视线像是丝滑的蛇信,顺着自己的侧脸一直舔到胸口。
他在心里冷笑。
老子掏出来都比你大,看个屁啊!
“再多看一眼我的人,我就挖掉你的眼珠去喂狗。”
秦游阴恻恻地说,声音不大不小,但正好能让那人听得清楚。
大家都隐藏身份,戴礼帽的男人见秦游态度如此嚣张霸道,竟然也被唬住了,甚至还和自己的同伴换了位置。
楚旭阳对此愣了片刻,在看向秦游时眼带笑意。秦游目不斜视,好像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似的。
角斗场总体呈现三角形,擂台本身大约一个标准操场那么大。围绕着擂台则是梯田一般由低到高的座位,越是往上,座位排布越是密集,虽然视野更高,但距离擂台也更远。
秦游看到擂台中间闪烁了几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戴着面具身穿燕尾服的人。
“那是投影?”
楚旭阳打开扇子挡住下半张脸。他的视力自然超过在场大多数人,他看到那个人的脚根本没有挨地。
【咳咳?】
那人像是在试音,而他细微的轻咳竟然也能够清晰传到看台每一个角落,看台上的喧嚣则会反复回响,最后汇聚成声势浩大的音效。
秦游右边的女人站了起来兴致盎然地凑近,却被一层蓝光挡住。他眼神一闪,看来这就是侍者所说的防护罩。
也不知道比赛现场会激烈成什么样,以至于需要如此档次的安保设施。
楚旭阳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就要开始了。”
庞大的看台座无虚席,整个角斗场的上方充斥着躁动的气氛。
晚上七点,擂台上骤然变暗。
当人们适应了黑暗,就看到擂台中间打下一道圆柱形的光,那个燕尾服的男人径直飘了起来,在半空中张开双臂,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宾客。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如同响在他们每个人的耳边。
【各位贪婪的赌徒,今晚是个决胜之夜!我们将在斯巴达和莉莉娅之间抉择出今年的角斗王,胜者将获得八百万的冠军奖励,并且成为整个娱乐星的巨星!】
他的左右手各指向一边,在他手指着的方向亮起一道光柱,光柱中间出现了人影。
与此同时,秦游他们面前的透明防护罩上出现了画面。
其中的一个男人异常高大,看身高已经超过了两米,肌肉块垒如同小山。他冲着观众席大吼,双臂用力的同时,后背突然隆起,金属羽翼顶破了血肉,唰地展开!画面快速切换他的数十次比赛,那些金属羽翼就像死神的镰刀收割对手的性命!
接着,防护罩上又出现了一名女子。
秦游立刻认出这就是先前投影里的那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这次她正面面向观众,露出的脸庞竟然全由机械构成。
改造人?亦或是机械程度高的仿生人?
莉莉娅速度如同闪电,以奇袭出名,她手握匕首,灵巧闪避敌人的攻击,在最后一刻,她的兜帽落下,露出的长发竟然形如蛇女,每一根都仿佛拥有自我意识,能够主动攻击敌人。她的敌人都被绞首而亡。
这就是今年的top2。
看台疯狂了!
咆哮声海啸一般席卷整个角斗场!
【决赛即将开始!赌徒们请随时关注胜率,欢迎下注!】
燕尾服大声喊道:
【女士们,先生们,暴力是不朽的快乐!让我们敞开心胸迎接血!迎接死亡!迎接最后的狂欢!】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男人们扯开领结,女人们扭动腰肢,挥舞礼帽,他们拼命地挥动拳头,眼角近乎崩裂,脖子青筋直绽,唾沫从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巴里飞溅出去。
他们嘶吼着、疯狂地咆哮着,像褪去了人类外皮的野兽。
这场景实在令人不适,尤其是对楚旭阳和秦游。
他们是军人,从来只在战场上拼命,他们的一身本领也是为了保家卫国,而不是单纯为了厮杀。
不管怎么样,角斗开始了。
斯巴达以古代勇士为名,他姿态无畏且傲慢地立在擂台的一侧,身躯犹如一座坚实的堡垒,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尤其是他背后那对金属羽翼,仿若真正的鸟翼随着呼吸而簌簌抖动,在灯光的映射下,反射着无数寒芒,仿佛出鞘的利刃。
这人光从身形看就是个顶级的战士,全身的肌肉贲张,坚不可摧。
而在擂台的另一侧,身材娇小的莉莉娅叉腰站着。
这次她没有再戴兜帽,发丝犹如一条条灵动的毒蛇相互盘绕扭动,偏偏这些毒蛇还是由金属构成,摩擦间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楚旭阳只感到后背一阵阵地发麻,恨不得能堵上耳朵。
莉莉娅似乎知道自己的举动会有什么后果,昂起下巴耍玩起手里的匕首。可惜她拥有一张机械脸,想从她的表情窥见什么,十分具有难度。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这紧张氛围中的刹那间,斯巴达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疾冲而出,率先向莉莉娅发起了攻击。他猛地扇动金属羽翼,瞬间,一股强大的气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裹挟着点点锐利锋芒,向着莉莉娅迅猛地扑去。
莉莉娅却镇定自若,鬼魅般轻盈一闪,便巧妙地避开了这凌厉无比的一击。紧接着,她朝着斯巴达的方向滑铲,双脚和地面摩擦出一串火花。
实在太快了!
等斯巴达反应过来也不过一秒,他扇动翅膀就要避开,莉莉娅头上的毒蛇们仿佛接到了指令,如同疯了一般疯狂地伸长,犹如一根根坚韧无比的黑色绳索朝着斯巴达缠绕而去!
斯巴达狂吼出声,双臂猛地用力,下一秒,金属羽翼上瞬间激射出一道道尖锐光芒朝着莉莉娅飞射而去。那些金属羽翼化为了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刀刃,从头到尾笼罩住了对方。
观众席发出兴奋地尖叫,上方的光屏上,二者的投注不断起伏变化,整个角斗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莉莉娅在最后一刻敏捷地扭动着身躯,她一甩脖子,原本要缠住斯巴达的发丝全部甩向了另一侧,狠狠钉入了地面!
随后,她便顺着头发的力道,贴着地面窜了过去——那些寒芒擦着她的身体呼啸而过,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然后深深地嵌入了擂台的巨石之中,溅起一片片细碎的石屑,石屑如尘埃般纷纷扬扬地洒落。
擂台之下,观众们的呐喊声、欢呼声、惊呼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乐章,这乐章仿佛是战斗的交响曲,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一个又一个高潮。
【太精彩了!实在是无与伦比!】
秦游看向右边,那个燕尾服不知什么时候闪到了擂台右侧,激昂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刺耳。
他想了想,随手在座位旁的光屏上给莉莉娅下注。
“你呢?想支持谁?”他歪头看向楚旭阳。
楚旭阳已经放下了扇子,正举着一杯酒,时不时表示激动地坐直身体,演得十分投入。他见状撩开金发,也给莉莉娅投了几注。
“要想赢钱,当然要反买啊。”他故作天真地冲秦游眨眼。
秦游只得忍住白眼,敷衍地摸摸他的下巴。
目前斯巴达的支持者更多。
几个回合下来,双方都稍显疲惫。
莉莉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佯装体力不支,在一次闪躲后踉跄几下,单膝跪地。斯巴达怎会错失这等机会?
他见状毫不犹豫地扑向莉莉娅,双翅整个展开,如同小山一样庞大的身躯已经整个盖住了她,而金属羽翼又从两侧笼罩住她。
“死吧——!!”他大吼着,翅膀上的羽毛根根树立,无数把利刃齐刷刷地对准了莉莉娅柔弱的躯体。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莉莉娅突然发力,那些原本看似随意摆动的蛇发以极快的速度变长,一圈圈地绞缠上去。
莉莉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竟然主动张开双手,娇小的身躯柔情似水地拥抱着斯巴达,甚至连双腿都裹缠上去,在男人的腰后交叠。无数的机械蛇发将肌肉男的身体层层缠绕,又不断地生出细小的新发,探向了试图反击的羽翼。
然而那些金属的发丝并不惧怕羽翼,相反,羽翼顾忌主人,无法放开去攻击。
斯巴达奋力挣扎,金属羽翼疯狂扇动,试图挣脱束缚,但莉莉娅的蛇发力量惊人,她手脚的力量更是大得可怕。
观众席倏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擂台上这诡异的一幕。
乍一眼看去,女人拥抱男人,两人密不可分,这是多么甜蜜甚至具有性张力的画面!可随着缠绕越来越紧,斯巴达双目充血,额角青筋直蹦,羽翼渐渐软了下来。
就在众人以为这就是结局的时候,莉莉娅突然发出大笑,那些金属蛇发猛地用力——怀里的山一样坚实的身躯炸开,血肉四溅!
坐在第一排的贵宾们尖叫着往后躲,那些血肉和内脏砸到了防护罩上,然后顺着防护罩缓缓下滑,留下了大片大片的鲜红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诚然他们见识过更加扭曲的人形,更加怪诞的对决,但如此新奇的杀人现场,毫不疑问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
莉莉娅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血人。
她松开手,那些毒蛇滴滴答答地带着血缩了回去,一具白骨残留的尸体缓缓坠地,只有头颅尚且完好。
“好臭……”
莉莉娅闻了闻手上的血,歪头看向秦游的方向。
迟来的欢呼掀翻了整个角斗场,血腥刺激了观众,他们疯狂地将鲜花和首饰砸向擂台,不管那些昂贵的珠宝是怎样被座位上方的防护罩挡住。
【感谢大家的打赏,我们会全部收起送给我们的巨星——蛇发女莉莉娅!】
燕尾服闪现在了斯巴达的尸体上方。
【请不要走开,接下来还会有莉莉娅献上的冠军表演赛!在表演开始之前,我们将进入中场助兴环节——屏幕kisskiss!】——
作者有话说:嘿嘿,下一章就到我喜欢的环节了
第136章
什么玩意儿?
【规则是——当镜头捕捉到你,请把座位上提供的糖果用嘴巴传递给同伴!】
秦游和楚旭阳对视一眼,抬头看向防护罩。防护罩上果然出现了观众席,镜头快速跳跃,直至定格在普通席的一对男女身上。
头顶灯光璀璨夺目,音乐如雷鸣般震耳欲聋,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尖叫声起哄。镜头里的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就拿了一颗糖果含在嘴里,一把抱住身边的男伴旁若无人地热吻起来!
楚旭阳和秦游坐在前排,原本怀揣着轻松看戏的心情。忽然大屏幕画面一转,精准地聚焦到他们两人身上。刹那间,现场瞬间沸腾起来,起哄声、口哨声如汹涌浪潮般交织在一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楚旭阳和秦游再次对视,随后默契地决定配合这场 “镜头捕捉”。
秦游依然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主动剥了一粒橙色的糖果放在舌尖,打算快狠准地完成这个挑战,尽量不接触。他抬头示意楚旭阳凑过来,却发现对方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嘴发呆,差点气笑了。
什么时候还发呆!
他微微侧身,单手直接不容抗拒地捏住楚旭阳的下巴,往自己这边带。从大屏上看,他嘴角戏谑地上扬,整个人玩世不恭似的,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正在莫名紧张。他凝神看向近在咫尺的另一双眼睛,发现那双焦糖色的眼瞳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太近了,以至于他完全看不清楚旭阳的表情。
秦游走神了一秒,再怎样说,楚旭阳也应该是紧张的吧?
两人缓缓凑近,秦游想,很好——他完全可以在接触的前一秒将糖果顶进去,然后就结束了!
然而当他舌尖的糖果刚碰上楚旭阳的唇瓣,对方突然张开嘴,秦游一下子没控制住力道,向前倾倒,两人的嘴唇一下子撞到一起,而他的舌尖便连着糖果撞进了对方炙热的口腔。
秦游双眼瞬间瞪大,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还有摄像头在注视着他们,想要尽量自然地撤出去。就在这时,他的舌头突然被吮了一下。
秦游在惊吓之下,手指猛地用力,捏得楚旭阳的下巴都变形了。
然而楚旭阳却直接抬手掌住了他的后脑勺,将秦游更紧地拉近自己。他有些错乱地松开手,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楚旭阳在试探后便开始肆无忌惮地缠绕追逐,侧头变换角度地允着他的下唇,从他口中榨取酸甜的糖果汁液,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交融的气息、狂乱的心跳。
观众的尖叫、欢呼已然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够……够了——”
秦游勉强回神,掐着楚旭阳的手臂,才从相连的唇里偷出一丝缝隙。他警告地瞪着楚旭阳,结果对面的人却冲他弯了弯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楚旭阳松开手,他才朝后仰头,小口地喘息。
“你!”秦游转头就想骂他,但四周依然还有许多人在看着他们鼓掌,他只好皱着眉,努力克制表情。
楚旭阳也并不比他淡定,脸上脖子都泛着红,嘴唇更是微微肿胀。即便如此,他还假模假样地整理头发,甚至还拿出了口红补妆。
“……”秦游撇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再次抬头,镜头已经转向了其他人,气氛几乎到达了沸点。
“你是不是有病?”秦游忍不住压着声音低骂,“我特么做个样子,谁让你张嘴的?”
楚旭阳目不斜视:“到底谁有病?难道不是你先伸舌头?”
秦游气笑了:“我不伸舌头怎么把糖给你!”
“那我不张嘴,怎么接过糖?”楚旭阳理直气壮地反问。
“……”秦游板着脸快步往前。
其实他想质问的是这狗东西为什么……那什么他的舌头,但这种话,即便他脸皮厚,也问不出口。
楚旭阳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憋了回去。
接下来,一群体型庞大的改造兽被驱赶进了场馆。
秦游浓眉微蹙,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改造兽。
大概母体用的猎豹,但金属的四肢和尾巴,让它们已经脱离了正常意义上的生物范畴。这群黑色的兽一进入场地便四散开,沉重的四肢踏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们缓缓踱步,紧盯着入口的闸门。
“又是虐杀……”
“莉莉娅对付这种改造兽还不是手到擒来?”
坐在他们右后方的男人语气鄙夷:“主办方也是越来越小气,好歹上个稀罕点的改造人啊!”
另一个女人摇着扇子笑道:“不是没有,只是咱们还没资格看。”
男人顿时愤怒起来,又被同伴拉住。
“我在这鬼地方花了多少钱——竟然还没资格看更好的表演?”他大声抱怨。
这时现场许多人的手环都响起了钱币碰撞的提示音,秦游低头一看,账号显示入账了一笔六位数。
楚旭阳冲他抬了抬手腕,也是差不多的钱。
先前抱怨的男人正满脸潮红地亲吻手环,眼睛里倒映着虚拟货币的光芒。
秦游忠实地扮演着一个“傻白甜”富二代,面对场馆内的单方面屠杀表现出胆怯和恶心,低下头不耐烦地玩着手环。他偏头看向旁边的人,哨兵正一下又一下地用手将金色的卷发捋到耳后,以此来消解不适。
“走吧。”他拉过对方的手起身。
“你确定?”楚旭阳诧异地仰头看他。
“确定。”
再不合法,角斗场顶多也就是些改造人,图刺激而已。确认了这点,秦游就不想勉强自己再看那些怪异的表演了。
两人刚刚回到酒店套房,管家就送来了一张半透明的白色卡片。
“这是什么?”秦游拿起卡片打量,上面没有任何标识,触手冰冷。
“这是莉莉娅女士送来的邀请函,能观看秘密表演。”管家微微鞠躬,“表演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午夜时分,如果二位想去,准时到酒店门口等候即可。”
等他离开,楚旭阳接过卡片观察:“有点像秘晶?”
秘晶是制作特殊镜头的主材料之一,而特殊镜头能够拍下精神体,因此秘晶矿大多都掌握在政府手中。
“先不说这个——”
秦游握住他的手腕晃了晃,冷笑道,“之前的事还没掰扯清楚呢!”
楚旭阳顺着他的力道丢了卡片,往后靠在沙发上。他一脸无辜地仰望着秦游,眨了眨浓长的睫毛:“什么事?”
“你说呢?”秦游弯腰盯着他,“刚刚在角斗场你突然发什么情?”
金发青年懒洋洋地扯掉了假发,被抓住的手腕一用力,秦游就往前倾倒,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两侧。
秦游撑着沙发,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就往后扯:“不装了。”
楚旭阳无奈:“你怎么老喜欢扯我头发?”
“谁叫你手欠嘴欠?”秦游手上用力,“对着你哥动歪心思,活腻歪了是吧?”
他心里直冒火,审视地盯着这小子,越看越来气。他就知道之前好几次不是错觉——一瞬间,后背跟窜过电流似的,几乎要起鸡皮疙瘩。
至于生气的具体原因,他根本无暇去分辨。
反正生气。
楚旭阳则是完全摆烂了,躺在那里任由秦游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自己。既然都被对方发现了,他也懒得再辛苦遮掩。
或者说,哪怕在这种时刻,他都在享受。
只要想到秦游全副心思都在自己身上,他爽得都要爆炸了。
“……”秦游像被烫了一下松开手,骂他,“你有病吧?脸红给谁看?”
楚旭阳惊讶地摸摸自己的脸,发现确实很烫。
“哥哥,我可能是兴奋的,”他无辜地解释,示意秦游低头,“我跟自己的向导用这样的姿势单独在房间里,很难不兴奋。”
秦游嘴角抽抽:“谁是你的向导?”
他又卡着楚旭阳的脖子,“老实回答,你到底什么时候起……这种心思的?”
两人分开的时候,这家伙才多大?怎么就会起别的念头?
楚旭阳老老实实任由他制着,脑子转过很多念头。
他又不是变态……虽然他总是不愿意喊秦游哥哥。至于他对秦游的感情什么时候开始变质——
大概是从林凛第一次挖掘他的脑域。
林凛当然知道秦游,他几度杀人没得手,已经放弃了这个硬骨头。秦游和楚旭阳之间的牵绊对他是个意外之喜。
‘可惜,秦游不一定能活到战后……就算活下来了,估计也已经忘记了你。’
楚旭阳当时躺在地上,头痛欲裂,这句话遥远得像在天边。
只记得热乎乎的液体从他的鼻腔往外涌。
后来某一天,他被反复巡弋了四次,脑袋痛得直接失去了意识。浑浑噩噩的梦境里,秦游找到了他,他幸福地躺在秦游的怀里,直到从梦中惊醒——涌入鼻腔的是浓烈的腐臭,蛋白质和烂苹果的气味刺鼻得像刀子戳进脑子一样,熏得他眼前模糊。
一个半融化似的异化体绞缠住他,左半边保留着人类的上肢,右半边爆出了数不清的腕足,其中一部分已经完全腐烂,软绵绵地垂落到了地上,剩下的那些则紧紧地裹挟着他,将他拢向触足中央那颗人类的脑袋,脊椎骨刺破后背皮肤呈扇形张开,犹如囚笼困住了年幼的孩童。
楚旭阳呆滞地望向那颗脑袋——溃败的皮肤如同融化的蜡油耷拉在森森的颧骨上,暴露的牙床后方能看到还有更多不断涌动的触手。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控制不住地呕吐。
秦游脸色发白地盯着他,不知不觉松开手,他没发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哥哥……”
楚旭阳笑了笑,轻轻把他的手握在掌心。
“林凛认为这样很多次以后,就能彻底覆盖和扭曲我对你的感情,只要想到你,就会回忆起被异种纠缠——”
可他错了,越是这样,他心里对秦游的思念就越汹涌、越强烈。
“直到我爸苏醒,林凛死了,我依然还是会做梦,梦里一半是你,一半是异种,”他露出苦恼的表情,声音放得很轻很轻,“然后我第一次梦遗,就是在这样的梦里。”
秦游心疼的表情顿时变成被雷劈到,火速抽回手。
“……你梦到我就算了,梦到异种还那什么?”他一下提高嗓音。
楚旭阳忍不住笑出声。
“哥,我是先梦到异种,非常痛苦,然后梦到你出现安慰我……”那个梦他记得特别清楚,在绝望恶心之后,秦游的出现拯救了他,他满心庆幸地抱住秦游,用尽全身力气缠住对方,手脚并用,然后不知道怎么的,身体的纠缠带来了莫名的热度。
他也只是凭借本能动作,幸好梦里的秦游永远不会拒绝他。
秦游震惊地后退几步,张口无言。
什么叫他不会拒绝——
等等,这什么意思?
“不是,你梦到我,你做什么了我不拒绝?”
楚旭阳含糊道:“第一次嘛,也就是蹭蹭啦……难道哥哥没有过第一次吗?”
他当时不太懂这个,楚恒已经不是正常人了,更想不到这些。于是他只能自己默默消化,并且在后来,把梦中的秦游当成了慰藉。
熬过了噩梦,就会有秦游来安慰他。
“……”
秦游慢慢捂住眼睛——
作者有话说:我写了一千多字的kiss,我出息了
第137章
完了,孩子扭曲了。
秦游捂着眼睛,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放下手。一想到楚旭阳拿他当意淫对象,他就没办法直视那张脸,他又不是恋童癖!
“……”
楚旭阳无语,“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是回避型人格啊?”
秦游一怒之下——捂着眼睛逃回了卧室。
套房的客厅再次安静,楚旭阳靠在沙发上,无奈地整理衣服。他也不想像个发情的狗,但他这个年纪的哨兵实在经不起挑拨。
尤其是性吸引的源头就在眼前。
他起身走到卧室门前,靠在那里没说话。一开始他并不懂自己的行为意味着什么,能逃避痛苦,安抚暴动的精神领域,这个理由足够他不去深思。
等他大一些,再次回到人类社会生活,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拐入了歧途。林凛的目的,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达到了。
本来他没打算暴露,毕竟他还想维持自己在某人心里的形象。
暴露了,却也没什么。
反正秦游……总是拿他没辙的。
楚旭阳敲了敲门:“秦游,出来吃饭。”
门咔哒一声开启,眉目俊朗的男人板着脸走出来,看也不看他。他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哪怕身上还套着裙子,都坦然地像穿着西装。
“你别走在我后面!”秦游憋着气回头点了点他,绕过沙发去了餐吧。
楚旭阳一脸无辜地跟过去,隔着吧台和他对视:“这么霸道,走你后面都不行?”
秦游甩上冰柜,将一块包装好的腌渍肉排甩到料理台上。他没好气地说:“你走我后头,我有种要被你日的不详预感!”
“咳——”楚旭阳一下口水呛到,扶住吧台咳个不停,“咳咳咳!”
秦游见他一边咳一边捂住腹部,眉心蹙起,又很快强迫自己扭头。这家伙又在装可怜,哨兵的恢复力难道是吹的吗?这都几天了,伤口早就长得差不多了!
“不是,哥——”
楚旭阳狼狈地坐下,脸上和脖子还带着红晕,“你怎么想得比我都过火?”
什么,什么日不日的,简直粗鲁——
秦游盯着他通红的脸看半天,目光又移到对方同样通红的耳朵,心里那股别扭突然消失了,转而变成了隐隐的得意。
看吧,搞不过他!
“你过来煎一下肉排,”他命令道,“我去做沙拉。”
楚旭阳这才发现,不仅秦游拿他没辙,换成他也是一样,他拿秦游同样没辙。他暗暗叹口气,起身去当厨师,看对方随随便便冲洗那些沙拉菜。
他切了块黄油丢进锅里,然后夹起肉排放上去,滋啦一声,开放的厨房里腾起浓郁的肉香。
“哥哥,”他斟酌地说,“怎么就不能是反过来呢?”
秦游关掉水,茫然地回头:“什么反过来?”
他对上金发青年无可奈何的面孔,这才反应过来,脸差点没熟透。他差点没跳起来,指着对方的手指尖都在发抖。
“你——楚旭阳!”
秦游怒道:“你赶紧给我死心啊我跟你说,我对男的……我对那什么男人一点兴趣也没有!”
楚旭阳挑眉,一脸若有所思。
“……”秦游更气了,“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楚旭阳无辜极了:“我现在连呼吸都是错的了?”
那倒也不至于。
秦游将沙拉菜倒进玻璃碗,使劲往里挤沙拉酱。他越想越不对劲,又转身瞪着青年:“你怎么会懂这些的?”
他之前帮这家伙剃个毛,这人都能从头红到脚后跟。
秦游一想到林凛干的那些勾当,忍不住有些不好的联想,表情更加冷肃。
楚旭阳失笑:“林凛没干你想的事……你想想我去过贫民窟那种地方,又上过学,去了部队,这些地方又不是象牙塔,该懂的都懂啊。”
他带笑的眼睛望着秦游,就像小孩子吃到糖果一样甜。
“秦游,你关心我。”
“废话!”秦游心跳险些漏跳一拍。
等两人坐下吃饭时,气氛勉强维持了一种暂时性的平和。
“嘶——”楚旭阳吃了一口肉排,突然捂住嘴。
“咬到嘴了?”秦游随口问。
楚旭阳抬眼瞥他,刚要说话,秦游突然想起一件事,惊慌地丢了叉子要去捂他的嘴。然而已经迟了,楚旭阳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
“刚刚在角斗场被你咬到舌尖了。”
秦游简直要恼羞成怒了,一股热气往头顶冲。本来他都快淡忘那事,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我没咬你!”
他不可避免地再次回忆起当时的唇舌交缠,湿热的窒息感仿佛从舌尖开始复苏。他想起在摆脱对方的口腔之前,自己似乎是咬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原来是楚旭阳的舌头?
秦游顿时不吭声了。
楚旭阳瞄他一眼,把肉排夹给他,自己去吃沙拉:“没关系,我就是被肉汁腌得疼,吃素的就好。”
说得委屈巴巴,十分懂事贴心的模样。
秦游要不是曾被他按着头啃,还被他用那样的方式侵略每一寸口腔,也会信了他这幅乖巧的样子是真的。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凛那事,劝自己现在这样不是孩子的错,忍了又忍,开口警告:“角斗场那事别再有第二次,听到没?”
楚旭阳沉吟了片刻,问他:“那,这个呢?”
他低头示意自己下面。
秦游脸都黑了。
这什么意思,合着不准接吻,但要准许他拿自己打手枪?
他用手撑着额头,觉得自己可能快病了。
为什么他们要在这里讨论这个话题?
楚旭阳声音低落:“我不想着你,根本就没办法……”
“行了行了!”秦游头疼地打断他,“不要和我说细节啊祖宗!”
他猛地起身,色厉内荏地指着楚旭阳,点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狼狈地钻进了卧室。
砰!
楚旭阳盯着卧室门,听到秦游冲到了床边,然后扑到了床上。他甚至还听到这人懊恼的碎碎念,虽然内容不明,但肯定是在骂他。
他听了半天,直到秦游去了浴室才收回视线。
盘子里的沙拉还很新鲜,肉排也还冒着热气,但因为对面少了一个人,楚旭阳还是立刻失去了食欲。
等到内外灯都关了,整个套房异常安静。
楚旭阳洗漱完没有去另一间卧室,而是躺在沙发上。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出神。
今天大概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有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也有让他感到庆幸的事发生……
楚旭阳回忆起那个意外的吻——其实他真不是故意的,起码一开始不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好像还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热度。
说实话,即便每次他都是想着秦游自己解决需求,但他从没有往其余方面去想。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还能否见到秦游,考虑那么多也是徒劳……而且,他也不敢肯定,自己再见到对方,会是什么感受。
也许他的混乱只是痛苦的处境里扭曲的救赎,也许见到了秦游,他心里只会有想念,而不是其它。
“秦游……”
楚旭阳极低极轻地念出名字,忍不住笑了笑。
现在他隐约有了答案。
他侧过身看向卧室的方向,又苦恼地嘬了嘬嘴。
麻烦的就是这人的态度。
两人无所事事地在角斗场混了两天,花了钱又赚了些钱。到了第三天午夜,他们如约坐上了马车。
马车的窗户不再透明,但他们能感到马车逐渐远离了喧嚣的城市,来到了更为寂静的地方。等过了大约一个小时,马车开始往下倾斜。
秦游和楚旭阳对视一眼,两人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又来了一个类似于角斗场的地方。
马车停了下来。
楚旭阳五感发达,但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包括人的呼吸、脚步,和衣服的摩擦。这和上一次去角斗场并不一样。
他们等了半天,没有人过来,反倒是马车的门发出轻响,自己开了。
秦游试探地推开门,浑身紧绷,然而马车外空无一人。
他们从车子里出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庞大的空间。这个地方就像倒扣的气泡,从透明的玻璃穹顶,可以看到外面幽蓝的湖水和游弋的鱼群。整个空间覆盖的曲面墙体内流转着幽蓝的数据流。
不远处能看到拱门,似乎通往别的地方。
“又是水底?”秦游四下观察。
楚旭阳却猛地转头看向正前方的拱门,透明的玻璃门闪过数据流,随后朝一侧滑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他们认出了位于后方的人,是莉莉娅。
莉莉娅不再像先前在角斗场那样穿着性感,而是套着简单的短袖和长裤,那头可以变形的头发也束成高马尾,柔顺地垂在脑后。
走在她前面的是个中年女性,个头高挑,穿着白色的实验服。
这组合可真是奇怪。
“莉莉娅女士,”秦游轻咳一声,“我们是应约前来看秘密表演的。”
“抱歉,我骗了你们。”蛇发女快速朝他走来,脚步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匆忙和急切。
楚旭阳立刻挡在了秦游前面,顾不上会暴露身份。
“不要再靠近了。”
他面带警告地对蛇发女说。
莉莉娅没有因此停下来,她一言不发抬起手,马尾瞬间暴涨而挣脱了发绳,密密麻麻的黑蛇尖啸着朝他扑来。
楚旭阳沉下脸,下一秒巨大的黑狗挡在了前方,咆哮着裂开血盆大口撕咬黑蛇。这幕画面震住了对面的两人,白衣服的女人立刻拉住莉莉娅。
“停下来——他是哨兵!”
莉莉娅的手顿了顿,黑蛇顿时纷纷垂落在地,重新变成了细密的发丝。然而两三米高的巨型烈犬仍然俯下身,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逼近她们。
中年女人抬起双手:“我们可能有一些误会——”
“黑太阳,”秦游开口,“回来。”
凶恶的大狗回头瞅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他走来,同时身形快速变小,等来到他身边时,已经变成了一只还没鞋高,正在不停哼唧甩尾巴的奶狗。
在这么紧张的气氛下,秦游仍然控制不住露出笑容,俯身托着肚皮,把狗崽抱进怀里。他斜眼看向前方,楚旭阳头也不回,耳朵却通红。
“一分钟,解释清楚所谓的‘误会’。”楚旭阳沉声说。
莉莉娅却困惑地看他:“你是男人——保镖?”
拉着她的中年女人叹口气,看向秦游解释道:“是我让莉莉娅用她的身份邀请你,因为她脾气暴烈出了名,这里的海盗已经不再监控她的行踪。但我不确定他是否可信,才叮嘱莉莉娅先把他打晕。”
秦游打量她:“你是——?”——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在零点前
第138章
女人郑重地说:“秦中尉,你还记得地下拍卖场那个实验室吗?”
她的话勾起了秦游的回忆……加百列,改造人……还有实验室里爆发的异种。
秦游凝神看向女人:“黑医?”
女人点点头:“我叫余红,当初我是被强行带去地下拍卖场,为那里的客户做移植手术。军队围剿过来,把我和其他几名黑医都带了回去,我因为确实知情不多很快被放走……”
她声音渐渐低落,“但没过多久,战争爆发,我被一伙人抓走,辗转几次最后来到了混沌之都……”
“你说娱乐星?”秦游打断她,嘴角抽抽。
这什么中二的名字。
余红上前几步急切道:“就是这里,我在这里干了老本行,但接触的人并不是从前那些,而且客户也从富豪变成了——”
“变成了我这样的。”
莉莉娅开口。
现场三人都不约而同注视她。
她面对这些目光,淡定自若:“我们的目的是想逃离这里,本来一直没什么成型的计划,知道我看到了你——秦中尉。”
第二个认识他的人。
楚旭阳眼神吓人,牢牢地挡住秦游:“把话说清楚。”
莉莉娅笑了笑,勾起身后零落的长发,盯着秦游:“秦中尉,余红并不认得你,因为她被军队抓走的时候穿着束缚衣,根本看不见东西。是我认得你,在灯桥街,Aphrodite。”
Aphrodite……好熟悉的名字。
秦游稍一回忆就想起来了:“那间夜店!”
莉莉娅的笑意加深:“我当时在那里做招待,对你印象很深……所有人都盯着我姐姐,用目光舔舐她凝视她的时候,只有你眼里充满了同情。”
那眼神至今难忘。
不,与其说是同情,更像是悲悯。
同情只是肤浅的施舍,但悲悯却是因为知道她们无路可走,理解她们的难处。
秦游脑子中闪过什么被他抓住,他突然猜到对方口中的“姐姐”是谁。
……一个躯体是女性,而头颅更像是蜥蜴的怪物以S型盘桓在十几米的钢管上,如同波浪般舞动……“她”灰色的头颅,细长的眼睛,和时不时吐出的舌头……现场的酒客手里握着酒杯挤满了舞池,所有人都伸长手臂试图去触摸“她”……
‘那是Aphrodite最有名的舞女!叫莉亚德!她真得很棒!我是说那活儿!’
‘一晚上只要5000点!’
“莉亚德是你姐姐。”秦游惊讶地说。
蛇发女点点头:“我姐姐最先接受了改造,军方清洗了东湾市,夜店关门,我姐姐也被军方带走,后来军科所迁移,我们在途中遭到劫掠,认识了余红。”
秦游迟疑地问:“那你姐姐呢?”
“死了。”
莉莉娅简单地回答:“劫走我们的人比东湾市那些败类更加可怕,我姐姐忍受不了人体实验,自杀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我也是那时候被强行改造的。”
“那你们找到我,就是想离开?”
秦游皱眉,“但我现在还不能走,何况一旦你们消失,我没有把握能带你们逃离。”
莉莉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我来到这里走上角斗场都是自愿的,我和余红到这里并不是被谁强迫。相反,我本来很感激那个人,但是最近的一些变化让人不安,所以我们才下定决心要走。”
“不管你来这里有什么任务,我都劝你尽快走。”
她严肃地强调,“这里很快会变成炼狱。”
秦游二人听了面面相觑,心口直跳。
怎么说呢,如果结合他们来这里的目的,莉莉娅说的竟然不像是危言耸听。
秦游和楚旭阳交换了几个眼神,他看向一旁沉默的女实验员:“余红,我就直接问了,这地方有没有异种?”
余红整个抖了一下,脸色惨白。
她无措地看向莉莉娅,后者震惊地瞪着两人。
“你们——怎么会知道?”
秦游没说话,眼神担忧地飞向青年。
楚旭阳在看到她们反应的那一瞬间,感到心脏快速地往下沉,沉到暗不见底的深渊。
娱乐星有异种。
看样子还不是偶发性的异种入侵。
所以海盗突袭艾尔伦空港很可能是楚恒有关……他食言了,他明明说过……
楚旭阳的脸色比余红更加难看。
秦游暗暗叹息,难得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这家伙的手已经比他还要大,平常都是热的烫的,现在却触手冰凉。
“我想要看看,”他低声说,“角斗场里很多参赛者明显不是仿生人,也不是简单的改造人。”
而是隐隐有异种寄生的痕迹。
余红点点头,示意他们跟上:“今天是我值班……实验室确实正在研究将异种胚胎和人体适度结合,但都失败了,没有人能保留身为人类的记忆和认知,现在你看到的那些改造人,都是移植了二代结合体的部分躯干——异化的那部分……”
秦游从她的话中觉察出异样。
余红虽然不算什么恶人,但她无疑已经习惯了这些黑色领域,能让她感到有危机感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异种胚胎。
甚至不太可能是奥利维尔这种程度的成年体异种。
余红带着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玻璃长廊,经过了数次的净化,最后来到了核心实验室。他们全部都换上防护服,戴上防护头罩,倒是避免了第一时间被人发现异常。
这间实验室依然有着气泡似的玻璃穹顶,数十台分析仪都笼罩着一层磁流体防护罩,隐约泛着贝母的光泽,全息界面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来这边。”
余红走到西北角的一扇金属阀门前,声音都下意识地放低。
秦游还拉着楚旭阳的手,他准备走过去的时候,却感到了阻力。他回头一看,楚旭阳正蹙眉望着阀门,神情间流露出抗拒。
“怎么了?”秦游小声问。
楚旭阳缓缓摇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心里奇怪的感觉。真的很奇怪,当他看向那扇门,心里就有种强烈的冲动。
既像莫名的渴望,又充满了排斥。
他对上秦游担心的目光,犹豫了几秒,咽下刚要出口的话。不能告诉秦游,他不想让秦游觉得他是个怪物。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反手紧握秦游,拉着他大步走向金属阀门。
阀门开启,银白色的空间里,放置着一台一台的隔离仓。
这些隔离仓不过半人高,全金属包裹,只有一个50厘米见方的透视窗。秦游走到其中一台隔离仓前俯下身,透过视窗,看到里面正在缓慢蠕动的异种胚胎。琥珀色的卵囊,四处延伸的细长的神经触角,还有脉动一般的仿佛心跳似的跃动声。
他不由感到毛骨悚然。
楚旭阳却直直地看向最内侧的墙壁,那里开了一扇透明视窗,后方似乎还有空间。
“那里面是什么?”
秦游闻言直起身,看到莉莉娅和余红都露出畏惧。
“那里也是异种胚胎……但,但它与众不同,”余红压抑着嗓音,尾音几乎颤抖,“它生长极快,而且会吞噬其它的异种胚胎。我们从不进去,我甚至不敢多看它一眼。”
楚旭阳走向视窗,被秦游拉住。
“一起去。”秦游不放心地说。他们走到视窗边,一眼便看到了那东西。
视窗另一侧的空间使用了隔离仓的材质,除了视窗的位置,严丝合缝。此刻,它却更像某种不明生物的腹腔。
一个三米高的卵囊正镶嵌在隔离仓的一角,它不再是琥珀色的光滑曲面,而是覆盖着类似于昆虫外骨骼的角质层,纯黑的颜色,反射着坚硬冰冷的光泽。
那些环绕卵囊表面的金色纹路此刻显露出真容——原来是无数根半透明的神经触角在那些黑色的甲壳缝隙中蠕动。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浸泡在臭水中的发光寄生虫。
它是活跃的。
只见卵膜表面不断鼓起尖锐的凸起,某种多节肢的生物正在卵囊内不断抓挠。每当凸起刺破表层的瞬间,黑色的腐蚀性黏液就会顺着甲壳沟壑流淌,在隔离仓的地面灼烧出阵阵白色烟雾。
他们并不能闻到,但却可以通过视窗上的生物监控面板,看到隔离仓内部的空气质量——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
楚旭阳脸部抽搐了一下。
他见过这东西——甚至可说是再熟悉不过。他也知道隔离仓里闻起来会是什么气味。那是类似腐烂蜂巢的甜腥味,同时还混合着金属的艰涩味。
他下意识地攥紧手心,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手时,才艰难地找回了理智。
“楚旭阳!”秦游顾不上其他,白色的雾气伴随旋风环绕着对方,像条丰厚的围脖挂在对方的肩膀上。
楚旭阳立刻冷静下来,后背一片湿凉。
“唧——”
洁白的小动物懒洋洋地舔了舔他的嘴角,甚至用门牙试探性地啃了一下。
“死胖子——”秦游脸都扭曲了,立刻把流氓兔收回脑域。
丢不丢脸啊!!
他前面还义正词严地警告楚旭阳,不许再接吻,后脚这只死兔子就不要脸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轻薄人家——要是楚旭阳认为这是他的想法怎么办?!
楚旭阳噗嗤笑出声,刚才还摇摇欲坠的神志一下子清醒。
可惜现在不是和秦游掰扯的好时机。
“这是完美寄生体。”
秦游猛地扭头,差点把脖子扭脱节。
“你确定?”他问出口,才反应过来楚旭阳当然知道,毕竟楚恒就是完美寄生体。
“不但是,而且很快就要孵化。”
楚旭阳语气沉重,他见过完美寄生体孵化的样子,就是现在这样的丑陋而可怖。
一旁的余红却根本没留意他们的对话。
她惊恐地退后,低喊道:”它把隔离仓改造成了孵化巢!”
原本银白色的隔离仓内壁,突然爆发一般爬满了肉瘤状的生物组织,菌丝状的紫色血管正顺着地板朝四处蔓延,然后迅速延伸向了墙面,遮盖住了视窗。
随着里侧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甲壳碎裂声,透过视窗上的监控画面,他们看到那枚卵体上部突然崩开锯齿状裂口。
十八根末端带着倒钩的暗红色触手猛然伸出,顶端的倒钩竟然在墙壁上砸出了裂痕!
整个实验室突然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四面的全息屏上滚动着血红警告:检测到隔离仓意识波形。
“完了!它要孵化了!”
余红不明白刚刚还很稳定的卵囊,为什么会突然成熟。但她见识过比这枚卵囊还要小数十倍的异种孵化,那就已经造成了十几人的伤亡。
“快离开这里!”莉莉娅一把搂住余红,黑色发丝化为无数蛇头暴涨,砸开了前方关闭的隔离门,钉在了地方,然后拖曳着她和余红飞过整个实验室。
这个瞬间,秦游几乎要羡慕莉莉娅的能力了。
下一秒,黑色的烈犬便咬住了他的手臂,将他一下丢到了自己的脊背上。
秦游立刻释怀。
没事,别人有蛇,他有狗子。
第139章(修) 秦游听到自己重……
几个人冲出核心实验室,却被拦在玻璃长廊的一侧。金属阀门紧闭,上方的安全警示灯不断闪烁。
“这什么意思?”
余红脸色发白:“遇到特殊情况引发警报,所有通往核心实验室的通道都会关闭,这是我当初规定的。”
“你也不能开启?”秦游着急地问,“刚刚莉莉娅不是砸开了隔离门——”
“那是因为外面还有一层阀门没有落下,阀门防爆性是隔离门的十几倍,”她语气沉重,“这也是为了防止异种离开实验中心……”
那他们几个不是只能等死?
“这些阀门拦不住完美寄生体,”楚旭阳摇头,“等它彻底孵化,不仅会把整个地下空间变成巢穴,还会连带其余异种一起孵化。”
余红不禁浑身发软,朝后靠在了莉莉娅身上。
“核心实验室里足有上百枚异种胚胎!”
楚旭阳和秦游对视。
如果实验室里只有普通的异种胚胎,他们肯定要想办法离开娱乐星。但既然碰上了完美寄生体,逃是逃不掉的,也不能逃。
“有一个办法可以离开,”秦游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金属块,“就是有点风险。”
余红立刻认出来,眼睛发亮:“天……这东西怎么过安检的?”
超微型蝙蝠炸/弹——小小一枚就可以炸穿星舰金属隔离层。
秦游塞到莉莉娅手里:“别管我们怎么带来的,我只能给你们一个,想通过这么多门是不可能了,但你们可以炸穿玻璃通道,直接从水里逃出去。”
“你们不一起走?”余红敏锐地觉察他的言下之意。
秦游简单地说:“完美寄生体太危险了,必须要毁掉。”
“等等,就凭你们两个?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余红觉得很离谱,她根本没想过可以毁掉异种胚胎,只是想抓住机会和莉莉娅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如果真的很容易,她早就去尝试了!
莉莉娅却在此时看向远处破了一个洞的阀门,神情变得坚定起来。
“等我送走余红,就带着其他改造人来接应你们,如果你们死了,我也会想办法炸掉这个地方。”
“莉莉娅!”余红惊诧地抓住她的手。
她微微摇头:“为了减少我们这样的存在,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如果我们能早点想通,也不至于……”
蛇发女冲二人颔首,随即就将金属块按在玻璃通道一侧,然后带着余红后撤。秦游二人比她们更快地朝远处撤离。
砰——
一阵闷响,通道剧烈震荡。
楚旭阳跃进阀门里,秦游还差几步距离,干脆朝他伸出手,被他硬生生扯进了核心实验室内,两人抱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卸掉力道。
水流轰然而至,楚旭阳扑过去快速关闭总阀门,四周一下变得寂静。
两人站在湿漉漉的入口处扫视整间实验室。
警示的红光还在不断地闪烁,所有隔离仓都在发出警报,而远处那个单独的隔离仓还在不断震动,不断有暗红色的残影闪过透明视窗——那是卵囊顶部裂开的口子里钻出的触手。
楚旭阳快步走过去,透过视窗,那个三米高的琥珀色的卵囊依然镶嵌角落,只是它那种类似于昆虫外骨骼的角质层,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碎裂纹路!
卵膜表面依然不断地鼓起尖锐的凸起,最令人心惊的便是顶部那个裂开的口子,蚯蚓一般的触手拥挤而出,似乎随时都能撕裂整个卵囊——不知什么原因,这时刻一直还不曾到来。
楚旭阳定定地凝视着他,哨兵超强的听觉,让那种隐约的脉动几乎像响在他的耳边。更甚者,带动着他的心脏也在不断加速、不断加速、不断加速——
他慢慢抬起手,手指触摸到视窗的那一瞬间,巨大的耳鸣袭击了他,眼前的一切变成了鲜血的颜色。
“唔!!”他抓着墙面跪了下去。
“楚旭阳!”秦游冲了过去,扣住他的肩膀把人扶起。
他焦急地探手摸向楚旭阳的额头,一瞬间,仿佛看到楚旭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这个发现太快了,快到只在他脑子里掠过,还来不及反应,他的精神体已经化作白雾钻进了对方的头颅。
巨大的异形卵囊带着同频震动笼罩了整个天空。那些神经触角就像心脏上的血管横亘在卵囊表面,从缝隙里钻出了一条又一条的蚯蚓似的暗红色的触手。
它们像蛇,游向雪白的小动物。
[快跑!]
有谁在大喊。
秦游回忆角锥刺激手心的疼痛,猛地退出了脑域,后背凉津津的。
怎么回事——
他刚刚到底进了谁……什么东西的脑域?
金发青年双眼紧闭跪倒在地,秦游紧盯住他的脸,轻轻喊他的名字。
“楚旭阳?”
青年浑身一震,抬头茫然地望着他。
“秦……秦游?”
秦游听到自己重重地喘了口气,身体自动俯身把他抱住。
“怎么了?”楚旭阳下意识地环住对方的腰,一脸懵然。
“别动。”
秦游不等他反应,再次潜入他的脑域,这一次,迎接自己的是熟悉的老街。
楚旭阳非常顺从地任由他进出。
等在浅层脑域造访一圈,没有遇到任何异常,秦游才彻底放心。看来,刚刚那种情况的确是因为受到了完美寄生体的影响。
他把人拉起来,蹙眉问:“你知道自己刚才失去了意识吗?”
“我……”楚旭阳的脸上还带着些许困惑,“我刚刚好像感觉到了那东西的心跳。”
秦游立刻看向视窗,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从楚旭阳的回忆来看,林凛为异种选择的寄生体多半为哨兵,现在他终于知道原因了。五感发达的哨兵也许更容易受到异种的召唤和同频,这也让他们成为了林凛的猎物。
楚旭阳从年少时就与完美寄生体近距离接触,真的不会受到某种更深的影响吗?
“没时间了,我们得尽快!”
秦游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用力拍打青年的脑门,“快点清醒起来干活!”
“嘶——”楚旭阳赶紧抓住他的手腕,额头已经红了一片,“好痛啊,我要被你打傻了!”
秦游没搭理他,四下搜寻合适的工具。
普通的异种胚胎在未孵化前很脆弱,只要破坏卵囊表面的神经触角和卵膜,就能使卵囊失去活性。他找来两把喷枪,两人一人一边,快速地破坏隔离仓杀死胚胎。
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然而随着进程过半,那间关着完美寄生体的隔离仓传出的动静越来越大,仿佛那东西已经发现自己孵化后的口粮正在减少。
他们加快速度,等到最后一枚胚胎在火焰中蜷缩成焦炭,身后的隔离仓发出了巨大的撞击声!
“如果这一炸不能灭掉它……”
秦游心跳如鼓。
那他们还没逃出湖底,就会被杀死吃掉。
楚旭阳却很肯定:“它还没孵化,两枚足够了。还有一枚留着帮我们出去——到时候我会放出黑太阳,你只管跟着它往外逃生!”
两枚蝙蝠炸/弹就能解决完美寄生体,他们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秦游没有多说什么。强哨兵的反应能力远超向导,炸穿实验室后,他们只有几秒的时间安置炸/弹,他能做的就是相信对方。
就在楚旭阳抬脚的一瞬间,一抹黑色的庞大身影从他背后窜出,几乎在眨眼间挡在了秦游的后方。
“砰——”
整个实验室都在摇晃。
秦游头也不回地朝楚旭阳跑去,两人一直退到隔离仓前,才发现原本应该锁死的阀门悄无声息地洞开。
一只巨大无比的黑色蜘蛛横在门前,与卡斯罗犬无声对峙。
第140章
水流被堵在了后方,阀门再次落下,但涌入的湖水已经淹没了脚背。
“这是什么鬼东西?”
楚旭阳往后退了一步,他的精神动物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精神体,还能是什么?”秦游蹙眉回了一句,总觉得这个蜘蛛看着很眼熟。
楚旭阳不可思议地看他:“你们向导这么不敏感吗?这家伙是个实体!”
蜘蛛往前逼近一步,那些副肢上的毛簇坚硬如同钢针,在光洁的地板上刮擦,发出极为刺耳的声音。
实体?
秦游不假思索地放出秦胖,精神体像一阵风袭向蜘蛛,却被蜘蛛锋利的节肢一挥而散。蜘蛛口器的的位置响起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下一秒,一颗头颅呻吟着破口而出,大股大股的粘液砸落在地。
那颗湿漉漉的脑袋转了一圈,面对他们抬了起来。
秦游猛地抓住楚旭阳的手,楚旭阳是对的,这诡异而丑陋的怪物竟然是实体,而且他认识这人……这张脸。
“森泽明?”
秦游脸色发白,记忆仿佛回到了那一年,他在疗养院骗取了儿童之家的院长宋远梅的同意,造访了对方异常的脑域。
他看到了仍被森泽明的蛛丝影响,变得疯癫的宋远梅。对方在脑域中成了被蜘蛛寄生的怪物,就像现在这样,从蜘蛛的身体里钻出来,冲他拼命嚷嚷一串数字——
“HI87457234……”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蓦然抬头看向实验室的门头,正上方的液晶屏里正循环滚动着实验室的编号:HI87457234。
宋远梅在脑域短暂清醒的那一瞬间,拼命想要告诉他的正是这间秘密实验室?
看来森泽明还是从院长的脑域里得到了这个信息。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你到底在说什么?”楚旭阳困惑又烦躁,挡在最前方的黑太阳也压低了身体,露出森白的利齿。
秦游回过神,想起楚旭阳那会儿还是个豆丁,自然不认识森泽明。
“这个人是2795连的连长,十四年前从华中军区叛逃。就是他,间接杀死了宋远梅。”
再一次听到宋远梅的名字,楚旭阳怔住了,眼前浮现出了一个严肃的身影。宋远梅出事的时候,他太小了,没人会把真相告诉一个孩子。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认为宋远梅在疗养院。
原来院长早就……死了吗?
“森泽明的精神体就是巨型食人蛛,可以用蛛丝控制他人,影响深入脑域,”秦游低声说,“战前他还被关押在军监所,怎么会——”
紧跟着他想到了陆适,陆适那个人喜欢剑走偏锋,放走人再跟踪完全可能。然而森泽明擅长利用精神体刑讯拷问,恰逢战争,想要甩掉军监所并不难。
那颗诡异的头颅听到森泽明三个字,竟然露出痛苦的表情,庞大的黑色身躯就像提线木偶,东倒西歪。它张了张嘴,似乎想对他们说些什么。
楚旭阳感到一阵恶寒。
一个新人类竟然会变成怪物,就像寄生在了自己的精神体上似的。这让他想到了蛇女莉莉娅,但莉莉娅至少拥有正常的形态,而且神志清醒。
秦游想得比他要多。作为向导,食人蛛的天赋能力给森泽明带来的加成远高于他自身实力,连长已经是他努力的尽头,他勾结林凛也许就是为了更强大。
但他真的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秦游喊了他的名字,那脑袋立刻扭向了秦游的方向,蜘蛛的躯体似乎总不太配合,导致这个怪异的组合体东倒西歪。粘液纷纷掉落干净,脑袋上的五官更加清晰,然而那双眼睛却属于虫类,闪过无机质的光泽。
它盯着秦游,嘴巴一张一合,应该有舌头的地方却空空荡荡。
“你确定它是人?”楚旭阳十分怀疑,“据说某些生物会拟态,借此吸引猎物……”
秦游轻轻摇头,又喊了一声:“森连长,你认识林凛吗?”
蜘蛛突然躁动起来,那些节肢抓挠地面,头颅更是痛苦地哀嚎起来,显然对林凛这个名字反应极大!
楚旭阳一阵恶寒,真是本人?林凛到底还有些什么邪恶的手段,竟能让精神体和本体结合,甚至实体化?
两人来不及说话,背后的隔离仓猛地一震,从内部发出砰砰砰的撞击声。
“没时间了!”楚旭阳心跳如雷,一把抓住秦游推向实验室另一侧,“马上爆破!”
秦游跑到墙边找到合金的缝隙,粘了一个蝙蝠炸/弹上去,期间回头,看到食人蛛正在和巨大化的黑太阳缠斗,楚旭阳则已经在隔离仓最薄弱的视窗上安好了炸/弹,随时可以引爆。
他立刻跑到一个小型隔离仓后蹲下,等待对方的口令。
“就现在——!!”
他毫不犹豫地摁下引爆器。
轰————
与剧烈的爆炸声同时响起的是刺耳的警报,实验室的金属内壁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所有光源消失,只有应急灯幽蓝的光晕伴随着墙壁的碎片被暗蓝色的湖水冲走,又缓缓飘浮起来。
天花板管道爆裂的瞬间,那些金属片被冲击波炸开四射,尽管秦游极力躲避,依然还是受到波及,肩膀被一片有机玻璃板削去了一块肉,一团团血雾伏在水流的旋涡里,就像海底瑰丽的珊瑚虫。
秦游在彻底被水淹没之前,闻到了铁锈味和烧焦的电路板的焦臭,一个蝙蝠炸/弹不足以毁掉整个实验室,但强大的水压几乎压垮了一切,实验室的穹顶正如同慢镜头似的坍塌——唯一完好无损的,竟然是关着完美寄生体的特殊隔离仓。
‘楚旭阳!’
秦游试图精神联系对方。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引爆?!’
他捂住伤口试图在飘浮的暗蓝色的世界里寻找黑太阳,黑太阳也不见了,他甚至还能看到森泽明的食人蛛尤在挣扎。
然后他看到一个修长的挺拔的身影,依然还立在隔离仓前。
秦游用力一蹬,越过漂浮的有机玻璃夹层板朝楚旭阳游过去。实验室失去了光源,又被湖水淹没,顿时变得光怪陆离,一切都那么隐隐绰绰。氧气快要耗尽,他朝楚旭阳伸出手,却发现那些穿梭游动的黑影并非光影造成的视错觉。
那道身影转过身,露出的脸上却不再是他熟悉的五官,而是一个黑洞。暗红色的触手从他的后颈和脊背上生出,在水中来回甩动。
他不是楚旭阳!
秦游浑身发抖,肺叶终于再挤不出一丝氧气,他感到自己正被拽着朝那个黑洞飞去,视网膜残留的画面是应急灯幽蓝的残影,以及实验室外成群涌入的某种发光游鱼,它们萤蓝色的冷光很像以前见过的萤火虫……
不知过去多久。
秦游在疼痛中挣扎,睁眼便看到了树影间的月亮。
“醒了?”
是谁在说话——
他撑着坐起来,手掌触及到了湿漉漉的青苔和腐叶。肩膀一阵阵疼痛,因为失血过多,他感到身体正在失温。
咔嚓、咔嚓。
有人不紧不慢地踩着落叶走过来。
秦游极力清醒,下一秒就被举到了半空——没错,某种滑腻的环节生物像蟒蛇一般绞缠住他的四肢和腰身将他举起,然后又降低,就像受到控制。
他视线汇聚,发现自己正以微微俯视的视角和一个男人对视,或者说,是对方正在观察他。
秦游微微喘气,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意外。
“楚恒……”
男人点点头,要不是那些张牙舞爪的触手正是从他背后冒出,他看上去就像在什么宴会上,格外体面。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你对我并不陌生。”
楚恒抬了抬金丝镜框,了然地笑道,“我儿子可真是个恋爱脑。”
如果在平时,秦游也许会顺着他的话开开玩笑,可他现在失血失温,就剩一口气了。他只能拼命抓住那一丝神志来保持清醒。
“……楚旭阳在哪里?”
楚恒勾起嘴角,瞳孔在夜色里幽幽发亮:“就在你身后。”
秦游被触手捆着转了一圈,看到了一直站在后方的青年。不,他混乱地想,那不可能是楚旭阳——
他脸色惨白,终于意识到在湖底实验室坍塌前看到的那一幕,并非幻觉。
异种寄生体似乎对他很有反应,原本悄无声息站着,当看到秦游的脸时,它往前走了好几步,更多的深红色触手从黑洞似的口器里钻出,迫不及待地想要碰触他。
“不——”他忍不住扭头避开。
这举动似乎惹怒了寄生体,对方发出了嘶鸣,触手猛地膨胀起来将他整个卷住拽向自己,要不是楚恒松手,他就要被活生生撕裂了。
寄生体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秦游想吐,但下一秒又神奇地闻到了属于楚旭阳的气味,是他很喜欢的洗衣粉的香气。他伸出手茫然地摸索半天,最终抓住了对方的衣角。
怎么会呢?
“你应该知道他曾被林凛当成了实验品,折磨了很久。”
楚恒的声音隔了很远传来。
“等我重新找回了意识,他的脑域已经因为遭遇多次入侵,支离破碎……是我植入的异种胚胎让他活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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