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连接寰宇至今,少有尚未铺设银轨的星球,即将举行幻月游戏的二相乐园也不例外。
星穹列车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难得降落在了正经站台里。
乐园法人代表真珠投影来到列车上,交涉完毕后,视线一一扫过众人,礼貌颔首:“听闻还有几位贵客到访,不知能否有幸一见?”
姬子了然:“片刻前,他们已经从星穹列车离开了。”
战略投资部当然不只想要星穹列车加入[反毁灭同盟],但那与度蜜月的新婚夫夫又有什么关系呢?
绯英早就受不了腻腻歪歪的便宜老弟,甚至都放弃了更多和偶像相处的时间,一个闪身回了老家。
而丛郁——
“芜湖!”
重叠的两道身影飘在半空中,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本在摇头晃脑的幻月一甩墨镜,两颗豆豆眼直盯着跳出车厢的两人。
“嗨,我又来了!”
丛郁和祂打了个招呼,将扣紧的双手高高举起,“好久不见,我带了很多喜糖,也有你的一份!”
景元尚未从这突兀的动作中缓过神来,就听见丛郁的问题,连忙顺着望过去:“什么?那就是常乐天君?”
他想过可能会觐见星神,但这样的场面是否太敷衍了些,丛郁也不早点和他说!
完全忘记自己是在记恨被玩得太过,所以没怎么搭理人的大白猫心底喵喵咪咪,踩着丛郁示意他停下自由落体的动作,“罗浮将军景元见过常乐天君……呃!”
庄重行礼只行到一半,就被突脸的面具打断。
标志性的欢愉面具表情不断变化,发出声音似千人耳语:“为什么那么严肃?小猫咪,你可是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呢。”
景元指节一顿。
常乐天君把蒙昧无知的丛郁自盆栽……自谒寿净土中拔出来,又赋予其最原始的欲望,这才有了往后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若他行差踏错一步,或将迎来无可挽回的惨痛下场,但那又如何?
——他们已然走到了最好的现在!
丛郁才不是什么大麻烦……咳,有时确实也挺麻烦的:“天君说笑了……”
景元话没说完,忽然被掀了个人仰马翻,径直摔回丛郁怀里。
丛郁搂得紧紧的,咬牙切齿:“你不许这么叫!”
他都没叫过景元“小猫咪”!
没办法,天人就是这样的迷你个子,稍微上一下本体,差点没给人玩坏,遗憾呐……当初药师怎么就没改改赐福的方式呢?
景元气不打一处来:“天君当面,这、这成何体统!”
二相乐园科技发达,就算是人迹罕至的万米高空,也不能如此放肆啊!
“祂都偷偷来吃席了还要什么体统!”
丛郁就是故意找茬的,他本来都不在意了,谁让阿哈又重新提起最开始骗他的事。
他现在恨不得时间倒流,回去给当时差点把景元吃掉的自己一巴掌,不,还是太轻了,就应该打个半死然后让景元随意处置。
阿哈很是得意:“哼,小树苗,就算你再不愿意承认,那也是特意给我留的座位吧?来,叫声爸爸或者妈妈听听。”
景元差点出声反驳尽显亲密的“小树苗”称呼,好险才忍下去。
完了,他真的被丛郁带偏了,重点不应该是后面的“爸爸或者妈妈”么?
丛郁做了个鬼脸,抬手甩出一把糖,转身没了影子-
“新婚快乐,两位,请用茶。”
早已适用人形的旁白动作熟练,倒显得一侧瘫在沙发上的不死途才是那个中过模因病毒的人一样:“总不能是来谴责我份子钱给得少吧?体谅体谅要养家的老狼,拜托。”
丛郁打量着周围环境,他的眼光算是被景元调好了:“有功夫给我们送一座原矿假山,怎么没把自己捯饬得好点?”
之前的钱全拿去养同伴了,可现在不都好起来了么,那座矿产绝对价值不菲。
“养家糊口可是个辛苦活,你这种吃软饭的懂什么……”
不死途现在不怎么缺钱了,但那么多星星嗷嗷待哺,他怎么忍心不发点零花钱?本是想调侃两句,看清那张脸上明晃晃的骄傲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炫耀也炫耀完了,还有什么事吗,别耽误我招待客人!”
景元夫唱夫随,“等着就是你招待的客人。”
刚开门的银狼:“……”
完蛋,自投罗网了。
丛郁从桌上抓起一颗糖扔了过去,“别急着走啊。”
“我明明检查了没问题……”被藤蔓逮回来的银狼盯着这一屋子正常范围内的倏忽气息,瞬间明白了自己是怎么被骗过去的,“你……你这是作弊!”
丛郁指指点点:“急了。”
景元按下他的挑衅,笑意盈盈道:“星核猎手,你的同伴呢?”
银狼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打开耳麦:“老叔,菜菜,捞捞。”
收到求救信息,以为是什么天塌了的大情况的刃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杀气腾腾地推开门。
——然后被撒了满怀的喜糖。
阴恻恻的面孔忽地透出点茫然来,抬眼望去,自家同伴正窝在沙发里,腮帮子鼓鼓的,也没缺胳膊少腿。
空气里满是香甜的糖果味道。
怂恿丛郁干完坏事的景元狡黠一笑,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朝气:“可别说你是因为没收到我的请柬,才不来参加婚礼的?”
刃眼疾手快地抓住一颗要出逃的喜糖:“今时非同往日……”
景元得理不饶人:“这就是理由么?”
本就阴郁的人看起来情绪更低落了,沉默良久,刃偏过头去:“……我有去喝你的喜酒。”只是没主动露面而已,也只喝了一杯酒。
景元满意地点了点头,蹲大牢的镜流他都送了一份去,白珩墓前也倒了一坛,就该这样,一个也不能少。
不远处的银狼举手:“我作证!还顺便打包了几份带走,把艾利欧都香迷糊了!”
丛郁目露怜悯。
他是知道星核猎手有时候会玩仙人跳转点活动经费,但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几位老朋友叙旧时,丛郁在袖子里掏掏掏:“这袋是你的,这个是卡芙卡的,还有流萤……”
他顿了顿,“喜糖里面好像有巧克力,艾利欧能吃的吧?”算了,艾利欧又不只是猫,吃出问题再来找他治也行。
银狼卖完自家老大黑历史,顿时神清气爽,“新婚快乐新婚快乐。”
为了这一桩婚事,她们也出了不少力。
现在总是可以不用担心少焉又整些什么幺蛾子出来了。
景元听得耳朵一动:“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刃拆开一颗喜糖,浓厚的甜味令他微微皱眉,旋即转为久违的舒展弧度:
“新婚快乐,景元。”-
走出街道,丛郁还在碎碎念叨着说小话:“他都没祝我新婚快乐!”
“你我本身一体,何必区分?”景元熟练安抚,又转移话题,“接下来去哪?”
家长也见了,朋友也聊过了,但还不是很想回去,二相乐园的水很深……不,同丛郁说好的,度假期间,不谈政事。
自婚礼后,丛郁仗着有了名分,越发肆无忌惮起来,真把他当成什么无底洞一样鲸吞猛灌,实在是可恶得很……
丛郁耸耸鼻子,眼睛一亮,手指轻佻地抚过景元后颈,刻意摩挲泛起的起皮疙瘩,笑得不怀好意:
“这才多久就又想要了?是你天赋异禀,还是我不够努力?”
景元瞪他一眼,“说正经的!”
丛郁悻悻地收回手,“我明明都感觉到了……好吧好吧,和乐子神打交道这么久,我还没去过酒馆呢,有点好奇,要去吗?”
第一次来二相乐园时,只在绘世学院玩了一会;第二次忙着养伤,也没空出门,不过能和景元一同游玩,足以拂去前两回的所有遗憾。
景元也没去过:“那就走,等等,你不会不认识路吧?”
丛郁手腕一翻戴上面具,“没事,我有指南针!”
酒馆大堂的光线亮到刻意的地步,水晶灯把每一寸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连桌布上一条细微的褶皱都无处遁形。
可越是这样,微笑、大笑、强笑下掩藏的的东西就越是空泛。
心明眼亮的景元只觉得不自在。
随后哄然而上的人更是加重了这份异样。
“瞧瞧、瞧瞧,今儿个咱们的运气还真不错,能见到这么多的大人物,真是三生有幸啊!”
醉醺醺的男人呼朋唤友,体温熏着酒意,却只带起难闻的浊气。
丛郁皱起眉头,瞬间拉着景元来到不起眼处:“那真的是假面愚者?”
“你乐意的话,也可以当他们不是,”见伪装被识破,桑博起身拍拍灰尘,“看来我老桑博还是逃不过当导游的命,来吧祖宗,这边请。”
丛郁在忧郁的门前站定:“阿哈、悲悼伶人禁止进入……哇哦,这么有排面!”
忧郁的门有气无力:“新面孔?要想过去,就讲个笑话给我听吧。”
“笑话……哦,你想听开心的事情吗?”丛郁递过去一把喜糖,“我结婚了,给你沾沾喜气。”
景元眼睁睁看着大门发出两声狂笑,随后缓缓打开,“你到底还带了多少……”
刚给桑博塞了两袋的丛郁:“正好没了。另一袋是给花火、或者火花的,你别私吞啊!”
桑博:“……”
他再穷困潦倒,也做不出倒卖喜糖这种事吧?
霓虹灯光下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绚烂,擦肩而过的人脸上都带着被光染过的颜色。
令人作呕的虚假。
丛郁撇撇嘴:“我是阿哈我也不来这里,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回去玩……”
浪费了生命中宝贵的半小时,可恶。
周围一片喧哗,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黄紫配色的礼帽人影附和般地点头。
有品。
归寂现在赞同幻胧的观点了——少焉不是他们的同伴实属遗憾。
一路远远地跟来,他已经确认完毕,少焉只是带着他费尽心力弄到手的战利品出来炫耀,并没有多管闲事的想法,那他也该把心思放到做正事上了-
选的地方不尽人意,丛郁人也连带着打不起精神。
他自己失望到没什么,但景元兴致缺缺这件事,比选错地方严重一百倍……诶,景元呢?
丛郁脸颊一凉,零星几颗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景元拆着包装,“双棒冰棍,要吃吗?”
丛郁张嘴等着投喂,却见景元根本没有要分享的意思,而是直接将整根一并含住,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含含糊糊地说:“才不给你!”
他舔了一口又一口,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忽然感受到身侧那道视线越来越灼热,这才发觉自己刚才那个动作,落在丛郁眼里,又是什么效果。
大白猫磨着牙,掰开后一把塞进丛郁嘴里,又恶狠狠地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咔咔咬断,咯吱咯吱嚼碎:“你敢让我吃两根……就是这样的下场!”
该死,他明明只是想借此说算是惩罚过了,好让丛郁心情别那么差,这个变态涩情狂怎么又想到那方面去了?!
丛郁叼着那半根冰棍,冰得牙根发酸,那双眼睛亮得像在冰面上点了一簇火,“主人疼我,怎么舍得对我如此狠心?”
他接过冰棍包装纸,揉成一团,精准地砸进三步外的垃圾桶里,又伸手去拉景元的手,景元象征性地挣了一下,没挣开,就由他牵着走了。
“下次去海边赶海?”丛郁试探着问。
“太远。”
“那去山顶看云海?”
“不想爬。”
“……那去温泉旅馆?有私汤的那种。”
景元沉默了两秒:“……这个可以考虑。”
到时候丛郁肯定又会胡闹,前二者环境开阔,为了他的羞耻心考虑,还是封闭些好。
丛郁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虽然他现在并没有尾巴,但那股得意劲儿从后脑勺飘出来的气息都清晰可辨,“那我们先去买特产吧?回去我就提前踩点……或者你想体验体验二相乐园的?”
景元偏头看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你还真把我的话当圣旨了?”
“那当然,”丛郁理直气壮,“神策将军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景元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在丛郁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少贫嘴!”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下来,两道影子挨在一起,被拉得又细又长,风从街道尽头拂过,吹得交缠长发飘飘然好似树影。
落日会再攀上山脊,枝头会重新缀满新绿,他们有的是时间,去拆开那些尚未拆封的明天。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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