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少焉,听得见吧?不用回复,这只是投放的单向通讯。”
黑塔的沟通方式一如既往的高效快捷,连绵不绝的数算声掩盖不了她利落的话语:“不管你在疯个什么劲儿,两个系统时后,记得拿出上战场的架势来,别掉了链子。”
她刚说完,紧接着就是一声标志着通讯结束的电子音。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解释得太清楚。
景元当然明白为什么只是单向通讯,室外树叶哗哗作响,身前丛郁啧啧有声。
确实没浪费天才这番难得的体贴。
两情相悦实在令他欢喜,但丛郁非要以这种方式表达内心的激动吗!
心脏外的皮肉饱受摧残,牙齿轻飘飘的碾过,叠加一层又一层的红印……抱断肋骨也不只是他的错,更大的原因分明是丛郁心绪不宁才导致的形体脆弱,这个涩情狂活该受罪!
不等他从赧然中缓过神来说些什么劝诫的话,丛郁清理掉最后一点痕迹,犹嫌不够地舔舐着唇周,“两个系统时后开战……时间过得真快。”
衣物的粗糙触感比水痕蒸发的凉意更先到来,即使躯体已经恢复,留下痕迹的幻觉却没那么快缓解。
景元被细微的刮蹭折磨地耳根发烫,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才勉强压下隐隐约约的酥麻。
他狠狠揪了丛郁一把,单薄的衣衫百分百地传递着狠心的力道,再看丛郁的装束,怎么看怎么不满意——袍带松垂、外襟大敞,若非还有一件要遮掩项圈的高领里衣,岂不是平白让人看光了去?!
“不守男德!”
丛郁这回是真的冤枉,他穿的衣服都是景元给他搭的,哪里不守男德了?分明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实,每次脱都要脱好久!
“那等回去了再买副手套……还有帷帽?”
这样脸也不用露出来了,都只给景元一个人看!
“……不至于到这个程度,”景元微咳一声,尽管是在无理取闹,也能得到认真回应的滋味着实不赖,“方才可听见了?大战一触即发,多少正经些。”
丛郁把衣服拉紧了些,“我明白。”
这是决定性的一票大的,赢了回家结婚,输了……不会有输的可能!
系得规整的腰带又勾勒出窄而有力的腰身,景元喉结上下滚动,又给他稍微扯松了一点,“这样就好。”
两个系统时转瞬即逝。
攻守易位后,黑塔兴致盎然。
联军在翁法罗斯外围得水泄不通,拦下想跑的智械哥或许有些难度,但他舍不得放下自己的作品,而尚未降世的绝灭大君也没办法逃离这层蛋壳。
“就此收手吧,前辈,或许我们还有谈和的可能。”
黑塔更想一争高下,可螺丝咕姆都那样拜托她了,她当然不会因个人喜恶,忽视将要蒙难的寰宇众生。
联军各种动作不停的时候,吕枯耳戈斯自然也没闲着,铁墓出世的既定事实无从更改,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反复推演中,关于毁灭与新生的计划,此刻正沿着他预设的轨道一点一点地展开。
一片红黑色数据流中,永恒之地已与现实接轨,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正在那片交界处互相侵蚀。
不详的心跳越来越快,一手创造了这一切的智械投影依旧从容,“后世的天才,你们迄今为止的所有努力,不过是那尊荒谬造物预演中的一行注脚,何其可悲?上前来,踏出洞穴,亦或是……再次证明我的成功!”
四臂的无首巨匠撕裂不堪一击的壁垒,正式破壳而出,却比仍在毁灭胎盘时更为死寂,毫无生命的气息,只剩外表在机械性运转。
丛郁顷刻间判断出铁墓的具体情况:“一具没有灵知的空壳,充斥着被人为扭曲的情感……多么亵渎的造物,这才是最可悲的事吧?”
接连不断的光束压制着铁墓只是存在就源源不绝溢散的病毒,依照黑塔的战术,丛郁最好是进入内部,先保一手核心队伍,再行其他,丛郁对此乐见其成,哪怕战败,他也有把无名客完好无损捞回来的能力。
合格的未婚夫无论去哪都该报备一声,丛郁踏出一步,轻轻笑道:“我先走啦,放心,用不了多久,别太想我哦?”
巨树本体先于他行动,展开的枝叶构成防线,以绝对压制的姿态阻挡涌向仙舟舰队的数据流,并不断逼近铁墓。
浸人的绿意覆盖泛着火星的黑潮,初生的草地甚至还有开出花的余裕。
药师玄圃中,曾经最妖娆丰盛的一支花木全力施为,既无法完美掌控自身的力量,那便放纵它,尽数倾注给一人就好!
景元目睹着墨发青年的躯壳消失在无垠星海,“早去……早回。”
为全神贯注,分散的枝桠自然也该回归本体,唯有两支除外——一深一浅、一前一后的植株只是稍稍闭合花瓣,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气息,随时等待被唤醒。
丛郁并非觉得战局不乐观,只是防止敌方也摇人,他看幻胧就很喜欢偷家,肯定得先防一手,正面战场他来抗,战后公关景元来做……
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枝叶突破层层封锁,直指铁墓核心,射出的成千上万枚叶片隐隐显出虫形,将自我复制后的残骸涂抹到机械身躯的每一个角落,迭代的指令自内部背叛,接纳了源自繁育的污染。
借由天才的设备,折射出的意识体稳稳降落在两位无漏净子构建的平台上。
丛郁简单适应了一下割裂的视角,“好久不见,哇,这玩意儿也太挑战人的审美认知了吧?”
黄紫色的数据生命体勉强有个人形,简直比他刚开始捏脸的成品还要难看!
吕枯耳戈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丰饶]的嗣君、[欢愉]的拥簇,与徒劳轮回的十二因子不同,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半神……”
身边人各自都有炫酷的武器,丛郁亦不甘示弱,藤蔓自掌心延伸,逐渐凝聚为阵刀的雏形,指向前方:“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需要我也夸夸你吗,遍智天君之父?”
吵架其实很简单,只要指着痛点猛戳,对方自会破防。
他也没办法理解这些着眼于寰宇大事的人,可能是太幸福了吧,只觉得他们都是命途癫佬,天天搞些事情出来,让他过不了安生日子,实在令人厌烦。
趁着对方停顿的功夫,丛郁戳了戳身旁的星,压低声音道:“银河球棒侠,看在我来帮你的份上,出去后给我姐姐签个名,再媚媚粉呗?”
严阵以待的星:“……你认真的?”
怎么能有人比她更抽象!
“当然。”丛郁四处张望一下,队列成员屈指可数,但周围存在着许多活跃的生命气息,正从内部肘击铁墓,“好多人啊。”
污染并未衰减,反而随着时间窗的扩大,越来越精准地命中系统重要节点,内部黄金裔以玉石俱焚的觉悟主动感染病毒,将灾害带入外部难以渗透的主板电路。
他们死了还有重来的机会,清除病毒也只是传播者一句话的事,但铁墓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沦为滋养生命巢穴的空壳,自然也没有再自称反造物主的资格。
“即使是半神,也受困于洞穴的黑暗,”仗着管理员的权限,吕枯耳戈斯视线落在那柄意义非凡的阵刀上,语气了然,“才会追逐一点微芒,如若虫追逐虚假的烈日。”
这一句话骂了在场所有人。
弱点最为明显的丛郁瞬间破功,自崩裂焦土中蜿蜒的藤蔓缠绕上流溢之恨,锐利的尖端扎穿畸形肢体,死死将其钉在地面,“是无计可施了,所以废话才这么多吗?要打就打,别浪费时间!”
吕枯耳戈斯声音不疾不徐:“纠正:这并非战争,而是一场关于生命第一因的辩论。阁下身为丰饶的令使,应当最清楚[存在]本身的前提条件,也当了解[毁灭]结局的不可避免。”
陷入劣势的核心挣脱束缚,空气中,红黑残影一闪而过,屏蔽着有形之物间的联系。
无首巨人手中升起序列长剑,落下的动作被同等庞大的枝桠卡住,边缘同时生出被啃食过的密密麻麻缺口,双方此消彼长,互不相让。
放大的显示屏中清晰彰显着这一幕,景元坐镇后方,攥紧了指节。
那一定很疼吧……
疼到一定程度,丛郁反而冷静下来,连屏蔽痛觉都不需要:“说得天花乱坠,也掩盖不了你已成众矢之的的事实,你的论题再宏伟,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大婚路上的绊脚石就该乖乖被踢开啊!
“自然有关,先前是我失言,少焉阁下。”吕枯耳戈斯出现的一瞬间,藤蔓呼啸而来,扎穿半透明的投影,他略过尽显颓势的造物,对着墨发青年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礼,“我很好奇作为半神的你,会给出什么答案。”
一侧空地上播放着翁法罗斯循环三千万世的记录。
“在决定回答之前,不妨先做一个简单的损益计算:与我抗衡,即使胜利,阁下所得将不会高于此刻的存量;而我所能给予之物,或许能令阁下改变主意,就此退出。
不必急着拒绝,少焉阁下。仙舟天人受赐长生,但并非不死之躯,而身为丰饶令使的你寿元无量,若有一天,那位神策将军率先迎来死亡,无休无止的漫长余生将再无[此刻]可以留恋。”
景元……死去?
丛郁脑子嗡的一声,本能抗拒这个可能。
屏幕中周而复始的画面凑得更近,带来摄人心魄的诱惑力。
“永恒之地敬献于您,少焉阁下。”
第132章 打团的第九天
永恒之地,翁法罗斯。
循环往复的逐火之旅中,诞生了数以亿计的壮丽史诗,观者无不动容。
但它们都离丛郁太过遥远,若不是星穹列车选定此处为站点,以他的生命长度,想必一辈子都不会来到这处人迹罕至的无主星域。
决战前夕,他囫囵吞枣般听过一遍翁法罗斯究竟发生了什么,确实为黄金裔们的决心感慨了一下,随即抛之脑后,转而因自己未来的工作量哀叹起来。
丛郁向来不是会被英雄故事彻底打动的人,况且他根本就对故事本身是真是假无所谓,他更关心的是眼前能摸到的东西、能抱住的温度、能叼在齿间反复品尝的滋味。
这些比任何宏大的叙事更让他觉得安心。
可眼下,他最不愿面对的事实,被毫不客气地掀开了一道口子。
美梦终有结束的一天——纵容他、保护他的那个人,生命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死亡迟早会将他们分开……
“闭嘴!”
聒噪的声音停顿一瞬,恰好在他瞳孔晃动的下一刻接上:“想必阁下也看见了,卡厄斯兰那,本该完美的容器,他拥有轮回三千万世的全部记忆,即使是时间循环,也不会妨碍您的美好日常。
是在担忧铁墓会毁掉一切?我想药师的命途狭间当是一处安身之所;还是对我的承诺有所顾虑?复刻一处试验场对天才算不得难事;或者您仍有其他定制需求……”
藤蔓在投影周身缠绕成密不透风的茧,试图以此按下那份裹着蜜糖的毒药。
可枝条越是收紧,那些话语便越是清晰地穿透枝叶的缝隙,一字不落地落进丛郁耳朵里。
吕枯耳戈斯侧身一步,目光落在僵住的枝叶上,“何必抗拒内心真实的渴望,阁下,您完全可以得到更能配得上您身份的优厚待遇,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多余的代价,仅仅是……点一下头。”
“喂!你不会真想听他的吧!”三月七伞摇得哗哗响,“你劝我的影子朋友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在内心接二连三地呼唤长夜月,等会要是丛郁有反水的意思,一定要立刻把人踢下线啊!可外面的序列长剑一看就很不妙,有什么是可以代替树叶缠住它的东西吗?
长久的沉寂令外部战场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原定计划中,若铁墓病毒影响到了通讯,丛郁会作为中转站,扩散星期日的调律用作备用方案,而如今迟迟没有动作,污染也不见得更深入。
隐约捕捉到的字句让黑塔皱了皱眉,听这意思,是真心动了?
天才的试验场、疯子的理想乡……
算了,连她这种天才都差点被智械哥的口才给绕进去,本来也没完全指望丛郁能扛得住。
总归她们这边还有更让他扛不住的。
黑塔确认罗浮军舰上设备的链接畅通,没多说些什么,只是点了点那个亮起的头像。
接收到示意,景元心绪纷乱。
丛郁当然喜欢会喜欢那个被描绘出的完美未来,不只是单纯的蛊惑,吕枯耳戈斯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让人忍不住听下去。
他又要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诓骗丛郁,例如……他愿意一直不老不死,看不到终点之类的?
“丛郁,我……”
死亡遗忘消失陨落不复存在……
多少个形容词都无法将残忍至极的真相掩饰成温柔模样。
丛郁并非如其他人想象的那般,正为了构建出的虚幻美梦而沉醉不已。
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针对他们的阴谋都形同虚设,除非是星神伟力,要同时将他们覆灭,否则景元先于他死去的情况,只会源自一种可能——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景元留恋的东西,于是主动选择了奔赴死亡。
他拦不住,也没办法拦。
没能留下景元是他的过失,他当然要做出相应的补偿。
视线越过重重阻碍,落在那个呼唤他的人身上,暂时性地退让后的藤蔓不留余力地疯狂反扑,其他人抓住机会,群起而攻之。
“你说得对,前辈。”
换作从前,他怕是已经不管不顾地接受了,丛郁扯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倘若景元先我身死……”
“那就都给他陪葬好了!”
猩红眼底满是决绝的执拗,已看不见理智的痕迹,深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只剩一个肉眼可见的不妙念头在其中流转。
未了之言在转瞬间建立好的生物通信系统中扩散,荡起久久不散的涟漪。
幻胧缩在自家负创神的命途狭间里,见状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语气幸灾乐祸:“有趣,我还以为会用起死回生之类的硬性手段……
也对,自愿戴上的枷锁才更牢固,可怜的罗浮将军啊,竟连寻死的余地都被彻底断绝了!少焉手段了得,不能成为我等同道真是一大憾事。”
少焉几乎是表明了,他的连坐范围不会局限于仙舟联盟一处,一旦景元选择自戕,凡是沾点边的都跑不掉。
她和神策将军打过交道,若不是意志极为坚定,早在毁灭的淬炼中转化为虚卒了,刚毅如他,也快撑不住其中煎熬,才让看出来一点蹊跷的少焉提前封锁后路?
焚风提着长刀,不咸不淡地点评:“贪恋鲜活者,担不起毁灭之名。”
还是那个卡厄斯兰那对他胃口。
“我们在这里的无谓讨论有什么意义?流程随便走走不就是了。”归寂放大一处画面,得意地炫耀着,“倒不如来看看我可爱的女儿,瞧瞧,多么有星穹列车领航员的气场!”
统领一众军团的星啸轻飘飘开口:“工作时间,不谈私事。”
纳努克不语,在白厄将自身也付之一炬后,祂便再也没有朝翁法罗斯投去任何一瞥。
——给他陪葬?
景元胸中如遭雷击,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丛郁用各种方式反复证明过,对他近乎不讲道理的迁就,他早已领教过不止一次。
纵然知晓连致使殒命的大错都能得到宽恕,可他深知丛郁的求生欲望到底有多深重,那是在新芽初绽时,就能引动药师目光的执念。
事到如今,丛郁竟愿意舍下得到的一切,在那个他或将弃生的久远未来里,与他一同赴死,而不是强令他苟延残喘?!
景元当然没有自寻短见的想法,丛郁彦卿热炕头,快活日子才刚刚开始,哪能说放就放?
可他总归是要有一个结局的,几百年后,觉得此生值得,便也死而无憾了。
只是……有些担心丛郁。
担心他执迷不悟,让自己不得安息,一心将[此刻]化为[永恒];又担心自己走后,他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两相摇摆之下,智光昭昭的神策将军也只能搁下手中的棋子,任这一盘心局延长到连他自己也看不清边界的地方。
而此时此刻,丛郁给出了他始料未及的破局之法。
电光火石之间,景元压下心底万千思绪,“且待我稍后阐明事实,军情为先。”
丛郁还是那副德行,总能把一句好好的话说得怎么听都有歧义,直让人心里打鼓,所幸频道里仅有寥寥数人,不至于让事态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丰饶]与[智识],两条干系不大的命途,正于当下互相冲击,哪怕丛郁给出的能源完全同质化,庞大的数量也足以让铁墓暂缓检索博识尊,调用算力处理近在咫尺的生机污染。
机体一瞬卡顿没被神经紧绷的众人错过,趁他病要他命,所有人都嗅到了破绽的味道,杀招齐出。
尤其是一边笑,一边下狠手的昔涟,左手高伤害,右手伤害高,看得丛郁目瞪口呆。
这就是传说中的“头发越粉,打人越狠”吗?
就算是针对铁墓特攻、刀刀真伤,这输出也太不讲道理了吧,她笑盈盈地甩出一击,转头还朝丛郁眨了一下眼睛,语气轻快:“还在等什么,要让他看见我们的决心呀?”
丛郁后退一步,续上进攻,“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哦?”
虽然肯定打不死他,但绝对能打的很疼。
远离智识后,铁墓运行的功率急转直下,颓势已显。
受限于人为扭曲的方向,无首的巨匠本无自我的意识,但在这一刻,与他血肉相连的丛郁感受到了他的选择。
摆脱创造者施加的桎梏后,铁墓仍是选择了死磕到底,将生命第一因定义为[毁灭],却只将自己在背离智识的道路上推得更远。
没人会接受这份错误的答案。
箭矢前端,无数光点汇聚膨胀,似天幕被被谁掀开了一角,排山倒海地席卷而来,连空气都被推挤成肉眼可见的波纹,轰然撞上目标时炸成漫天碎屑。
丛郁瞳孔里只映着那团越来越大的白光,受击的主要目标不是他,本能与理智拉扯,才勉强没有后退——他实在忌讳诸如此类的攻击形式,仿佛又回到巡猎摧枯拉朽的箭矢下,无能为力的时候。
确认属于铁墓的生命气息消失后,本体辅助着摧毁残渣碎屑,不顾三开的视野有多晃眼,分离出的躯壳闪身返回罗浮的舰队中,抱着大白猫就是一个雷霆狠吸。
逞完威风,他自然也不会忘记回来装装可怜博博同情:“好可怕好可怕,她等下不会连我一起收拾吧?景元,你一定要好好保护我啊!”
只来得及关掉通讯的景元脖颈被蹭得一阵发痒,本想就那模棱两可的发言说他几句,又在对上那双边缘模糊的眼睛时,心底塌下去一块:“辛苦了。”
丛郁拱了拱,温热干燥的味道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我做得很棒,对吧?”
“嗯。”
“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哦!”
“嗯。”
“那我们回去成亲吧!”
“嗯……?嗯。”
第133章 打团的第十天
一时不察,中了原封不动还回来套路,景元失笑,重新将丛郁跑乱的发丝捋顺,“你倒是学得快,景元自然不会失言。”
亮得跟个灯泡一样的眼睛又在他下一句话中暗了下去,“只是要先处理工作呀。”
工作工作工作……做不完的工作!
丛郁恨恨磨牙,委屈不已,手指在景元的袖口上绕了一圈又松开,很是舍不得放下,“我要跟你一起做!”
如同标记领地的动物般蹭完一通,他堪堪放手,暗示性十足地舔了舔唇:“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听话……”
“胡闹!”
这声斥责听上去颇有几分虚张声势的意味,已然想好了更换其他办公地点桌案样式、连尺寸和材质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的人,嘴上仍是说得正经,“你当婚礼现场是能旦夕之间布置完好,还是要景元匆匆忙忙地与你成亲?”
无论哪个都是要命的选项,丛郁眼神躲闪了一下,“好嘛,都听你安排。”
景元不可置否,既是入赘,本就该由他来安排,丛郁也本就该听他的。
他抬起下巴:“放手,战后会议将要召开,别耽误时间。”
还得去替这个不会说话的笨蛋收拾烂摊子呢!
银河联军首战告捷,各方领头人齐聚星穹列车,彼此间都不愿低谁一头,但都认可无名客在此战中做出的贡献。
仍然只是一群电信号的翁法罗斯众人派出白厄与昔涟作为代表,借由天才提供的设备,意识折射来到列车上。
丛郁万分不愿意听那些你来我往的客套话,却被景元勒令留下,和绯英一样,作为功不可没的重要成员,也被拉上了会议桌,实则不过是个令使级的吉祥物——但哪怕只是摆在那里,对仙舟联盟而言,份量便已不同。
巡猎的天将节制约束,尚且可欺之以方,但少焉危险的不确定性有目共睹。
在公司看来,他撕破脸皮,露出真面目不过是迟早的事,又或许,对方已经收到了足够令他买账的代价也说不定呢?
领航员姬子长袖善舞,再加上打了胜仗,各有各的战报要传递,列车上的热闹来得快,去得也快,人一散,灯还亮着,反倒比会前更空了些。
两位天才毫无去意,列车组成员、以及翁法罗斯的两位眼神也耐人寻味。
景元念头微动,低头看向另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符卿,暂且留步。”
听见那则通讯的,大抵也就是这一圈人了,以他们的处事原则,想必不会放任祸患起于幽微之时,必当尽力追根溯源,宁可小题大做,也绝不因疏忽埋下伏笔。
况且他不忍心让丛郁等得太久,也总得给身边亲近之人一个缓冲的区间。
景元抬手,指节在木质桌面上落下不轻不重的两声:“丛郁,过来。”
“来啦!”
符玄心底刚对近乎命令般的语气升起一丝疑虑,便见被唤道名字的人颠颠儿地靠近了景元身侧,心下更是惊讶。
且不论过来的姿态有多轻佻,他确实……在听景元的话?这就是师姐说局势尽在神策将军掌握之中的原因?!
绯英抱起感叹个不停的帕姆,“最可爱的列车长,陪我到那边玩会儿吧?”
刚答应丛郁要去酒馆把相熟的愚者抓出来上交份子钱,才不要看他和他对象黏黏糊糊的相处,实在腻歪得很!
很有当猫爬架自觉的树双臂撑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垂下的墨色长发落到景元肩头,往那一身的明亮辉光里掺进去了丝丝缕缕的晦暗。
竟又透出几分和谐,好似那道影子自诞生起便独属于太阳。
要是没在星穹列车里面,他就能直接抱住景元,再这样那样、翻来覆去的煎炒烹炸……景元难得主动叫他过来呢,应该会同意的吧?
不可以在外面说私事,丛郁遗憾地掀了掀眼皮,目光优哉游哉,依次落在每一个耽误时间的人脸上,“特意喊我,是还有什么其他的事?”
这话听着有些蹊跷。
景元回头,对上一双无辜的澄澈眼眸,浅浅放下心来,重新将视线移到正前方,“尚有一问要你解答。”
墨色发丝如荆棘般缠绕住一小块空间,似乎想把被打扰的东西严严实实地裹进枝叶深处,空气在那些发丝的边缘变得黏腻起来,半阖着的眼底血色流转。
料想它的主人此刻心情应当不太美妙。
被迫正视残酷的真相,沉溺的美梦被现实狠狠打醒,换谁来都不会感到愉快。
虽然很想吐槽,少焉的发言有空间站科员喜欢看的土味霸总气质,但黑塔也知道,只要心生歹念,他确实能拉许多生灵,去给逝去的一人陪葬。
一波才平一波又起,唉,这就是天才才有的困扰啊。
“——假设景元身死,你当如何?”
丛郁眉眼间被锋利的话语刻出一道深痕。
从景元口中听见这个噩耗,胸中无名的燥火烧得愈发旺盛,他当然能看清憋闷的源头在何处,可那股热意还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烧得他眼眶发红。
符玄习惯性地提起警惕,又想起自己目前只是一道投影,束手无策之下,却见所有人暗暗戒备、以防万一的目光中,笼罩在景元背后的阴影终于出声。
话语在喉中断成几节,断断续续地露出来,甚至隐约带上一点鼻音:
“我、那我就随你……一起去好了!”
倘若注定阴阳相隔——便用死亡来换一场最后的重逢。
景元指尖无意识捻着垂落的墨绿色发尾,语气是强压出来的波澜不惊,只能窥见一点似有似无的颤意,“虽不至于走上绝路,但这仍是个不坏的回答。诸位意下如何?”
黑塔偏过头去,清了清嗓子,“附议。”
有人性与良知的天才心虚极了,这都什么事儿啊,搞得她们好像什么要故意拆散有情人的反派角色一样!少焉那张嘴是开过光吗!
不等她踏着超有气势的台步离开,景元起身,投下的影子与身后之人融为一体,“此议题既无异议,那么,就此别过。”
无需过多赘述,点到即止。
混沌的表象是丛郁必需的保护色,即使彻头彻尾的笨蛋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愿为银河未来忧心的天才、德信昭彰的无名客,以及得仰仗丛郁出手为其构建实体的翁法罗斯决策层,暴露在这些人眼中,想来无伤大雅。
意志薄弱归薄弱,但那也是相较于极其稳固的躯体而言,在整个寰宇间,还少有能接下丛郁破防后不管不顾攻击的存在。
至于仙舟,他当然也会仔细梳理,务必洗去丛郁的污名,如此,才好与他相配。
天天跟八百个心眼子的人打交道,丛郁惹出的这一系列麻烦事都显得没那么难处理了,除了部分时间实在弄不明白丛郁想的是什么,其余时候相处起来真是无比轻松惬意。
鎏金色的眼眸里浮起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又很快隐没。
喔,先前丛郁非要他找个理由,他该说“因为你是个笨蛋”的……也罢,等会丛郁在难过之余灵光一闪了怎么办?
万千思绪在神策将军脑海中也只闪回了一瞬,关于未来与当下的决定,在短短片刻间已经落定了大半。
再度睁眼时,两人已从星穹列车转移到了罗浮军舰中的办公室内。
窗外,庞然巨树身形不断缩小最终化为光点,融入捏造而成的躯壳里。
许久没有舒展过枝叶,虽说这番受了好些折腾,但在结束后瞬间恢复完毕的丛郁通体舒泰,痛痛快快地伸着懒腰。
噼里啪啦响的骨头听得景元牙酸,顺手捞过一截手臂,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方才是景元之过,强令你……”
丛郁顺势倒下,熟练地在饱满大腿上找到一个最为舒服的位置枕着,扭动两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双标坏猫!等以后我也要去外面炫耀!”
想到那些美不胜收的场景,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别人都不知道你有多好吃,只有我能看见……唔?”
景元捂上那张只会说些污言秽语的嘴,身体力行地诠释何为双标:“还想有的吃就住口!”
肤浅、下流、俗不可耐!
都没聊两句,又偏到了某个难以言说的方面,若非明了丛郁真心可昭日月,不过是嘴笨了些,差点还以为这人只在馋他身子、贪花恋柳呢!
……也确实容色昳丽。
景元喉结上下滚动,开始点餐:“下回,再扮成景元的样子,来……吧?”
丛郁性致勃勃:“是想要了吗?不用等,这回就可以!”
既为帝弓七天将的其中之一,神策将军的婚事自会多出繁诸考量,与景元设想中、只邀请亲朋好友小聚吃酒的畅快相去甚远。
出于政治因素,这场婚礼规模必然要足够隆重,不仅是仙舟联盟内部的表态,更是向寰宇各方宣告盟约稳固的展示。
而最令人头疼该如何安排的,还是丛郁口中那位可能到场的来宾身份……
“不用太费心吧?到时候给祂留个位置,放张面具上去,就当是在供奉祂的牌位了。”准备到一半就被景元打断,也要为婚礼出一份力的丛郁自认这是个绝佳的好点子。
阿哈自己都不要面子,而且死宅如祂,愿不愿意出门一趟都是未知数。
“……牌位是为逝者设立的,丛郁。”景元蓦地生出些,想把丛郁塞回学宫深造,拿不到毕业证不许出来的想法。
等等。
若真如此,想必丛郁无法轻易通过成年资格认证——那、那他岂不是一直都在和未成年乱搞?!
第134章 筹备的第一天
元帅之下,六位天将节制仙舟,作为各艘仙舟上的最高行政长官,神策将军有意举行婚礼,邀寰宇诸界会于华堂的消息,如疾风过境,席卷罗浮决策层。
先景元一步回到罗浮的符玄将获得的答案原封不动地传了出去,以太卜的身份正式通告众人,最后补了一句:“不必多虑,局势尽在景元掌控。只如从前一般,听命行事便好。”
师姐见她明悟,早已透露更多口风,景元以身入局,牺牲良多,铸成一场他亲手策划的筛选试炼——
忠贞之士矢志不渝,异心小人渐露其形,棋局步步为营,它从不急着收网,只等着该被落子压垮的人自己走进去。
因被排除在外,心间升起的微愠只短暂出现一瞬,符玄转而欣喜不已,此役过后,暂不提其他仙舟如何,罗浮上下政务机关都将得以扫除积弊、革故鼎新!
最后一抹灰尘被扫去。
丛郁擦擦额头上冒出来的薄汗,“这样可以了吗?”
目光来回巡视着,总感觉有些边边角角的地方不够亮堂,显得他敷衍了事……不行,还是再收拾一遍吧!
“可以了。”
景元垂眸,拥有千年历史的祠堂焕然一新,纤尘不染的地板光可鉴人,再不点头,周遭摆放的几个香炉都可以当铜镜用了!
他将手里小心擦拭的牌位放回原处,走向一旁备好笔墨的桌案,对着身后自动开启跟随模式的丛郁开口:“写吧。”
大红色的卷轴两端纹样精致,金线滚边,银丝绣底,一端是缠枝纹,一端是比翼鸟。
丛郁提前练过千八百次,在节骨眼上,仍是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双手在身侧擦了擦,差点忘记怎么拿笔。
“我真写啦?”
万一写坏了怎么办,他能第二次机会吗……
“嗯。”
身侧的融融暖意和熟悉气息共同构成无形的屏障,把所有的风声都挡在了几步之外。
丛郁嗅着那股味道,连心跳都跟着慢下来,提笔落字,竟比往日更稳三分——从此往后,他和景元的名字,就要并排写在这一卷婚书上了。
烂熟于心的字句落下最后一笔,他长舒一口气,察觉到笔尖的异动,心里一惊。
景元接过笔身,在卷轴的空隙上描绘着枝叶的模样,不过廖廖数笔,浸染日光的巨树跃然纸上。
“不错。”
他合上卷轴,归于匣中,与三牲、清酒、时馐共同置于牌位前。
青烟缭绕间,两人并肩下拜,一叩首,再叩首,算是把后半生的盟约,当着爹娘的面定了下来。
丛郁不敢有半分杂念,满心满眼都是那只与他十指相扣的手,温热的分明触感无比真实。
走出祠堂,被阳光一晒,他后知后觉地迟疑道:“我是不是该说些什么话?”
景元早在他上下打扫的时候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当然包括了他那份,闻言不由得失笑,“记下几句仙舟古话,就觉得自己很有学问了?景元可不想听你又说些什么好不好吃的胡话,小心我将你送进学宫里,与稚童同修,看你到时候害不害臊!”
害不害臊的丛郁倒是无所谓,他肯定能在小孩堆里称王称霸,谁敢笑他?
可罗浮的学宫是寄宿制,去了那里,他还得趁人不备溜回来,才能睡到景元,就和每次都得轻手轻脚把景元给他买的衣服脱下来好好放着一样,多一道流程,就会少大量时间!
发散的思绪拐了个弯,忽然觉得似乎也不错,偷偷摸摸时,景元反应会更大,更紧张……
“嗷!”
景元一眼就看出这人脑子里肯定装满了黄色废料,毫不留情赏了一个脑瓜崩,“你又在想什么?”
“在想你呀!”
被弹得夸张后仰的丛郁倾诉完烦恼,眼巴巴等景元的选择,毕竟他自己无论哪一个都喜欢的不得了,干脆别二选一了,他完全可以都来!
还都来?世间哪有这般便宜事!
景元揪着那张即使吃痛,也不改灿烂笑容的脸,语气意味深长:“哦……原来穿脱衣服对你来说是多此一举的麻烦啊,要我帮帮你吗?”
空气里隐隐泛起一丝危险的压迫感。
丛郁心如擂鼓,明白景元口中的“帮忙”没那么简单,但这不是更好了吗:“要!”
阳光落进室内,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亮斑。
又有剑光如雪,游走时泛起阵阵寒气,在那片暖意中划出一道冷冽的裂隙,才挑开外衫的剑锋直指仰起的咽喉,迫使那颗喉结无法上下滚动。
随后,带着笑意的从容声音响起:“嗯?是站不住了?这可不行啊……景元还没有奉陪到底呢!”
白发将军坐姿慵懒,似是正在消磨一段不必着急的时光,手中的长剑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没有出现。
与之相对的,丛郁就没那么放松了。
双臂展开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垂下的外衫落至腕间,碍于身前的锋利,连呼吸幅度都轻缓了些。
生物本能拉响警报,理智却将它一一掐灭,甚至这份危险的美丽俯首称臣。
丛郁头皮发麻,眼眸中的血色更浓,追随着剑尖的方向:“景元,小心点,别伤到我了……拜托。”
可不断上扬的嘴角分明出卖了他迫不及待的真实心情。
“在对我撒谎?”景元懒洋洋地撑着脸,手腕一松,长剑滑落至腰间,轻轻撩起一角衣摆,又隔着几层布料,在尤为明显的弧度变化上拍了拍,“不学好!”
丛郁喉间泄出一声闷哼,差点忍不住弓起身子,“主人懂得那么多,就不能多教教我?”
细微的晃动成了下一个施加惩戒的理由,剑锋一偏,刃尖极轻地探入锁扣与腰带之间的缝隙,金属弹开的脆响落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景元没有停顿,剑锋勾住锁扣的残余力道还未完全散尽,他便顺势一收,腰带被从扣环里抽了出来,原本被压住的衣料松散开来,微不可察地垂落半寸,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
鎏金色的眼眸微眯,视线没入布料投下的阴影中,呼吸忽地顿住。
显而易见,等得辛苦的不止丛郁一人。
剑花挽过三转,丛郁一成不变的高领内搭被划出数道裂口,衣料边缘整齐地翻开,苍白皮肤却不见任何伤痕,可见其控剑之精准。
本该笔直的裤腿在鞋面堆出不规则的褶皱,紧接着又覆盖上一层亲肤材质的碎布,行此事者仍未停手,意图进一步逼出对方更狼狈的反应,剑尖逐渐下移。
任何男性生物都没办法不害怕这个,丛郁潜意识瑟缩一下,声音紧张到发颤:“主人、主人手下留情……万一治好后我真有心理阴影了怎么办?”
锐器贴着虚虚擦过,那层冰凉的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传来,他真担心景元嫌看着碍眼,或是想起之前哪一次使用得不舒服,直接给他一剑削了。
终于体会到“主人”应该听见的真心求饶,景元满意地弯了弯嘴角,“这都没下去,不是很行嘛,以你的变态性子,怕是在盼着我不留情面吧?”
——这回真不是!!!
丛郁衣服都是景元买的,他爱惜得紧,平时洗干净了还会好好叠在衣柜里面放整齐,用的和景元一样的熏香,吃饭时都会注意再注意不要弄脏……
现在被划了个稀巴烂,他也没多余的心思去替它们可惜了,所有的注意力都缠绕在了位置微妙的剑锋上。
哐当一响。
有如实质的目光轻飘飘扫过,终是抛下了削铁如泥的兵刃,换上干燥的掌心予以安抚。
乍寒还暖之下,丛郁紧紧握住被染成湿热的手腕,带着余韵的声音黏黏糊糊地传出来。
“就知道主人舍不得它……”
他舒坦极了,连带眉头也半皱着,融在水光里的眼睛勉强找回焦距,还没缓过劲儿来,心神又被一阵喜意占满,“主人是需要我的全套服务么,乐意为您效劳。”
配套的衣饰各方各面都大体一致,包括修身的版型。
衣物在地上堆成一团,分不清哪件是哪件,在景元默许下,丛郁咬住腰带,舌头灵活地勾住搭扣边缘,微微一挑便解开束缚,贴得极近闻了闻,眉眼的弧度放得愈发柔软。
微小的气流蒸发水渍,唯有热度流了下来,“你看,连你的体温都在跟我打招呼呢?”
自己就能做到的事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让丛郁来,景元拽着锁链把人拉了起来,趁热品尝还没染上其他味道的湿滑唇舌。
丛郁知情识趣地分辨出景元真正想要的时候,哪怕刚刚才去了一次,现在也很有服务精神,溢出的哼声被牙齿咬碎,他稍稍退开一点,舔舐着殷红的嘴角,“都…成这样了,怎么不早说?”
要没有从早到晚都和景元在一起,他差点都以为景元自己提前准备过了。
真是变得好优秀……
丛郁心里美得冒泡泡,不管是他的努力卓有成效,还是景元看着他就可以起反应,或者二者兼具,都是能让人不自觉翘起嘴角的满足感。
他没忘之前敲定的菜单,抱住景元调转一下方向。
“你做什么……!”
骤然失重,景元本能锁住支撑点不放,刚怒斥一句,便见面前又多出一道身影,剩下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丛郁伸手试探了一下,“也是在亻故你呀!主人怎么连这也看不出来?”
天人的身体素质太好,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成完全没有经历过的样子,贸然行事,即使进展得尤为顺利,很容易让景元不舒服。
“哇哦……居然还有位置,主人这方面也天赋异禀呢。”
第135章 筹备的第二天
露骨的字句听得景元耳朵快要滴血。
端方君子再过七百年,想必也无法对类似的粗鄙之语习以为常。
自一瞬间的惊惶中回神,他放松了些后,余量更加充裕,窸窸窣窣的藤蔓游走而来,挪开他的手臂。
“岂敢任由主人亲自操劳,这些小事,还是交给我来吧。”
发觉自己下意识地想做什么,景元身子一缩,又被二重身制住膝盖,本该属于他的面容被热气熏得泛起一层绯红,艳丽到了妖冶的地步,轮廓还是原来的轮廓,可笔触和色泽都已全然不同。
接下来的举动打破了他的想象,预期中,不应该一起来……吗,怎么跪下了?
丛郁向来不会令他失望,只是满足的方式不同罢了,只有指节粗细的藤蔓探出几股来,与另一种形态的枝干并为一处。
声音又落下来,带着一种被什么新鲜念头填满的轻快:“它们很开心哦……主人还有力气在他身上也来玩一遭吗?”
那股直充天灵盖的劲儿过去后,景元浑身都在过电,压都压不住,哪里还拿得稳份量不轻的长剑,遑论游刃有余地玩小情/趣?把人划拉成遍体鳞伤的模样还差不多!
……混蛋就该挨打!
他探手去够那柄剑,打算给丛郁一个迟来的教训,却被解读为其他含义。
“我的好主人,别着急啊。”
丛郁故意扭曲景元的意思,驱使二重身俯首,放缓节奏后,新增的触感愈发鲜明。
习惯了被服务的景元自行主动调整为更舒服的姿势,却又因一丝莫名的异样而浑身不自在起来。
今天好像有点不对……
景元仰起头,对着天花板上的纹样思索着,恍然惊觉——丛郁是用的他的脸!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人,两张同样红透的脸四目相对,一时间好似在照镜子一样。
“诶……原来不是想出来,好可惜啊,我还想看你()在这张脸上呢。”丛郁两只手也没空着,一边一只正正好,机会是靠自己争取来的,景元不想,自己完全可以让他想!
他一边认真服务着,一边继续口花花两句,“多亏之前也进行过这样的训练,不然上了战场,还得花点时间适应彻底分成两块的视角?万一因此挨打,主人会为我心疼吗?会吧会吧?”
脑子被搅个不停的景元现在只想让他疼。
丛郁还在继续,似是没察觉到景元正在努力维持的防线一样,不急不慢地往下落:“如此一具健康的身体,需求自然也少不了,如果我受伤被迫修养,主人不会又要把目光分给那些东西吧?”
他紧紧抱住软成一滩泥,几乎是任人摆弄的大白猫,“我才是最好的!我可以是你的(………),也可以是你的(………),没有任何东西……或者什么人,能比我做得更好!”
舒服过头了……即使再不愿,景元也得承认,丛郁的技术确实很好。
不仅是这个变态涩情狂与生俱来的天赋,还有在他身上日日夜夜练出来的熟稔,更显得他自己一无是处,连最简单的都做不好……尽管只要是他给的,不论是什么,丛郁一向全数接纳。
可抛开这一点不谈,他也很想让丛郁真的享受起来啊!
借助外物能解一时之需,但终究不是长久办法,还得修己身、固本心,才是治本之策。
往日丛郁尽施所长……那舌头确实也长得很,寻常人哪来那般灵活,能同时兼顾多处又不显得匆忙的构造,像是天生就该用来做这种事一样,他哪里学得会!
丛郁装成他时破绽百出,但硬件设施全都一比一复刻,眼下,就是偷师学艺的绝佳时机。
被腹诽半天的人眼睛微眯。
景元的状态是爽得找不着北、还是单纯在出神,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不会真把景元说得心动,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
那些东西哪有他持久!
自作自受后,势必要证明自己的丛郁猛猛捶起了安塞腰鼓。
华灯初上,明月当空。
少年骁卫抱着新得的宝剑,往凉亭外探头探脑,每隔一会儿便要往那个方向飘一瞬,连脚步都跟着微微踮了起来。
太卜大人坐得镇定,眼角余光也一刻不曾离开过通向此处的唯一路口,“彦卿,稳重些。”
银河联军大败铁墓,罗浮若要召开正式的庆功宴,流程冗长繁琐不说,还得分心应付场面事,光想想都头疼,景元便提议私下小聚一场,不拘礼数,不设座次,只邀相熟的几位。
既是他坐庄,她们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可眼看都快到约定的时辰,怎的还不见他来,莫非又被少焉缠住了不成?
不。
自诩看破天机的太卜大人吸了一口星芋啵啵,满意地嚼嚼嚼,私宴就是自在多了。
少焉那厮已经是景元的笼中鸟、掌中雀……咳,是景元的订婚对象。
符玄为这个体面的称呼在心里夸了夸自己,又紧接着为她们罗浮的神策将军一如既往的神机妙算而心旷神怡,只觉着这看了多时的夜景都变得更明亮了些。
光线忽然一变,被两道联袂而至的身影重新划分了边界——一者煌煌如灼日,一者幽幽如深影,可那影子偏偏是日光投下的,离了光,影便不复存在。
一眼望去,竟是说不出的契合。
符玄尽可能不惹人注意地扫完一圈,从少焉乖顺地缀在景元身后的姿态中得出满意的回答,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半个像素点。
哦……对的对的。
这日子坏端端地就好起来了呀!
出门没多久,丛郁已经绕了七八个弯,跟着景元的脚印踩,生怕一步错了就被拐走般小心,“好好一个酒楼藏这么严实,也不怕把客人都挡在门外?”
“择此深巷自有我的用意,”景元指节敲了敲手臂,见丛郁摆出认真倾听的表情,才抬抬下巴,解释道,“这是存心避人耳目,以待来日好将这艘巨舰上的蠹虫一网打尽。”
“原来将军大人不是要把我卖掉吗?我连跑回来的路线都记下了。”
景元笑骂一句,“记吃不记打!”
丛郁无辜眨眼,又摸了摸攥在手心里那枚快被盘出包浆的小物件,“嗯……那也是因为,吃到的时候比挨的打多吧?不对,我明明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带着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十指相扣,金属钥匙染上两人共同的体温,“而且我吃你的用你的,现在还收了这么贵重的礼物,哪里来的脸还敢记恨啊?”
钥匙能打开的那间屋子,是景元父母……不,现在是他们的父母了,丛郁细细咀嚼着做梦都没想过的美妙称呼,心间愉悦更甚了几分。
——那是两位长辈多年前为景元备下的婚房。
在今日上香叩首后,象征心意的其中一把钥匙就安静地躺进了他掌心,指腹已经记住了每一道齿痕的凹凸起伏,哪怕现做一把对他而言也并非难事。
可这、这就是不一样的!
手背上落下的轻吻带着轻飘飘的温凉,景元抬眼望去,对上透亮的双眸,伸手去把那张脸捏得变形:“这还差不多。”
心里默算了一下路程,又提醒道:“等会少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被人误会了,景元可不想再管你。”
丛郁不明白什么叫做“模棱两可”,他分明每句话都是出自真心!
理直气壮的树杈子不敢反驳,认真答应下来,只想着等会多吃两道菜,好让请客的景元没那么亏本,酒、酒就算了吧。
苦的,不好喝。
怎么……嗝,怎么能有这么苦的酒……
丛郁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空空如也的杯沿,人坐得笔直,意识已经在酒里泡开了,轮廓还在,但只需轻轻触碰,就会散为一团的模糊形状。
他盯着杯底的残液看了又看,忽然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几杯。
好难喝……他为什么要喝、这么难喝的东西!
迷蒙的视线找不到焦点,徒劳转了一圈后,抖落在面前桌案上。
想起来了,好像是……
片刻前。
私宴上的人不多,就算再翻个倍,这间隐蔽的小院也完全能装得下。
年纪最小、辈分最低的彦卿一趟趟往返,不亦乐乎地端着机巧鸟空运来的酒菜,景元看着看着,忽然心生感慨,便起身与小徒弟同去一回。
这段时间他分身乏术,平时的那些……咳,不好叫孩子知道,也就调遣军队时相处得多点,现在让丛郁自己待个一时半会儿的,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大概。
大白猫揉揉小燕子柔软的毛发,瞧孩子这眼神,许是想念他了,实在罪过,“回来时用剑托餐盘,让我瞧瞧你的进步。”
“是!将军!”
周身锋芒尽敛,再无半分战场上凛冽的神策将军走后,室内空气为之一滞。
众人交换几个眼神,灵砂毛遂自荐,凭借种族优势在白露身边款款落座,“龙女大人安好。”
“晚上好。”白露咽下嘴里的食物,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总归不礼貌……她刚刚怎么没这么觉得?
女孩接过身边人递来的纸巾,连忙擦了擦嘴,“谢谢丛郁先生。”
在灵砂来之前,白露正拉着丛郁的袖子,对自己的丰功伟绩滔滔不绝。
她确实憋了很久,很多事没办法和其他人言说,哪怕是冱渊君,她也始终觉得隔了一层,但丛郁先生不一样,他才不会管这些事有多重要,只会在意她过得开不开心。
灵砂察觉到这份不设防,暂且按在心底,不经意间开口:“将军大人特意备下的美酒,妾身尝着甚好,只是不知合不合阁下的口味?”
第136章 筹备的第二天
灵砂转头继续与白露聊着些什么,仿佛方才只是随口一提。
丛郁杯中当然有酒,开场时众人有些互相敬着,有些自斟自饮,为显合群,他也装模作样地倒了一杯。
既然是景元选的,那就……尝尝?
水面在杯口微微鼓起一层弧面,随时可能溢出边缘,而端起酒的那只手格外稳当,连一丝的晃动都未出现。
他凑近鼻尖闻了闻,浓郁的酒气不等人慢慢适应,便径直撞上了嗅觉的末梢,烧灼感从鼻腔退到喉咙,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咽下那股痒意。
就说酒的味道很差,景元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罢了,景元品味一向不错,不然也不会看上自己,至于酒水……应该也有可取之处才对。
烈酒入喉,丛郁被一股猝不及防的辛辣直直地顶了一下,喉间泄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声。
杜氏茶庄——罗浮的千年老字号,其中售卖的商品以隐蔽性强、质量上乘闻名,今日摆在桌面上的,虽不及烈焰浓茶那样一点即燃,也是窖藏了近千年之久的珍品。
被时间细细打磨过的烈度此刻正在体内以一种预料不及的速度扩散开来。
众人若有若无的视线中,少焉明显不喜此等酒饮,仍是壮士断腕似的举杯。
只因为那似真似假的说辞,“由景元准备的美酒”,仿佛将杯中液体换成见血封喉的鸩酒,他也能仅凭一个名字就将其一饮而尽,连怀疑都不曾有过一般。
灵砂想起自己经手过的药物。
没有人设想可以骗过凶兽的反应,令他自行饮入或是注入他体内,数轮推演之下,才做成了能够在极近距离里挥发起效的气雾剂。
那次事件证明了药物对少焉的影响微乎其微,反倒连累了景元,可针对长生种的催化剂没有在景元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身体的健康一如既往,连残留的些许积劳都烟消云散。
其中有谁的手笔,自是不必多说。
丛郁手指在桌沿上摸索了一下,才颤巍巍地将酒杯放了回去,却怎么也摆不正,自己和自己较劲儿,非要把它放得整齐不可。
“不好……好喝。”
意识只记得回答谁人的问题,便又沉甸甸地坠了下去,目光落在半空中一个固定的点,睁着眼发呆,血液循环太快,酒精不肯在血管里多停留,它们被泵向四肢百骸,又涌回心口,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起来。
景元呢……景元在哪里……
满脸绯红的人抬手抓握一下,指尖在空气中收拢又松开,显然是醉了。
灵砂回头,与爻光面面相觑。
景元喝了好几杯,都只是喉咙哑了些,谁能想到少焉居然是个一杯倒?
忽地又见他眉头紧皱,没在视野范围内寻到想要的身影,眼中委屈得带上三分泪意,还染着水光的嘴唇一张一合,竟是……
灵砂如芒在背,顶着肆意外露的戾气,抬眼去辨认那道口型:
竟是无声了喊了一句——
好疼?!
丛郁在千钧一发之际,咽下将要出口的呼喊,景元叫他少说话……真是令人心喜的占有欲,他当然会严格执行,否则得到惩罚就……
就太棒了!
惩罚与奖励之间从来都没有本质的区别,也无人执意要将二者分清。
不久前的日昳之时。
景元昏昏沉沉地换了几轮位置,终于分析明白涩情狂一刻不停地出力究竟是为了什么,瘫软的手臂抬不起半分,好在发觉他意图的人从不会让他的愿望落空。
一个黏糊糊的亲吻后,意识浮上水面,才有了喘口气的地方,本想狠狠揪住丛郁,又在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时,完全狠不下心来——无比熟悉的鎏金色眼眸中浸染着绯色,这简直就是作弊!
“你、呃,你是最好的,我不会想那些东西……”景元不断回想着寻常唇舌的技巧,“容我歇会、再议……”
再不巩固一下相关知识,肯定会爽/得忘到不知道哪里去……
不自觉探出口腔的舌尖被勾住,啧啧有声地互相纠缠着,景元顾不上怜惜那张脸,齿尖碾过另一截还在持续运作的舌头,“让你慢点,是听不见吗!”
“我慢了呀?”恬不知耻的声音自后方响起,既急促又沉闷,“否则主人现在哪里还能说得出话,嗯……主人的声音好S哦,听得我完全不想停下来呢,如果可以一辈子这样就太好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舒缓下来的节拍不及方才的疾风骤雨,景元仍没有半分松懈……或者说,没办法松懈,那阵急雨已经过去了,可檐角还在往下滴水,一滴接着一滴,砸在方才被淋透的草丛上。
满满当当只带来了一胸腔的憋闷,推不出去,也吞不下来。
丛郁的确慢了许多,甚至停在原地没怎么动弹,可他前面还有一个呢!
逼仄空间里产生的任何一点变化都会尤为明显,这个变态还总是在那里……竟比滂沱大雨还能浸透人,绵长的湿热顺着皮肤往骨头里渗,连后知后觉的余温都带着另一人的形状。
分明扮得完全不像,却在奇奇怪怪的地方有着莫名坚持。
例如二重身是丛郁的模样时,就和本尊喜好相同,都是说干就干的急性子;换成他的面容后,便又表现得收敛而迟缓,如温水煮青蛙般耗尽他的所有力气。
互补的两者各有各的妙处,但无论哪个,都和景元自己的性格没有半分关系,只像是不同的两个人在与他欢/好,这才是他恍惚间会生出些道德负疚的最大原因。
一辈子和丛郁这样——确实很……幸福。
幸福得都快要死掉了……
景元明显地抖了一下,咬紧牙关,将那截快要溢出唇边的声音截断在齿间:“呃!”
埋伏许久的花蕾倏然绽放,捕捉到猎物,如獠牙大张的鳄鱼般开始进行死亡翻滚,看似柔软的边缘瞬间收紧,一寸一寸地拧转绞缠,誓要将猎物的骨血尽数压榨而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绵不断的进食在景元脑海里泵出阵阵电流,似是有人在视野正中持续地按着快门,每一次闪光都让神志短暂地空白一瞬。
他手脚胡乱扑腾着,即使是有力的复数支点,也无法让他挣脱层层叠叠的束缚:“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再这样下去,又得丢人地失…他不要!
可那些正在合拢的植株还在继续,已经认定了面前还有更多可以盘剥出来的东西,直到最后一声理智的断裂也被吞没。
花瓣重新展开时已经恢复了最初的柔美,边缘还挂着水珠,既是夜尽天明时的晨露,也是猎物最后一点残留的挣扎。
丛郁掂量掂量扁扁,确定景元不是在口是心非,才收回了藤蔓与二重身。
堵了许久骤然通畅,顿时又是一阵哗哗的水声,一并浇在了布满地面的枝叶上。
呜……!
故意的……丛郁绝对是故意的!等着吧,等他多掌握一些,一定要让这个混蛋也……!!!
景元心有余而力不足,瘫软到只能被抱着进入浴室,微微发颤的指节软软地垂着,连攥住衣料的力气都不剩几分,衣衫半解的靡丽模样直让人脸红心跳,温水没过布料,映出半透明的大好风光。
浴缸自下而上漫起浅淡的浊色,丛郁重新换了一池水。
循序渐进地追加后,景元已经能消化许多能量,不会长树叶的身体倍棒:“泡芙漏了诶……明明之前都可以吃完的,果然双份还是太多了么?”
他又看了看自己浑身的抓挠痕迹,“衣服也不能再穿了,否则岂不是要让别人看见这些?尽管很想炫耀,但是主人不会允许我那样做的吧!”
满盈到已经溢出的生机滋润着疲惫至极的身躯,景元靠着浴缸边缘,抓住自动送到手边的锁链,重重一扯,丛郁便顺着力道栽进水里,还在有恃无恐地冲他笑着。
被水浸透的猩红眼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我最听话了,是不是?”
景元在他身前一拧,“别磨蹭,快点给我洗干净!”
丛郁吃痛,却很是骄傲地挺起胸膛:“怎么不是刚才叫我快点……知道了知道了,不会耽搁时间的!”
他一直都在学仙舟的风俗习惯,当然明白请客吃饭的规矩,设宴者最好提前到场,把一切打点妥当,不能让客人久等,景元没告诉他地点,避免距离太远,他可是特意留足了时间呢!
留足的时间很快派上了用场。
勤勤恳恳收拾完残局的人被不容拒绝地摔在床上,力道过大,甚至还弹了一下。
丛郁抓着手上刚给景元擦好头发的帕子,满脸茫然,没反应过来,才系好的浴袍腰带就被大力扒拉开,声音里带着还没完全跟上节奏的迟疑:“都溢出来了,你还要?”
果然还是那个重谷/欠的景元,等会他再帮忙梳理一下吧,时间上没问题吧……景元应该心里有数?
景元恨恨磨牙。
等什么等,他现在就要看变态涩情狂狼狈的模样!
那截布料松散开来,露出底下还带着几分湿润的皮肤,下一秒,它们遭受的对待算不得温柔,做出的反应倒很是喜人。
墨色长发随性披散着,末端泛着水汽,丛郁手指攥紧床单,只恨景元怎么没把他绑起来,等会实在按耐不住上手了,该如何是好?
嗯?这、这是……景元自己开口说了喜欢的节奏,他再熟悉不过了!
原来分出心神是在偷偷学习啊,真可爱……
丛郁发颤的笑音很快转为哭腔:“景元,每个人喜欢的方式应该不太一样……别用牙齿咬啊,疼、好疼——嘶!”
第137章 筹备的第三天
无声喊疼的人即刻闭上了嘴,怕有什么不被允许发出的声音会从缝隙间漏出去,肩膀微微瑟缩着。
直到确认某个身影不在后,才幅度很小地松了一口气,很努力地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脊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头,却只是摇摇欲坠。
以前怎么没发现少焉小动作这么多?
灵砂张了张嘴,转头对上爻光同样一言难尽的微妙视线,沉默忽然变得很重。
似是热得厉害,他又拉了拉领口,试图让它松快一些,伸出的手指勾到了扯不动的材质,指尖一滑,黑色的高领重新弹了回去。
没了刻意整理出的褶皱堆积,凸起一块的脖颈尤为明显。
外衫挂在肩头,没被墨色长发遮掩住的区域,还能看见高低不平的硬质物体沿着锁骨的轮廓没入左侧袖管……那错落有致的弧度,分明是一条固定在项圈上的锁链!
再看下去,就算是秉公处事,也多少有些不该,灵砂找了个挑不出错的借口将白露带远了一点。
谁知道那人等会儿会不会再说些不能让小孩子听见的话!
丛郁满脑子都是不久前的感官盛宴,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顾及身边的人和事。
平心而论,放不开的景元技法生涩,舌尖常常找不到正确的落点,牙齿会磕到不该磕的位置,怎么看都算不得多好,可他就喜欢这份只有他能知道的笨拙,真情实意地连着夸了好几句。
但他好像又做错了,景元直接不想原样复刻,而是开始用牙齿咬,呜……那里不是给大猫玩的磨牙棒!
差点破皮的疼早让他治得没影了,可残存的幻痛哪是说消就消的,还会在毫无防备的时候,例如现在,钻出来刺激他一下。
嗝……景元选的酒……
丛郁摇摇晃晃地又倒了大半杯,仰头一口灌下去,眼眶忽然就热了,他是不是真的不行了……明明有感觉,怎么起不来啊!
一杯接着一杯,那壶酒把他的脑子泡得发胀,本能地想找个出口透气,拟造的躯体依次表现出持明与狐人的特征,最后才是窸窸窣窣舒展开来的藤蔓。
枝叶探出窗外,吸收着夜风的凉意,丛郁勉强清醒了几分,吐息中仍带着厚重的酒气,
门口出现的熟悉身影被灯火勾出一道温暖的边缘,他踉跄着起身,差点一头栽倒,幸好得到的是稳稳的怀抱:“景元……”
被热意裹挟的白发将军几乎要以为哪里出了纰漏,让刺客混进来在菜肴里掺下毒物,又转念一想,若真是毒物还好些,至少丛郁不会醉得忘记还能将酒精排出体外。
浅到一杯倒的酒量着实令他意外,好在意外的出现时机不算太糟,宴席已然过了大半,在场的又都是亲朋旧友,提前离场也不会显得过于无状。
景元扶住烂醉如泥的笨蛋,后者顺势缠着他不放,撕都撕不下来,他偏过头,对着席间众人微微颔首:“实在对不住,景元得先走一步了,诸位慢用,改日再聚一场陪罪。”
本来就是个大麻烦,现在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的命令,再惹出麻烦事来,他的脸往哪搁?
才走出不远,醉鬼呜呜咽咽地摊在了地上,捞都捞不起来,好似就想这样把自己栽回土里:“景元,我、我不行了……”
景元无奈跟着蹲下,戳了戳烫手的绯红脸颊:“清醒点,先把我送回家再说。”
酒量确实差到不行,下次得安排去和小孩坐一桌,正好丛郁和彦卿白露关系也都不错,随便聊聊天就把时间打发过去了。
眼睛都融化的人抬头,目光落在那道逆光的轮廓上,辨认出是谁后,露出一个痴痴的笑:“遵命,主人。”
他调理好了。
之后再验证一下,真的不行也没关系,他嘴是好的,还有很多藤蔓可以代劳……不对,那才是他最原始的部件,况且他也有其他性能,例如现在就可以送景元回家,如此全能,景元肯定舍不得不用他。
拉拉扯扯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消停。
景元看着靠在床屏上,手指都不听使唤的丛郁,头一次有了照顾回去的机会,新鲜感十足。
醉酒后不能洗澡,丛郁不是人,情况应该要另算?
提醒或者命令的选择都被抛之脑后,景元打湿毛巾,自上而下给丛郁降温,一时间哪哪都是温软的手感,擦得更起劲儿了。
等会把丛郁当靠枕一定会很舒服!
解开腰带时遭遇了意图明显又无济于事的反抗,那截手捂得严实,指节交叠着压在衣料上,活像个被污了清白的良家子:“不行……呜、真被你咬坏了,我已经起不来了怎么办……景元,你必须对我负责!”
在这一通严词谴责前,他没生出欺负人的想法,被逗笑后忽然就想了。
怎么会有人笨得如此惹人怜爱?
从小聪明到大,身边都是些万里挑一人才的神策将军万分不理解——可这真的太好玩了,他想着,然后他又想:我要是再逗他一下,他会变成什么样?
备好的醒酒汤无人问津。
景元摩拳擦掌,准备充当一回坏透了的反派角色,他如横行霸道的恶衙内般,大力扒拉开不成样子的遮挡,露出底下带着一层薄红的皮肤。
软得没骨头的手反抗挣扎两下,被轻易按到一边动弹不得。
“没看过医生,怎好妄下定论?”他轻轻拨弄着,盯着那点萎靡不振的变化,故作讥讽,“看来确定病得不轻呢……景元先帮你治治!”
现世报来得这般快,他要是不玩两把,岂不是浪费了这从天而降的大好时机!
景元不常饮酒,只偶尔小酌两杯,此刻可惜不已,若是家中常备来酒水,此刻就能多灌丛郁几杯,让醉酒程度更上一层楼,现在只能玩一小会儿,真可惜……
他手上动作不停,倾身去堵住那张连叫唤都透着虚弱的嘴,酒气混着体温,再度发酵成愈发醉人的气味。
主导权在手,神策将军尽显从容风范,抽空换完气,就又堵了回去,脑子晕乎乎的丛郁总是慢上一拍,等生物本能想起来这样做时,呼吸口早已不得自由,而把柄被人握在手心里的感觉更是令他胸膛不断起伏,喘息得格外艰难。
终于被罪魁祸首放过,丛郁眉间堆起一道浅浅的皱褶,刚想说些什么,看见那张脸后又转为乐呵呵地笑:“你长得好好看哦……”
景元眼尾斜斜一挑:“是吗?莫不是说来哄我开心的?”
丛郁撑起身子,试图让自己能离那份惊心动魄的美再进一些,却无力地摔了回去,只有视线一刻不离:“……没有,你这么好看,我舍不得对、对你说谎。”
“那现在也不许骗我,”景元指节收紧,缓缓俯身,“老实交代,哪里最让你受不了?”
他也没有只靠丛郁的打算,酒精会让神经变得迟缓,爽到了的反应瞒不过他的眼睛,即使丛郁不说,他用穷举法也能推测出来。
丛郁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声音低了下去,“第一次见面就要这样……你也对我一见钟情了吗?”
刚准备根据回答下口的景元:“?”
这人又拿了什么戏本要演?
成熟稳重的恋人自然会包容对方的小任性,景元舌尖抵住还在发麻的上颚,顺着话头答应下来:“何止一见钟情,我连婚礼都快筹备好了。”
倒也不算全是假话。
在他记忆里的第一次相见,不是丹鼎司中,望见与众不同的穿着,而是更早之前梦境窥来的一抹浓墨重彩,那时他以为只是心魔作祟,醒来后便忘了轮廓,直至于现世重逢。
那时的自己,无论无何也想象不到,如今会是这般光景吧?
忆完一番当年,景元和小树根面面相觑,性致稍退,又在想起丛郁是如何翻来覆去地欺负他时,险些怒然大勃。
——今天非要这个变态涩情狂哭着求他停手不可!
“呜……”丛郁被迫仰头,眼前一片雪花般的噪点,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什么东西,好奇怪……”
景元听得心满意足,顿时勉强自己了一下,头顶又响起一声尖锐的音调,躲闪不及,脸上沾到好几处。
他拿毛巾将就擦干净,啧,丛郁不清醒就是麻烦,没办法替他调理身体,都不能吃下去了。也罢,以丛郁急色的性子,更遗憾的肯定不是他。
“真是个不经用的东西,”景元垂下眼,拇指慢慢摩挲过,“要试试看它还能坚持多久吗?”
神策将军自七百年前便手段不拘一格,借由外物拿下一场胜利后,更是穷追猛打,以雷霆之势肃清余孽,势必不给对手留半分喘息之机。
丛郁声音都已经喊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遭受了怎样非人的虐待,尚未平息的余韵使肌肉不断抽搐着:“还、还不停……你好凶啊,一点也不温柔!结婚后不会也要这样咬我吧?”
景元眯了眯眼。
这话怎么听着有种说会,丛郁就不答应结婚一样?亲事分明是他自己求来的,现在想拒绝也没门了!
他俯下身,声音落在丛郁耳边,带着不加掩饰的恶劣:“对啊,景元不仅会咬你,还会打骂你、责罚你,把你拴起来,让你跪在脚边给我舌/忝!”
一声金属相击的脆响后,锁链在空中绷得笔直。
丛郁顺着它看过去,茫然地眨了眨眼,万分不确定自己看见了谁:“……你是景元?”
景元眼神微暗,笑得愈发灿烂:“那你觉得,我还能是谁?”
寻常人的醉态百异,或哭或睡,而此生初次饮酒后,丛郁的反应来得更剧烈。
景元看得分明,这个笨蛋竟是连今夕何夕都醉得忘记,还以为是刚离家出走的时候呢!
双标的大白猫才不管嘴里熟悉的古怪味道,直接将它分享给了丛郁,把还没喘匀气儿的人吻得晕头转向。
丛郁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用鼻音闷闷地挤出一句:“那我答应了……如果是景元,怎样对我都可以。”
他手上有了点力气,将身前的温热躯体拉下来环住,在泛着皂角味道的脖颈蹭来蹭去,“好香啊……嘿嘿,景元要和我结婚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半睁不睁的眼睛彻底闭起,粗重呼吸平缓下来,景元连忙去扒拉丛郁的眼皮,看他困得不行,却还在因自己的行为硬撑的模样:
“——你当真不怪景元设局困杀你?”
第138章 筹备的第四天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景元向来记得明白。
如今丛郁心甘情愿殉他,不代表曾经的枉死可以一笔勾销,就算丛郁不在意,他也没办法就此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祠堂祭拜时,景元对着爹娘的牌位,心间一一列举自己的罪行,在迈向新的阶段前,无论如何,至少得将往日欠下的债务尽数偿还才行。
许是他生性如此,又许是七百年的政治生涯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忧思入骨,多疑成了本能。
即使对丛郁的坦诚心知肚明,他也要选在对方无法撒谎的时机问出来,丛郁明天醒来是否记得都不是重点,他只想在此刻得到答案——或加之以刑、或宥之以情……皆念一系!
丛郁困得大脑已经转不动了,迟钝地消化着那句话的含义,心绪松懈下来,嘟囔了一句完全听不清的话:“搞什么啊……”
尾音还没落下来,人就彻底昏死过去了。
景元几乎立刻想要在把他喊醒,叫他重新说一遍,反应灵敏的大脑已经从口型中分析出来丛郁无声吐出的字句。
他怔在原地。
床上身上一片狼藉,空气里还悬着没散尽的热度,显然不是能就此安睡的地方。
向前追溯更早的日子,他天天宿在神策府,自有侍者打理琐事,而与丛郁这般荒唐之后,清理残局也从来轮不到他沾手。
只在丛郁死去的那段时间里做过这些、还做得不太好的矜贵大猫犹豫片刻,不甚熟练地在床上还躺着一个人的情况下,费劲巴拉把床换了一轮。
身体疲惫后,也没心思想东想西了。
崭新的被褥染上另一人的体温,他往里拱了拱,又拱了拱,把不属于他的手拉在腰上环着,沉沉睡去。
景元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并非做了噩梦,习惯性抽空进行深度睡眠的大脑少有容纳梦境的余地,半梦半醒间,周围似乎有什么动静,可全然放松的心神没有给出任何警惕的信号,他便安心地继续沉下去,连翻个身都懒得。
再醒来时,晨曦从窗缝里斜斜地照进,景元手向旁边一摸,空荡荡的被窝连一丝余温都没有,再抬头,黑沉沉的身影坐在床边,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
宿醉后的症状早被那碗醒酒汤解决了,一半渡入丛郁口中,另一半由他自己咽下,以丛郁的体质,说不定半夜就清醒过来,只等他睁眼。
景元掀开被子,不确定丛郁还记不记得昨晚上的问题,都不继续抱着他,也没趁他快醒的时候做其他事,那句话的意思果然是烦躁吧?
分明可以心照不宣地揭过,他仍要追问,将结成硬痂的伤口一次又一次地掀开……
他向前扑去,扣住丛郁的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刻意的蛮横:“起这么早,也不知道帮我解决一下!”
丛郁:“?”
今天是什么日子,景元好热情哦!
快被闷死的树艰难发声:“等等,我有话要说!昨晚上……”
景元完全不想在他清醒的时候听见任何回答,如同给咪咪洗澡时一样,手忙脚乱地抓着丛郁毛发让他别动,“别废话,给我/口!”
好在丛郁面部立体度高,可以从空隙里张嘴,加快语速生怕又被堵回去:“你几时设局困杀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睡过大半个系统时就醒了,整夜记忆回笼,大呼可惜——真该调整项圈位置,把景元为他服务的模样录下来的!而且他晕乎乎的,绝妙感官没记住也就罢了,给出的反馈算不上好,多打击景元自信心啊!
回味着回味着,直到晨光熹微,他才惊觉醉得太厉害,连景元的问题都没忘了回答。
离合格未婚夫的标准越来越远了怎么办!
景元:“?”
这下换成他不想了,往后挪了挪,露出那张憋得发红的脸,丛郁总能超出他的出意料之外,这个笨蛋居然、居然笨到了连他的杀意都看不出来的地步?!
惊讶之下,问题也变得简单了许多:“我之前意图置你于死地?!”
丛郁胸膛剧烈起伏,汲取着难得的氧气,笑得发颤:“你现在也差点把我杀了。”
景元气极,背手重重拧了一把,“说正事呢,认真点!”
说完他脸又一红。
以他们现在重合面如此广泛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谈正事的姿态。
丛郁眉头皱起的弧度似愉悦似痛苦,“我很认真,你只是想杀我而已,又不是不爱我了,对吧?”
他抚上薄而均匀的腹肌,本意是想按着胃部,心猿意马之下又持续感受了一小会儿,旺盛的食欲导致喉结不断滚动,移动的指尖停在心脏外。
“啊……如果能被你吃进去就太好了,嚼烂之后吞到胃里,然后,我的血肉就会变作你的养分,随着血液循环,流淌过你躯体的每一寸。
如此一来,我可以不只是站在你面前,而是进入你的血管,随着你心跳搏动,在你每一次呼吸里活着……景元,你再也甩不掉我了。”
丛郁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然见到了那个美妙的未来。
忽地又一阵失落:“可惜人类体型就是这样小小一个,连(……)都要适应一下才行,怎么想都吃不完嘛。”
眼见话题又拐到了另一个方向,景元自认颖悟明达,也无法分辨丛郁到底是不是在故意忽略重点,“致使你死于帝弓司命箭下,心里就没有半点怨气?”
“啊?那不是我没准备聘礼直接上门该挨的打么。”
丛郁探出舌尖,都快自己吃上了,抽空回复两句,迫不及待地下口大快朵颐起来,手臂环着景元不让后退——送上门的美食哪有不享用的道理?
猩红色的眼睛半眯,说话含含糊糊,“况且岚还给我修剪枝桠、荡平祸根,就是下手狠了点也还好啦,我现在能这么健康有祂的一份功劳……唔嗯,说起来,要是能让阿哈挨上几箭就好了,祂那家伙特别吵。”
定力过人的神策将军已然练就一心多用的本领,这般光景下,都还能迅速打通其中关窍:“所以你身上的……贪饕余毒早就被帝弓司命除尽了?那你还如此渴求、渴求景元的……!”
官场浸淫多年,他竟会犯这等自以为是的低级错误!
他退一点,丛郁就追上去一点,最后实在够不着了,便掀翻不肯乖乖就范的大白猫,猛猛吸了一通。
景元明明喜欢他的喉咙,却在惩罚、或者说奖励他以外很少碰到,他们快要成亲了,怎么还是放不开……算了,自己来就好。
他掰开攥着被子的指节,带着它们按在自己头上。
一眼看上去,竟像是景元在逼迫他一样。
景元一本正经的神情瞬间涣散开,欲拒还迎地挣扎两下,手无力垂落,大口大口喘息着。
良久,丛郁终于起身,舌尖卷起嘴边残存的一点,意犹未尽道:“原来巡猎的天将实在替岚完成祂的未竟之事,那就让我任性一回好不好?”
与众不同的长舌通行无阻,顺着喉管,几乎要一路滑进胃部。
诡异的触感刺激得景元眼尾泛红,扑面而来的浓烈石楠花味道更是昭示了他方才去得有多厉害,舌面蠕动着向下,直到试探性敲开胃部的大门。
丛郁遗憾地收回舌头。
果然,正常人类的胃空间不足,就算他缩到最小,将树干团吧团吧也放不进去啊。
“咳、咳咳……”
笼罩性的窒息感加诸残留的幻觉,仿佛全身都被包裹,又被自上而下地穿透。
景元抹去嘴角的涎水,抬手扇了过去,“混蛋!”
喉咙饱受摧残,那点被堵过的异物感还没完全散尽,只能溢出嘶哑又撩人的尾音,他眼前一片水光,手又软得跟没骨头似的,完全没掌控好手掌的落点。
清亮脆响伴随着吃痛闷哼一并传出。
跪在床上的丛郁表情空白一瞬,低头又抬头,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还被打得在空中晃着呢!
他砸吧砸吧嘴,完全压不住申/今:“嗯……原来主人喜欢这样玩儿,可是好疼啊,主人行行好,帮我揉揉怎么样?”
昨晚的再起不能只是空谈,不过摄入酒精太多,一时忘了代谢而已,仔仔细细分析,得到放心结果的树骄傲极了——自己超行的好吧!
景元差点噎住,手已经被抓了过去,连骂人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你那儿、那能怪我?是你自己要坐在那里……”
“是主人先动的手!之前扒我衣服时,手不是很稳吗?”
“我那是……”
“那是主人害羞了,我知道!”丛郁替他把话补全,语气笃定得欠揍,又勾起一个贱兮兮的笑,“扇得手疼不疼,下回换个东西吧?我给你做条藤鞭,保证指哪打哪,绝对顺手!”
景元耳根红透,又骂了一遍混蛋:“我没有像你一样变态的嗜好!”
他一直都不是喜欢粗暴行事的性格,分明是丛郁太招人恨了!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恨起自己的手来,怎地好巧不巧就打到了……
丛郁笑得灿烂极了,俯身蹭着热得冒汗的鼻尖,“没有正好代表着我们互补,就像现在!刚刚被打得可疼了,主人安慰它一下好不好?”
无比契合的身躯自行做出接纟/内反应,景元顾不得先前的扭捏拧巴,指节攥紧又松开:“当初真该……真该把你杀了!”
清丽绝伦的脸上飞出两片红霞,鎏金色光辉碎成一片,舌头似是渴望得到什么东西一样半吐不吐,再加上最棒的……!
丛郁看得眼热,凑近将嘴角亲成更加靡丽的颜色:
“我们这会儿难道不是正在欲亻山欲/死吗?”
第139章 筹备的第五天
尽管玩猫丧志,丛郁也不想真把人弄成坏掉的水龙头。
在昨天刚吃了一顿大餐的情况下,今天只浅浅去了几次,还不如饕餮盛宴前的开胃小菜来的多。
迷迷糊糊被伺候着洗完澡,景元立刻又被抱住了,差点以为还要再来一轮,发觉真的是到此为止后,原地满血复活,喵喵咪咪地好一通数落。
本就哑得厉害的喉咙更是雪上加霜,他干咳了两声,面前出现一杯温水,顺着抓痕零散的手臂向上看去,对上丛郁讨好的笑。
适应性超强的身体除了有些补过头外一切良好。
景元冷笑一声,仰头饮尽后把杯子扔了回去,杯底正中靶心,他努力沉下声音,想要显得更威严些,却只像一只吃饱了还在舔爪子的猫,带着餍足后的懒散,“没脸没皮!”
丛郁眨眨眼,摸了摸发红的额头,嘴角压都压不住:“这叫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他揉着大白猫热乎乎的肉垫,回味不久前被抽过的触感,也是这样泛着热乎乎的红,景元没想收着力道,可舒服到了后的手就那点力气,打得并不疼,只是泛着无法忽视的麻痒,让人忍不住再挨一下。
真会玩……
体内翻涌的生机逐渐平息,景元打了个哈欠,惬意得都快睡着了,身后传来隐隐的吞咽声,余光看见抓痕还没散,就知道丛郁正沉浸在余韵里,肯定觉得还不够,只是碍于他的身体状况才暂且收手。
作为长生种,景元从前完全没想过会在这方面被未来的恋人比得毫无还手之力,丛郁的需求未免也太旺盛了些!
生怕把人饿出毛病来,才任他予取予求,结果丛郁就是单纯的馋嘴……罢了,相较丛郁的本体,就是把自己榨干,都还不够巨树根系的边缘吧?
既被掏空又被填满的滋味过于可怕,而更可怕的是,他快要习惯了这份疯狂。
景元翻了个身,抓起枕头砸过去,闷闷地骂着,“……我允许你说话了吗!”
“主人再饶我一回。”枕头砸在丛郁肩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他蹭了蹭枕头,转身去捧备好的衣物,苍白脊背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抓痕,深深浅浅地交错着。
再转过来时,对上景元没来得及移开的目光,半真半假地笑着抱怨,“主人总把我弄成这样,是太疼我了吧……还在为杀意忧心?我想吃掉你想得比你想杀掉我的时候更多,所以扯平了,不,是我更不对,所以你为什么在自责,应该惩罚我才是!”
丛郁满脸遗憾地为景元穿好短靴,加快语句,大逆不道地打断他想要说话的动作:“如果能死于你手,也是我的荣幸。在此提前谢过主人赏赐呀?”
……怎么会有傻得这般荒唐的笨蛋!
景元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那颗凑过来的脑袋按进了自己的怀抱里,心间被熨得滚烫,感慨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丛郁的深呼吸打断。
他猛地推开丛郁:“你……!”
一坐一跪的姿势瞬间让他想起来一些美妙的回忆,而看得出来,丛郁也正在想。
丛郁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连闻一闻都不让,主人就是吝啬鬼!”
景元差点气笑,他都被吃干抹净那么多回,还要被嫌不够大方,是想直接亻故死他吗!
他揪着丛郁的脸,力道维持在一个不轻不重的地步,免得这人又兴奋起来,还得他帮忙疏解。
简单算了算丛郁的时间,两眼一黑,这得弄多久才能达到他想要的程度啊?
哪怕昨晚因为酒精变得特别快,被接二连三地折磨后,也不见出来干净的样子,猜是猜不出结果的,也不是很想亲身体会,犹豫一会儿,仍是丢脸地直接问出了口:“你能坚持多久……或者多少次?”
“那得看主人想怎么来。”丛郁敏锐嗅到奖励的气息,视线在几个微妙的地方来回游移,读懂景元真正的意图后,急促起来的呼吸又被强行压下。
“……我、我可以将自己改造普通天人的体质,比短生种能玩更久,也不会像现在的永动机一样!”
天呐!
这真的不是梦吗——景元在和他讨论之后要进行的玩法,还想看他也爽/得失控的样子?!
他这辈子死而无憾……还没成亲呢,有憾的有憾的。
“咳……!”
景元被呛了一下,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形容!幸好自己没有贸然行事,胜之不武就胜之不武吧,能赢就行,哪有那么多讲究!
“改日再谈,别误了上值的时辰!”
再商议下去,怕不是要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丛郁三两下给自己套好衣服,伸长脖子等景元给他整理领口,这么多天下来他早记住了,平时弄乱一点还会自己微调回去,但那不是能和景元多温存一会嘛!
今天景元只给他一个人请了假。
不想取下项圈,但也想多角度记录全程,景元主动的每一次都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但又不能寻求外援……
丛郁推开房门,被带起的烟尘小小熏了一下。
一段时间无人问津的庭院略显空旷,丛郁清空脑子里面的颜色,怀着近乎虔诚的心态,探出藤蔓开始清扫,附带着下单了一些漏缺的物品。
——刷的景元亲密付,无上限,简直不要太爽好吧!
前些天景元给他补发工资,包括持明和狐族送来的医药费,统合在一个账户内,随之而来的还有长长的明细单,他扫过一遍,还算拿得出手,一起塞给了景元。
拿着自觉上交的工资卡,景元对丛郁的心大哭笑不得,又不好让他没钱花,便回了一张副卡。
丛郁并非心大,他确实将快一人高的明细算明白了——污染铁墓的同时,铁墓也对他污染造成了一定污染,只是他对躯体拥有绝对的掌控力,可以选择用或不用而已。
窸窸窣窣的藤蔓铺了一地,他坐在崭新的沙发上,视线落在尚未打扫完的厨房。
他是不是该学一下做饭——顺便解锁一下新地点?
神策府边新修的院落、景元的老宅加上这里的婚房,他们一共能有三个行事窝点诶!
不对,忘记还有他的停树位了!-
谒寿净土已然抵达罗浮,却安分地没打算再挪窝,仿佛上面浓度高到能让枯木生花的生机只是充门面的摆设一般,何其奢侈的手笔。
收到观礼邀请的公司代表迈步走向特批通道,心中啧啧称奇。
都被杀到家门口逼婚了,神策将军还能做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安抚民众,实在是处变不惊。
丰饶令使亲临的威压下,不管各派系是何用意,都一律将其塑造成“蒙帝弓司命教化、神策将军引导”的温良形象,再上些溢美之词,简直就是可以去评选“罗浮十大好人”的程度。
罗浮的民众信任为他们撑起一片安宁天空的将军,但外来者的眼睛只看见了笼罩在罗浮上空不散的黑影,囿于那层身份,再多的好人好事都被蒙上一层名为“利益交换”的阴云。
本质上来说仙舟与公司没有太大的区别,名声广泛、商路通达,商人逐利是再寻常不过动机。
已经将搞小团体放在明面上的石心三人站位极近,战略投资部的成员知情识趣,市场开拓部的竞争队长在老大没来的情况下也不敢去惹这几位上司不悦,周边的一块真空地带与忙忙碌碌的公司职员形成对比,一派资本家风范。
砂金不知道第几次摸着自己的脸,不无可惜,他没有虎口夺食的想法,也显而易见地夺不过来,无论那只虎是丰饶令使还是罗浮将军。
“好想从天而降一个高位格令使看上我,然后就可以一脚把奥斯瓦尔德踹出去吃西北风!”
眼看升职在即,却被卡了手续,还不知道得扯皮到什么时候去。
翡翠闻言一笑:“公司的斗争不是仅凭武力就能强推的事,砂金。当然,罗浮平静水面的风暴,也绝非我们看见的那般简单。”
巡猎星神三道光矢之下,少焉灰飞烟灭的场景历历在目,而后不久,二者再次相见,竟又是堪称平和的姿态……看来神战打响前,谁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啊。
“也能看上看上我就好了,”还没找到机会升上原位的托帕自认最忧郁之人,也跟着随口开玩笑,“可惜,剩下的那些有名有姓的大佬性子似乎都不怎么好。”
尤其是绝灭大君之一的幻胧。
受挫之后一转头,同样是觊觎仙舟罗浮的存在,人家少焉都已经登堂入室顺便把她同事打爆了,她还只能看着。
还不知道幻胧是否要在婚宴上搞事……希望公司做的预案不会生效的那一刻吧。
“哇哦……”
埃维金人瑰丽眼眸中清晰映出洞天之外的绝景——
枝叶汇成熔金瀑布奔流而下,树冠层叠如千层釉彩,每一片叶子都在缓慢地流光,风穿过叶片时,发出类似琴弦震颤的嗡鸣不绝于耳,整个罗浮都能听见。
云雾般的阴影肆意舒展着身躯,似是蛰伏的猛兽终于动弹了一下。
砂金嘴角抽动一下,凭他的运气,不至于来得这样巧吧!
神策府。
景元下发公告安抚民众,直到地衡司确认完成后,才允许丛郁开始动作。
目睹这一切的符玄和青镞简直不要太满意,如果少焉能就此在谒寿净土别动弹、没机会来打扰景元就更好了!
愉悦心情没能持续多久,便看见大门在景元的操控下打开,蹦出一个碍眼的身影。
“我来了,景元……诶,你们也在啊?”
第140章 筹备的第六天
金人巷的喧闹裹挟着小吃的热气升腾。
尖耳朵的持明在狭窄的巷口半藏着身子半探着头,眼睛盯着不远处那个优哉游哉的身影,对身后的同伴做出一个手势。
同伴会意,几厢传递信号后,游荡在四处的几个持明纷纷点头,不着痕迹地靠近。
宣告寰宇的婚礼日期将近,龙师长老只恨不得把景元从那个位置拉下来,换成随便一个持明上去与少焉成亲。
就算冱渊君已获悉了繁衍之法,不日将在族中推行,但哪有直接拉拢少焉大人来得便利?
若能借少焉之手,将那份生机纳入持明的血脉之中……一两个族人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隔壁曜青的青丘卫嘴角都咧到天上去了!
说来说去,还是天人族得了最大的便宜,景元表面摆着大公无私的架子,说到底不过是借着由头给自己谋私利罢了,冠冕堂皇!
丛郁尚且不知阴邪之徒内心的盘算,对周围落在他身上目光波澜不惊,他精心捏制的脸连景元见了都喜欢,何况其他人?
他招呼着看见垃圾桶就走不动道的星,“你是要和我一起进去,还是就在外面等着?”
星勉为其难收回视线,一言难尽道:“景元将军让你招待我,你就带我一个两岁小孩来这种地方?”
墨发青年身后的牌匾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杜氏茶庄],但谁不知道谁啊,这里分明就是个酒肆!
“卡芙卡知道她的好大儿今年才两岁么?”丛郁才不管那么多。
景元了解他是什么性子,当然明白他会怎么招待客人,而通过项圈和消费记录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正在做什么,没说反对,那不就是同意?
前几天暗算他的酒,出处就是这里。
丛郁站定,瞥了一眼广告牌:“老板,我要买酒。”
杜老板瞬间从椅子上窜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客人,我们这儿是茶庄,在售的不过是些特色茶水。”
“哦?那我就要这九分劲道的烈焰浓茶好了。”
循序渐进不适合丛郁,而他买酒……买茶也并非是要锻炼酒量,这些天刻意引诱,也不见景元太主动,想来是在他清醒的时候不好意思对他动手动脚。
他要是喝不醉,景元哪来的机会?
虽然害羞的样子再看一千遍、一万遍都不会腻啦,但实在想试试在景元手里失控的滋味,也是顺带为以后多备点,万一景元试过一次就爱上了这么玩呢?
生意上门,杜老板反而警惕起来,这个要量……若非自家算不得坦荡,他都想报云骑军了:“客人,我们家的茶限量发售。”
烈焰浓茶完全能够作为不引人注目的燃料,放火烧山牢底坐穿,景元将军大婚在即,可不能从他这惹出祸事来!
丛郁指节漫不经心地点着手腕:“那少要点也行。”
门外。
星等得无聊,也没丹恒和三月七拦着,大大方方地投身于宏伟事业中。
边上一桌客人高声谈话,声音直往她耳朵里钻。
“最近真是喜事连连,今夜我们喝个畅快!”大嗓门哈哈笑着,打了个酒嗝,“说起来,神策将军的手段真是高明……要是能学到一星半点的,这辈子都不用愁啦!”
对桌问他:“兄台此言何意?”
大嗓门露出一个“懂得都懂”的表情,没说话。
旁人“嗐”了一声:“他手腕都在你面前晃了几回,你硬是没明白那意思?”
对桌迟疑:“观兄台腕上空空,况且在下也认不得什么名贵腕饰……”
旁人恨铁不成钢地指点:“你看手腕边缘是不是有一条细微的痕迹——那是他今早被挠的,招摇过市地炫耀一天,你再没看见,怕是都要痊愈了!”
小浣熊耳朵一动,今天丛郁是不是也经常晃这样来着。
那只手一直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地摩挲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又像是想要刻意让人看见些什么。
对桌转头确认,揶揄起来:“是嫂夫人的手笔?”
大嗓门终于心满意足:“娘子伤我,是她心里有我的证明,否则怎么不见她这般对待别人?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这顿我请!”
“嫂夫人可会怪罪?”
“怎会!”他越发得瑟,“娘子对我可大方了,零花钱给得足足的,跟你们说了也不懂!”
总算显摆完,大嗓门勉强稳当地起身,路过垃圾桶时虎目含泪,将星拽出来,不由分说地塞给她一把巡镝:“瞧你如此努力,想必只是暂时周转不开,这些钱拿去过渡,尽快找个正经营生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边走边念叨着:“唉,娘子最是心善,我也要学着点才行……”
只是兴趣爱好的星:“……”
“啧,真羡慕。”
星回头,收起自己的意外所得:“你还缺这点钱?”
丛郁揣着手,捂着本该留有抓痕、却被勒令治好的手腕,而更内侧缠绕着几圈锁链,随时等待被另一人握住。
他下巴微抬,语气难掩自得:“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我也有。
我也有一个会在我手腕上留下痕迹的人,而且那个人是景元!
今早景元换衣服时,他盯着看了好几眼,还得了一句“再看就把你眼睛挖出来当门环挂上”的威胁,那岂不是每天都能看见景元拉开门?多是一件美事啊!
封闭视觉感知也不错,其他感官会成倍放大,不用担心事后问题,就算被景元玩坏了也求之不得,他还可以用其他躯体。
光是想想就令树兴奋口牙!
冷静冷静……景元说短时间不想看见他,必须得带开拓者刷满四个系统时的招待时长才能回去,逛美食街就是很好的水时长方式,还能顺便填填自己的肚子。
“想吃什么,我请客。”
星听得表情微妙,从善如流得答应下来,她才不想把场景原样复刻一遍!
丛郁环视一圈,在一处摊位站定:“哦?摊主有些面生啊,是新来的?”
一看就不熟练,还差点给上一位客人装错了。
“是,我才、才来干这行……”
尖耳朵摊主抖如筛糠,“大人要吃些什么?”
因为在团伙里做饭好吃而被推出来的新人,在对上那双猩红眼眸时浑身一颤,强撑出难看的笑容,少焉视万物为刍狗,惯爱将向其投诚的马前卒当做奖励般施舍给云骑军,像把一块吃剩的骨头扔给等在桌下的狗一样。
他上一个前辈就是这么变成进狱系的,现在轮到被选中的他了……
摊主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远处飘了一下,数道锋利的目光扎在他身上:“我们家的招牌菜是蜜汁叉烧……”
血色深渊幽幽开口:“那就来十份吧。”
没、没有其他的,就这样被放过了?
摊主如蒙大赦,动作如同开了倍速,将装有密函的打包盒递过去,几乎是喊出来的:“欢迎下次光临!”
速度这么慢,能不能开到下次他来都还不一定,丛郁不无不可地点头。
“回见。”
直到收摊回到据点,摊主的手还在发抖。
常年见不到人影的少焉大人收下了密函,还定下来之后的会面,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往后只需做饭,不用再出外勤了吧?
龙师长老听完汇报,对他露出笑容,“做得很好,既然少焉大人对你有几分满意,你也要抓住机会……”
龙祖在上,这还不如被云骑军抓起来呢!
“开门,云骑军!”
他一个向日葵猛回头,龙祖真的显灵了?!
日子过得太舒坦,丛郁都快忘了还有一堆诋毁过景元的蠹虫在等着他去收拾,在一堆饭里翻出小纸条子才发觉,景元是在拿他打窝钓鱼。
星安慰他,“想开点,他拿你打窝是心里有你的证明,不然为什么不拿……”诶,她好像也能算是饵?
丛郁哼了一声:“还用你说!”
星:“……”
她再掺和这些事就让天上掉十个黄金垃圾桶砸死她吧!
潮声阵阵,三堂会审在波月古海外进行。
自认体面的龙师韶英负手坐得端正,脊背挺得像一柄不肯弯的尺,他在骂人。
从景元踏入这片区域开始,韶英的声音就没停过,用词不算脏,但句句带刺,每一根都精准地扎向身份、来历、手段、立场,能骂的几乎都骂了一遍。
然后韶英看见了那道缠在景元身后的身影,声音拔高了半度,终于找到了最锋利的石头:
“——狐媚惑主,奸佞之徒!”
铿锵有力的骂声来得太过突然,景元愣了一下,脑子里那些关于罪证核对、流程交接、后续处理的思绪被打断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而荒诞的错位感。
当将军嘛,谁没被骂过?
骂他手段、骂他为人也就罢了,竟是被骂了这方面的行事作风……荒唐到有点好笑的地步。
景元忍下笑意,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来缓和场面,至少不能让这位年纪不小的龙师在众目睽睽之下气到当场蜕生,身旁的丛郁已经乐颠颠地越过他,在韶英面前微微俯下身来。
询问的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你是在夸我有本事吗?”
韶英的脸霎时从铁青变成了接近淤紫的颜色,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丛郁偏了偏头,目光扫过他攥紧的指节,笑意带上几分天真的残忍:“为什么不回答我,你们龙师真没家教。”
这对无父无母的持明来说简直是个地狱笑话。
景元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为了掩饰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不得不抬起手挡了一下嘴角。
“……丛郁。”
“在。”
“回来。”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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