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上次一般, 透支体力进行手术后,罗这一觉睡了整一天,待他醒来时, 已是隔日,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影影绰绰洒落他床头。
罗睁开眼,手指一动, 感受到了从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一只手正握着他的手指, 视线顺着移动, 他看见床边的椅子上, 拉米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灰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见他醒来,那双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拉米?”罗的嗓音带着久睡初醒的恍惚沙哑。回过神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一阵眩晕袭来,他闷哼一声, 眼前阵阵发黑。
“哥哥, 别动。”拉米的声音细细柔柔, 拉着他的手紧了紧, 眼里满是担心,“露玖阿姨说你要多休息。”
罗放弃了立即起身的打算,反手握住她的手,真实的温度自掌心蔓延,丝丝缕缕,汇入心口, 烫的他眼眶发热。
他仔细端详着妹妹,她看起来依旧虚弱,但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神采,脸颊上也有了淡淡的血色,身上那些刺目的珀铅白斑,仅残留一丝浅淡的痕迹,相信用不了多久便将彻底消散。
“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罗急切问道,这已经逐渐发展成为他作为医生的本能。但他接连抛出的一连串,让拉米有些应接不暇,她微微眨了眨眼,轻轻摇了摇头:“就是有点没力气……哥哥,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做了个很长的梦。”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扑闪,眼底带着期盼轻声开口问道:“哥哥,爸爸妈妈呢?露玖阿姨说,你们为了给我治病,一直在奔波……他们还好吗?我们什么时候能一起回家?”
家……
这个词就像是一根针,猝不及防刺入罗的心,看着妹妹纯真期盼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告诉拉米,弗雷凡斯早已不复存在?
不,他做不到。真相太过残酷,他既不忍击碎她眼中微光,也无法对着这双清澈的眼睛编织谎言。
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两人同时朝门口望去,露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对上罗的目光,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温柔而沉静,她走到床边,倒了杯温水递给拉米,又伸手抚了抚女孩柔软的发顶,动作熟稔得仿佛早已这样做过千百回。
“拉米,还记得阿姨昨晚跟你说的吗?”露玖柔声开口,“你之前生了一场很重很重的病,需要世界上最厉害、最厉害的医生,还有特别特别难找的药,才能治好。你的爸爸妈妈,就是为了给你找到最好的医生和最好的药,才不得不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寻找。”
她的目光看向罗,语带肯定:“你看,你的哥哥现在就是那个最厉害的医生,他终于找到了治好你的方法!但是呢,你的身体还需要好好休养调整,才能彻底治愈。等你把身体养得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时候,爸爸妈妈那边的工作大概也完成了,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去接他们,然后一起回家,好不好?”
这个谎言并不完美,经不起多少推敲,遣词造句亦带着哄孩子的稚拙,但对于刚刚苏醒,已与世界断层三年的拉米来说,它真假参杂,给了她一个可以期盼的未来。
罗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却是顺着露玖的话稳稳接了下去:“嗯。所以拉米,你要乖乖休息,按时吃药,好好吃饭,等你的身体完全变好,我们就出发。”
“好!”拉米很听话,乖巧文静道:“哥哥辛苦了,拉米会快点好起来!”
罗的心酸软一片,轻拍两下小姑娘的脑袋:“嗯,拉米最乖了!”
………
用过早餐后,罗的精神恢复了不少,便坚持要给拉米做一次更全面的检查。
在拉米醒来后,罗的房间便正式从搬到了她隔壁那间被用作医疗准备室的房间。
露玖又添置了些基础的医疗设备和药品柜,内外做了隔断,“翡冷翠·白钻”也算是拥有了一个功能相对齐全的医疗室。
“所以,哥哥真的成为医生了吗?”拉米好奇地看着罗熟练地消毒器械、准备仪器,满脸的崇拜。
在她的记忆里,他的哥哥便总爱捧着医书看得入迷,梦想是成为像爸爸那样厉害的医生,没想到,她只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哥哥竟真的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他长高了好多,性格还是那样拽拽的酷酷的,可听露玖阿姨说,就是他亲手治好了自己的病。这种感觉真新奇,仿佛时间在她沉睡时悄悄快进了好几年,而她一睁眼,哥哥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算是吧。”罗简短地回答,手上动作不停帮拉米坐着检查。
一切都在好转。珀铅毒素的痕迹已彻底消失,被侵蚀过的脏器正在缓慢地自我修复中,只是这场大病掏空了她的底子,需要时间精心调养,逐步恢复机能。
检查到一半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不等罗回应,便被推开一条缝,Baby-5的脑袋探了进来,看到拉米果然在这里,她的眼睛唰地亮了。
“拉米!” 她自顾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只扑棱着翅膀的金属机械小鸟,金属鸟笨拙地飞了一圈后落在拉米的头顶
“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送给你。”Baby-5歪了歪头,仔细端详着落在拉米发顶的小鸟,似乎很满意这个佩戴效果,“很好,它看起来和你很搭。”
拉米小心翼翼将小鸟从发间取下,捧在手心,细看那只小鸟,一只眼睛是用纽扣做的,另一只是齿轮,滑稽又有点可爱。拉米指尖碰了碰小鸟的金属翅膀,嘴角弯起一抹笑,轻声道:“谢谢baby-5姐姐。”
这个与他哥哥年纪相仿的女孩,是她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在她刚刚苏醒,面对全然陌生的环境和一群陌生大人而心生无措时,是它第一个冲进房间挡在她的面前,告诉她:“不用害怕!”
“我是Baby-5!”女孩挺着胸膛,眼神热烈诚挚,“在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艾薇莉娅阿姨、露玖阿姨、卡西迪奥大叔……还有我,我们都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
是baby-5的直白赤诚,驱散了她最初醒来时的惶恐不安,让她逐渐放下了戒备,去聆听翡冷翠的其他人。
“对了!”Baby-5的声音把拉米从短暂的回忆中拉了回来,她的眼睛带着分享的喜悦,闪闪发亮:“乐缇姐姐昨天还教我做了会发光的纸鹤!用了一种会吸光的颜料,放在太阳底下晒一晒,晚上就会自己亮起来!等天色暗下来我们就一起去看,可漂亮了!”
话音刚落,她突然又想起什么,一拍手:“啊!不行,我得去把那个挡光的旧架子挪开!拉米你等等我——”
“我马上回来!”她自顾自地念叨着,便又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房间,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拉米,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茫然地眨了眨眼。
“baby-5姐姐真有活力。”拉米转过头,对罗道。
“啧,麻烦丫头一个。”罗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落在拉米手中,他伸出手,拨了拨金属小鸟的翅膀关节,然后继续挑剔道:“手艺勉强还过得去。”
他绝不承认,自己刚刚确实有被这会飞的小玩意给吸引了!
午后,罗再次被露玖赶去休息,过度透支的体力与精神力,绝非睡上一觉就能完全恢复的。
况且,艾薇莉娅早已料定,这家伙上午给拉米做检查时,多半又会偷用能力进行更精密的身体扫描,这才拜托露玖,务必要把这个不听话爱逞强的小鬼头,押回去好好补觉。
于是,被露玖推着肩膀走出房门的罗,迎面便在走廊撞见了罗西南迪和艾薇莉娅。
见着这场景,尤其是罗脸上那副混合着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的小表情,艾薇莉娅用手掩住嘴,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两下,显然在极力憋笑。
走在她身边的罗西南迪推了推眼镜,脸上亦有些讶异。
此时的他已经初步适应了“西尔”的身份,耀眼的金发染成了深栗色,精心修剪过的刘海柔和了面部轮廓,一副无框平光眼镜架在鼻梁上,配上简单的棉麻衬衫和长裤,看起来就是个温和又普通的青年。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罗被露玖半推半劝进隔壁房间,房门一关,罗西南迪旋即转头,压低声音对艾薇莉娅道:“罗,他看起来……变得很不一样。”
“是吗?”艾薇莉娅环抱着手臂,眼中笑意未褪,声音里带着欣慰,“我倒觉得这样才像话!孩子嘛,就该有个孩子样。”
——这句话是露玖的口头禅,此刻用在这里倒也十分贴切。无论经历了多少,罗始本质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罗西南迪深以为然,孩子性子活泼一些总是好事,拉米醒来,罗能卸下重担,他也是打心眼里为罗高兴。
然而很快,罗西南迪便知道,罗的性子还能更、更、更鲜活,因为他又见识到了,另一种全新模样的罗,原因只是因为——
“我们回来啦——!!” 路飞标志性的大嗓门几乎要掀翻屋顶。
“吵死了,笨蛋路飞!” 艾斯紧随其后的吼声带着一贯的不耐烦,但仔细听,却能辨出底下压不住的归家的雀跃。
卡西迪奥的咆哮中气十足:“臭小子们给我消停点!地板刚擦过!”
警告无效!
路飞和艾斯像两颗出膛的炮弹,砰砰砰地冲上楼。
维克托跟在他们后面,步伐不紧不慢,手里甚至还拎着几个看起来像是伴手礼的盒子,与前面鸡飞狗跳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喧闹中,罗猛地拉开房门,“吵什么吵——?!” 他站在门口,额头青筋直跳,表情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凶狠中透着烦躁。
罗西南迪愣愣地看着这样的罗,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原来这孩子……还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节,罗的克星路飞登场!整几章鸡飞狗跳,然后又该进入主题了,写到这里,我估计也是中后阶段了
第122章 罗の受难日
这便是艾薇莉娅小姐的孩子吗?
抱着好奇, 罗西南迪一直都在观察着路飞。
而路飞出没的地方,永远不会静悄悄,甫一回来, 他便一路席卷真蓬勃的朝气, 横冲直撞上楼。
“妈妈!露玖阿姨!我们回来啦——”他边走边喊, 在穿过走廊时,他的脚步突然一停。
直觉告诉他, 在他离开的这几天,白钻里肯定发生了什么非比寻常的大事!
他圆溜的眼睛四处扫射, 发现了正在二楼主厅给花瓶换水的露玖, “露玖阿姨!”他兴冲冲的跑了过去。
很快, 他便从露玖口中得知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三楼那个沉睡了好几年的妹妹,居然被治好了!
路飞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撅起嘴气鼓鼓道:“妈妈真的太坏了!居然特意把我和艾斯支开!”
露玖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可是妈妈为你回来特意准备的惊喜, 现在我们路飞也是哥哥了呀!”
“啊!对!”路飞向来不纠结,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 他草草和露玖挥了挥手, 便火急火燎窜上三楼。
一直以来, 他都是最小的那个, 艾斯是哥哥,萨博也是哥哥,就连baby-5也总是对他摆出姐姐的架势。
所以,一直一直,他都有这个念头,等睡在三楼的妹妹醒来, 他是不是也可以当哥哥了?!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路飞想要,路飞得到!现在他也有一个可爱的妹妹了!
来到拉米的房间门前,路飞把脸贴在门板上,一边敲门,一边扒着缝隙朝里窥探,嘴里大声嚷嚷:“喂——!里面的妹妹!你真的醒了吗?我是路飞!”
喧闹中,房门被猛地从里面打开。
“吵什么吵——?!”罗站在门口,脸色阴沉,灰眸里满是不悦,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然而,路飞完全忽略了他,脑袋一歪,视线绕过罗的阻挡,一眼就看见了床边正捧着一杯温水、同样被门外动静惊得抬起头的拉米。
“你真的醒啦!”路飞欢呼一声,侧身灵活绕过挡在门口的罗,直朝床上的拉米而去。
“你真的睡了好久好久哦!”路飞惊叹着,整张脸几乎要贴到拉米面前。
“哥哥……”拉米声音怯怯地,下意识地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门口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哥哥。
路飞过近的距离和过盛的热情让她无所适从,而路飞本人,显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具冲击力,只依旧用他比夏日阳光还要灿烂的招牌笑脸,企图和拉米拉近关系。
罗立刻上前,插在路飞和拉米中间,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妹妹,他眉头紧锁,灰眸里满是不悦。
“离她远点,她需要静养,不能受惊吓。”罗声音冷硬地警告道。
“诶——?”路飞的注意力这才慢吞吞从拉米身上转移到罗这里。
看着面前一身低气压的罗,路飞歪着头,小小的脑袋上顶着大大的问号,在记忆库里努力搜索过后,他猛地一拍手,总算找到一些印象了。
“啊!是你!那个……嗯……”路飞手指着罗,开口却是以一副笃定的语气反问罗道:“你是那个戴着奇怪帽子又不爱说话的阴沉男!你叫什么来着?”
罗:“……”
阴沉男。
罗的脸色再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额角也迸出一根清晰的青筋,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修养告诫自己:冷静,特拉法尔加·罗,不要跟这种单细胞生物一般见识,不要降低自己的格调……
自我洗脑完毕,他从牙缝里挤出回答:“特拉法尔加·罗。还有,”他一字一顿,着重强调:“我、不、阴、沉!”
果然会是这个结果!罗那股不妙的预感被坐实了。
早在三年前,被艾薇莉娅从弗雷凡斯救出后,在翡冷翠停留调整期间,他就有幸见过这个名叫蒙奇·D·路飞的小鬼。
那时候的路飞便总试图找各种借口想要接近他,而彼时的他,因着白镇变故禁闭心扉,根本无暇理会这个小鬼。
最后,还是艾薇莉娅下了命令——“再来骚扰罗就扣掉你接下来一周所有肉食和点心份额”,才让这家伙消停。
过去那么久,他以为这家伙至少会记得当时屡次被他拒绝的不快,或者至少记住他的名字。
现在看来,他显然高估了他的脑容量。
这家伙完全不记仇,而当时那点过节和他的名字一起,甚至都没在他的大脑里留下任何痕迹。
“特拉……什么?”路飞掏了掏耳朵,一脸的困惑。
罗那个复杂拗口的姓氏,从他的左耳进去,在大脑里转了一圈后,就又从右耳原封不动地飘了出来。
实在记不住,他干脆放弃地摆摆手:“太长了!根本记不住嘛……”他的目光扫过罗头上的帽子,眼睛倏地一亮,命名灵感瞬间就来了。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反正你总是板着脸,还一直戴着有斑点的帽子,以后就叫你斑点帽好了!简单好记!”
斑点帽?!
“不准这么叫我!”
罗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理智线濒临崩断。
这算什么鬼称呼?!比刚才的“阴沉男”还要难听一万倍!完全是对他个人形象的粗暴简化!
“有什么关系嘛,斑点帽!你的帽子本来就有斑点啊!”
路飞完全无视了他周身开始实质化的低气压,依旧我行我素,笑嘻嘻补充道:“不喜欢的话,叫你特拉仔好啦!这个也很顺口!”
特拉仔……
罗那口还没来得及顺下去的气,再次被这个更加莫名其妙的称呼给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额头青筋又多了一条。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吧!
而跟在路飞的后面晃悠上来的艾斯,此时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看着自家弟弟又在那儿凭本能的天然黑欺负人,艾斯内心恶劣的看戏欲望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好整以暇,直到看见罗额角的青筋已经从一根增殖到三四根,脸色由黑转青,显然已经濒临情绪爆发的极限点,他才象征性地站出来,打算履行一下他做为路飞兄长那点微薄的管教义务。
他努力收敛笑意,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乐子人的味道:“喂,路飞,差不多得了,再闹着下去小心又要被艾薇娅阿姨罚了。”
罗:“……”
他听出来了!果然麻烦小鬼的哥哥,也是另一品种的麻烦家伙!
“总之!”罗终于炸了,“不准叫我斑点帽!!!”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终于将艾薇莉娅吸引过来,“路飞,艾斯!”她伸手敲了敲拉米房门,将众人视线吸引了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自家儿子身上,语气无奈,“路飞,要好好叫人,罗是拉米的哥哥,也是位非常厉害的医生,你要尊重一点。”
“可是他的名字真的好长嘛!特拉……特拉什么来着?” 路飞挠了挠头,理直气壮地抱怨,随即又自己简化,“而且他就戴着斑点帽啊!叫‘斑点帽’多好记!”
艾薇莉娅扶额:“名字长也要记住,这是基本的尊重,你可以试着叫他‘罗’,或者……嗯,‘罗医生’也可以。”
路飞一脸“好麻烦啊记不住”的表情,但艾薇莉娅的话里还是有一些信息被他接收到了。
他转身对着罗,眼睛亮晶晶的:“特拉男,原来你是医生吗?那拉米就是你治好的吗?好厉害!”
罗:“?!”
前一秒还在为绰号气得血管突突跳,下一秒就被这样直白的正面夸奖砸中,罗那口气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发作吧,对着这张他满脸的赞叹,好像有点莫名其妙;不发作吧,胸口那股憋闷又实在无处安放。
他只能绷紧了脸,额头的十字路口青筋抽搐着,咬牙切齿道:“……‘特拉男’又是什么?!不、准、这、样、叫、我!”
“很适合你啊!戴着斑点帽的特拉男!”路飞完全无视了他那点可怜的怒气,他笑嘻嘻地,注意力再次越过罗的肩膀,投向躲在哥他身后的拉米。
小姑娘已经从最初的无措逐渐缓过神,全程看着自己向来冷静自持的哥哥,被来人气的炸毛,她有点担心,又有点新奇。
“拉米,你好,我是路飞!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路飞热情地自我介绍着。
“你好,我是拉米……”她弱弱回应。
“拉米,你现在是不是能陪我们一起玩啦!我们一起去探险吧!我知道哪里能找到超级大的独角仙!”路飞边说边夸张地比划着。
艾斯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路飞后脑勺上,笑骂道:“笨蛋,你吓到人家了!她才刚醒没多久,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安静休息!”
“对哦~!”路飞立刻捂住自己的嘴,但眼睛还是弯弯的,从指缝里传出的声音闷闷地,但活力依旧,“那我小声点!拉米妹妹,你想不想看我的橡胶能力?超有趣的!”
说着,他也不等回答,就自顾自地开始即兴表演。
只见他的手臂“嗖”地伸长,绕过走廊的柱子,又“啪”地弹回来,又把自己的脸颊拉得老长,做出各种鬼脸。
拉米看呆了。
什、什么情况!为什么人的身体可以像橡胶那样随意拉扯……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而对恶魔果实有了相当认知的罗,看着眼前这越来越混乱的场面,只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发疼。
……果然是艾薇莉娅那个女人的孩子!罗在内心咬牙切齿地确认。
他开始严重怀疑自己留在白钻的决定是不是一个严重的错误,现在带着拉米搬回库洛卡斯那里住还来得及吗?
而看着房间内的鸡飞狗跳,站在门外的艾薇莉娅摇摇轻笑,“哎呀呀,这就是青春啊……孩子们的友谊,总是这么热烈。”
欸?!
一直在暗处默默观察的罗西南迪,内心的想法却与罗截然不同,他看着路飞,内心油然而生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真不愧是艾薇莉娅小姐的孩子
这笑脸、这感染力!简直和他的妈妈一脉相承!
不儿,这对吗?罗西南迪你的滤镜是不是有点儿厚?
房间内,罗饱含怒气的咆哮声传来:
“喂——给我适可而止!!”——
作者有话说:罗:喂我花生!喂我花生!
第123章 同行者
路飞回来后, 罗在白钻的日子便没再清静过。
拉米苏醒带来的喜悦是真实的,但那份喜悦也冲不散他每日被路飞过剩活力持续轰炸所带来的郁闷。
他想不出来人怎么可以没眼色成那样,打不成、赶不走、骂不跑。
偏偏看着拉米在他的感染下, 逐渐找回了原本的笑容, 变得大方自信起来, 他便更是拿对方没辙。
拉米正在变好,他是该高兴的, 可每天每天,听着路飞那声穿透力极强的“特拉男”如影随形, 直击他的耳膜, 他便想立刻收拾行李走人。
到底该到什么时候, 那个烦人的草帽小子才能丧失对他的兴趣,不再来骚扰他?!。
众所周知,路飞喜欢热闹,尤其喜欢人多热闹,酒馆多了两个新面孔, 这让他交朋友的热情空前高涨。
他很喜欢罗,虽然对方总对他板着脸, 摆出一张“生人勿近”的面孔, 但这不妨碍路飞单方面和他发展友谊。
他也喜欢西尔, 哪怕他观察了好几天, 依旧没能从这个戴着眼镜、看似普通的栗发青年身上找出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
不过,他既然是妈妈带回来的人,路飞笃定,他肯定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只是自己还没能看出来的。
当然啦,有些温柔是润物细无声的, 自打罗西南迪入住白钻后,众人的睡眠质量得到飞一般的,这一点,怕是连最敏锐的露玖都未必能察觉,更别说神经大条的路飞了。
就这样吵吵嚷嚷地过了一阵,罗终于等到了艾薇莉娅正式将他叫去谈话的那天。
谈话地点是在书房,窗户打开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后院路飞和拉米在后院玩闹的笑声。
“拉米恢复得很好,罗。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我很高兴。”艾薇莉娅倚在窗边看着楼下,突然对罗说道。
“罗,你有没有认真想过,接下来要怎么安置她?”她问。
“……不知道。”罗回答。
这个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每每思及,便觉千头万绪,沉重无比,他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样啊……”艾薇莉娅的尾音消失在忽来的静默中。
她看见了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与倦怠,艾薇莉娅的心微微揪紧,歉疚感随之滋生,自己是不是太过于苛刻了呢?
一次两次,总把如此沉重的抉择压在他的肩上,不由分说强迫他去承担,艾薇莉娅,你该反省了。
罗的目光飘向窗外,眼神紧紧跟随着庭院中拉米的身影。
在弗雷凡斯毁灭、父母离散、妹妹沉眠的那些日子里,他能想的只有“活下去”和“治好拉米”这两个念头。
当这两件事真的实现后,喜悦庆幸渐过,他愕然发现,前方并没有理所当然出现的崭新道路。
失去了目标,他反而开始迷茫,不知自己该往哪里走,又为何而走。
艾薇莉娅悠悠叹了口气:“拉米迟早会长大。她会问起弗雷凡斯,问起父母,真相不可能永远被包裹在善意的谎言里。”
罗张了张嘴,他想说“我可以永远不告诉她”,但谎话哪怕说一千遍也不会变成真话,拉米不是玩偶,时间与成长总会让她生出自己的翅膀,望向更远的世界。
“你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罗。”
罗沉默着,垂着头看着窗外的海鸥掠过又飞回,良久,他才开口:“那我……该怎么办?”
“我有两个提议,你可以考虑一下,罗。”艾薇莉娅缓缓说道,“让拉米留在白钻,这里会是她的家,我们都会是她的家人,她会像普通女孩一样长大,读书、玩耍、交朋友。”
“如果她相见爸爸妈妈,我可以用能力带她去见他们。”毕竟她的能力就是这么便利。
“一直到她足够坚强,能够足以承受这个世界的真实恶意,我们会带她直面真相。”
罗静静倾听着,他的身影映在玻璃上,与远处的海面叠在一起。
艾薇莉娅转过身,目光落在罗脸上:“救治弗雷凡斯的幸存者,彻底消除珀铅病,这是你的责任。”
艾薇莉娅的声音变得柔缓,“等你把所有能救的人全都救治好后,或许你可以选择就此停下,放下仇恨,留在这里,或者另找一个安静的小岛,和拉米过平静的生活。”
她给了罗一个新的选择,“背负仇恨需要力量,选择放下,与过去和解,同样需要巨大的勇气,如果你选择这条路,我会尊重并支持你的决定。”
艾薇莉娅说完,书房里安静了下来,罗眼眸低垂着,像是在想什么。
“又或者,”艾薇莉娅的声音打破沉寂,“你仍要继续向前,去往下一个老师那里学习,去更远的地方,去直面那些让你失去一切的力量。”
她压低了声音,“若你选择这条路,罗,他会难走很多,你需要不断变强,终有一天,你能亲手参与终结这样的悲剧,带着弗雷凡斯被隐埋的真相重见天日。”
她的目光穿透了此刻,看到了某种可能性的未来,于「全名感知」的碎片中,被血与仇恨所淬炼成长的青年,手握长刀,令人生畏,最终被称为……「死亡外科医生」。
“……请给我一点时间。”罗道。
“当然,”艾薇莉娅颔首,语气平和而包容,“好好想想,问问你自己的心,明天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窗外的月光从东移到西,海潮声起起落落,罗想了一整夜,但答案,其实早已在心里。
他曾设想过,一个没有艾薇莉娅出现的过去,没有她提供的庇护与指引……那么,从弗雷凡斯的废墟和尸骸中爬出来的“特拉法尔加·罗”,最终会成为怎样的人?
或许会被仇恨彻底吞噬,内心只剩下毁灭与憎恨,只为复仇而存在,不惜代价拉着整个世界一同坠入深渊。
他清楚自己永远无法成为父亲那样无私纯粹的医者,他的心,在那场焚毁白镇的火焰中已被灼烧成一片焦土,裂缝里长出的首先是尖刺。
但父亲的血液依旧在他血管里流淌,他也曾在童年时被温柔教导。
父亲说过:“医生的手,是用来拉住那些正在坠落的人的。”
这句话,他在绝望时咀嚼过无数次,只觉得它天真可笑,但他幸运的被一双手拉起,没让他彻底坠入仇恨的永夜。
…………
第二天,罗主动敲响了艾薇莉娅的房门,站在她的面前。
“想好了?”
“嗯。”罗点了点头,“拉米留在白钻,拜托您,还有大家,照顾她。”
“而我,去找下一个老师。” 艾薇莉娅看了他几秒,笑了,“好。”
她向他承诺:“拉米在这里会过得很好,我们会尽己所能,让她在这里,平安、健康、快乐地长大,做一个拥有平凡幸福的普通女孩。”
“……谢谢。”罗真诚道。
谢谢她于绝境中伸出的援手;谢谢她以温柔织就善意的谎言;谢谢她愿意敞开这方温暖的天地,继续庇护拉米……
艾薇莉娅摆摆手,正要说什么,她的房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罗西南迪推门走进,看到罗也在房中,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刚好,人齐了。”艾薇莉娅返回书桌前,从抽屉中取出一封信,“先前我就说过的吧,会安排你们两人合作执行任务。”
她把信递给罗西南迪:“罗西,请你护送罗前往革命军的联络点,他们会安排罗前往收容弗雷凡斯遗民的聚居区进行救治,而这封信,帮我转交给多拉格。”
罗西南迪接过信件,深深呼出一口气,多拉格前辈啊……
曾几何时,他还站在海军立场上,对那个男人的“背离”感到不解甚至隐隐质疑。
而今,他自己也走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命运的反讽,有时真是沉重得让人哑然。
罗西南迪默默将信封收好:“明白。”
艾薇莉娅又拿出另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物件,她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只密封管,还有一枚海军徽章。
罗西南迪一眼便认出——
“这是你当时在梦境中嘱托我转交给战国元帅的东西,我把它取来了,”艾薇莉娅把东西推到他面前,“送完罗之后,你自己想办法把它交给战国吧,用什么身份什么方式,由你自己决定。”
罗西南迪伸手准备接过时,艾薇莉娅又补充道:“但正如我所说,不要对那个渠道抱太大希望。”
“……”罗西南迪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终究还是把密封管连同那枚徽章一起接了过去。
“等完成这两件事之后,罗西南迪,你要再度返回,找到罗。”
她的视线随之转向一旁安静伫立的罗,继续说道:“等罗完成对弗雷凡斯幸存者们的初步救治,他会启程去寻找他的第二位老师,深入医术乃至其他领域的下一阶段学习。这那段旅程想必不会平静,我希望你能替我照顾他,做他的向导和保镖。”
少年灰眸中闪过一丝波动,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罗抬头看向艾薇莉娅,神情里带着隐约的抗拒,他并不习惯,也不认为自己需要“被保护”。
他是医生,是能力者,能独自解决问题,也有觉悟独自承担风险。
“罗,”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艾薇莉娅先一步开口,“除了医术上的精进,你的果实开发和战斗能力都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有空的时候,让罗西南迪教你些实用的防身功夫和战斗技巧。”
“罗西南迪会陪你走一段,带你找到下一位老师,或许还有再下一位……想要摆脱他,就努力变强,直到你足够强大,能独自面对前路上的所有风暴……”
她微微倾身,目光笔直地望进少年眼底,“——而在那之前,接受这份助力。”
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又骄傲的少年,罗西南迪轻轻笑了,“交给我吧,”他率先结过这个任务,“保证完成任务。”
第124章 我想要你
目标确定, 艾薇莉娅便是雷厉风行,安排罗西南迪帮他们准备船只,确定行程。
而直达临行前一天, 罗才向拉米说明情况, 告诉她自己即将远行的消息, 没有留下太多让她伤感的时间,第二天, 拉米坚持要送到码头。
她被baby-5牵着来到港口,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哥哥, 小脸绷得紧紧的, 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已经知道, 哥哥现在是很厉害的医生,接下里他要去做的是很重要的事情,还有很多的病人在等着他去救治,她不能哭,不能成为哥哥的负担。
路飞和艾斯两兄弟也一同来送行了, 准确来说,是路飞嚷嚷着要跟着特拉男去探险, 而艾斯负责拉住他, “别添乱, 笨蛋!特拉男是去办正事的!”
罗:“……“兄弟俩一样讨人嫌!
“可是特拉男一个人走多无聊啊!”路飞挣扎着, 伸长脖子对罗喊,“特拉男!早点回来啊!回来我们再一起去灰礁区探险!”
罗朝他那边淡淡地瞥了眼,没说话,只是在路飞喊完话后,他的头似乎小幅度的点了点,动作没能逃过路飞的眼, 他立刻得寸进尺,挣脱艾斯得意道:“看!他答应了!”
罗西南迪背着简单的行李,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栈桥上,现在的他,低调内敛,站在人群中完全不显眼。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送别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几个孩子后面的艾薇莉娅身上。
他迈步走了过去,在艾薇莉娅身边停下,“艾薇莉娅小姐,我们就要出发了。”
他看向艾薇莉娅,眼眸里闪过隐忧,“家族那边……还请您务必多加小心,多弗朗明哥,他绝不会因为一次合作就真正交出信任。”
“放心,我知道分寸,”艾薇莉娅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闻言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你专心你的事,这边我心里有数。”
想到什么,她突然板着脸,对罗西南迪严肃道:“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别忘了那个信物!要是再让我知道你逞强,我这个人的性格你是知道的……”
罗西南迪脸一红,尴尬抬手,摸了摸藏在棕色头发后的那枚耳钉。
“我知道了,艾薇莉娅小姐。”
“这还差不多。“艾薇莉娅满意地哼了声,看着时间差不多,她嘱咐道,”路上小心,罗就拜托你照顾了。”
罗那边,终于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刻,他蹲下身,与拉米平视,伸手揉了揉妹妹柔软的棕发。
“要好好听露玖小姐的话,按时吃药,不许挑食,我会定期写信回来。”
拉米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又缓缓松开,声音带着哽咽:“哥哥,早点回来,拉米会乖乖的!”
“好。”罗站起身,不再犹豫,转身干脆地踏上了船板,罗西南迪对众人颔首致意,也紧随其后登船。
卡西迪奥为他们准备的是一艘中型帆船,足够两人航行到第一个中转岛屿。
帆升起,缆绳被解开,船兜满海风缓缓离开码头,驶向蔚蓝的海面。
岸边的拉米用力挥舞着小手,路飞把手拢在嘴边,用尽力气大喊:“特拉男!西尔!要变得超级厉害再回来啊!”
艾薇莉娅站在原地,海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的目光追随着那艘船,直到它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
方才回答罗西南迪时别看她那么从容,有些事她只是不想让远行之人担忧。
自上次清除内鬼的合作达成,家族叛徒“科拉松”被宣告死亡后,那位天夜叉最近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每隔两三天,多弗朗明哥便向她发来见面邀约,措辞一次比一次暧昧亲昵,一次比一次紧逼,语气也逐渐变得微妙难辨。
邀请的主题,起初还是“商议合作”、“分享情报”之类,最近更是直白邀她“共赏美酒”。
通讯频率之高,内容之殷勤,让负责转接的卡西迪奥都开始怀疑人生,私下一直向她吐槽:“Joker是不是吃错药了?!”
鬼知道呢?!
艾薇莉娅通通拒绝了,才不管之后多弗朗明哥会不会恼羞成怒,反正她早就猜到,那家伙如此执着地非要见她一面,准没什么好事。
罢了罢了,艾薇莉娅心里冷笑,今天送走罗和罗西南迪后,她再腾出手来,去见一见他。
她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又在打什么算盘。
毕竟,总被他这么惦记着,也不是个事儿。
艾薇莉娅转过身,对着有些蔫蔫的拉米露出温柔的笑容:“走吧,拉米,我们回去,露玖阿姨早上跟我说了,今天她要给你做小蛋糕。”
“好耶——!”刚才还沉浸在离别情绪中的路飞,一听到“蛋糕”两个字,瞬间满血复活,立即把那点不舍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第一个欢呼着朝酒馆方向冲去,“我要吃最大的一块!”
艾斯朝他翻了个白眼,却也忍不住勾起嘴角,快步跟了上去。
………………
数日后,北海斯派达迈尔,唐吉诃德家族据点。
空间的涟漪漾开,艾薇莉娅身影显现,她到来时,多弗朗明哥倚坐在窗边,长腿交叠架在窗台,手中报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呋呋呋……终于肯赏光了呀,主理人小姐。”
报纸边缘微微下移,露出橙红色墨镜和下方那抹熟悉的玩味弧度,他看向艾薇莉娅,声音低沉磁性,“既然这里你早已是来去自如,又何必非得我三邀四请才肯现身?”
艾薇莉娅姿态从容地环臂而立,与他对视,“频繁的邀请背后,总该有个合适的理由,Joker,我的时间并不充裕。”
“真是冷淡啊…”多弗朗明哥摊开手,笑容不变,“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合作始终浮于表面,少了些更深层的信任与互动,这让我很困扰。”
“信任?”艾薇莉娅嗤之以鼻,“你还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我想要……”多弗朗明哥放下报纸站起身,缓步朝她逼近,他微微俯身,压低嗓音,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脸上:“……你。”
艾薇莉娅一惊,本能后退了几步。
“我想要你真正站到我这一边,想要你的能力完完全全为我所用,想要……”他顿了顿,不再掩饰他对艾薇莉娅的渴望与占有欲,“……你能属于我,艾薇莉娅。”
银狐面具下的眉头紧紧蹙起,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宣告和索取,艾薇莉娅并没有太多愤怒,她早知多弗朗明哥一直对她有所兴趣。
她抿了抿嘴,语气冰冷:“恐怕要让你失望了,Joker!我对自己目前的位置很满意,对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更没有兴趣。如果这就是你频繁邀我过来的唯一目的,那这次会面可以到此为止了。”
“拒绝得真干脆啊。”多弗朗明哥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整个房间的气压却仿佛瞬间骤降至冰点。
“既然你执着于与我平起平坐,那么,让我看看,你的能力是否真的配得上这样的傲慢。”
话音未落,没等艾薇莉娅开口,异变陡生!
艾薇莉娅甚至没有看到多弗朗明哥有任何起手动作,一股凛冽的杀意已然锁定了她。
凭借直觉,她本能地发动空间跳跃,身形在原地消失。
“五色线!”
她原本所处的位置,地面连同背后的墙壁,瞬间被五道缠绕着漆黑武装色的细线无声切开!
她转而出现在房间另一侧,还未站稳,多弗朗明哥狂放的笑声便又近在咫尺! “足剃线!”
猛烈的踢击撕裂空气,艾薇莉娅仓促间只能在身前布下一层空间扭曲屏障。
砰——沉闷的撞击声中,屏障剧烈波动,艾薇莉娅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退。
好强的武装色!好快的速度!
“反应不慢嘛!”多弗朗明哥的身影如鬼魅般再次欺近
没有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弹线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朝艾薇莉娅袭来,诡异莫测,威力骇人。
在密集的线网中,艾薇莉娅用空间能力不断闪烁、瞬移、制造屏障偏转攻击,偶尔以时间缓速制造细微的空隙进行闪避或反击。
却不知为何,多弗朗明哥的见闻色似乎极其敏锐,总能预判到她空间跳跃的大致落点,攻击如影随形,是见闻色?还是……
“呋呋呋……没用的!”多弗朗明哥笑容恶劣,享受着猫捉老鼠的愉悦,“我猜,你的空间移动,需要依赖某种‘锚点’或者预设坐标吧?虽然我看不见,但跳跃瞬间,空间的波动,我感觉得到!”
他居然能感知空间波动?!
这确实是她能力的潜在弱点之一!可为了弥补这一点,她专门进行特训,早已能将跃迁时的波动压制到极致细微。
除非对方在空间感知或见闻色霸气的修为上,已然凌驾于她之上许多,否则绝难捕捉。
艾薇莉娅依旧记得此前数度交锋,那时的多弗朗明哥尽管同样棘手难缠,但她总能凭借空间跳跃的诡谲与时间缓速的出其不意,在他手中周旋甚至成功脱身。
那时的他,还无法如此精准地预判和封锁她的移动轨迹。
这段时间,他的见闻色到底精进了多少?!还是说,他为了克制、捕捉她的能力轨迹,专门进行了针对性的修炼。
艾薇莉娅她思绪飞转间,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气势朝她碾压而来。
艾薇莉娅只觉得大脑嗡地一声,灌注着使用者意志与征服欲的霸王色霸气,狠狠直击她的精神核心!
眼前一阵发黑,身体的动作瞬间僵直,流畅运转的空间之力也随之溃散。
“抓到你了。”多弗朗明哥的声音抵近耳畔。
下一瞬,缠绕着武装色的丝线缠上了她的四肢和脖颈,叫她再动弹不能。
多弗朗明哥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嘴角的笑容扩大,“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艾薇莉娅。”
他蹲下身,手指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关于你……到底从我这里,偷走了多少东西。”
第125章 霸王色冲击
丝线猛地向上收紧, 将艾薇莉娅的身体从地面硬生生提起,悬吊在半空。
她被迫仰着头,四肢张开, 而多弗朗明哥踏着绷紧的线, 缓步走到她的身后。
“柯拉松死后, 他的尸体是你带走的,对吧?”多弗朗明哥垂首, 伸手取下她脸上的面具,轻轻一挑, 将那碍事的遮掩物彻底取下。
“我的人一直监视着那片海域。”
面具掉落地板, 艾薇莉娅的心跟着一沉。
“还记得吗?”多弗朗明哥嘴角带笑, 手指却在收紧,缠绕在她四肢的线一勒,更深的陷入皮肉,“在北海,你从我这儿抢走的那颗果实。”
“那颗果实……”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就是被柯拉松吃下的‘噩梦果实’吧?”
“现在, 一切都连起来了——”温热的气息从他耳畔拂过,他的唇碰到了她的耳边, “柯拉松, 根本就是你的人?至少, 和你关系密切到, 你愿意为他谋划一颗恶魔果实,不惜与我争抢。”
多弗朗明哥的舌尖舔舐过她的耳垂,艾薇莉娅瞬间僵直,恨不能对他破口大骂,但他说的那些话……
他果然把一切串联起来了,那么, 他到底又知道多少?艾薇莉娅咬咬牙,压制住冲动,将脸撇了过去。
多弗朗明哥俯身凑得更近,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脸:“告诉我,艾薇莉娅,亲手把自己安插的棋子,当做叛徒举报给我,又眼睁睁看着他被自己的哥哥处决……那滋味,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艾薇莉娅被迫仰着头,脸上褪去血色,异色瞳中倒映着多弗朗明哥扭曲的笑脸,剧痛从四肢和脖颈被丝线勒紧的地方传来。
“呋呋呋~真漂亮……”他的拇指擦过她的眼睑,指尖在时轮瞳孔的边缘流连,“光是看着,就让人着迷。”
下一秒,他的语气却陡然一变,“回答我……还是说,你也只是把他,当做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在窒息般的压迫感下,艾薇莉娅的思维在高速运转,从多弗朗明哥的话语中,她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她可以肯定,多弗朗明哥并不知道罗西南迪还活着。
也对,他还不知道手术果实已被罗掌握,更不知道,吃下了手术果实的罗已经将柯拉松从死亡线上给拉了回来。
他只以为她带走的是必死之人。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这份侥幸,却被多弗朗明哥恶意满满的话语刺得千疮百孔,罗西南迪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的样子,回想起来依旧叫她后怕不已。
这家伙,真该死啊……如果可以,她真想在此刻撕破脸,不考虑任何长远计划与后果得失,用尽一切手段,哪怕同归于尽,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多弗朗明哥捕捉到了她盛放的怒意。
“啊……看来还是会觉得愤怒的。”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也不是完全冷酷嘛,艾薇莉娅。”
他的手钳上她的下巴,指尖在她下颌的伤口处摩挲,愉悦享受着艾薇莉娅因疼痛而不自觉地颤抖:
“艾薇莉娅,你为何总是不相信我呢?我是真的很想得到你啊。”
“我想要你的忠诚,你的全部,以及……你的心。”他的声音低哑下去,“可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呢?站到我身边来,成为我的家人,我们可以一起,攫取我们想要的一切,这难道不好吗?”
艾薇莉娅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寒。
这个男人,他将自己扭曲的占有欲与控制包装为“欣赏”与“喜爱”,送到她面前,如此病态的“爱”,令人窒息。
艾薇莉娅别开脸,挣脱他的钳制,动作再次牵动了脖颈上深陷皮肉的丝线,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更多的血液立刻从勒痕处渗出。
“你的喜欢,我无福消受,Joker。”她声音沙哑,带着讥讽,“我的路,向来只由我自己的意志决定,无需他人置喙,更无需谁来替我安排。”
多弗朗明哥扬起的嘴角慢慢抹平,表情逐渐阴翳,他沉着脸淡淡开口: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他放开了手,缓缓直起身,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她,“看来今天还不是时候。”
“你骨头很硬,心也够冷。”他遗憾地咂了咂嘴,收起怒意,姿态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慵懒,对她道:“没关系,艾薇莉娅,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我会一点点剥掉你的伪装,拆掉你的依仗,直到你心甘情愿,或者别无选择地,来到我身边。”
出乎意料的,多弗朗明哥并没有进一步折磨或逼问她,他的目的,他费劲心思将她引来,似乎便是为了刚才那一场兴起的告白演出。
目的已达,他便没了继续的兴趣。
在她仍旧一脸茫然的表情中,他挥了挥手,缠绕在艾薇莉娅身上的丝线,缓缓松脱。
而失去束缚和支撑,艾薇莉娅便无法维持平衡,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砸回地面。
剧痛席卷全身,视野被黑暗吞噬大半,仅存的意识在虚脱与痛楚摇摆。
“回去吧,艾薇莉娅。” 多弗朗明哥转身走向沙发,悠然落座,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与玩味腔调,“期待我们的下一次合作……总有一天,我会从你那里得到不同的答案。”
艾薇莉娅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多弗朗明哥肯放过她,也不过是他的恶趣味,他将她视作猎物,享受着这场猫鼠游戏。
可怜她平白无故受这罪,真是倒大霉了。
他想看她挣扎,看她退无可退,别无选择,最终或许会“心甘情愿”地屈服于他。
艾薇莉娅咬牙,她绝不会让他如愿。
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尽快疗伤……
可是不能就这样回翡冷翠去,露玖会担心的吧,孩子们也会看见,她可从未以如此重伤狼狈的模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行。
残存的意念为昏沉中的她指明了方向。
就到那里去吧,去找他——
……………
伟大航道·巴尔迪哥,多拉格的办公室
空间突兀地撕裂,艾薇莉娅的身影从中跌出,重重跌落在地。
她蜷缩着,鲜血从脖颈及手腕的伤口渗出,银白发丝凌乱贴在脸颊旁。
案桌前的多拉格瞬间抬头,见到来人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
“艾薇娅!”他一个箭步上前,脸上失了惯常的冷静与沉稳,小心翼翼将她抱起。
艾薇莉娅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看到多拉格,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咳……大意了……那混蛋的霸王色……够劲……”
说完,她头一歪,昏死过去。
革命军的医生很快赶到,为她做初步的检查和治疗。
“首领,除了明显的切割伤和勒伤,内脏有多处破裂出血迹象……夫人应该是遭受了某种极高的内部压力冲击。”
“好,我知道了。”多拉格挥挥手让医生尽全力救治,同时联系了伊万科夫。
霸王色霸气造成的冲击,一般医疗手段难以根治,所幸伊万科夫收到消息迅速赶来。
在治愈荷尔蒙作用下,艾薇莉娅在昏睡一天后醒了过来。
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侧过头看见多拉格的身影,艾薇莉娅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
“醒了?”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沙哑,但很平静,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身体的状况。
治愈荷尔蒙的效果显著,主要的损伤已修复大半,她摸了摸肚子,饿了。
“有吃的吗?”她直接问道,没怎么客气。多拉格起身,从门外推进一张矮几,上面垒着烤肉面包,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浓汤。
他知道她的胃口,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艾薇莉娅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抓起面包蘸满汤汁,另一手抓起肉排,狼吞虎咽起来。
吃了几口,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多拉格:“你没告诉露玖和孩子们吧?”
多拉格摇了摇头。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继续埋头对付食物,同时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向多拉格道,“多弗朗明哥那个疯子……他想逼我彻底站队,我拒绝了,然后我们打了一架。”
“果然。”多拉格道,那种切割伤,确实像是天夜叉的能力所弄出来的。
“他变强了很多,尤其是见闻色和霸王色,这次几乎是完全压制了我的空间跳跃。”艾薇莉娅继续道,
她略去了多弗朗明哥那番扭曲的“告白”宣言,那些令人不快的私域纠缠,没必要摆到多拉格面前。
“需要帮忙吗?”他问。
艾薇莉娅摇了摇头:“暂时不用,毕竟这是我惹来的麻烦。”
“而且,”艾薇莉娅停下进食的动作,神情格外认真说道:“这次交手,虽然输的很惨,但也让我看清了一些东西。”
她说的是实话,尽管这场交锋她全程都被多弗朗明哥所压制,但在多弗朗明哥那猛烈的霸王色的冲击中,她模糊地感知到,自己的能力与那至高霸气之间,应该还存在着尚未被她理解的对抗的可能。
她必须要把那点可能性找出来。
“我知道了。”多拉格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拉回。
就在这时,伊万科夫咋咋呼呼闯了进来:“呜吼!真是顽强的生命力!不过精神上的震荡需要时间恢复。”
他看向多拉格,用命令般的口吻说道:“小龙!听到了吗?这段时间,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自然。”多拉格理所应当答道。
伊万科夫满意地哼了一声,转头仔细检查了一下艾薇莉娅的伤口愈合情况,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艾薇莉娅继续留在巴尔迪哥养伤,除了吃饭睡觉,她的大部分时间似乎都在发呆。
第126章 我的法则
艾薇莉娅决定暂时留在巴尔迪哥休养。
白钻那边, 她没有忘记给露玖打电话,只是没细说自己与多弗朗明哥交了手还负了伤,但电话虫那边的露玖应该也能猜到端倪。
尽管如此, 她一定会为她编造一个完美借口, 来让孩子们安心, 也会将酒馆的一切料理妥帖。
艾薇莉娅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安静休养的地方,好让她慢慢咀嚼复盘。
身体的外伤不算棘手, 有伊万科夫在,兼之她自身超强的自愈能力, 多吃些肉、多睡几觉, 便已恢复大半。
这几天, 她行思坐想,一闭上眼就能回想起多弗朗明哥那张脸,以及那股钳制住她的蛮横意志——霸王色。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扭转她当时被他用霸王色霸气碾压的局面。
她能模糊感觉到,在霸王色朝她碾压而来时, 身体在那瞬间本能迸发出抵抗的火花。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将这瞬间的灵光一闪实现,它便稍纵即逝, 湮灭在霸气中。
现在复盘的时候, 她迫切想要将那点可能性抓住, 将它从模糊的直觉, 变为可以掌控的自身力量。
这样,若有下一次,再遭遇多弗朗明哥使出同样招式的时候,她绝不再当被迫仰视的那一个。
房间很安静,用完餐后,艾薇莉娅习惯性地又开始发呆, 实则她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重演着那场战斗,拆解着每一个细节。
感觉来了,她便闭上双眼,将感知缓缓铺开,感受着周遭空间与时间的流动变幻。
渐渐地,在她的内视中,她的周身隐约浮现出暗红色的能量场。
她尝试模拟多弗朗明哥的霸王色,那种霸道的、以绝对的自我去覆盖、排斥外界的一切的霸气……
不行,还要更张狂、更唯我独尊……
艾薇莉娅呼吸放缓,精神集中,想象自己的意志向外扩张,试图去控制周围的一切,空气、光线、尘埃……受她的心念支配,贯彻她的规则。
然而,这点凝聚的气场能量仅仅维持了数秒,便很快溃散消失。
“不行……”艾薇莉娅喃喃自语,缓缓睁开了眼睛,“光是模仿外形,模拟能量波动,根本没有意义。”
霸王色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是意志的碾压,还是领域的支配?缘何在多弗朗明哥将他的意志朝她倾轧而下时,她竟会那般无力抗衡,只能任他摆布,挣脱不能?
艾薇莉娅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引导自身力量,将掌心之上的一小片空间扭曲变幻。
“那么,我的‘空间’和‘时间’……本质又是什么?”艾薇莉娅反问,“难道仅仅是被我驱使的工具或可供调用的属性吗?”
她承认它们确实很好用,空间能进行位移、能切割物体,时间更是能用来加速减缓某个过程?
可这不是她此时想要的答案。一旦遇到更高层级的意志干涉,为何它们便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这个答案她无法接受。
“肯定不仅仅是这样。”她否定了自己刚才的念头,继续深入推演。
当她被那股霸气彻底压制时,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以能力构筑的空间领域,被某种外力生生撕裂。
那是强度问题?
她再次抬起手,催动自身的能力,将掌心之上那片扭曲的空间压缩凝实,形成一个稳定内敛的空间凝块。
“霸王色,是与生俱来的‘王的资质’,是灵魂器量的直接体现……”多拉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缓步朝她走近,声音深沉平稳说道,“它的强弱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拥有者自身的器量与意志,后天可以觉醒,也可以锻炼使其更加凝练强大,但其核心特质,并无法通过单纯模仿来习得。”
走到她身旁,目光落在她的掌心,停留片刻,眼神深沉,“但武装色与见闻色,却是可以通过锻炼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甚至衍生出独特的个人变化。”
他的语气微微一顿,转向她,“艾薇莉娅,你的能力本身就很特殊。空间能力以及‘时间鸟果实’,它们是独一无二的。”
“时间和空间是构成这个世界最基础法则之一,”多拉格劝慰道,“或许,你并不需要走模仿他人力量体系的路子,你的路,向来与众不同。”
多拉格的话如同醍醐灌顶,拨开了盘踞在艾薇莉娅脑海的迷障。
她恍然醒悟。这几天,她根本就是走入死胡同,还偏执地非得一条道走到黑。
“没错……!”艾薇莉娅眼中光芒渐炽。
她为什么要用他的规则来框定自己?为什么非要去模仿一种她永远无法拥有的力量形式?
她根本不需要变得和他一样!
她凝视着自己的掌心,那点灵光一闪终于凝聚成型,“领域……规则……”
多弗朗明哥的霸气,是在他意志所及的范围内,霸道贯彻他自己定义的“规则”:排斥异己,镇压万物,唯他独尊。
那她的能力能做些什么?
她为什么不能构筑属于自己的领域,践行自己的规则?
她的空间,为何不能是向内稳固的“绝对领域”?她的时间,又为何不能成为覆盖万有的“永恒之律”?
她转向多拉格,向他寻求确认:
“如果……如果我的‘领域’本身足够坚固,坚固到难以被外力强行干涉呢?或者,更进一步……”
她嘴角高高挑起,大胆地设想:“如果我的‘规则’在层级更优先,甚至能包容、抵消、乃至覆盖他的‘规则’呢?”
多拉格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神仿佛能容纳她所有激越的思绪,对于艾薇莉娅的问题,这位惯常冷静的革命军领袖并没有给出答案,只是沉默笑笑。
“不必急于寻找对抗的方式,先理解你手中究竟握着怎样的法则。”
艾薇莉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重新闭上眼。
她不再试图向外命令,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自身能力的核心,沉入右眼那颗赋予她操纵时间之力的恶魔果实本源处。
她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如她所想,开始构建自己的规则。
然而,理论上的豁然开朗,与实践中的艰难摸索,完全是两回事。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艾薇莉娅的难题变了。
她开始了新的尝试,不再试图外放任何类似霸气的气息,转而将全部精力集中在理解自身能力的“领域”特性上。
她尝试过将空间扭曲固化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但消耗巨大且极不稳定。
她尝试过将时间流速的变化凝聚在指尖,形成可操纵的“时滞弹”,但威力有限,又难以控制。
她甚至尝试过将空间的割裂或时间的缓速赋予周围,形成能干扰霸王色的持续场域。
但以上这些尝试,无一例外,都在精神力的枯竭与剧烈头痛中宣告失败。
“还是……不行吗……”
又一次尝试失败,艾薇莉娅挫败地垂着头,低声喃喃着,明明感觉已经无限接近那个关键的门槛,为什么就是无法把它完整的构建出来。
难道再次面对多弗朗明哥时,她依旧只能重演败局?
“艾薇娅,”一道身影停在她的面前,多拉格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闭上眼睛。”
艾薇莉娅抬起眼帘,有些不解地看向他,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眸里,此时正倒影着她的身影。
她依言闭上了眼。
“不要抵抗,仔细感受。”多拉格的声音继续传来,“用身体去承受,用感知去理解……”
以多拉格为中心,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无可阻挡地铺散开来!
霸王色霸气!
但这股气势,与多弗朗明哥那充斥着侵略性与征服欲的暴戾碾压完全不同!
它更加厚重、更加深邃,仿佛承载着无边海洋的辽阔,蕴含着席卷天地的风暴意志。
但这份独属于王之资质的压迫同样让人难以抗拒。
艾薇莉娅的身体在威压降临的刹那本能地绷紧。
尽管多拉格的霸王色并未直接针对她,甚至刻意收敛了攻击性,但那源于灵魂层面的高位格压迫感,漫过她的感知,让她呼吸微窒。
两种截然不同的霸王色!
一个如同暴君,以绝对的自我为中心,强令万物遵循他定下的律法,违逆者皆被无情的排斥碾压。
一个如同山岳深海,向四周恒定地昭示着自身不容侵犯的疆界,不怒自威,不争自立,不可侵犯。
原来……霸王色也可以是这样的!
它的形态,取决于拥有者灵魂的底色。
在多拉格宏大而克制的霸王色笼罩下,艾薇莉娅强迫自己压住本能的颤抖,转而调动感知。
没有生死威胁,没有恶意侵袭,于是她便能像个学者般,专注地去解析这股迥异于多弗朗明哥的顶级力量的奥秘。
为何在霸王色霸气的精神压迫下,自己会忍不住灵魂战栗,本能地想要屈膝或逃离?
为何能力的运转会变得滞涩,仿佛被某种更高优先级的“规则”暂时覆盖或干扰?
是因为其“量”形成了压倒性的能级差?还是因为那种被称为“王的资质”的纯粹意志,本身具备某种更高的“规则优先度”?
如果是后者……那么,她的时空之力呢?它们是否具备属于自己“规则优先度”?
一个大胆的构想在她脑海浮现——
如果……她能让自己所在的这一小片空间结构更加坚韧、独立,能否短暂地隔绝它?
又如果……她能用自身周围的“时间流速”形成缓冲层,稀释外部意志的冲击呢?
更进一步……能否将这两种特性结合?构筑出基于时空法则的自我疆域?
在这个疆域内,空间独立、时间缓冲,她的规则能否暂时优先?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之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不知过了多久,多拉格将外放的霸王色霸气收敛回体内。
房间内那令人心悸的沉重感瞬间退去,他依旧站在原地,等待着艾薇莉娅。
良久,艾薇莉娅睁开了眼。
连日来的挫败与迷雾一扫而空,此时的她眼神明澈,自信张扬。
“多拉格,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加点关于霸王色霸气的个人设定……如遇OOC,如遇玛丽苏,致歉一切
第127章 当下的邀约
在多拉格的配合下, 艾薇莉娅再度踏入他的霸王色威压之中,验证她的设想。
将自己的全部意念向内收束,沉入血脉深处, 沉入那颗赋予她操纵时间之力的恶魔果实的本源。
艾薇莉娅向内构筑出一个疆界, 一个能削弱霸王色冲击的“绝对领域”。
多拉格的霸王色磅礴压下。
而她咬紧牙关, 灌注所有精神力,将经过自己疆界的时间变得扭曲, 让疆界内的空间变得更加严密。
直到精神力濒临枯竭,领域自行溃散的那一刻, 她都没有被那浩瀚的霸王色彻底压倒!
她真的做到了!在顶级霸王色的绝对规则下, 开辟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绝对领域”。
“虽然, 维持的时间有限,消耗也大得离谱……”伴随着精神力的剧烈消耗,艾薇莉娅感到强烈的眩晕与虚脱感,但她的眼睛却是亮得惊人。
设想得到验证,她为此而兴奋, “但是啊,多拉格!下次再见……”她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笑容野性又张扬。
“等下次再见到那个自以为是的天夜叉……”她看着他, 那双独特的异色瞳炽热如同夜空中星辰, “我一定会在他的‘霸王色’里, 稳稳地,撑开一片——”
“只属于我艾薇莉娅的‘绝对领域’!”
看着她又变回这副神采飞扬的样子,多拉格眼底漾着笑,发自肺腑地赞叹道:“嗯,我期待着。”
他又为她倒了一杯水,艾薇莉娅接过, 仰头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平复了体内沸腾的燥动。
有霸王色做陪练,她不止验证了设想可能,更在两种力量的碰撞中,触摸到了自身能力蜕变的门扉。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右手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贴身存放着乐缇留下的那枚高阶时空锚点。
上一次尝试解读它时,它内部精密嵌套的时空结构晦涩难懂,对她而言宛如天书,远超她的理解范畴,但现在……
她探入衣襟取出了那枚棱晶,能力的提升,让她的内心蠢蠢欲动。
她闭上眼睛,将更加凝练的时空感知力探入其中,这一次,涌回的反馈与以往截然不同。
艾薇莉娅眼中闪烁的光芒也更为炽热。
能力进阶的喜悦与锚点破译的突破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想立刻席地而坐,沉入这枚棱晶,开展下一场跨越时空的探索。
但理智很快回笼,她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头脑仍在嗡嗡作响,再无力支撑一次对高阶时空造物的探索。
……不对呀,多拉格不是在她身边嘛!
艾薇莉娅捏着这枚锚点,目光灼灼看向多拉格,问道:“多拉格,现在,是打开它的时机吗?”
多拉格的视线落在她掌心,惯常严肃的脸上,极难得地掠过一丝笑意。
“看得出来你正跃跃欲试,艾薇娅。”他微俯身拉近两人距离,保持着与艾薇莉娅鼻尖贴鼻尖的距离,低沉的嗓音带着促狭:“乐缇带来的这枚锚点,锁定的时间点……是我们第二次之后的第三年,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见到……27岁的蒙奇·D·多拉格?”
艾薇莉娅一怔,头脑还没转过来,多拉格已继续用那种带着怀念与戏谑的语气低声道: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那个我’,可是每天都在期待着能再见到你一面。”
“!!!”艾薇莉娅神色凛然地回了他一眼。
她压根没在想这个!这男人,不对劲……明明是在说正事,却偏要用这种曖昧的方式点破她与“过去”的纠葛。
“能力的突破,给了你解开更多谜题的信心,这很好。”多拉格压住笑,话锋接着一转,语气里的调侃褪去,变得沉稳而郑重。
“但在你急着奔赴遥远的过去之前,我想向你提出一个正式的邀请。”他牵起她的手,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为我驻足片刻,艾薇娅,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好好看一看当下这个世界,看一看你此刻所在的这片土地,以及……”
她顿了顿,缓慢开口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我。”
艾薇莉娅愣了愣,那双异色瞳里映出他无比认真的神情:“……邀请?”
“留在巴尔迪哥。”多拉格的声音平稳而认真,“和我一起生活、工作一段时间。好好看看这支队伍,看看这些来自世界各地、因为不同原因聚集在这里的人,他们每日为何而忙碌,在为何种未来而燃烧。”
“等行程结束,你真正理解了我们为何而战,打开这枚锚点的时机,你自然也就清楚了。”
艾薇莉娅看着多拉格,又低头看向掌心中那枚仿佛在随她心跳脉动的锚点。
……果然还没到时候啊。
但这一次,多拉格难得没有跟她打哑迷,反而带着私心在挽留,他邀请她……停下来,看看他。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明确地表达期待,带着强烈的个人意愿,邀她走入他的世界、他的日常、他为之倾注一切的事业中心。
“……好。”她最终应允,“不过得先等等我。”
艾薇莉娅将锚点贴身收好,才继续道,“我得先回一趟翡冷翠,出来这么久,还受了伤,只靠电话虫联系,露玖会担心,我得回去报个平安,露个面……不然太久不见,那两个小子,怕是要以为我失踪了。”
“理当如此,”多拉格点头:“代我向露玖问好。”
………
翌日
艾薇莉娅便准备回程,离开前,她顺手从巴尔迪哥的仓库里带了点肉脯和干果蜜饯,空间撕裂又弥合,她的身影已出现在白钻酒馆的后院。
脚刚沾地,一道身影就狠狠撞进了她怀里。
“妈妈——!!!”路飞的声音震耳欲聋,手臂死死勒着她的腰,控诉道:“你又去哪里了!是不是又偷偷打架了!有没有受伤了?!”
艾薇莉娅:“??”
偷偷打架?谁?她吗?!她向来很文明和谐的好不好?!——虽然这一次她是真去打架了……
紧接着是艾斯,他是被路飞的鬼哭狼嚎声惊动,从二楼窗户直接跳下来的,冲过来的脚步急促带风,却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
艾斯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好几遍,确认她气息平稳,脸色如常,看起来状态良好,才从鼻子里重重哼了声,扭头朝主屋方向大喊:
“妈妈,大家——艾薇娅阿姨回来了!”
很快,露玖便牵着拉米从回廊快步走出,小拉米一看到艾薇莉娅,灰眸便立刻亮了起来,“艾薇娅阿姨。”
艾薇莉娅俯身揉了揉她的脑袋,最后才露玖忧虑的目光中,轻声保证:“我没事,已经过去了。”
晚餐的餐桌一如既往地热闹,饭桌上,艾薇莉娅简单提及自己在革命军那里进行了一些特别训练,略去了与多弗朗明哥那场凶险的对峙和重伤的细节
露玖和卡西迪奥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没追问,露玖又默默往她碗里堆了更多肉和菜。
饭后,三个大家长坐在一起,露玖泡的花茶香气袅袅飘散,艾薇莉娅捧着茶杯,说起接下来的安排。
“我还需要在巴尔迪哥待一段时间。”艾薇莉娅说道,“另外,快跨年了,萨博那孩子,还在东海等着,去年就答应过他,年底会去看他。”
她看向艾斯和路飞,两个孩子立刻竖起耳朵听,双眼贼亮贼亮。
“卡西,”她抬眸看向卡西迪奥,“这次能不能麻烦你,带他们回一趟风车村,和萨博聚一聚,履行约定。”
卡西迪奥嘁了一声,倒没推拒:“行吧,就当带小鬼们春游,不过……”他瞥了一眼路飞和艾斯,“提前说好,别指望我会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路飞和艾斯已经欢呼起来,叽叽喳喳开始盘算要带什么礼物给萨博。
风车村的另一常客Baby-5,此时安静地坐在客厅另一角落,和乐缇一起摆弄满桌的金属齿轮组。
手中的结构刚刚拼合成型,她这才抬起头,看向艾薇莉娅,“艾薇娅阿姨,我这次不想去了。”
话一出口,众人的视线便全部朝她看去,艾薇莉娅放下茶杯,温和问道:“怎么了?你不想去见萨博吗?”
“不是的!”Baby-5摇头,“我也很想萨博!但是……”她的手抚过桌上的齿轮和零件。
“乐缇姐姐最近在教我特别复杂的齿轮联动结构和微嵌技术,她说我学得很快,但如果我想成为最顶尖的机械师,现在就必须抓紧每一分钟。”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坚定起来,“当海贼、去冒险很好,艾斯和路飞都有很棒的梦想,但我想用不一样的方式去看大海。”
那个曾经眼神躲闪、总是怯生生寻求认可的女孩,此刻眼中正闪烁着独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我想成为像乐缇姐姐那样厉害的机械师,如果将来要出海,我希望我的船是由我自己设计和维护的,我要造一艘最棒的船!所以……我现在必须抓紧时间学习。”
“好!”艾薇莉娅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郑重地点头:“这是很棒的选择,Baby-5。”
“我们约定过的吧,等你学成,”艾斯抱起手臂,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你要来当我船上的机械师!我的船必须是最好的!”
路飞立刻跳起来:“诶——!不行!Baby-5是我的机械师!”
“一直都是我先说的!”
眼看着两个小子又要为“未来船员”的所有权争吵起来,旁观的乐缇放下手中的工具,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会做得很好的,Baby-5。我保证。”她的声音一贯清冷平静。
晚风温柔地穿过庭院,捎来远处海浪的浅唱,露玖眼中满是欣慰,卡西迪奥啧了一声,含糊嘀咕着:“小鬼头突然这么懂事,真不习惯”。
露玖端起茶杯,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大家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成长呢……”——
作者有话说:支线都回收得差不多啦!接下来应该可以专注父母爱情,再晾我怕我都要忘记龙是女主CP了
第128章 同行
艾薇莉娅再次回到巴尔迪哥, 已是三天之后。
多拉格正在批阅文件,见她归来,他缓缓放下笔, 问道:“都安排妥当了?”
“嗯。”艾薇莉娅绕过堆满地图与报告的长桌, 来到他的身边, “我让卡西带路飞和艾斯回东海了。”
她的视线滑向桌面,注意到上面摊开的海图, 好奇问道:“东海?”
“是。”多拉格的手指落在海图上,“正好, 东海那边有些特别的情报。”
他按向哥亚王国毗邻位置所在的岛屿, 解释道:“一艘运载着被天龙人废弃奴隶的船只, 在晨昏岛附近海域失去了联络,船上至少有三十人,大部分是妇孺。”
“奴隶船?”
“曾经是。”多拉格目光深沉,低声道:“在天龙人眼中,他们已经是废弃物, 但对某些地下势力来说,这些懂得贵族礼仪、受过训练的‘商品’, 在黑市依然受欢迎。”
他的指尖从晨昏岛划出一条略显曲折的航线, 延伸向更广阔的海域:“我们的人已经先一步出发搜寻, 但那片海域暗礁密布, 洋流复杂,需要增援,而且……”
“可靠消息,有天龙人即将正式到访哥亚王国,进行所谓的‘东海巡视。”
艾薇莉娅眉头骤然紧蹙。
东海巡视……距离上一次听到这个词,恍然已过去十几年了。
十几年的光阴是很漫长的, 它足以让一个孩子从出生成长为追风的少年;
足以让曾经的花店在灰烬中重生为流金港畔灯火不熄的“翡冷翠”。
艾薇莉娅依旧忘不了那一天,炮火撕裂晴空,傲慢的轰鸣压过海浪。
她站在倒塌的花店面前,看着那些精心培育的花种在热浪中化为飞散的灰烬,露玖抱着哭泣的孩子,染血的手拉住她,眼中倒映着破碎的光。
“这种时候,任何与奴隶相关的污点,都有可能被急于讨好贵族的当权者,以最残暴的方式抹除。”
多拉格的声音将她从回忆拉回,艾薇莉娅目光重新聚焦。
诚然,她早已亲身体验过,被当作污点清理的平民,生命在程序正义下化为焦土。
抛却旧念,她的目光跟着多拉格的指尖,在黎明岛与哥亚王国之间逡巡:“所以你想趁这次任务,顺便去一趟哥亚王国?”
“没错。”多拉格抬眼看向她,“路线和时间都恰好吻合,所以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同行,等任务结束,说不定你还能顺路去一趟风车村,陪孩子们过年。”
艾薇莉娅怔了怔,随即嘴角也弯了起来:“你这算假公济私吗,革命军领袖?”
“不。”多拉格的笑意收敛了些,变得认真,“这也是……我想让你看到的‘当下’的一部分。”
“救援、抗争——这些都是革命军的日常,而我想让你看到的,正是这些碎片如何拼凑出一个值得为之奋斗的未来。所以——”
他朝她伸出手,目光沉静望进她眼底: “要同行吗,艾薇娅?”
艾薇莉娅看着那只手,又抬眼看向他,窗外的风沙在这一刻无声静止了,他眼中那片深沉的海正为她掀起温柔的浪涛。
“好。”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踏实而温暖。
……………
一天后,一艘不起眼的双桅快船停靠在巴尔迪哥礁石岸边。
多拉格已等在岸边,他又换上了那件深绿色连帽斗篷,兜帽遮住下半张脸和那醒目的刺青,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身影几乎与背后灰暗的天色融为一体。
艾薇莉娅准时抵达,看着眼前这艘连风帆都洗得发白的朴素船只,她挑了挑眉,戏谑道:“你的龙头战舰呢?”
多拉格哑然失笑,率先踏上舷梯,“这次是秘密行动,越不引人注目越好,上船吧,我们要在完全天亮前驶出这片海域。”
艾薇莉娅也不多言,利落跟上。
甲板上有几名船员正在检查帆索和核对航图,她一眼便在其中找到她的熟人。
“维多利亚!”她扬起声音,朝对方挥了挥手。
奥尔维亚闻声抬头,看到艾薇莉娅,沉静的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笑,她收起海图,快步朝她走去。
两人很自然地拥抱了一下,奥尔维亚轻拍艾薇莉娅的背,“艾薇莉娅,看到你恢复精神,太好了。”
多拉格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维多利亚是东军的负责人,也是本次晨昏岛行动的现场指挥。”
“看来这次行动把精锐都调来了,”艾薇莉娅松开奥尔维亚,笑道。
很快,帆升起,锚收起,快船悄无声息地滑出码头,切入了渐亮的海面,驶向茫茫雾霭深处。
船上的水手都是革命军的骨干,行动利落默契,他们对多拉格的态度恭敬却并不畏惧,偶尔还会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让艾薇莉娅颇感意外,在她原本的想象中,一个以颠覆世界为目标的组织,执行任务时气氛应该要更肃杀才是,更别说,他们的首领多拉格也陪同行动。
但以多拉格的话来说,“革命不是为了创造另一个等级森严的堡垒,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能平等相处,又有什么资格去许诺一个平等的世界?”
他的道理总是一套又一套,但那些崇高的词句从他口中说出,却并不让人觉得空洞。
因为他自己便是这些理念的践行者,他的身上,有种切实可感的凝聚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想要成为这艘船上平等的一员。
天空从深蓝褪为青灰,再由黢黑转为淡金。海上晨昏交替,帆船早已驶离巴尔迪哥,航向更深远的广阔海域。
临近东海时,维多利亚就着风灯的光,与老舵手雷克斯低声讨论着可能遇到的海流变化。
瞭望员杰姆一边擦拭望远镜,一边轻轻哼着不知名的船歌,突然,他急促的声音从瞭望台上传来: “前方发现船只残骸!上面有商船的标识!”
多拉格神色一凛:“准备救援,保持警戒。”
帆船迅速调整航向。二十分钟后,他们接近了那片漂浮着木板与杂物的海域。
那艘船的残骸比想象中更加破碎,龙骨扭曲,船身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侧面生生撕裂。
“不是普通海难。”维多利亚眯起眼,锐利的目光扫过狼藉的海面,“残骸上有火药灼烧的痕迹,还有锐器切割的断面,是袭击。”
多拉格的脸色沉了下来:“搜索幸存者,扩大搜索范围。”
革命军战士们迅速响应,放下小艇,在漂浮物间仔细搜寻。
艾薇莉娅也跳上一艘小艇,将感知力沉入海水深处。
“那边!”她指向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海域,“水下有生命反应,不止一个!”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跃入海中,那是随船的一名鱼人战士。
几分钟后,他破水而出,臂弯里托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女孩,约莫八九岁年纪,女孩嘴唇发紫,脖颈处有深深的镣铐伤痕。
维多利亚第一个冲上前接过孩子,动作熟练地检查脉搏和呼吸,迅速开始心肺复苏。
其余革命军战士也行动起来,数人跟着跃入水中,不多久,便陆续从不同的漂浮物下找到了另外七名幸存者。
她们全都是妇孺,用绳子将自己绑在木板上,才免于沉没。
简单的抢救后,其中一名妇女恢复了意识,她的手紧紧抓住多拉格的披风,声音嘶哑: “是……是海贼……他们抢走了船上的货物和人,把船炸了……我们躲进了底舱的暗格,船沉的时候,抓着木板漂了出来……”
“什么样的海贼?”多拉格单膝跪在她面前,特意将声音放得很低。
“他们……他们的船长戴着羽毛帽子,船帆上画着……画着燃烧的骷髅……”
“‘焚掠者’布拉德。”多拉格站起身,看向奥利维亚,当机立断:“改变航向,往晨昏岛东南方的黑岩群岛,布拉德的老巢在那里。”
维多利亚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作为指挥官,她必须考虑更多:“龙先生,我们此行的首要目标是晨昏岛与哥亚王国,贸然变更计划,可能会打乱整体部署,并增加暴露风险。”
“……”多拉格的视线扫过甲板上惊恐不定的受难者,沉默中他转而走向船舷,目光在海面上漂浮着的商船残骸中仔细搜寻,陷入了沉思。
“维多利亚,你说的对。但考虑另一种可能——”他转过身,声音冷静严肃,“布拉德在东海恶名昭著,什么肮脏勾当都沾,劫掠商船、绑架勒索,偶尔也碰人口买卖。”
“倘若我们正在搜寻的那艘失踪的奴隶船,并非遭遇海难,而是同样落入了他的手中呢?”
维多利亚眼神一变,他们的领袖从不无的放矢,他做出的推断,很可能十分接近事实。
“无论那艘失踪的船在不在他那里,我们这一趟都必须去,那些被掳走的人,等不到我们按部就班的计划。”他异常认真道,“准备战斗。”
没有质疑与争论,在多拉格以如此明确的语气重新确认任务目标后,维多利亚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开始传达指令:
“我明白了。菲斯,通知全船,作战准备。医护组,优先稳定幸存者伤势,二十分钟后我们需要全速航行。”
艾薇莉娅作为旁观者,注视着多拉格与维多利亚在短短几分钟内便完成从决策到部署的全过程。
而革命军战士们亦无半分迟疑,从接收命令开始,便立刻开始检查武器、调**帆。
这便是革命军的行动力吗?
建立在共同信念之上的绝对信任与执行力,恐怖如斯,难怪这支队伍能迅速崛起,并成为世界政府心头一根难以拔除的尖刺
“你经常这样……临时改变计划?”她问。
“革命不是按照剧本上演的戏剧,艾薇娅,”多拉格的目光眺望着远处黑岩群岛的方向,侧脸的线条在此时格外冷硬:
“意外和残酷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原则之内,尽最大努力回应每一个求救的声音。”
第129章 铭记之名
帆船全速驶向黑岩群岛。
途中, 多拉格向艾薇莉娅简单介绍了“焚掠者”布拉德。
“‘焚掠者’布拉德,悬赏七千三百万贝利,盘踞黑岩群岛三年, 常在东海与南海交界处航路复杂的海域活动, 尤其喜欢盯梢那些没有海军护航的商船。”
艾薇莉娅眺望着远处犬牙交错的礁石线, 她眉头微皱,疑惑道:“这种规模的据点, 驻地海军不可能没发现。”
“东海太大了,而秩序总有盲区。”多拉格沉沉答她, “有些人选择视而不见, 而有些人则收了看不见的钱……准备一下吧, 我们从北面峭壁潜入。”
…………
黄昏时分,黑岩群岛狰狞的轮廓出现在海平线上,数十座漆黑礁石组成的岛屿上,隐约可见简陋的码头和建筑。
“北面峭壁是唯一不被直接监视的入口。”多拉格指导船只隐藏在一处背风的礁石后,亲自带领一支小队, 乘小艇计划从岛屿北面峭壁潜入。
艾薇莉娅选择跟随多拉格的队伍,并非生死攸关的时刻, 这支队伍更倾向于依靠扎实的战术与协作。
于是, 艾薇莉娅也打算暂且舍弃能力, 亲自参与其中, 与这只队伍实战磨合。
潮位下降后,峭壁湿湿滑滑,又布满锋利的海蛎壳,革命军战士利落地甩出钩索,多拉格第一个攀上,艾薇莉娅则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两人前后脚登顶, 多拉格对多拉德和黑岩群岛的熟悉程度,让艾薇莉娅不由好奇。
跃上岩架后,她忍不住问多拉格:“你来过这里?”
“五年前。”多拉格的目光扫过下方地形随口回答道:“那时候布拉德还没这么猖獗,我在这里救过一批被倒卖到哥亚王国的矿工。”
“这样啊。”艾薇莉娅了然。
二十分钟后,小队全员登上峭壁顶端。自上而下俯瞰,百米处,简陋的营地依着岩洞搭建,那处的篝火映出晃动的身影,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赌钱的吆喝声与酒瓶破碎声,混成一片。
多拉格打出手势,队伍如阴影般散开。
他们贴着岩壁悄然移动,避开巡逻队松散的路线,沿途偶有遇上零星岗哨,也都很容易便被解决。
一路摸索到营地,他们在深处找到了关押俘虏的牢房,大约二十多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多拉格打开牢门,侧身踏入,确认是商船上被掳走的人,革命军迅速组织救援,艾薇莉娅则在门口协助撤离。
逼仄的空间内,一股酸臭的排泄物气味直冲鼻端,人群中,一名中年男子在看清多拉格的面孔后突然瞪大了眼。
“是……是你?!”他声音颤抖,“五年前……在矿坑……”
多拉格来在他面前,借着岩缝透进的光,他仔细端详对方的脸。
“是你,托姆。”他叫出这个名字,“又见面了。”
名为托姆的男人嘴唇剧烈颤抖,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
“别担心,”多拉格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带你走。”
如出一辙的话语倒叫对方又是一阵恍惚,他抓着多拉格的胳膊,哑着嗓子告诉他:“东边的岩洞,那边还有人,救救他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营地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叫骂声。
一名醉醺醺的海贼,不知何时正站在牢门不远处,正提着裤子,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怔愣着,随即,他的暴喝声划破了营地。
“有敌袭——!!!”
整个营地瞬间沸腾。
海贼们从各个岩洞和木屋里涌出,火把接连亮起,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带他们从原路撤离,东边岩洞安排救援。”多拉格对副手下令,自己则转身面对涌来的海贼,“这里交给我。”
副手领命后快速行动起来,艾薇莉娅落在多拉格身侧,挑眉问道:“我呢?需要帮忙吗?”
“这是革命军的行动,”多拉格侧头看她,隐在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很轻地抬了一下,“不过,如果你想欣赏一场表演,我不介意有个观众。”
艾薇莉娅闻言,唇角弧度似笑非笑,果真后退两步,抱臂靠在了岩壁旁:“行,那我就站在这好好看看。”
战斗很快打响,冲在最前的几名海贼已经挥刀砍来。
多拉格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拢,风骤然凝结。
那几名海贼踉跄着向后跌倒,像是撞在一堵无形的墙壁上,紧接着,多拉格手腕微转,一股旋转的气流如绳索般缠上他们的武器。
铛啷几声,刀枪尽数脱手,整齐地落在几步之外的地上。
更多的海贼涌了上来,多拉格向前迈进一步,气流在他身周流动,抬手,转身,恰好避开劈开的刀刃,旋转的气流又反手连人放倒。
竟无一人能真正逼近他三步之内。
一个戴着羽毛帽的壮汉推开人群,骂骂咧咧走到海贼最前面,他满脸横肉,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
那正是海贼们的老大“焚掠者”布拉德。
“革命军?还是个头目!?”布拉德啐了一口,狞笑起来,“看来老子今天钓到大鱼了!你的人头,送到海军那里能换多少贝利呢?”
说着,他的右手举着一柄明显改装过的大口径火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多拉格。
多拉格表情丝毫未变,只将食指轻挑,一道凝实如柱的气流自下而上掀起,直击布拉德的手腕。
布拉德痛呼一声,火枪脱手,旋转着飞向半空。
未等他反应过来,第二股横向的柔和气流已经撞上他的胸口,布拉德双脚猛地离地,向后倒退数步,最终狼狈地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大放厥词后又如此的不堪一击,艾薇莉娅差点没被这大反转给逗笑出声。
整个战斗过程不过两三分钟,一切结束后,艾薇莉娅来到多拉格身边,为他鼓掌,“干净利落。”
多拉格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海贼,气息平稳,“对付他们,还不至于。”
这一战赢得毫无悬念,多拉格完全是碾压式的胜利,布拉德被随后赶来的维多利亚铐住带走,其余海贼亦被迅速控制,非伤即俘。
不多时,他们回到船上,前往东侧岩洞的小队传来消息,他们在那里发现商船的另一批乘客,另外,还有一部分妇孺,正是来自那艘失踪的奴隶船。
至此,他们最初的任务目标之一,圆满完成。
回程的船上,维多利亚安置好获救的人群,船舱因此也比来时拥挤了许多,商船上获救的人群得以和家人团聚,奴隶船上救出的妇孺则在医疗小队那里处理伤口。
那名最早认出多拉格,名唤托姆的中年男人,在与妻女团聚后坚持要亲自向多拉格道谢。
他走到船尾甲班,多拉格正站在那里,望着东方海平线上泛起的鱼肚白。
“先生……”托姆的声音有些疲惫,还有些哽咽。
熹微的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多拉格闻声转头看着他。
“五年前,是您救了我们十二个人,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自己会死在矿坑里,是您把我们带出来,给我们钱和船,让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眼眶又红了起来,“您说,希望我们能找个地方,好好活下去。”
他挺直了脊背:“我做到了……我在黎明岛开了个小酒馆,娶了妻子,还生了个女儿……这次,这次是我和妻子女儿回她老家探望亲戚,结果就遇到了这种事……如果不是您……”
他弯下腰,朝多拉格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第二次救了我的命,救了我的家。”
“好好活着,”多拉格对他道,“就是最好的感谢。”
托姆用力点头,抹了把脸,回到船舱里妻女的身边。
透过舱门,多拉格看见他回到妻子身边,将还在熟睡的女儿紧紧抱在怀里,他唇角微勾,随即又恍若无事发生般转过头。
“难得见你这么开心!”艾薇莉娅笑着走到他的身旁,与他并肩而立:“五年前的事情,你救过那么多人,走过那么地方,你怎么还会记得他?”
艾薇莉娅是真的好奇!作为一个时常需要刻意记住人脸才不会认错的脸盲,多拉格这种认人本事,简直不可思议!
她实在无法想象,是得有多强大专注的记忆力,才能在漫长岁月中于无数张面孔中找出某一个人的名字。
多拉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记得他,也记得救过的每一个人。”
海风扬起他的衣摆,将他额前的黑发吹乱,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望向那片越来越亮的海天交界,远处的天空逐渐转为靛青,第一缕晨光终于破云而出。
多拉格看向艾薇莉娅,声音平静:“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特殊之处,而是因为……他们都是人,不是可以随意抹去的数字,也不是可以明码标价的货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都是人……一个完全艾薇莉娅意料的回答,她怔怔看着他。
“他们有名字,有故事,有爱他们的家人,有想要回去的家。他们会在得救后哭泣,会在重逢时拥抱,而记得他们,记住他们的脸、他们的名字、他们活下来的样子——”多拉格声音平静继续说着。
“——对我,对‘我们’来说,这本身就是很重要的事情。”
艾薇莉娅忽然懂了。
她同样想起自己这些年救下的人,不管有没有将他们留在翡冷翠,留在自己的身边,但那些她所救下的人,对她来说,始终是特别的。
她和多拉格一直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区别只是数量的多少而已。
她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多拉格会在她可能开启第三次时间旅行前,特意邀请她同行。
第130章 三兄弟结义
未来不是空中楼阁。
它是由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当下垒筑而成。
救一个人, 再救一个人……改变一点,再改变一点……这听起来多么微小,多么缓慢。
可正是这样无数个今天, 才垒成了所谓“明天”的存在。
在这样一个黎明前的夜晚, 一次并不宏大的救援, 它关乎二十多个家庭,让一个五年前被拯救的人, 再次拥抱住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艾薇莉娅的手摸向藏在衣襟内的那枚锚点,她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当她打开这枚锚点, 回到二十七岁的多拉格面前时, 她要带去, 绝不会是任何关于未来的零碎情报或是危险预警。
她要带去的,会是这个瞬间。
她要让那个尚未成为革命军领袖的年轻男人知道:真的有一簇火,从他手中被点燃、传递,继而照亮更多黑暗的角落。
而那时的他,或许茫然、挣扎、不被理解, 但艾薇莉娅想让他知道,他的选择, 在时间的彼端, 终能开出实实在在的花朵。
就让他怀抱着这份来自未来的确信, 继续在彷徨中摸索, 直至他们真正“初遇”的那一天。
而这,或许才是时空旅行的真正意义:
不为改变过去,也不妄图修正遗憾,只为将未来的回响,带回给曾经的跋涉者。
让他知道:所走每一步路,都没有错。
……
“艾薇娅, ”多拉格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想什么这么出神?”
艾薇莉娅从沉思中回过神,她抬起头,压下内心翻涌的感悟,顺着气氛弯了弯唇角:“在想……你刚才战斗的样子,还挺帅的。”
堂堂革命军领袖,像只……唔,她想了想,还是把“开屏的公孔雀”这个过于生动的比喻给憋了回去。
多拉格几不可闻地低笑了一声:“承蒙夸奖。”
他话锋一转,带上些许闲谈的松弛,“接下来靠岸黎明岛,可以去托姆家的酒馆喝一杯,他刚才坚持,务必让我带上‘那位漂亮的小姐’去他的酒馆坐坐,酒水全免。”
“看来我也是沾上你的光咯~”艾薇莉娅挑眉。
“他想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款待你。”多拉格坦诚道,“对他来说,那间酒馆就是他的全部了。”
“那好呀!”艾薇莉娅应道,托姆的心情她能理解,从一无所有到如今拥有,他迫不及待地想把它分享给给予这一切的人。
于是乎,话题就这么转向了即将抵达的黎明岛,也无可避免地转向了艾斯和萨博。
他们与艾斯、路飞几乎同时从伟大航路的不同地点出发,出行渠道不同,而他们中途还绕道黑岩群岛耽搁了一阵。
“孩子们应该已经到东海了吧!”艾薇莉娅倚着船舷,拢了拢被海风拂起的发丝,望向西北方。
那是风车村的大致方向。
“算算时间,应该比我们早到几天。”多拉格望向同样的方向,“怎么,想他们了?”
“有点。”艾薇莉娅坦然承认,“不知道那两个小鬼有没有乖乖的……还是已经闹翻天了。”
多拉格难得开了个玩笑:“有卡西在,哪怕闹到海里去也会有人捞。”
“那可说不准——”她模仿着卡西迪奥,用三分懒散七分不耐烦的冷脸,压低了嗓音学道:
“——「喂,臭小鬼们,等我回来,要是敢闯祸,就把你们倒吊在港口的桅杆上晾到风干,我说到做到!」”
…………
东海,戈尔波山·不确定物终点站附近的山丘上
路飞和艾斯默契的同时抬手摸了摸鼻尖,动作一模一样,时机也分毫不差。
“啊嚏!”两人竟又同时打了个喷嚏,且随后揉鼻子的动作都出奇一致。
萨博在一旁看得好笑:“你们俩连打喷嚏都要同步?”
“才没有约好!”路飞揉着鼻子反驳。
“应该是有人在说我们坏话吧!”艾斯紧接着断言,两人对看一眼,不约而同又咧嘴笑了起来。
看着他们突然傻笑,萨博也跟着笑,他盘腿坐到两人中间,手肘撑着膝盖托着腮。
“不过说真的,”他看向两人,“你们真的不打算告诉艾薇娅阿姨我们准备结义的事?”
“妈妈知道了肯定会笑话我们的。”路飞跟着盘腿而坐,说话同时手臂夸张地比划着,“她肯定会问:‘呀,小男子汉们又是从哪里学来的仪式呀?’然后揉乱我的头发!”
“她不会笑话的,”艾斯撇撇嘴,“但她肯定会用那种……嗯,特别亮的眼神看着我们,好像我们干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怪不自在的。”
别说,这两兄弟对艾薇莉娅的性子倒是摸得相当准。
而艾薇莉娅对卡西迪奥行事风格的了解也同样也准的惊人,只是这次略微“失算”。
一周前,卡西迪奥将艾斯和路飞送达风车村安顿,暂时寄放在酒馆,让玛琪诺帮忙照看几天。
“我要去趟可可西亚村,”临走前他对两人交代,“你们俩安分点,别给玛琪诺添麻烦,听到没有!”
玛琪诺笑着应下,“放心吧,这两个孩子我看着呢。”
卡西迪奥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得干脆利落。
但他匆忙甩手的原因,却是另有缘由。
从碧波岛出发前,他收到风声,最近东海冒出了几伙行事嚣张的新人海贼团,似乎盯上了可可西亚村附近航线。
那里是艾薇莉娅尤其在意的地方,她特意关照着橘园和那对姐妹。
卡西迪奥想着,既然她暂时被革命军的事绊住,自己自然得替她去看顾一下,敲打敲打某些不长眼的家伙,顺便清理一下航道。
而在他离开后,玛琪诺又怎么能完全看顾得住两兄弟?
好在她早就习惯了这两兄弟的小脾性。
这两个孩子虽然精力旺盛、闯祸不断,但本质上纯良热情,在村里人缘极好,也不会真的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更重要的是,他们心里都记挂着与萨博的约定,抵达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溜出了村子,直奔戈尔波山。
于是,在这片春日阳光编撒的山坡空地上,三个少年俯瞰着终点站杂乱的屋顶,他们的命运之线,再次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
此刻,三人正面对面围坐在一个大树桩前,脸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树桩上放着三个粗陶小碗,艾斯不知从何处摸出一瓶酒,认真地将每个碗斟满。
萨博深吸一口气,端起碗高举,率先开口:“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兄弟了!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各自走到哪里,这份羁绊永不改变。”
艾斯紧接着举杯,目光灼灼:“我们共享快乐,也共担苦难。一起变强,一起出海,一起实现我们的梦想!”
路飞拿起树桩上最后一碗酒,用力点头,声音响亮:“要做最自由的海贼!找到好多好多伙伴!还有最大的宝藏!”
他们互相看了看,环视一笑,眼神交汇处,有火焰般明亮的东西在燃烧。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兄弟了!”
“嗯!”
“噢——!”
三个碗轻轻碰撞在一起,他们仰起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仪式完成!路飞一口干光,被呛得猛烈咳嗽,小脸皱成一团,艾斯和萨博也辣得龇牙咧嘴。
谁也没先放下碗。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爆发出畅快的大笑。
在这片属于他们的山林里,他们从此便是彼此选择的家人。
结义的兴奋稍稍平复后,三人爬到山丘之上,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一起望着悠悠飘浮的蓝天白云。
“话说,萨博,”艾斯侧头看向萨博,眉头微蹙,突然问道:“你家里……真的没问题吗?就这样跑出来和我们混在一起?”
萨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父亲只在乎奥特卢克家族的面子和声誉。只要我不公开做出什么有辱门风的蠢事,让他在贵族圈里丢脸,他才不会真的费力气满世界找我。”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的补充,“而且……我留了封信。”
“信?”
“我说我去远方游学了。”他的笑容带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讥讽,“贵族子弟不都这样吗?去‘见识世界’,然后回来继承家业……”
路飞似懂非懂,毕竟他家并没有什么王位要继承(笑),他对这些复杂的事也没什么兴趣,只一骨碌爬起来:
“那趁现在天气好,我们再一起去终点站探险吧!”
“不行。”艾斯伸手按住蠢蠢欲动的弟弟,抬头看了看天色,“玛琪诺说气象有异常,下午可能有暴风雨,让我们别跑远。”
萨博闻言坐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哥亚王城的方向。
从山丘上看,那道灰色高墙正像一道烙在大地之上的陈旧伤疤,隔绝开整洁光鲜的王城与肮脏混乱的终点站。
但它是那么显眼。一面是堆积如山的垃圾与挣扎求生的穷人;另一面则是修剪整齐的庭院与衣着光鲜的贵族。
他忽然想起,昨天悄悄溜回王城取些私人物品时,在父亲书房外偶然听到的零星对话。
“清扫工作……必须在天龙人抵达前完成……”
“终点站是王国的污点……”
“这次要彻底……”
当时他心系与艾斯路飞的约定,并未将这些官腔十足的对话放在心上,贵族们总是这样说话,把清理贫民窟说得像打扫庭院一样轻松。
但现在,坐在这山坡上,感受着风里越来越明显的水汽,望着那道突兀的高墙,一丝莫名的不安划过他的心头——
作者有话说:新鲜出炉的结义兄弟,他们会一起参与哥亚王国大火救援这一回,绝不会让萨博一个人孤孤单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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