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对等的合作


    又三日, 正午。


    林荫镇广场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官方规定的“最后期限”即将到来,空气躁动紧绷,人群的情绪如同热锅上即将沸腾的水, 既希望看到那个神秘的“幻狐”现身, 又带着连日来被愚弄的愤怒在灼烧。


    镇长和几名官员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了“幻狐”现身后, 在众目睽睽之下百口莫辩、继而身败名裂的场景。


    人群的喧嚣与不耐逐渐升腾至顶峰,广场中央的空间, 毫无征兆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没有人能捕捉到这细微的空气波动, 只是在下一刻,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外罩暗纹斗篷,兜帽之下的银狐面具完全遮盖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抹紧抿的唇线, 正是“幻狐”的经典装扮。


    短暂的死寂后,更大的声浪爆发, 斥责、质疑、怒骂。恐惧, 无数的情绪化作汹涌的声浪朝着艾薇莉娅席卷而去——


    “她来了!‘幻狐’真的来了!”


    “钱呢?把我们的钱还回来!”


    “骗子!伪善者!”


    “……”


    更多的斥骂声响起。


    艾薇莉娅立于风暴中心, 面具下的表情无人可见, 她深吸一口气,清越的声音穿透嘈杂,传入众人耳中:“诸位,我没有偷窃天上金,这是一个陷——”


    “——证据呢?!”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喊,尖声打断了她的解释, “像镇长说的那样,把钱拿出来啊!”


    “我拿不出,因为钱根本不在我手……”艾薇莉娅朗声辩驳。


    “她说了什么!她拿不出来!”


    “骗人,你这个该死的窃贼!!”


    解释的话语被更高的声浪扭曲、吞没。


    艾薇莉娅孤身站在广场中央,人潮将她重重围困,无人敢靠近于她,却也无人愿意倾听,她从未有一刻像此时一样孤立无援,内心一阵无力。


    凭她的能力,她有自信可以将整座广场倾覆,但是,武力可以摧毁城堡,能对抗千军万马,却难以瓦解眼前这种被精心煽动起来的误解,难以绂除根植于“合理”诉求的恨意。


    混乱中,高台上的镇长脸上闪过一丝得色,随即板起脸,换上痛心疾首的怒容厉声喝道:“事实胜于雄辩,幻狐!你盗窃天上金,罪大恶极!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还不快将赃款归还,祈求宽大处理?”


    艾薇莉娅无视了四周翻涌的咒骂,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高台上的几人,声音透过空间之力的微微震荡,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我从未拿过你们一文钱的天上金。”


    “狡辩!”镇长怒吼,“除了你,还有谁能无声无息地偷走锁在保险库里的钱?”


    “问得好。”艾薇莉娅的声音陡然转冷,语气讥诮又锐利,“所以今天,我正是要告诉诸位,真正偷走天上金的人是谁,以及……他们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将罪名扣在我头上!”


    她抬起手,指尖稳稳指向高台上的镇长和那其党羽:“偷走天上金的,正是你们信赖的镇长大人,和他身边那群蛀虫!”


    “胡说八道!”镇长脸色剧变,厉声反驳,“证据呢?拿出证据来,否则就是污蔑!”


    “证据?”艾薇莉娅轻笑一声,“当然有。”


    她的话音刚落,广场边缘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被推搡着进入广场,多拉格安排的人随后将几只沉重的箱子带到中央,箱盖轰然打开,里面赫然是码放整齐的贝利和金银珠宝!


    “这几个人你们认识吧?这些都是你们镇长的心腹,也是负责将失窃的天上金偷偷运出镇子的执行者。”艾薇莉娅的声音响彻广场,“而这几箱,仅仅只是赃款的一部分,更多的,已经通过地下渠道流向了策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哗——!”


    全场震惊!真相的冲击让愤怒的民众陷入短暂的呆愣,他们想质疑,想反驳,可眼前人证物证俱获,他们无可辩驳。


    镇长和官员们面无人色,他们万万没想到,幻狐的动作竟如此之快,识破了阴谋,还追回了正在转移中的赃款。他们无力张了张嘴,试图再争辩,或者逃跑,却绝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人群隐隐围在高台之上,无处可逃。


    看住他们,安抚民众,告诉他们真相。艾薇莉娅用眼神与隐在暗处的多拉格短暂交汇,后者朝她颔首,眼神沉稳,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艾薇莉娅亦向他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她的感知越过人群,牢牢锁定了广场外围那道充满戏谑恶意的视线。


    “找到你了。”艾薇莉娅心中冷笑,杀意暗生。


    那视线的主人,似乎并因计划被打破而恼怒,反而流露出一种更加亢奋的扭曲期待。


    下一刻,不等人群从这惊天逆转中回过神来,艾薇莉娅的身影再次变得虚幻,消散在了人群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林荫镇数里外的一片废弃矿坑中,艾薇莉娅的身影凝实显现,落在乱石之上。四周荒芜、死寂,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嶙峋的怪石。


    “费尽心机引我来此,阁下难道还不打算现身吗?”她清冷的声音回荡在扭曲的矿架坑中。


    充满戏谑的独特笑声随即从矿坑深处传来。


    “呋呋呋呋……真是敏锐的感知,不枉我为你准备了这么精彩的舞台。”


    披着粉色羽毛大衣的高大身影,踩着嚣张的步伐自阴暗处缓缓而出,阳光透过矿坑的缝隙,落在他的红色太阳镜上,从现身的那一刻起,多弗朗明哥的目光就牢牢缠绕在了艾薇莉娅身上。


    “多弗朗明哥?“艾薇莉娅眯了眯眼,周身空间之力凝聚,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


    “现在没有碍事的观众了,”多弗朗明哥摊开手,嘴角咧开一个狂气的笑容,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我们抛开那些虚伪的掩饰,好好谈谈吧……”


    “为了请你来面对面谈一谈,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毕竟……你实在太会躲藏了。”


    艾薇莉娅保持戒备的沉默。


    多弗朗明哥向前一步,声音低沉下去:“你知道,为了找到你,我动用了多少资源吗?每一次线索中断,都让我更加的……渴望。”


    他的话让艾薇莉娅心中一凛,此前碧波岛的海军搜查,乃至之后其他几个她经常出现的地点接连被扰,原来都是这个男人在背后推动。


    正是因为这全方位的搜寻都未能将她逼出,所以他才不得不精心策划了这场舆论陷阱,诱使她主动现身走入笼中。


    艾薇莉娅看着他,冷冷道:“直说吧,你的目的。”


    “目的?呋呋……”他低笑着,又朝她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逐渐逼近到艾薇莉娅几欲逃离的地步。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极致的诱惑。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时空之力……如此完美,如此强大。它不应该被埋没,更不应该……远离我的视线。”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能力的极致渴求,而那渴求深处,隐隐混杂着一种想要将这份独特彻底占为己有的扭曲。


    “唐吉诃德家族需要你,而我……渴望你。”他微微前倾,声音带着危险的亲昵,尽管戴着墨镜,那目光的灼热却仿佛能穿透面具,灼烧她的皮肤,“加入我们,你能得到远比现在更多的资源、情报,以及……在我羽翼下的‘自由’。”


    “被你掌控,也叫自由?”艾薇莉娅冷笑。


    “当然。”多弗朗明哥说着,似乎想到什么,墨镜一闪而过诡异的光,他的嘴角大幅度的上扬,强势道:“否则,你以为今天这种事会是最后一次吗?”


    “我能为你量身定做第一个死局,就能做出第二个、第三个……幻狐窃取天上金的污名将如影随形,从今往后,你的每一次善举都将被怀疑,你的慷慨之下,是否藏着更大的阴谋。”


    他舔了舔唇,前倾身体将脸凑近,享受着这种将猎物逼入笼中的愉悦,语气逐渐带上一种扭曲的欢欣:“但只要你点头,今天的一切都可以是‘误会’。林荫镇的真相会大白于天下,你的名誉得以保全。”


    “而你,只需要来到我的身边,偶尔为我解决一些‘小麻烦’,”他的手指上扬,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脸颊,“让我能够……时时欣赏这份令人心醉神迷的力量。”


    艾薇莉娅沉默而立。


    多弗朗明哥将她诱入此地并非偶然,感知中,四周的空间已被无数的丝线悄然封锁,废弃矿坑本身的结构便是一个天然的空间紊乱场域,坚硬的岩壁更是绝佳的线线果实媒介。


    他早就计算好了一切。


    硬拼,即便能脱身,也必然暴露更多底牌,甚至坐实污名,让她未来的行动举步维艰。


    而眼前这个男人对她能力的觊觎,已然超越了利用,成了一种危险的执念。


    电光火石间,出发前露玖的嘱咐在她的脑海中回响:“若避无可避,不妨借力打力。最强的盾,有时就需藏在对手的影子里,关键在于,你是以何种身份入局。”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成型:潜入唐吉诃德家族内部,不仅能暂时化解眼前的危机,保全“幻狐”的名誉以继续行动,更能近距离掌控多弗朗明哥这个危险人物,甚至反过来利用他的地下网络和他这份扭曲的……关注。


    这无疑是与虎谋皮。


    但这也是当前破局,并可能将计就计的关键一步。


    但,她不能以“幻狐”的身份加入,那意味着彻底沦为附庸,且坐实了她与革命军的深度绑定。


    她必须亮出另一重身份,将这次被迫的“招揽”,扭转为她主动选择的“合作”。


    她抬起眼,周身气势陡然一变,敛起原本的冷冽,转而释放出另一种更为深沉的从容镇定。


    “多弗朗明哥,”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似乎犯了一种认知上的错误。”


    多弗朗明哥嘴角笑容微凝,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以为‘幻狐’是能被胁迫的流浪者?”她缓缓陈述,编织着半真半假的谎言,“革命军出价够高,‘幻狐’的身份,早已在一次交易中,被他们买断了。”


    “很遗憾,‘幻狐’与革命军的关联,不过是合作关系,他们支付了足够的代价,换取‘幻狐’在一定时期内,为他们处理一些……不便出手的麻烦。”


    她淡定自若的抬手,一只指尖点在多弗朗明哥近在咫尺的胸膛,稍加用力,将他往后的身体往后推了推,“你用污名逼迫‘幻狐’,最终损害的,更多是革命军前期的投资,但这层身份对我而言……并非不可舍弃。”


    她话锋一转,“而我,并非只有‘幻狐’一个身份,正如你拥有唐吉诃德家族,我,亦是‘胧月梅’的‘主理人’。”


    多弗朗明哥脸上的玩味更深了:“哦?那么,亲爱的‘主理人’,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艾薇莉娅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出她的筹码:“我不是任寻求庇护的逃亡者,也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隶属,我只会是合作者。”


    “如果你追求的是‘主理人’所能提供的、比拟‘幻狐’层面的服务,那么,我们可以谈。”


    “我可以与你建立‘合作’关系。但不是以‘幻狐’的身份加入你的家族,而是以‘主理人’的身份,与你——多弗朗明哥,建立对等的利益关系。在‘必要’时,我将为你提供空间层面的协助,作为交换,你需要立即撤销对‘幻狐’的一切污名化操作,并保证不再用这种下作手段打扰我的生活,同时,向我有限度开放你的地下情报网络权限。”


    她微微扬起下巴,嘴角笑容倨慢傲然:“我们各取所需,这才是对你我而言,最正确的选择。”


    “——毕竟,得到一个心怀怨恨的囚徒,与得到一个能带来价值的合作伙伴,孰优孰劣,你应当清楚。”


    多弗朗明哥的错愕只持续了一瞬,瞬息之间,他已恢复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态,重新审视着艾薇莉娅。


    这个女人,不仅没有在他的胁迫下屈服,反而亮出更深层的筹码,试图在这场博弈中夺回主动权,而她利用那个在地下世界若隐若现的“主理人”身份所提出的方案:


    ——一个能稳定利用时空之力,且不必费心应付其背后革命军势力的合作框架,这简直比他原本设想的还要完美。


    这出乎意料的转折,这大胆的反击……


    片刻沉寂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再次响起,“呋呋呋……呋呋呋呋呋!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他夸张地张开双臂,“‘主理人’……对等的合作?好啊!我接受这个提议!”


    他向前逼近,几乎与艾薇莉娅脚尖相抵,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灼热的呼吸交织在咫尺之间:“那么,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伙伴’了,我亲爱的‘主理人’。”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你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艾薇莉娅平静地迎视着他狂气的笑容,眼底深处静水流深。


    矿坑内的风盘旋在两人之间,一场始于胁迫、注定充满试探与危险的新型合作,在这一刻正式达成——


    作者有话说:我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到这里我们便相伴走过一百多章了,在这里先和大家致个歉。


    其实在设计多弗朗明哥与艾薇莉娅的对手戏时,我原本想要制造出的是两人间,那种危险又迷人的拉扯感,我想看桀骜不驯的天夜叉,因为无法完全掌控的存在,渐渐产生偏执执念,让艾薇莉娅因着这份难以驯服的自由,成为多弗朗明哥得不到的黑月光。


    但写着写着就发现,多弗这个角色,实在是太写了!至少以我目前的功力,很难在保持多弗原有性格的同时,精准把握那种危险与迷恋交织的极致拉扯。


    结果就是,如你们所见,剧情中的多弗显得过于反派化,关键这种大boss感还要持续,因为后续剧情必须要夺取手术果实和规避罗西南迪之死。


    在这里真诚地向所有喜欢多弗的读者致歉,是我的笔力不足导致了角色塑造上的偏差,让这个本该充满复杂魅力的角色失去了应有的光彩。


    为了不影响后续主线故事的观感,我决定暂时简化这条感情线,待完结本文,若我的笔力有所提升,一定会为多弗朗明哥单独写一个短篇,好好呈现我心目中那个既危险又迷人的天夜叉。


    感谢大家的理解与陪伴,你们的每一条反馈都是我继续进步的动力。


    爱你们哟!


    —— 仍在努力成长的作者敬上


    第102章 新局


    碧波岛, 翡冷翠·白钻。


    甫一回到酒馆,艾薇莉娅便卸下幻狐的假面,深深吐息将疲惫感尽数排出体外, 这才在吧台前常坐的位置落了座。


    卡西迪奥为她推过去一杯冰酒, 艾薇莉娅一口饮尽, 冰凉的酒液稍稍舒缓了紧绷的神经,“我见到他了, ”她开口道,“多弗朗明哥。”


    听到多弗朗明哥的名字, 露玖忙停下记账的动作朝她围拢过来。


    艾薇莉娅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 将发生在林荫镇广场上的对峙与逆转, 以及在废弃矿坑内与多弗朗明哥达成的危险合作,向两人娓娓道来。


    “……情况就是这样!”艾薇莉娅最终总结道,“污名会由他负责洗清,代价是,胧月梅的主理人, 需要在他有合理需求时,提供空间运输的便利。”


    再度回忆起多弗朗明哥说话时的黏着和他魔性的低笑, 她不由一阵发寒。


    “合理?”


    卡西迪奥嗤笑:“从天夜叉嘴里说出来的这个词, 本身就他妈的不合理。今天他让你运一批军火, 明天就可能让你去玛丽乔亚偷一份文件, 艾薇莉娅,你应该知道,这是个无底洞,他会用合作这根绳子,一点点把你勒紧,直到你彻底窒息为止。”


    “我知道。”艾薇莉娅无奈迎上他焦躁的视线, 轻叹一声:“我清楚他在打什么算盘,但‘胧月梅主理人’这个身份,是我在那一刻所能争取到的,最接近对等的位置了。”


    两权相害取其轻,艾薇莉娅自以为这已经是最优解了。


    说到这,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露玖,一直安静聆听的露玖指尖微动,两缕无形的丝线从艾薇莉娅和卡西迪奥的身上被抽离,灼热的“思虑”与紧绷的“焦灼”在她的指尖缠绕消散。


    两人周身那股躁动的情绪随之平复了下来。


    露玖这才缓缓抬眸,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平静:“艾薇娅的选择,确实是当下局势的最优解。”


    她看向卡西迪奥,眼神带着安抚,“多弗朗明哥的目的很明确,他看中了艾薇独一无二的能力,并且不惜绑架民意逼她现身。若他只是想消灭‘幻狐’,有的是更直接的手段,如此大费周章,正说明艾薇的能力对他而言,价值远超一个单纯的打手。”


    她转而望向艾薇莉娅,赞许道:“而胧月梅主理人这个身份,至少让我们免于立刻沦为附庸,提供了缓冲和操作空间。至少现在,从表面上看,我们并不是任他宰割的猎物,而是可以和他讨价还价的生意伙伴。”


    “即是生意,就有规则——”露玖却又话锋一转,正色道:“但是艾薇莉娅,卡西迪奥的担心不无道理。多弗朗明哥此人,贪婪、残忍且掌控欲极强。他想要的恐怕不只是你的能力,更是想要彻底掌控你这个人,与他周旋,每一步都需要慎之又慎。”


    露玖的分析总能切中要害。


    艾薇莉娅点头:“我明白。他渴求我的能力,而我们,或许也能借此触及他那张庞大地下网络中的情报与资源。”


    露玖略一沉吟:“所以……关键在于,要如何界定‘合理需求’,以及如何为我们的服务标上他付得起,而我们不至于坠入深渊的‘价格’。”


    “比如?”卡西迪奥挑眉。


    “情报共享权限。”露玖眯起眼睛表情似笑非笑,“多弗朗明哥的地下网络遍布世界各地,情报来源甚至可能比维克托要更加的无所顾忌。如果我们能善加利用,无论是用于情报收集,还是针对世界政府的某些行动,乃至寻找手术果实,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便利。”


    露玖的话让艾薇莉娅神色一动,她一直都知道艾薇莉娅动用多种渠道苦寻手术果实始终无果,此番点拨,艾薇莉娅的心中立马有了打算。


    “第一次‘合作’时,我会明确提出,作为建立信任的基础,他需要开放部分非核心的情报渠道给胧月梅。”艾薇莉娅沉稳接过话头:“看他如何回应,我们就能判断他的‘诚意’有几分。”


    卡西迪奥背靠酒柜,双臂环胸:“哼,与虎谋皮。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就这么干等着他联系我们?”


    “不完全是干等。”露玖不动声色回答,“主理人与唐吉诃德家族合作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在特定圈子里传开,这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或试探。”


    “我们需要稳住基本盘,他接下来必定会有进一步的行动,所谓的‘诚意测试’很快就会到来。”艾薇莉娅目光锐利。


    “测试?”卡西迪奥表情阴森:“怕是让你双手沾上无法洗脱的污秽,彻底断你后路的投名状。”


    “大概率是运送违禁品,甚至更糟……”艾薇莉娅摊手,没有再说下去,“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同时,也要善于利用这条短暂的捷径,获取我们急需的情报。”


    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露玖,露玖也不着急,指尖一下一下轻扣桌面,慢慢整理着思绪。


    “我们至少还有几件事可做——”半晌,露玖起身说着。


    “第一,维克托那边不能停。林荫镇事件的幕后细节,那笔天上金的最终流向,还有唐吉诃德家族近期的动向,都要加紧调查。知己知彼,我们才能在他提出要求时,判断背后的意图和风险。”


    “第二,我们的情报网需要进入更深的静默和梳理状态。‘幻狐’与‘胧月梅’的关联必须彻底切断。今后所有与多弗朗明哥相关的事务,都由你以‘主理人’的身份单独处理。”


    “第三,”露玖望向艾薇莉娅,淡淡笑笑,“就是要不断提升我们的实力,巩固根基。无论是酒馆的生意、革命军那边的协作,还是对孩子们的教育和保护,我们必须确保自己足够强大,即使失足,也能有全身而退的能力。”


    露玖最后的提议,是让艾薇莉娅尽快与多拉格同步情报,艾薇莉娅欣然应允。


    时至今日,艾薇莉娅依旧对露玖的走一步看百步的顶级谋略十分佩服。


    艾薇莉娅立刻致电多拉格,将林荫镇事件的后续结果毫无保留尽数向多拉格道来。


    电话虫的另一端,多拉格始终保持沉默,偶尔传来他平稳呼吸,他在聆听亦在思考。


    良久,多拉格沉稳的声音传出:“风险与机遇并存,露玖的判断没有错。”


    短暂的停顿后,他语气变得严肃,接着道:“但记住,艾薇娅,你的安全必须是第一位。任何情报或果实的价值,都无法与你本身相提并论,必要时,放弃任务,立刻撤离,我会为你清扫一切后续麻烦。”


    哪怕她能独自闯过任何风雨,多拉格这种不带任何条件的维护,对艾薇莉娅依旧很受用。


    她心中一暖,低声承诺道:“我会小心。”


    “多弗朗明哥不可能一开始就信任我,初期必然只是试探,交给我的也只会是一些边缘或者棘手,用以测试我能力和忠诚度的任务,我有信心应对。”艾薇莉娅眼底一闪而过锐利锋芒。


    “——等我摸清他的运作模式和用人习惯,便是我们能获取真正有价值的情报的时候了。”


    “革命军这边会保持静默,但会加强对唐吉诃德家族在北海及伟大航路动向的监控。”多拉格迅速部署,随即,电话虫那端再次传来多拉格混合着无奈与纵容的低沉嗓音:“……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别玩脱了。”


    “好!”艾薇莉娅唇角弯起。


    多拉格果然是懂她的。


    虽然很不爽自己落入多弗朗明哥的圈套之中。


    但她骨子里最享受的,其实正来自于这种漫步于悬崖边缘、与强敌短兵相接的刺激感。


    电话虫挂断,艾薇莉娅缓步走到窗边,碧波岛沉静的夜色透过玻璃映入她的眸底,闪烁着微光。


    历经多次交锋,她确信多弗朗明哥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一个遵循着自己扭曲逻辑行事的狂徒。


    他的欲望如此赤裸,他的行为模式尽管荒诞扭曲却也因此让人有迹可循。


    他渴望掌控,迷恋独特的能力。那么她便要投其所好,让他觉得他正在一步步地“驯服”她,让他沉溺在这种虚假的掌控感所带来的满足感中。


    而她要的东西,就会在他自以为是的掌控下,悄然入手。


    这是一场危险的博弈,但主动权,未必完全在他手里。


    艾薇莉娅脸上带上傲然的自信,“他以为他捕获了一只珍贵的狐狸,精心打造了华美的牢笼。”


    她低声自语,语带嘲弄,“但,狐狸最擅长的,便是在猎人的巢穴附近周旋,在猎犬的环伺下,为自己寻找出路,甚至……偷走猎人视若珍宝的秘藏。”


    多么美妙的比喻,恰如此时,恰如此景。


    ……


    几天后,北海,斯派达麦尔港,唐吉诃德家族据点。


    当下幻狐的形象已陷入污名,露玖建议她将两个身份切割,为此,她今日特意换上了另一套银白色的作战服,外罩同色长风衣,舍弃了全脸覆盖的狐形面具,采用了更简洁的半脸面具。


    她以新的形象准时现身栈桥尽头。


    这是“胧月梅主理人”首次在唐吉诃德家族的核心成员面前正式亮相。


    她的凭空出现,很快吸引了码头上所有人的目光。


    家族成员们,无论精锐还是基层,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或探究、或好奇、或带着点不以为然的轻蔑,尽数聚焦到她的身上。


    与这略显紧绷的氛围相比,不远处主建筑入口处传来的些许骚动就显得有些突兀。


    只见一道高大却又异常笨拙的身影,正手忙脚乱地从里面“跌”出来。


    他的脸上涂着夸张的小丑油彩,穿着件黑色羽毛大衣,金色短发散乱压在兜帽之下,他似乎是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发出些气急败坏又含糊不清的嘟囔,引得附近几个基层成员忍不住别过头去偷笑。


    罗西南迪。


    艾薇莉娅的目光扫过这个画风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小丑,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弯起。


    也就在这时,一个极具辨识度的笑声从主建筑的大门内传来。


    “呋呋呋呋……看来我们的客人已经到了。”


    在一众干部的簇拥下,多弗朗明哥迈着从容而嚣张的步伐走出,他的视线穿透猩红的太阳镜,穿过人群的缝隙,与栈桥上的艾薇莉娅目光相对。


    “欢迎来到我的地盘,主理人。”——


    作者有话说: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第103章 危险游戏


    他来了!多弗朗明哥。


    与他交锋需要十二万分认真。


    “很准时, 主理人。”多弗朗明哥朝她走去,“我喜欢守时的合作伙伴。”


    “客套无益,”艾薇莉娅冷哼一声, 始终与他一段距离:“我们可以开始了?”


    “呋呋呋, 别急。”多弗朗明哥停步, 目光在她的新装扮上停留片刻,闷声笑了笑, “看来主理人很重视这次会面,连行头都换了。不错, 这副模样, 倒是比需要躲躲藏藏的狐狸要更体面。”


    艾薇莉娅微微皱眉, 若以最大恶意揣测多弗朗明哥,他必是知道她今日这副模样,全然是为了切割为革命军的“幻狐”与地下活动的“主理人”两个形象。


    他又在明嘲暗讽些什么?


    仿佛没看到她眼里的不悦,多弗朗明哥依旧笑着,侧身示意她进入内部, “总要先让你认认人,也让我们的人……熟悉一下未来的‘合作伙伴’。”


    被刻意加重的“合作伙伴”几个字, 引得他身后的托雷波尔发出黏腻的笑声。


    艾薇莉娅往前走了几步, 视线再次被罗西南迪所吸引。


    罗西南迪……不, 应该说, 柯拉松,艾薇莉娅看到他正在点烟,一下又一下,打火机始终没点着火,反而不听使唤地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他弯腰去捡,宽大的黑色羽毛大衣一下扫过身侧武器架, 武器架一阵晃动,他立刻手忙脚乱地去扶,整套动作流畅又夸张。


    艾薇莉娅:“……”


    略头疼。


    多弗朗明哥瞥了弟弟一眼,语气说不上轻蔑但也绝不热忱:“不用在意他,这是我的弟弟,柯拉松,他不爱说话,但也还算有点用处。”


    艾薇莉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很快将目光移走,继续朝门内走去。


    这是艾薇莉娅作为“胧月梅主理人”与柯拉松的初次相遇,平淡,无声,毫无火花。


    在她与柯拉松擦身而过后,他才站起身,指间夹着那只未点燃的烟,眼神平静地注视着新来的访客,直至艾薇莉娅进入室内,他才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继续跟他的打火机较劲。


    进入会议室后,气氛陡然一变。


    多弗朗明哥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双腿交叠架在桌上,开始切入正题:“好了,主理人,客套话就免了,合作的第一步,总是需要一点诚意来铺垫。”


    “摘下你的面具,告诉我你的名字。这是最基本的……‘诚意’,不是吗?”看似是在询问的口吻背后,无形的压迫感朝她逼近。


    艾薇莉娅沉默了片刻,权衡着拒绝的代价与透露信息的风险,这是必经的考验,一个化名是底线,她早知道以多弗朗明哥的掌控欲,怎么会容许合作者永远藏在虚假的名字与遮掩的假面之后。


    她缓缓抬起手,在多弗朗明哥玩味的注视下,取下了脸上的面具,迎着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艾薇莉娅皮笑肉不笑地吐出一个名字:


    “艾薇莉娅。”


    “艾薇莉娅……”


    她的名字在多弗朗明哥的舌尖徘徊,语调低沉缓慢,既充满诱惑,又暗藏危险,“这次应该不是化名了……”


    他的视线太过锐利,让艾薇莉娅有种被毒蛇从发梢到指尖都审视一遍的错觉。


    对多弗朗明哥而言,就是这张脸,于北海拍卖场外仓促会见,很快便如滑不留手的鱼儿从他面前脱身,此后便藏于层层伪装之下的容颜。


    一次次的从他布下的脱身。


    时隔多年,他终于亲手剥开这层层华丽的伪装,神秘的“幻狐”,精明的“主理人”……隐藏在所有这些身份之下的真实,终于完整地暴露在他的视野里,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从内心深处翻涌而上一股近乎战栗的愉悦,多弗朗明哥无可抑制地笑了起来:“呋呋呋呋……艾薇莉娅……很好,那么……”


    他打了个响指,早已等候在旁的托雷波尔随即将一份文件推到艾薇莉娅面前。


    文件上标注了一批武器的型号、数量,以及装载的仓库地点,它们被存放于北海另一个非世界政府加盟国的偏僻港口。


    “这批货,需要在明天日落前,运到家族在附近海域的船上。”多弗朗明哥目光深沉看着她,“航线需要避开海军巡逻队和几个讨厌的检查站,但这对于空间能力者来说,应该只是小事一桩,呋呋呋……”


    艾薇莉娅放下文件,沉默片刻后才平静开口回道:“可以,给我坐标。”


    言简意赅。


    多弗朗明哥闻言,意味深长朝托雷波尔轻抬下巴,随后托雷波尔报上唐吉诃德所属海贼船的海上坐标。


    艾薇莉娅默记下坐标,看向多弗朗明哥反问道:“那么,作为建立信任的回报?”


    多弗朗明哥笑了起来:“呋呋呋,当然。关于幻狐的那点小麻烦,我会着手处理……很快,林荫镇的污名就会被洗清,毕竟,我向来……善待自己人。”


    隐藏在眼镜下的眼眸神色不明,多弗朗明哥用着像是低声诱哄的语气缓缓朝她道:“这很公平。”


    “……”


    这绝不是一场对等的交易。


    艾薇莉娅早有预料,多弗朗明哥的第一次测试,绝不会给出核心利益。


    但既然对方愿意先为她洗清污名,作为合作的开端,这也足够了。


    艾薇莉娅利落起身,“明日此时,货物会准时送达。期待你的诚意。”


    话已至此,谈判达成,艾薇莉娅不再废话,椅腿与地面摩擦出短促声响,银光一闪而过,她的身影已从会议室内彻底消失。


    多弗朗明哥凝视着她消失的地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变得深沉难测。


    “你怎么看?”他问站在一旁的托雷波尔。


    黏稠的声音响起:“呗嘿嘿~很冷静,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呢~这么痛快就交出真名,该说是天真还是自信过头了呢?”


    “呋呋呋……这才有趣。”多弗朗明哥低笑,指尖轻叩扶手,“越是难以驯服的狐狸,驯服后的成就感才越强烈。”


    冰冷的目光穿透墨镜,多弗朗明哥缓缓起身,沉声吩咐道:“派人盯紧交接过程,我要确认她的能力极限以及是否有‘胧月梅’的其他人在暗中接应。”


    “另外,去查查‘艾薇莉娅’这个名字,”低哑的声音渗透着危险的杀机,“把她所有的过去、所有的关联,都给我从世界的角落里挖出来,看看能捞出多少有趣的东西。”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从多年前在北海拍卖场外第一次注意到她开始,他真正瞄准的便不只是她个人。


    「胧月梅」——这个凭空出现的幽灵组织,以其近乎无限的财力和精密的战略布局,从容踏入地下世界的棋局,屡次与他争夺利益。


    他渴求主理人,即是为了她那份莫测的实力,更是为了她身后的“胧月梅”所代表的那庞大的资金与情报网络。


    既然对方不愿乖乖落入他的网中,那么他便以合作为名,先将这力量化为己用。


    终有一天,他会将“胧月梅”连根拔起,将其所有的秘密与财富,彻底吞噬。


    “呗嘿嘿~明白~都交给我吧~”托雷波尔发出黏腻的笑声,蠕动着身体领命而去。


    ……


    “接触完成了。”回到翡冷翠后,艾薇莉娅瘫坐在躺椅上,长舒了一口气,“第一阶段,勉强算是按计划进行。”


    “哦?那只火烈鸟没当场用线把你捆起来,逼你签卖身契?真是奇迹。”卡西迪奥晃悠悠抱臂而来,兜头泼过去一盆冷水。


    “快打住你个乌鸦嘴!”艾薇莉娅立刻龇牙咧嘴地瞪过眼去,“你这话要是哪天灵验了,我第一个把你扔进新世界的无风带去喂鱼!”


    露玖端着茶点从厨房转出,闻言轻笑出声:“卡西迪奥也是担心你,先吃点东西定定神,具体情况如何,慢慢说。”


    艾薇莉娅最后剜了卡西迪奥一眼,这才收敛了神色,将多弗朗明哥那份武器运输文件的内容和要求复述了一遍。


    “这么庞大的数量,如此长线的距离,他是在试探你的实力……”露玖沉吟道,“他必然在起点、终点,以及可能的中途节点布下眼线,也必会想方设法让你留下痕迹和把柄,为日后拿捏做准备。”


    她抬眼看向艾薇莉娅,问道:“面对这样的运输量,你有没有把握一次性将所有货物安全、准确地送达指定坐标?”


    “当然!”艾薇莉娅很笃定,“这种程度的距离和负荷,还不至于让我分批次处理。”


    “那么,”露玖微微一笑,“他目前还是小看了你的实力,但这次任务完成后,他一定会根据你的表现,调整后续对你的策略和任务难度。


    ——也就是说,此次任务,你既要让他看到‘主理人’的实力,却又不能让他真的摸清你的底牌。”


    “这个分寸可不好把握……”艾薇莉娅干笑着摸摸鼻头,“但我会尽量做得干净利落,不能让他找到任何发难的借口,也不暴露任何与革命军或碧波岛的关联。”


    “需要支援吗?”卡西迪奥插话,“我可以远程策应,或者让维克托那边……”


    “不。”露玖果断拒绝,“这次任务,必须由艾薇莉娅独自完成。”


    她转向两人,解释原因:“我推测,多弗朗明哥要确认的不仅是艾薇娅空间能力的极限,更核心的目的,是要探查主理人背后的‘胧月梅’,看它究竟是一个需要严密团队协作的完整组织,还是一个高度依托某个核心个体的松散存在。”


    “如果我们此刻派出任何支援,反而会暴露了我们的协作模式和人员构成,正中他的下怀。”


    这场交锋,看似是艾薇莉娅在与多弗朗明哥周旋,实则,是露玖在幕后,与盘踞北海地下的霸主JOKER的智谋博弈——


    作者有话说:露玖,一款艾薇莉娅外置大脑


    第104章 合作愉快,joker


    在露玖的设计中, 艾薇莉娅必须要做到,一个人即是一个完整的战略单位,无论多弗朗明哥准备在任务中使什么绊子, 她都能游刃有余地解决。


    胧月梅就始终隐在她的身后, 无法被衡量、不能被牵制、更难以被分化。


    唯有这样的“胧月梅”, 才会让多弗朗明哥在采取任何针对性的行动前,都不得不**复权衡……


    翌日, 北海某非世界政府加盟国,一处半废弃的港口。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小时, 艾薇莉娅才不紧不慢地现身。


    港口寂静, 偌大的港口只有零星几个搬运工在泊位区, 将一批涂画着唐吉诃德家族标记的木箱,从一艘中型货轮上搬下。


    艾薇莉娅眯着眼看向货轮,上面悬挂的那面黑色鸢尾花旗,如果她没猜错,那应该是地下世界军火掮客德维尔的标记。


    艾薇莉娅甫一现身, 立即有人进去通报,不多久, 从船坞深处走出一位鬓角微白的中年男人。


    男人脸上带疤, 嘴里叼着雪茄, 气质精悍中带着老练, 正是德维尔本人。


    亦可视其为:地下交易中某种意义上的“公证人”。


    “久闻胧月梅主理人大名。”德维尔款步走至近前,犀利打量着艾薇莉娅,“joker还真是找了一位了不得的合作伙伴。”


    艾薇莉娅平静接受他的审视,半面面具之下嘴角轻挑,“您过誉了,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原来如此, Joker。


    多弗朗明哥选择此地,安排德维尔作为中间人,让她亲手从这位颇具分量的掮客手中接货,为的就是留下些无法抹去的合作印记。


    经德维尔之口,“胧月梅”与JOKER的合作的消息,想必很快传遍地下世界,自从,双方都合作将不再是秘密,更无法被任何一方轻易否认。


    多弗朗明哥这一招釜底抽薪,既狠且准,如今,他们被强势的捆绑在了一起。


    没关系……艾薇莉娅告诫自己。


    博弈本就是有来有往,一时的进退得失,决定不了终局,谁能笑到最后,才是真正取得胜利。


    艾薇莉娅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得体回道:“joker喜欢用这种浮夸的方式介绍新朋友,但愿这次合作,能让所有参与者都觉得……物有所值。”


    德维尔闻言,朗声大笑起来:“说得好!年轻人有魄力!”


    艾薇莉娅微微颔首,将目光转向港口,等待着搬运工一件一件地那批印着唐吉诃德家族徽记的木箱,从杜兰德的船上卸下,在港口指定区域整齐码放。


    武器箱逐渐垒成一座小山,而她的见闻色早已无声铺开,将潜伏在四周的窥测者一一捕捉进她的感知网中。


    果然……艾薇莉娅唇角勾起冷嘲。


    码头各个制高点、邻近建筑的窗口、乃至货堆阴影里……多弗朗明哥的耳目无处不在。


    时间流逝,直到最后一件货物落地,装卸工作总算完成,德维尔掐灭雪茄,朝她颔首致意:“那么,主理人,请代我向joker问好,合作很顺利。”


    艾薇莉娅微微欠身,礼貌道:“合作愉快,德维尔先生。”


    交接工作完成,德维尔不再停留,转身登上货轮,轮船发动,引擎轰鸣着缓缓驶离港口,消失在外海的薄雾之中。


    此地便只剩下艾薇莉娅,和山一般堆叠着的货物,以及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艾薇莉娅稍站了会儿,她随身携带的电话虫不多久便响了起来。


    布鲁布鲁——布鲁布鲁——


    她按下接听键,多弗朗明哥的声音从那端传来:“呋呋呋……艾薇莉娅,货物都清点完毕了吧?……杜兰德先生办事,向来可靠,他可是我们最好的公证人。”


    “确实,”艾薇莉娅顺着他的话,语调颇为嘲弄:“Joker挑选合作伙伴的眼光无可挑剔,但若是能少些眼睛,那便更好了。”


    “呋呋呋~必要的谨慎而已。”多弗朗明哥不以为意,低低笑了几声,“那么,现在可以开始了……让我看看‘胧月梅’的效率。”


    他的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艾薇莉娅一时不能判断他这话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深意,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环顾在她四周的紧密注视。


    他在等,等她的能力发动,等那可能泄露的力量波动,等每一个能捕捉到她能力本质的细节。


    “呵~如你所愿。”艾薇莉娅气极反笑,语调讥讽地提醒道:“唐吉诃德,记得让你船上的伙计们退开些,空间传送可不是温柔的搬运工,磕碰了……我可不负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她便听见多弗朗明哥低沉的笑声:“呋呋呋……”


    通讯被艾薇莉娅切断。


    码头重归寂静,艾薇莉娅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所有的货物,下一瞬,她的眼神骤变,周身气息内敛。


    凝滞的空间里,本该耀眼的光芒没有出现,能量波动被压制到极致。


    艾薇莉娅似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后,神迹发生了。


    堆积如山的武器箱,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又像是它们本身只是阳光下的一抹幻影,在此刻破灭,归于虚无。


    没有人知道,这一次的空间转移,艾薇莉娅耗费了多少心神与能量来控制每一个细节,才能让整个过程如此平滑,没有留下任何可供分析的能量残留。


    她做到了,绝对的安静与绝对的迅速。


    不仅超出肉眼捕捉的极限,甚至越过了大部分见闻色霸气的感知边界。


    就仿佛,这些货物,从未在此地存在过。


    卸货区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留下曾经放置箱子的淡淡印痕。


    远处,通过监视电话虫看到这一幕的托雷波尔不由发出惊呼:“呗嘿嘿嘿?!这、这就完了?!那么多货,一次就……”


    尽管难以置信,但亲眼所见,那堆积如山的货箱确实在瞬息之间凭空消失,这绝非幻觉……


    与此同时,北海某片预定海域,唐吉诃德家族的海贼船“努曼提亚·火烈鸟号”上。


    甲板上已经清空了一片区域,负责接应的家族成员,以迪亚曼蒂为首,正严阵以待。


    他们接到了来自多弗朗明哥的通讯,知道货物即将送达,但对于这传说中的“空间运输”具体以何种方式实现,无人知晓。


    迪亚曼蒂看了看怀表,有些按捺不住准备再次联系确认,船体上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瞬!


    眨眼间,堆积如山的武器箱便出现在甲板预留的空地上。


    它们保持着在港口时的堆叠状态,箱体整齐,没有任何磕碰或散乱。


    海风依旧呼啸,浪涛依旧翻涌,然而甲板上凭空多出的货箱,证明着刚才发生的超现实一幕,告诉他们没有看错。


    迪亚曼蒂用力揉了揉眼,张着嘴,半天后终于憋出一句:“……搞什么鬼?这就……送完了?”


    他甚至没看到任何传送的过程,没感受到任何能量波动!


    这就是少主所说的“空间运输”吗?这种完全无视距离、无视常规的运输方式,确实有点超乎他的想象与理解……


    而在这次空间运输的起始点上,艾薇莉娅的身影在完成货物转移后,便也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原地。


    没有给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一点可趁之机,港口重归空荡,海风卷起尘埃,倘若无人见证,刚刚的一切便仿佛不曾发生过……


    斯派达麦尔港,唐吉诃德家族据点内,多弗朗明哥同时收到了来自船上和港口各个监视点的详尽汇报。


    他听着描述,嘴角咧开的笑容一点点抹平,手指无声收紧,捏碎了座椅的扶手。


    货物安全送达,交接完成,“胧月梅”与唐吉诃德家族的第一次合作捆绑,得以被见证。


    至少在明面上,他赢了。


    然而,他耗费资源精心布置,多方位覆盖起点与终点的那张监视网,连同他自己透过远程影像所进行的观察……


    所有这些手段,都未能捕捉到任何关于她能力发动的模式、消耗,亦或任何一点可供分析的附加信息。


    她就像是一个飘忽的幽灵,不,她更像一个黑洞,吞噬了所有他试图窥探其秘密的触角和目光。


    他得到了预期的结果,同时也收获一个巨大的谜团。


    关于空间能力的本质、极限、弱点,依旧被她牢牢锁在迷雾之中,深不可测。


    “艾薇莉娅……”


    多弗朗明哥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狠厉的光,其中翻涌着愠怒、躁动、狂热,以及……强烈到几欲燃烧起来的势在必得。


    “呋呋呋……是我小看你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语,“一次完成装载和运输,精准投送到移动中的目标……。”


    “是想用这种方式,向我展示你的游刃有余与深不见底吗,‘主理人’?”


    这场他本以为尽在掌握的游戏,结果再次变得扑朔迷离,也因而越来越有趣了。


    那只藏在迷雾深处的狐狸,他……非得到不可。


    第105章 火中取栗


    交易完成的第二日, 卡西迪奥就从灰礁区给艾薇莉娅带回消息:


    “恭喜,现在全地下世界都知道你跟那只花里胡哨的火烈鸟是一伙的了。”


    毕竟是自己人吃亏,卡西迪奥说这话倒不是在对她幸灾乐祸, 只是一贯的嘴上不饶人。


    “消息传得还挺快……”艾薇莉娅闻言, 头也不抬, 只漫不经心回他:“说得好像在他整这一出前我就能轻易和他撇清关系似的。”


    倒是有些自知之明,卡西迪奥啧了声:“维克托那里都接到好几波线报了, 都说‘胧月梅’终于选边站了。”


    “大惊小怪,”艾薇莉娅白眼一翻, “多弗朗明哥处心积虑搞出林荫镇那一出, 不就是为了逼我上船?”


    “是是是……”卡西迪奥点头冷哼, “看样子,这第一回合是你输了。”


    他这样一说,艾薇莉娅反倒不服气了,梗着脖子,斗鸡一般昂起脑袋, 反驳道:“合作才刚刚开始,胜负远未定, 他想要我的能力, 我想要他的渠道和情报, 我们各取所需。至于最后是谁吞了谁, 走着瞧!”


    这话听着硬气,可说完她的气势就很快弱了下来,诚然嘴上强硬,但多弗朗明哥这番强势捆绑,确实让她感到如芒在背。


    她揉了揉眉心,刚准备起身, 随身携带的那只主理人专用通讯电话虫便“布鲁布鲁”地响了起来。


    艾薇莉娅与卡西迪奥对视一眼,后者脑袋一撇,意在让她自求多福,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艾薇莉娅拿起话筒,走到窗边,平静开口:“Joker。”


    “呋呋呋呋……”多弗朗明哥的笑声率先传出,“亲爱的艾薇莉娅,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清晨。”


    他亲昵的称呼让艾薇莉娅顿起一身鸡皮疙瘩,早知道她就该应该坚持继续给他留假名,省得今日在这膈应她。


    “不得不说,昨天的行动,你的表现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多弗朗明哥的声音继续传出。


    “分内之事。”艾薇莉娅语气平淡,“合作的基础是展现价值,我展示了我的,那么,你的承诺呢?”


    “放心,我承诺的事情绝不会忘记。”许是对方一早的心情不错,艾薇莉娅能感受到多弗朗明哥的声音带着愉悦。


    “关于‘幻狐’的污名,清洗工作已经在准备了,很快,就不会再有不识趣的家伙拿那件事来诋毁‘幻狐’了。”


    林荫镇事件的真相,在他口中是如此的轻描淡写,任他随意扭曲塑造,艾薇莉娅虽感无力,却也只能由他拿捏。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Joker。”


    “对于有价值的合作伙伴,我一向慷慨。”说到这里,多弗朗明哥话锋一转,笑眯眯带着显而易见的试探:


    “不过,我很好奇。幻狐与革命军关系匪浅,她的污名得以洗刷,想必革命军也会松一口气。不知道主理人阁下,以及您所代表的「胧月梅」,对此有何看法?”


    艾薇莉娅不由冷笑,果然不能对多弗朗明哥抱有任何友好的期待。


    知道这是他这是在进一步试探“幻狐”,乃至「胧月梅」与革命军的具体关联,她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Joker,胧月梅是做生意的。客户的身份背景,只要不影响到交易安全和价格,我们并不关心。革命军如何,海军又如何?对我们而言,都是潜在的合作对象,或者……竞争对手。”


    她继续说:“我们只关心交易和利益。你付报酬,我提供服务,仅此而已,至于其他……不过是背景噪音。”


    “呋呋呋~说得好!生意就是生意,很务实的观点。”多弗朗明哥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声音透着诡异的愉悦。


    或者说,他乐于见到艾薇莉娅与革命军疏离划清界限的姿态。


    闷笑了几声后,他的声音低声传来,“那么,亲爱的艾薇莉娅,敬请期待我们下一次的合作,呋呋呋~~”


    艾薇莉娅:“……” 通讯切断后,艾薇莉娅放下电话虫,眉头微蹙。


    这家伙专程来电,难道就为了说这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窗外碧波岛的晨光正好,她却再无暇欣赏。


    转过头,卡西迪奥斜靠在墙角听完了全程,“他说得倒好听,洗清污名?谁知道是不是为了以后更好地拿捏你。”


    “无所谓了。”艾薇莉娅薄唇轻抿,眼神微凝,“幻狐高调太久了,暂时沉寂也是好事,他掀起这场风波,正好方便我以主理人的身份活动。”


    卡西迪奥想到到多弗朗明哥那声粘腻的称谓,以及他与艾薇莉娅说话时的腔调,男人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并不简单。


    若艾薇莉娅若持续低估对方的偏执与征服欲,迟早要在上面翻跟头。


    “你摆脱不了他了,”他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我早说过,你和他是孽缘。”


    “闭嘴吧你!”艾薇莉娅真是信了他的邪,眼神里带着“再乱说话就揍你”的警告死瞪着他。


    但瞪完人后,她自己却先泄了气,垮下肩膀,丧丧开口:“算了,不说他了,聊点别的……孩子们呢?”


    卡西迪奥从善如流地转换话题说道:“baby-5和乐缇在工坊,艾斯去了灰礁区,路飞现在应该在厨房。”


    艾薇莉娅随口多问了句,“怎么两兄弟今天没一起去?”


    “露玖正在烤肉排。”卡西迪奥说着,艾薇莉娅立刻就闻到了从厨房那边飘来的、越来越霸道的肉香。


    露玖擦着手从厨房那边走来,声音温和,“路飞这孩子这两天都在为你担心。”


    “担心我?”艾薇莉娅有些意外。


    “你的焦虑太明显了。”


    艾薇莉娅怔愣了下,轻叹:“这样啊……都是因为那个多弗朗明哥,唉,跟他扯上关系就是麻烦……”


    随后她便向露玖补充了刚刚电话沟通的情况。


    露玖听完,很快陷入沉思,“他急于兑现承诺,就越说明他对你的渴望,恐怕他也下一次合作,就不会像运送军火这么简单了。”


    艾薇莉娅垂眸,沉默良久后才平静点头,“我知道。”她轻声开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出招,我接招。”


    多弗朗明哥想将她连皮带骨地吞噬,而她又何尝不想反向侵入他那座盘根错节的黑暗王国,从中汲取养分,乃至……最终将其瓦解?


    她必须与多弗朗明哥建立信任,以此获取更大的情报共享权限,哪怕只有一丝缝隙,也要撬开他情报网络的一角,让自己的人渗透进去。


    她知道,多弗朗明哥同样在觊觎着那颗能施展“不老手术”的手术果实。


    为了罗,为了拉米,为了所有从弗雷凡斯地狱中逃离的幸存者们能真正活下去,她必须要比多弗朗明哥更早得到果实的消息。


    如果做不到——


    最晚,最晚……在多弗朗明哥得到果实消息之时,就是他们的合作破裂之刻。


    她将率先成为撕毁协议的那一方。


    哪怕要将「胧月梅」多年积累的名声都交代出去,哪怕要与唐吉诃德家族彻底为敌,她也必须抢到手术果实。


    这是她对罗的承诺,是扭转他命运轨迹的关键。


    当然,如果真到这一步,意味着前期所有的隐忍与谋划付诸东流,是万不得已的下下之策。


    艾薇莉娅深吸一口气,将内心翻腾的思绪全部压下,露玖说得对,她最近确实是把忧虑写在了脸上,表现得太明显了,必须调整好状态。


    先等着吧。即便罗和罗西南迪的命运因她的介入发生偏移,但当原定的时间线上,那个彻底将罗、罗西南迪与多弗朗明哥三人命运绞紧的时刻临近时,关于手术果实的消息……也该浮出水面了。


    露玖看着她,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


    恰好,厨房的定时钟响起,她起身步入厨房,端出烤好的肉排,身后紧跟着一个眼睛已经变成肉块形状、正不断吸着口水的小尾巴路飞。


    “妈妈!”路飞蹭到她身边,扬起小脸,“你看起来不开心,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艾薇莉娅不想让负面情绪影响到他,弯起唇角,温柔地揉了揉他的黑发:“嗯,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一个……很讨厌的人。”


    路飞眨眨眼:“那能把他打飞吗?”


    艾薇莉娅:“……”


    她当真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得出结论:“嗯……确实,但是妈妈现在还打不过他。”


    路飞安静下来,埋头“啊呜”几口解决掉一根巨大的肉排,随后抬起油汪汪的小脸看着艾薇莉娅,郑重其事地拍了拍胸脯:“那我快点长大,变得超级——厉害!然后帮妈妈把他揍飞!”


    被这般稚气的话一逗,艾薇莉娅会心一笑,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温暖的阳光填满。


    她的小路飞,已经学会用他的方式关心人了。


    “好,”她眉眼舒展,笑容温软,“妈妈等着那一天。”


    多弗朗明哥又算得了什么?在这位未来的“天命之子”面前,早晚要被一拳揍飞……


    之后几日,风平浪静,多弗朗明哥都没有再来打扰她,这让艾薇莉娅的心情晴朗了不少。


    某天清晨,她收到一封来自双子峡的信,“是罗的信!”


    罗向来疏于联络,艾薇莉娅往往要等好久才能等来他的一封信。


    她当即惊喜地拆信展读,少年在信中告诉:库洛卡斯评定他的医术已臻成熟,准予他出师。


    这真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消息,但信纸末尾添注的一行小字,更她直觉开始心跳加速——


    “另:库洛卡斯先生邀您近期来双子峡一叙,说是他那里或者会有您感兴趣的消息。”


    第106章 果实线索


    伟大航路入口·双子峡


    白色灯塔伫立海岬之上, 名为拉布的巨鲸在崖下海域缓缓游弋,时不时发出悠长的鸣叫,与永不停歇的海风中, 一遍又一遍撞击着红土大陆。


    艾薇莉娅来到双子峡, 一眼便注意到灯塔底层的窗台边伏案疾书的少年。


    罗埋着头, 眉头紧蹙着,笔尖在纸页上写写画画,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的到来全然未觉。


    艾薇莉娅静静地看了一会才缓步走近, 她的影子透过窗户落在纸页上, 少年笔尖轻顿, 抬起头,诧异地发现了她的到来,倏地站起身。


    艾薇莉娅隔着窗户朝他挥了挥手,笑意盈盈与他打了招呼。


    “艾薇莉娅小姐。”罗推门而出,十三岁少年的嗓音清澈, 褪了几分稚嫩,逐渐棱角分明起来。


    艾薇莉娅一下就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他长高了不少, 骨架抽条, 显得有些清瘦。


    上次见面时候便只是零星出现在手脚的白斑, 如今已蔓延至他的全身,甚至爬上了他的脸。


    斑驳不一的白痕在他身上肆意滋长,让本就沉默的少年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尊正在缓慢风化的瓷器,脆弱易碎。


    艾薇莉娅看着他,心落下少许, 同时又涌上一股那股酸楚,她为他骄傲,也为他心疼。


    她见过太多被绝症击垮的人,他们崩溃、绝望、歇斯底里,但罗不同,疾病吞噬着他的身体,但他平静与死亡同行。


    将所有精力倾注于唯一的目标上,全神贯注为之努力,自然而然地接纳了自身的病痛,保持着内在的稳定。


    “你继续忙,我是来见库洛卡斯先生的。”艾薇莉娅说道。


    罗侧身,指向通往灯塔上方的旋转阶梯:“库洛卡斯先生在灯塔上层。”


    “好。”艾薇莉娅迈步踩上阶梯,却忍不住驻足回望,目光落在他脸上蔓延的白斑,“你的身体……”


    “还在可控范围。”罗垂下眼眸,“我和库洛卡斯先生共同改良的药方,经过验证,确认能减缓珀铅病的恶化速度,减少发作频率。配方和样本,我已经托龙先生带回给其他幸存者了。”


    “只不过……”他顿了顿,平静的补充道,“单纯依靠药物缓解已经触及瓶颈,他们等不了太久,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直言不讳告知她病况的严重性,可他淡漠的表情恍惚是在诉说着与己无关的故事。


    艾薇莉娅心下凛然,是了,在罗的身上,她看到了不同于艾斯和路飞的早熟与紧迫,国仇家恨,以及被她强加赋予的必须由他来终结悲剧的沉重使命,共同铸就了这个少年超越年龄的坚韧。


    “我明白了。”艾薇莉娅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我便是为此而来。”


    她转身,沿着罗指引的旋转石阶一步步走向塔顶。


    库洛卡斯正悠闲地躺在太阳伞下的躺椅上,手边的小桌摆着热茶与望远镜。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花白的眉毛挑了挑。


    “来了。”库洛卡斯看着艾薇莉娅,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坐,如何,觉得那小子状态怎么样?”


    “他很坚强,但情况比我想象中要更糟一些。”艾薇莉娅实话实说,“罗的事,多谢您。”


    库洛卡斯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都是那小子自己的造化,用不着谢我……他是个学医的天才,更有一股狠劲,对自己尤其狠。他能出师,是他自己拼来的。”


    看样子,库洛卡斯对罗的评价相当不错。


    “能感受到。”艾薇莉娅赞同点头应和,十分欣慰。


    “他学习起来几乎是不眠不休,说是必须尽快变得有用,才能去救他想救的人。”库洛卡斯继续道。


    天赋和努力的加成,果然最能打动人心,艾薇莉娅由衷感慨:“看来,是罗打动了您。”


    “呵呵~”库洛卡斯朗声一笑,没有否认,“看这小子拼命的样子,我这把老骨头也坐不住了,这些年来,还是头一回主动联系那些散落在各地的老伙计,请他们帮忙留意些消息。”


    艾薇莉娅精神一振:“是手术果实吗?!”


    库洛卡斯笑着点头,“贾巴……也就是我当年的老伙计,如今在伟大航路后半段隐居。他前段时间联系我,说他在追踪记录一片异常洋流时,偶然在一个地下黑市的情报流转记录里,截获关于‘手术果实’的消息。”


    “!”艾薇莉娅屏住呼吸,紧张的等待他的下文。


    “在新世界的米斯特拉尔岛屿附近海域,一伙背景复杂的捕奴船队秘密持有手术果实,意图待价而沽……”


    见艾薇莉娅表情骤变,未免她担心,库洛卡斯宽慰道:“别担心,凭借直觉,贾巴那家伙在消息扩散前就扣下了情报。目前,知道这条确切线索的,除了我们,大概就只有那伙还不自知已经暴露的果实持有者了。”


    他看向艾薇莉娅,意味深长地捋了捋胡子:“我想,这应该就是你,还有外面那小子,最感兴趣的消息了。”


    艾薇莉娅一时有些眼眶发热,库洛卡斯虽未明说,但他已用行动表明他对罗的赞赏与怜惜。


    要知道,像他这样的人,见过的风浪太多,等闲的利益或请求,根本难以打动他分毫。


    是罗,是他在绝望中依然不灭的医者之志,打动了这位早已看惯世间悲欢的旧时代传奇,驱动他动用了人脉,为罗争取来这份情报。


    “虽然我那老友总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但作为航海士,他在海域消息上的嗅觉无人能及。”库洛卡斯收起笑容,神色一正:


    “你要知道,这个消息一旦走漏,盯上那颗果实的就绝不止一两个势力。”


    “我懂……”艾薇莉娅慎重地点了点,眼中锐光一闪而过,“必须在水浑之前把果实拿到手!”


    时间紧迫,但幸好,现在是她抢得了先机!


    海风掠过,带来远方的潮声,艾薇莉娅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多弗朗明哥带给她的阴影如影随形,她的行动必须赶在他的情报网络捕捉到确切风声之前。


    艾薇莉娅站起身,对着库洛卡斯郑重地行了一礼,“感谢您和贾巴先生,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库洛卡斯只是挥了挥手,重新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老人的声音沉稳又温和:“告诉那小子吧,这是他应得的,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看见了他的坚持。”


    艾薇莉娅点头,依言走下灯塔,窗台边,罗已经重新埋首于笔记之中,就好像外界的纷扰与他无关。


    这一次,她的脚步声终于引起罗的注意,他停下笔,抬头看向艾薇莉娅。


    “罗!”艾薇莉娅没有卖关子,“手术果实有线索了!”


    那双沉寂的灰眸,因她的话而重新被点亮,像黑夜中的星子,逐渐闪耀起希冀的光。


    “艾薇莉娅小姐……”罗抿了抿唇,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突然又有些无措,“那么下一步……需要我做什么?”


    再怎么表现得成熟坚韧,他左右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


    艾薇莉娅眼神与他相接,望见他眼底难得流露的迷茫,她当真认真思索了一会,半晌,她勾唇挑眉,开口安抚他道:“继续你的学习吧,罗。”


    “夺取果实的战斗交给我,之后该如何使用它,拯救拉米,拯救其他被珀铅病所折磨的人,开创你所期望的未,那才是身为医生的你所必须肩负起来的使命。”


    ……


    准备行动前,艾薇莉娅匆匆回了趟翡冷翠。


    “卡西,我需要立刻动身去新世界。”艾薇莉娅快速将此行目的交代给卡西迪奥:“手术果实有消息了,我必须赶在更多人注意到这颗果实前,把它拿到手。”


    她将“主理人”身份所用的电话虫塞到卡西迪奥手中,“这边你稳住,多弗朗明哥若有联系,让露玖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卡西迪奥蹙着眉头接过被她强塞进手里的电话虫,张了张嘴,自知此时再想说些什么劝阻也是自讨没趣,他终是无奈点头,叮嘱她:“小心行事,注意隐秘。”


    “放心,”艾薇莉娅戴上面具,“我只是去把果实取回,顺便……清扫垃圾。”


    ……


    入夜,新世界,米斯特拉尔岛海域


    浓稠的夜色笼罩着海面,一艘悬挂着骷髅蛇旗的捕奴船稳停海面。


    船上大部分船员都聚集在船舱内,喧嚣的劝酒声与粗野的笑骂伴随着哀哭。


    艾薇莉娅的身影自微澜中踏出,双足刚落入潮湿的甲板,浓稠的血腥气味便霸道钻入鼻腔,随后便是铁锈的腥气与排泄物的恶臭,令她几欲作呕。


    隐约可闻的啜泣声从下方传来,却很快被不耐烦的踹门声和咒骂打断。


    艾薇莉娅的眉头从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起便皱的死紧。捕奴船,这个只存在于情报与传闻中的名词,此刻正以最丑陋的姿态呈现在她面前。


    据闻,这些海上鬣狗专挑无风带的边缘航线和偏远岛屿下手,搜寻着落单的商船,落后岛屿上的原住民,甚至还用着卑劣手法诱捕偶尔浮上海面、对人类尚存一丝好奇与善意的人鱼。


    所有被捕者,无论男女老幼,都会被强行套上象征奴役的铁项圈,像货物一样被关进底舱,在绝望中等待着被送往世界各地见不得光的奴隶贩卖场。


    一如香波地群岛的“奴隶拍卖场”,就是捕奴船产业链的终点站之一。


    在这些捕奴者眼中,人不过是会呼吸的商品,是能换来贝利的牲口。


    疾病、虐待和死亡是常态。眼泪与哀求换不来怜悯,只会招来更凶狠的鞭挞与凌辱;


    任何形式的反抗,其结局也都无一例外。


    ——尸体将被毫不留情地抛入大海,成为鱼群的食物。


    第107章 手术果实到手


    艾薇莉娅率先潜入船长室, 房间内空无一人,想来船长正在外面与手下纵情享乐。


    这倒也方便了她行事。她迅速扫视,目光落在主位后方墙上挂着的骷髅蛇旗上, 直觉告诉她, 后面藏有东西。


    她微阖上双眼, 空间感知轻易穿透了帆布旗帜,连带穿透了其后内嵌在墙体里的金属保险箱。


    果然。


    艾薇莉娅薄唇轻勾, 指尖银光流转,凝练的空间之力越过物理阻隔, 如同探囊取物, 将内里之物直接转移到她的手中。


    一个木盒, 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恶魔果实。


    果实的获取过程竟然如此的顺利,莫非这就是所谓的“运气守恒”?


    但仅是拿走果实还不保险,手术果实的消息迟早会走漏,凭空消失的果实怕是更容易让人无端臆测, 尤其是像多弗朗明哥那般多疑近妖的人。


    必须彻底切断所有的线索才行。


    她合上盒盖,掌心虚按其上。银色的空间涟光一闪而逝, 木盒从她的手中消失。


    与此同时, 碧波岛的翡冷翠·白钻, 露玖的梳妆台倏地出现一个木盒, 正对镜梳理长发的她动作一顿。


    “这……”她打开盒子,看到那枚果实,微微一怔后失笑摇头,“真是的,至少该提前说一声。”


    再回到捕奴船上,此行首要目标已经达成, 艾薇莉娅转身,准备进行下一项清理工作。


    她没有兴趣进行任何宣告或审判,但也不想留下任何可能暴露果实下落的活口。


    循着狂欢的声浪,她来到了主舱入口,而她的突然出现,让喧闹的船舱为之一静。


    正在主位上饮酒的肥胖船长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站起,脸上横肉抖动,眼中闪过惊疑与凶光。


    “你是什么人?!”他厉声高喝,同时伸手就去抓桌上的火铳。


    距离艾薇莉娅最近的几名船员,也反应极快地挥舞着刀剑朝她扑杀上去。


    艾薇莉娅眼神冰寒,冷笑一声躲过迎面劈砍而来的一刀,脚尖轻抬,向前踏进一步,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


    飞扑在半空的船员、泼洒而出的酒液、表情狰狞的船长、乃至空气中扬起的尘埃……舱内的一切被时间按下了暂停键。


    舱壁上油灯的火焰,诡异地维持着静止燃烧的姿态,映照着这片死寂的领域。


    唯有艾薇莉娅,她是这片静止时域的主人,是凝固时空里唯一流动的存在。


    她冷漠地扫过这些被定格的面孔,右眼瞳孔深处,靛蓝色的时轮虚影无声加速流转,庞大的空间之力笼罩整个船舱。


    下一刻,空间置换发动。


    船舱内,所有参与这场盛宴的罪恶灵魂,即被凭空抹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在船只周围的海域,漆黑一片的海面上,一个个保持着扑击或防御姿态的身影突兀出现。


    时间凝固使得他们连挣扎都未能做出,便带着僵硬的狰狞表情,直直沉向无尽的深海巨渊。


    隐约间,仿佛能听到海水被排开,气泡上涌却又被深度压回的微弱呜咽,以及更深远处,某些被惊动的掠食者搅动暗流的细碎声响。


    播撒深渊者,终为深渊吞噬。


    艾薇莉娅静立原地,直到最后一声水花消散在风里,她都不曾为他们投去一瞥。


    这些以贩卖、践踏他人生命为乐的渣滓,不配得到她的怜悯,葬身鱼腹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冻结的时间恢复流动,她转身,循着哀弱的生命气息,来到了被改造成奴隶囚笼的底舱。


    密闭空间里的气味混浊得令人窒息,血腥、汗臭、霉烂食物、排泄物……如此混杂的恶臭气味,让艾薇莉娅胃部一阵翻滚。


    强压下不适,她缓步走向囚笼,视线透过铁栏,望见里面蜷缩的人影。


    无论男女老少,脖颈和手脚都锁着沉重的镣铐,他们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空洞地蜷缩在肮脏的草垫上,一如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只剩下**在本能地苟延残喘。


    因她的到来而引起的骚动在奴隶中蔓延,艾薇莉娅能听见他们惊恐的低语和压抑的啜泣。


    在他们惊恐未定的目光中,她抬手一挥,空间之力温和地笼罩住所有人。


    下一刻,她便将他们集体,全部转移到了附近的米斯特拉尔岛海岸边。


    脚下是温暖干燥的沙地,清新咸润的海风驱散了底舱令人作呕的污浊空气。


    夜幕低垂,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这群刚刚获得自由的人茫然地伸出手捧住月光。


    四野传来虫鸣窸窣,身后是黑黢黢的茂密丛林,前方是映着星月光辉、无尽延伸的大海,而那艘囚禁着他们的恶魔之船,却在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从地狱一步踏入了幻境,这不可思议的时空转换,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艾薇莉娅指尖轻点,数道银光如游蛇般掠过,所有人手脚上的镣铐应声而断,化作几段失去光泽的废铁,沉闷地落入沙地。


    “这里是安全的,”她看着眼前这些尚且还带着茫然的脸庞,扬声道:“束缚已去,接下来的路,由你们自己选择。”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爆发出各种情绪。


    有人因重获自由而嚎啕大哭,亦有人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感谢着神明。


    在短暂的茫然与确认后,对自由的渴望与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大部分的人头也不回地走进身后茂密的丛林。


    至于那艘满载罪恶的捕奴船,此刻正在伟大航路变幻莫测的海流与风浪中盲目漂泊,失去了舵手的它,终将某场风暴或某片暗礁中,带着它所有的污秽,彻底泯灭于这片大海。


    消息源、持有者、乃至承载这一切的船只……与手术果实有关的所有线索,在此被彻底斩断。


    而这群人,她还给了他们自由。


    但不知为何,望着那些消失在丛林深处的身影,艾薇莉娅心头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怅惘。


    在这片大海上,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生存而战,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样的“自由”,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放逐?她不禁自问。


    何为自由?……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永恒课题。


    就在她思绪未定之时,她的衣角传来细微的拉扯。


    艾薇莉娅低头,一个浅橘色头发的女孩瑟缩的望着她。污迹与泪痕交错的小脸上,浅色眼眸里盛满祈求。


    “请…带我一起走……”她紧紧攥着艾薇莉娅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我能干活,什么活都能干……我真的没地方可以去……”


    卑微的恳求让艾薇莉娅心头一颤。


    为了与多弗朗明哥周旋,她似乎渐渐变得太过功利决断,眼里只顾盯着既定目标,几乎要看不见这些在命运夹缝中挣扎的生命。


    她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海滩,又落回女孩脸上,显然这不是一个能独自在荒野或混乱城镇活下去的孩子。


    她想起了罗宾,想起了Baby-5,想起了那些被她捡回家的孩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她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反省得不算太晚。


    “还有谁,没地方去?”她提高了声音,清亮的嗓音在海滩上回荡。


    短暂的寂静后,从树林边缘又慢慢走出了几个人,大多年老体弱,或者身上带伤,艾薇莉娅默默数了数,连同身边的橘发女孩,一共七个人。


    她没有再多问,再次发动了能力。


    …… ……


    革命军基地,白土之岛巴尔迪哥。


    干燥的风卷起沙尘,掠过岩石垒砌的简陋建筑。空间微微波动,艾薇莉娅带着他们出现在总部入口附近。


    值守的革命军战士立即认出来她,迅速上前接应。


    “安排他们休息,提供食物和水,顺便检查一下身体。”艾薇莉娅言简意赅地吩咐,随即轻轻推了推那个始终抓着她衣角的橘发女孩,声音放缓,“跟这位姐姐去吧,你安全了。”


    女孩怯生生地松开了手,被一位面容温和的女战士牵着,在离开之前,她回头,深深地看了艾薇莉娅一眼,浅色的眼眸中恐惧渐褪,希望初生。


    安置完众人,艾薇莉娅径直走向多拉格所在的指挥室,恰在门口,与准备出门的多拉格迎面相撞。


    “正好,陪我走走。”他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领着她走向营地外围的沙丘。


    巴尔迪哥的夜晚荒凉而寂静,两人并肩漫步在月光笼罩的巴尔迪哥,远处训练场的灯火与头顶的星河交相辉映,沙漠的夜风带着微凉的惬意。


    从双子峡的会面说起,艾薇莉娅将夺取果实的始末完整告诉了多拉格。


    多拉格静静聆听,目光始终流连在她身上,该说不说,艾薇莉娅的出现,似乎永远伴随着惊雷般的变故,是个很能惹事闯祸的主。


    但奇妙的事,她又总能在危机中开辟新路,将局面引入到意想不到的转机。


    她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风暴,永远无法被掌控,也让他始终为她所吸引。


    “这么说,手术果实已经在你手里了?”听她的叙述告一段落,他低沉开口。


    “嗯。”艾薇莉娅点头,“消息源和所有知情者都已清理干净,在罗做好准备之前,不会有人知道这枚果实已经有主,多弗朗明哥那自然也得不到风声。”


    “做得很好。”多拉格表情赞赏,随后又道:“所以,你确定要让那个孩子服用这颗果实?”


    “嗯!”艾薇莉娅点头,唇角微扬:“医术、意志、信念,他一样都不缺。我相信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108章 七武海


    罗的身心早在为服用果实的那一刻做好了准备, 所以当艾薇莉娅真的将手术果实带到他面前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接过果实。


    少年张口咬下,顶着难以形容的味道将果肉咽了下去。


    奇怪的是, 身体并没有立刻感受到任何变化。


    “果实开发需要时间和领悟。”艾薇莉娅似是看出了他的困惑, 了然笑道:“尽快掌握它。等你准备好了……就由你亲自为拉米进行手术。”


    “我知道了。”罗点头应道。


    随着手术果实被罗吃下, 这一回合,必是她的胜利。


    在多弗朗明哥可能还在四处打探模糊消息, 甚至未能完全确认果实是否真实现身于世的时候,这枚他梦寐以求的手术果实, 便已悄然易主。


    艾薇莉娅惬意闭上眼, 想象着若干年后, 等罗带着果实能力开始在大海之上崭露头角,届时多弗朗明哥那可能的扭曲暴怒的表情。


    就是这样……这种暗戳戳将敌人蒙在鼓里戏耍的感觉让她感到愉悦。


    艾薇莉娅的这份暗自得意持续没多久,多弗朗明哥便再次以一场震惊世界的大事件,强行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及其家族,悍然劫掠了一艘由数个政府加盟国联合运送的, 享有世界政府特许通行权的巨型贸易船。


    船上载有数额惊人的财物,其中甚至包括了部分本应上缴给天龙人的“天上金”!


    在成功劫掠后, 多弗朗明哥主动对外承认, 此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林荫镇天上金失窃案”, 亦是出自他之手!


    艾薇莉娅初时不解, 多弗朗明哥为何要做出此等疯狂的挑衅行为。


    如果只是为了洗清幻狐背负的污名,大可不必如此极端,同时开罪世界政府和数十个加盟国。


    然而,后续情报陆续传来,精准衔接,环环相扣, 在露玖的抽丝剥茧中,艾薇莉娅才看清多弗朗明哥这步棋的狠辣全貌。


    他挟持着这两批关乎世界政府颜面和数十个加盟国命运的巨额贡品,不仅毫无收敛,反而向圣地玛丽乔亚发出一道嚣张至极的通牒——


    “天上金在我手里。想要回去?可以,给我‘王下七武海’的合法席位。”


    露玖看着报纸上的报导,表情微暗:“我原以为他会用更迂回的方式洗刷你的嫌疑,或者利用这笔钱做其他文章……”


    但多弗朗明哥显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他什么都没做!


    没有辩解,没有澄清,甚至懒得去编造一个像样的理由。


    他直接将所有的罪名揽到自己身上,就这么将这桩惊天窃案化作谈判筹码,逼迫世界政府低头。


    露玖深深叹了口气,多弗朗明哥这份谋略她自愧弗如:“他先是利用林荫镇事件逼你现身,达成了合作,现在更是反过来利用这笔天上金和引发的舆论风暴,作为自己攫取‘王下七武海’地位的垫脚石,同时还兑现了为你洗刷污名的承诺!”


    一环扣一环,好精妙的谋划,好大的气魄!暴力、舆论与政治规则,皆成了他手中的刀锋。这个男人,竟是将世界政府连同各方势力都当成了掌中玩物,肆意拨弄。


    事已至此,现在只等玛丽乔亚那边的反应。


    看看那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是会为了维持表面秩序,吞下这枚苦果,授予他一个合法劫掠的身份;还是会被彻底激怒,不惜代价也要扑灭多弗朗明哥的这份狂妄了。


    但露玖对结果其实并不乐观,多弗朗明哥敢于叫板,其后必定有其不能为外人道的底气抑或后手。


    果不其然,在短暂的、外界无从得知的激烈权衡与幕后交易后,世界政府终究低头了。


    他们几乎是以一种默许的姿态,迅速通过了这项备受争议的任命。


    王下七武海又一席——“天夜叉”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正式诞生。


    消息传来,卡西迪奥忍不住“啧”了一声,语气复杂:“合法海贼……这意味着他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扩张势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海军保护。”


    露玖深以为然,表情变得严肃且认真,看向沉默不语的艾薇莉娅:“如今多弗朗明哥手握七武海的特权,我们却依旧只能藏在暗处,艾薇娅,我们与他之间的合作天平,已经开始向他倾斜了。”


    且在未来,这种不对等恐怕只会愈发加剧。


    艾薇莉娅何尝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多弗朗明哥正在用绝对的权势,重新定义这场合作的规则。


    她现在真想回到几天前,掐死那个因为抢先拿到手术果实而暗自扬扬得意的自己!打脸来得这么快,多弗朗明哥这家伙,真的不能以常理度之。


    不久后,多弗朗明哥的“礼物”送到了艾薇莉娅手中。


    那是一份由世界政府官方联合林荫镇新任镇长共同签发的公告,他们通过报纸向社会宣告:经过缜密调查,现已证实“幻狐”与林荫镇天上金失踪案无关,相关污名予以撤销。


    多弗朗明哥的电话随公告一同送达,艾薇莉娅按下接听键,多弗朗明哥标志性的低沉笑声传来:


    “呋呋呋……官方的澄清公告,这份礼物,还满意吗,我亲爱的艾薇莉娅?”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掌控一切的愉悦。


    艾薇莉娅捏着话筒的手收紧,她迅速压下心头的波澜,整理好情绪,好整以暇对着话筒继续道:“承诺兑现,我收到了。恭喜你,JOKER,七武海的位置坐得还舒服吗?”


    “呋呋呋不过是个方便行事的身份罢了。”多弗朗明哥的笑声里是漫不经心的张狂,“那么现在,让我们谈谈下一阶段的合作如何?”


    “乐意之至。”艾薇莉娅从善如流,“若有大宗货物,或是某些需要特殊渠道处理的物品需要运输,「胧月梅」随时可以提供优质服务。当然,鉴于您的新身份,价格我们可以另议。”


    “呋呋呋~运输服务暂且不急。”多弗朗明哥懒散地拉长了语调,带着从容与玩味的低语透过话筒传入她的耳际:“这一回,我们交易点别的。”


    “……帮我找出家族里那只吃里扒外、偷偷向海军传递消息的‘老鼠’吧。我相信,以「胧月梅」的情报能力,这并非难事。”


    艾薇莉娅晃神了一瞬间,心跟着猛地一沉。


    多弗朗明哥竟然要让她帮忙清理内部?!


    电光火石间,她立刻想到了罗西南迪。


    多弗朗明哥口中的“老鼠”,会是他吗?还是家族中另有其人?他是否已经暴露……亦或者,这根本就是多弗朗明哥对她、对「胧月梅」的情报渗透能力的又一次试探?


    她沉默了几秒,脑海中飞速权衡。直接拒绝必然引发怀疑甚至报复,但若真的找出罗西南迪……


    “可以。”艾薇莉娅最终应承下来,她收起分散的心神,声音平稳,“但我需要时间和权限,你的人,不得干涉我的行动。”


    “呋呋呋~合理的要求。”电话那头传来多弗朗明哥意味不明的低笑:“我给你时间和你要的权限,别让我等太久,艾薇莉娅,我讨厌等待,更讨厌……背叛。”


    通话结束。艾薇莉娅放下电话虫,胸口有些发闷。


    无论多弗朗明哥是真心要揪出内鬼,还是借此试探她的立场,目前来看,她都只能接下这桩棘手的委托。


    然后保持冷静。


    必须想办法,编织一个足以取信于多弗朗明哥的调查过程,同时,设法警告罗西南迪,让他提高警惕。


    在万不得已时,还需为他策划一条生路。


    在罗西南迪最后一次作为海军与她见面之前,艾薇莉娅赠予了他一枚空间信标打造的耳钉,作为危急时刻的求救与联络手段。


    自那以后,两人便切断了所有明面上的联系。即便前些日子她以“主理人”身份造访唐吉诃德家族据点,与干部们见面时,他们也心照不宣地装作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现在,是时候主动联系他,同步情报并获取他那边的最新动态了……


    北海·斯派达麦尔港·唐吉诃德家族据点内


    柯拉松正要点烟,忽然感到耳垂一阵异样的灼热,左耳上那枚隐在金发之下的耳钉微微发烫,这是他从未接收过的信号。


    他的指间一颤,划拨到一半的火柴失手掉落在羽毛大衣上,“嗤”地一声,火苗瞬间窜起,他手忙脚乱地拍灭火星,借着整理衣襟的间隙退出人群,独自返回房间,反手锁上门。


    门锁合拢,艾薇莉娅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看来信标运作正常。”


    罗西南迪猛地转身,压低声音急切道:“艾薇莉娅小姐!你不该在这里,不该与我直接联系,太危险了!”


    “我是不是还不该与多弗朗明哥有往来?”艾薇莉娅自嘲一笑,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惜,我已经被他骗上了船……”


    玩笑归玩笑,艾薇莉娅迅速切入正题,“我来是想告诉你,多弗朗明哥给了我一个新任务——”她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他让我帮他清理家族内部的叛徒。” 罗西南迪猛然抬头,眼神满是震惊。


    艾薇莉娅看着他,脸上浮现出沉重的神色,“我需要知道,多弗朗明哥是否已经锁定了特定目标?或者,家族内部近期是否还有其他异常?”


    罗西南迪的眉头深深皱起,他靠着门板,回忆着近期家族内部的氛围,片刻的沉吟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确定。兄长多弗朗明哥最近除了与各方势力接触更频繁,以及对您……对「胧月梅」的关注度显著提升之外,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动向,至少,在我能接触到的层面没有……”


    话说到一半,又停顿住,罗西南迪眼神复杂回望艾薇莉娅:“家族扩张得太快,吸纳了太多背景复杂的新人,各地生意也难免出现一些纰漏和意外……猜忌和内部排查,以前也时有发生。但这次,他动用了外部力量……”


    艾薇莉娅与罗西南迪对视一眼,陷入沉思。


    多弗朗明哥会让主动让她一个外人来直接插手家族内部核心事务,他究竟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得而知,但想来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抬手揉了下眉心,感觉一阵头疼。


    不想了!论阴谋,她绝对搞不过那个家伙的!但往好点来想……


    “这很可能是一次无差别的试探,他需要我给出一个结果,无论这个结果是真是假,都能达到他敲打内部、或者测试我的目的。”艾薇莉娅低声道。


    “很有可能。”罗西南迪点头,声音里仍带着深深的忧虑,“即便如此,依旧需要警惕,多弗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


    “——务必要小心,艾薇莉娅小姐,多弗……他从不会做无意义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尝试转向罗西南迪视角,希望别翻车,很苦手


    第109章 柯拉松危机


    既然要为多弗朗明哥办事, 艾薇莉娅姿态做的十足。


    她以“主理人”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进驻了唐吉诃德家族在斯派达麦尔港的据点,而后便隐匿了踪迹, 即便是多弗朗明哥, 也无法完全掌握她的动向。


    唐吉诃德家族内部依旧风平浪静, 无人知晓一场内部清洗正在无声进行。


    暗地里,艾薇莉娅借助罗西南迪提供的内部情报, 已经锁定了几个最合适的“替罪羊”。


    这便是艾薇莉娅的家伙,她准备在家族内部, 找出一些分量足够又确有背叛污点的中级干部, 编织证据链, 而后作为报告提交给多弗朗明哥。


    ——像这样的角色,在这个快速扩张的家族里并不难找。


    艾薇莉娅也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罗西南迪所掌握的梦魇果实的果实能力。


    一直以来,由他所扮演的“柯拉松”,一直以笨拙、时常把自己点着的倒霉蛋形象示人,直到夜幕降临, 梦境之主才真正亮出他的爪牙。


    梦境是情报获取的温床,罗西南迪以梦魇果实之力编织美梦诱出秘密, 制造梦魇瓦解心防。


    在梦中, 人们白日里深藏的隐秘会在不设防的梦境中吐露, 那些潜藏的疑虑与不满, 亦能在往复循环的噩梦中被无限放大。


    有罗西南迪在暗中策应,艾薇莉娅对此次合作已有了几分把握,只要按部就班,便能交出一份足以取信于多弗朗明哥,同时保护真正卧底罗西南迪的完美答卷。


    ·


    斯派达麦尔港·一处仓库区


    现在此地正在进行一场由迪亚曼蒂和柯拉松所带领的武器交易。


    一手钱一手货,迪亚曼蒂提着钱箱, 指挥着部下将带着唐吉诃德家族标志的武器箱运上一艘海贼船。


    “动作快!这批货要在日落前装完船!”


    就在交易即将完成时,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抱着玩偶,睁大眼睛懵懂望着这群忙碌的大人,不远处,隐约传来焦急的呼唤,似乎是她的家人来寻她了。


    “糟了!”负责警戒的成员一把揪住女孩的衣领,“有个小鬼看见了!”


    迪亚曼蒂眯起眼睛,眼中寒光一闪,当即下令:“彻底清理,一个不留。”


    命令既出,一个不留,意指要除掉的不仅女孩,还包括她那些正在靠近的家人。


    几名手下粗暴地控制住了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随即又分出一队人朝着呼唤声包抄而去。


    “唔哇——”女孩的惊恐尖叫响彻港口仓库。


    罗西南迪朝她瞥去一眼,眼神一顿,支愣在原地。


    他看见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恐惧、无助,倒映着周围狰狞的面孔,又狠狠刺痛了他那颗强装麻木到心。


    “等……等一下!”罗西南迪嘶哑着开口,上前一步,挡在了女孩与执行任务的成员之间。


    迪亚曼蒂不耐烦地皱紧眉头,语气不满:“嗯?柯拉松,你有什么问题吗?”


    罗西南迪指了指女孩,声音干涩地解释:“这里是港口区,动静太大……万一枪声引来海军巡逻队……会不会给兄长添麻烦?”


    “哼,多虑了!”迪亚曼蒂不屑地冷哼一声,“处理得干净利落点,不会有事。”


    虽然这么说,但他显然也认同了动静不宜过大的考量,厌恶地挥了挥手,交代完手下处理好现场后,便提着钱箱,大踏步离开。


    待迪亚曼蒂走远,执行任务的两名低级成员举枪对准了啜泣的女孩,等待着柯拉松的示意。


    罗西南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扳机扣动的瞬间,藏在大衣下地手打了个响指,一股无形无质的精神波动迅速扩散,笼罩住整个个仓库。


    「梦魇果实·刹那幻境」


    罗西南迪的嘴唇无声轻合,刹那间,那两名举枪的成员,包括他处其他几名正控制女孩家人的成员,眼神同时陷入了一片短暂的茫然。


    在他们的集体幻觉中,他们清晰地“看见”自己扣动了扳机,女孩应声倒在血泊中,同时也“完成”了对她家人的处置。他们熟练地处理着尸体,将死状凄惨的一家人抛入海中。


    一切都按照命令,干净利落。


    在幻境之外,那对父母惊恐地看到所有黑衣人突然动作停滞、眼神空洞。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那对原本已被逼至角落、绝望相拥的父母,不知从何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母亲猛地冲上前抱起女儿,父亲用肩膀撞开堆叠的杂物箱,一家三口连滚带爬地撞破木板隔断,拼命逃进了仓库后方的小巷里……


    又一个响指,幻境消散,家族成员们恍然回过神来。


    “处理完了,柯拉松先生。”


    罗西南迪点了点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个被撞开的逃生缺口,那家人应该已经跑远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精神深处传来的细微刺痛提醒着他,在目标未陷入沉睡之时强行将其拉入梦境领域,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编织如此精细的集体梦境,这对他而言,不仅消耗巨大,而且相当的冒险。


    若被多弗朗明哥察觉能力波动的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罗西南迪,如此心软的你,真的能在这片黑暗中坚持到最后吗?


    这很冒险。若被多弗朗明哥察觉能力波动的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今夜,他必须再次对自己进行梦境编织,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在梦中反复对自己强化“我是柯拉松”、“我忠于多弗”这样的设定,才能将这份伪装烙印在潜意识深处。


    ………………


    在罗西南迪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另一双眼睛将一切尽收眼底。


    波雷托尔负责在更高处望风并监视全局的干部托雷波尔,原本,他只是看着交易顺利进行,准备在结束后随队撤离,回去例行公事汇报。


    然而,就在迪亚曼蒂转身离开不久,他隐约感觉到了一股微弱却极具侵蚀性的精神波动,正从仓库方向弥漫开来的!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朝波动源头投射而去,恰好目睹了那诡异的一幕——


    几名低级成员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而同样留在仓库的柯拉松,此时脸上的神情仍保持着清醒与沉稳,甚至隐隐控制着局面。


    “呗嘿嘿嘿……有意思嗻……”托雷波尔腻笑着盯着柯拉松的身影,浑浊的眼睛眯起。


    哪怕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眼前反常的一幕,结合那股异常的精神波动与柯拉松反常的举止,足以在他心中种下最深的怀疑。


    他像一条滑腻的蛇,无声无息地从墙壁剥离,化作一滩黏液迅速撤离现场,急匆匆地赶回多弗朗明哥所在的家族据点。


    “多弗!不得了嗻!出大事了嗻!”


    托雷波尔黏滑的身体润到多弗朗明哥身旁,语气带着夸张的惊惶。


    多弗朗明哥靠坐在窗边,脚跟搭在着窗台,慵懒地轻晃着酒杯,“嗯?”


    “柯拉松他……极有可能是能力者!能力似乎和精神、梦境有关嗻!我亲眼看到他用出奇怪的能力,定住了我们自己人!”


    “……”多弗朗明哥闲适靠着的身躯缓缓坐直,额角暴起的青筋显示他正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怒火。


    “呋呋呋……”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间溢出,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咔——”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捏得粉碎,鲜红的酒液如同血液般从他指缝间淌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额角青筋虬结,太阳镜片上反射着狰狞的光,“我就说……那些巧合,未免也太多了!”


    过往的疑点兀地浮上他的心头:在成为七武海前的那些日子,无论他们的海贼船如何改变航线,隐匿行踪,海军总能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精准锁定他们的位置,让他们疲于应对;


    还有那些总总在临门一脚时功亏一篑的计划,那些本该绝密的行动信息却像长了翅膀般,总能被对手提前获悉……


    他一直以为家族内部只是混进了几只大老鼠,却从未想过,问题会出在离他如此之近的地方!


    那只一直潜藏在他身边,啃噬着家族根基的硕鼠,竟然会是他那个看似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愚钝的弟弟——柯拉松!


    被至亲之人彻底背叛的暴怒,混合着遭到愚弄的耻辱感,疯狂冲刷着他的理智。


    “罗西南迪……”他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属于他弟弟的真正名字。


    他对这些老鼠的忍耐早已到达极限,才会在获得王下七武海身份便立即着手内部清算,却万万没想到,真相会如此讽刺!


    “我亲爱的弟弟……”狂怒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多弗朗明哥的手指深深嵌入扶手,“你终于藏不住了……”


    他强压下立刻将柯拉松撕碎的冲动,将那股暴戾的愤怒化作了一种更为可怕的平静。


    一个极具玩弄意味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想看看,当这只真正的“老鼠”已经在他眼前原形毕露时,他亲自选中的那位“捕鼠人”,是否能够交出他想要的正确答案。


    “托雷波尔,”多弗朗明哥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腔调,他下达指令:“去,给我彻底地调查柯拉松……不,是罗西南迪的一切。我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得到能力的,暗中还做过些什么。”


    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准备好一份大礼,我要送给我这位……亲爱的弟弟。”


    “呗嘿嘿嘿……明白嗻,多弗!”托雷波尔发出黏腻的笑声,蠕动着退下——


    作者有话说:所以多弗到底想干嘛我脑袋好涨,想不出


    第110章 分崩,阋墙


    “短暂的意识恍惚”、“集体性同质的噩梦幻觉”……


    “这些便是在与柯拉松共同执行任务的成员们的口供。”不消几日, 波雷托尔便将对柯拉松的调查结果摆到多弗朗明哥面前。


    “尤其是在夜晚,入梦后,这些现象似乎总与柯拉松的出现有着微妙的关联。”波雷托尔继续说。


    “噩梦……梦魇……”多弗朗明哥沉默了下来, 修长的手指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脑海中迅速将这些异常精神波动与果实图鉴中梦魇果实的能力串联起来。


    墨镜后的目光愈发锐利。


    梦魇无声, 防不胜防,如若罗西南迪真的掌握着这份能力, 确实非常适合作为间谍潜伏在家族之中,更不说, 他还拥有一个“亲弟弟”的身份。


    “呋呋呋呋~~”多弗朗明哥喉间溢出低沉的笑声, 真是好一个亲弟弟啊……


    他开始好奇, 罗西南迪背后究竟站着哪方势力?海军?世界政府?革命军?还是哪一派地下组织?


    ……更甚至,他与那个神秘的「胧月梅」是否也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牵连?


    但无论如何,背叛了就是背叛了,只要是背叛,就需要被清算。


    是时候开始了, 他可是为他亲爱的弟弟精心准备了一场游戏——一场注定让他满盘皆输的致命游戏……


    罗西南迪突然收到通知,多弗朗明哥召集高级干部参加会议。


    踏进会议室时, 一种微妙的不安漫上他的心头, 偌大的会议室内, 除了端坐主位的多弗朗明哥, 仅有迪亚曼蒂在场。


    他沉默地走向属于自己的红心座椅,维持着柯拉松那副略显迟钝的姿态坐下,等待着兄长的指示。


    内心警铃大作。


    “呋呋呋……人都到齐了。”柯拉松落座后,多弗朗明哥坐直了身子,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地宣布了一次清理行动。


    他列出了两个目标:


    “一个是掌握了家族重要交易证据的记者及其家人;另一群是无意中闯入家族仓库的孤儿, 他们与任何势力都无关,只是……运气不好。”


    罗西南迪微微蹙眉,如此简单的目标,随便派遣几名基层干部便能处理干净,何须动用最高干部,还特意召开这样一场……家族会议?


    这不合常理。


    还来不及深思,多弗朗明哥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柯拉松,你来选。你去处理哪一个?记者,还是那群孤儿?”


    “……”让他来选?


    罗西南迪的指尖在桌面下微微蜷缩。电光石火间,他猛然醒悟——自己暴露了。


    一股寒意爬上背脊,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多弗朗明哥并不单纯是在分配任务,选项之下,是一场为他量身定制的报复与审判。


    多弗朗明哥已经看穿了他,此刻正以一种猫捉老鼠的残忍姿态,为他铺设了一个无论如何选择都会让他背离本心的两难抉择。


    他想要什么?罗西南迪的心念电转。是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再给他一个“浪子回头”、用血腥表忠心的机会?


    只要他此刻展现出足够的冷酷,认真执行清除命令,亲手完成这场屠杀,或许还能换取一丝苟延残喘的信任,继续这早已摇摇欲坠的卧底生涯?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迅速被罗西南迪掐灭,他不愿去想象这样的场景。


    选择清除记者?这意味着他将亲手扼杀揭露家族罪行的关键证人,让那些肮脏的交易继续隐藏在黑暗之中。


    这个选择,会让他的卧底行动失去意义,背叛了他身为海军肩负的正义。


    选择清除孤儿?这意味着他将亲手玷污自己的双手,用无辜者的鲜血来妆点自己的伪装,彻底背弃加入海军时立下的誓言。


    这个选择,则违背了他内心坚守的底线,更会让他的灵魂永远沉沦。


    多弗朗明哥在逼他现出原形,无论怎么选,他都在背叛——要么背叛使命,要么背叛良知。


    又或者……多弗朗明哥的目的更为阴险?


    他的这位狡猾的兄长,料定了以他“罗西南迪”的性格,根本无法做出真正冷酷的选择。


    所以,这个依照他性格弱点量身定做的两难陷阱,真正的目的是逼他在走投无路时,向背后的势力求助?从而顺藤摸瓜,将潜伏的威胁一网打尽?


    罗西南迪抬起眼,迎上多弗朗明哥意味深长的目光,缓慢张口,用嘶哑的嗓音,艰难地吐出他的选择:


    “那些孤儿……就交给我处理吧。”


    别无他法了,唯有这个选择,才能至少保留一丝周旋的余地,


    ——他计划用他的梦魇果实能力,制造孤儿们“死亡”的幻象,再秘密将他们转移出去。至于记者那边……


    他或许能向战国元帅求助,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一旦海军介入,势必会打草惊蛇,只怕会让更多海军同僚暴露。


    而艾薇莉娅小姐罗西南迪动摇了一瞬,又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艾薇莉娅小姐与多弗朗明哥的合作本就如履薄冰,而这明显是个测试他的陷阱,他决不能将她拖入这个危险的漩涡。


    “呋呋呋很好。”多弗朗明哥低沉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迪亚曼蒂,记者一家就交给你了。记住,消灭所有证据,不留活口。”


    “……”罗西南迪无声垂眸……


    入夜,北海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走在执行任务的路上,罗西南迪的内心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这一段路通往那个孤儿院,他步履沉重,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一段记忆——


    那是他刚刚潜入家族不久的事情。


    一次家族聚会中,微醺的多弗朗明哥揽着他的肩膀,对众干部说道:“呋呋呋……你们看好了,这是我唯一的亲弟弟,柯拉松。”


    “我们血脉相连,共享尊贵与孤独。这个世界抛弃了我们,所以我们必须紧紧抱在一起……家族,就是我们的一切。”


    彼时,多弗朗明哥的手掌温热,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契合“兄长”身份的真挚。


    就是这一丝真挚,像毒药一样,也曾让他的内心产生过瞬间的动摇与巨大的负罪感。


    “共享孤独……吗?”


    冰冷的夜风吹散了这短暂的幻象。罗西南迪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低声自语:“不,多弗,你从不孤独。你只是……选择把所有人都拖进你的地狱。”


    这段往事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既刺痛了他的心,也彻底斩断了最后的犹豫。


    他该清醒了,他已看清,这条用谎言和鲜血铺就的,通往兄长内心的路,他终究是走不下去了。


    今夜,他必须做出抉择:是继续这场无止境的伪装,还是直面这场早已注定的对决。


    罗西南迪……别忘记了你的使命……


    夜色中的孤儿院一片寂寥,罗西南迪推开锈蚀的铁门走入庭院,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潮湿的土腥味灌入肺腑。


    趁着夜色,他计划提前在此处布下一片梦魇领域,待到明日,他便能更有把握在众目睽睽之下偷天换日,保住这群无辜孩童的命。


    罗西南迪睁开眼,拇指与中指交叠,扣响梦魇幻境的序曲——


    “呋呋呋”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我亲爱的弟弟,你打算用你那有趣的能力做什么呢?”


    罗西南迪的心一下沉入谷底,以他指尖为圆心扩散出去的空间波动被完全打散,像破碎的镜子般四散湮灭。


    多弗朗明哥从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缓步走出,猩红墨镜映着惨淡的月色。


    “让我猜猜,”多弗朗明哥慢条斯理走出,“你打算用能力偷偷救下这些小老鼠?”


    罗西南迪缓缓放下手,沉默地站在原地,他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多弗朗明哥带来的人正将这里包围。


    多弗朗明哥步步逼近,最后停在离罗西南迪一步之遥的地方,声音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告诉我,柯拉松,你究竟在为谁效力?”


    罗西南迪沉默以对,只是稍稍挺直了脊背。


    “不肯说?”多弗朗明哥手指微动,自掌中射出的细线瞬间将罗西南迪牢牢束缚,“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呋呋呋~~”


    “只是可惜,”他话锋一转,“你最终也没有向身后的势力求助。否则,迪亚曼蒂那边说不定能抓住更大的鱼。”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已有另一队人将孤儿们粗暴的驱赶出庭院,待到两人面前。


    “不!”罗西南迪终于开口,嘶哑着嗓音,带着哀求道:“多弗!他们只是孩子!”


    “所以呢?”多弗朗明哥居高临下看他,嘴角笑意渐深却没有一丝温情,“这就是你背叛家族的理由?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语毕,他摆了摆手,底下的人立即会意,在罗西南迪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孤儿们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现在,”多弗朗明哥转向被束缚的弟弟,声音阴沉得可怕,“该好好谈谈你的问题了,我亲爱的柯拉松……”


    夜色吞噬了孤儿院最后的呜咽,也吞噬了罗西南迪眼中最后的光,惨白月光下,两个血脉相连的兄弟对峙着……


    与此同时,碧波岛的翡冷翠


    艾薇莉娅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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