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混乱, 这里是灰礁区,是阴影的沃土,是生命力在规则的夹缝中顽强而扭曲地蓬勃生长的粗犷花圃。
穿过灰礁酒桶喧杂的酒馆大堂, 艾薇莉娅见到了那位少女。
她坐在最里侧隔间的角落里, 披着陈旧褪色的斗篷, 几乎与昏暗环境融为一体,兜帽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只露出肤色异常苍白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薄唇。
她的坐姿并不蜷缩,背脊紧贴墙壁, 视野覆盖隔间入口, 身体处于一种随时能暴起抑或即时撤离的状态。
直到艾薇莉娅走近, 对方才缓缓抬起头,兜帽下,一双浅海蓝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平静如同风暴过后的死寂海面,直直地迎上表情, 显得那么高傲。
“是你要见我?”艾薇莉娅在她对面落座,用寻常的语气问道。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在艾薇莉娅的银发和异色瞳上片刻停留。
“艾薇莉娅女士?”她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 略带沙哑, 但其本身的音色却很奇特,透着一种若有似无、诱人沉沦的蛊惑。
“我是。”艾薇莉娅答。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少女点了点头,苍白的手从斗篷下伸出,将一件物品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木桌上。
艾薇莉娅的视线随其动作落在那个物件上,即使隔着一段距离, 那与她同源却又更加深邃的能量波动,让她的心神为之微微震颤。
“我叫乐缇,从七水之都而来。”她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道,“罗宾小姐在七水之都帮了我,是她引导我来这里来找你。”
“她说,您或许认得这个。”乐缇补充道,她的目光始终紧锁在艾薇莉娅的脸上,捕捉着她的表情变化。
艾薇莉娅眼睛蓦然睁大,瞳孔微缩,既是因为听到罗宾的名字,也是因为她确实不记得给过这样一个少女信物。
“你见过罗宾?”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异色瞳紧紧盯住乐缇,比起追问那个信物的来历,她更关心罗宾的近况,“她还好吗?她现在在哪里?”
看到艾薇莉娅如此激烈的反应,乐缇眼中的戒备似乎消散了一些,她用力点了点头:“大约一个月前,我在七水之都的废船坞附近见过她。她很好,看起来很强大,也很自由。”
“我们只是短暂同行,是她见到了这枚信物,认出这上面的力量痕迹属于您,便把我引导至碧波岛,”乐缇继续平静地阐述着:“当时她有急事要离开,只让我如果见到您,代她问好。”
罗宾在七水之都!不仅安然无恙!甚至依旧在坚定地追寻着自己的道路!
巨大的欣慰让艾薇莉娅心潮澎湃,她不由长舒一口气,冷静下来之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枚信物。
那确实是一枚实质化的空间锚点,但结构与她目前惯用的截然不同,它更古朴、更复杂深邃,核心处封存着一缕凝固的流光,散发着异常稳定的时空波动。
多年朝夕相处,共同钻研能力,难怪罗宾能一眼认出其上与自己同源的力量痕迹。
艾薇莉娅又想到,罗宾那孩子……定是担心这未知的信物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才谨慎地将乐缇引至相对隐蔽的“灰礁酒桶”,而非直接前往“白钻”吧。
真不愧是她们的罗宾,缜密的心思深得露玖真传,事事周全考虑,即使独自远航,也始终惦记着如何守护身后的家人。
罗宾啊…她们永远可以为之骄傲的女儿!
同时,艾薇莉娅也注意到,这枚锚点内部蕴含着远超她当前理解的时空结构,或许需要更高阶的力量才能读取其中的信息。
诚如露玖所言,这很可能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留下的讯息。
是另一个自己精心打造了这把时间之锁,静静等待着她以更强大力量来开启,并通过回溯来完成这场贯穿时空的闭环。
“这个信物,可以交给我吗?”艾薇莉娅问道。
“本就是物归原主。”乐缇声音冷漠。
这件承载着未知秘密的物件于她而言,似乎仅仅只是一件需要交付的任务品。
艾薇莉娅点点头,小心地将锚点收起,决定等日后无事再行探究。她转而看向乐缇,一脸关切而认真的问她:“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归还信物,答谢当年的救命之恩。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乐缇回答。
救命之恩……
艾薇莉娅眉头微皱,由始至终,这个少女用的都是敬称,言辞得体,但从她的语调里,艾薇莉娅感受不到半分感激的热切,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
她一直在平淡的陈述。
单从她疏离的眼神,以及周身散发的隔绝感,这些年来,少女必定经历了许多。
——要经历多少颠沛流离与人心冷暖,才能将一颗心锤炼得如此冰冷坚硬?
——在那个所谓的“救命之恩”中,另一个自己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为何没有像安置罗宾和baby-5他们一样,为她也铺就一条相对平坦的道路?
艾薇莉娅无从设想。或许,唯有亲身体验过那段尚未来得及经历的“往事”,才能真正理解这一切的因果。
但有一个场景,不受控制地在她的脑海浮现:那个没有被她救下的罗宾,在无尽的追捕与背叛中挣扎求生,最终如同眼前的少女一般,被磨砺得浑身是刺……
幸好,幸好……在黑鲛号上,罗宾握住了她伸出的那只手,改变了未来。
侥幸的念头过后,一股无力感随之蔓延,可惜她的能力有限,无法成为照亮所有黑暗的光,在命运的洪流中,她只能竭尽全力抓住那些恰好出现在她面前、被她所看见的人。
“我……”艾薇莉娅张了张嘴,感觉喉间有些苦涩。她该说些什么?安慰显得苍白,弥补更是无从谈起。
与她对面的乐缇却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思绪。
那双浅海蓝色的眼眸回望着她,没有怨怼,没有期待,始终平平淡淡,眼神透彻清醒。
“您不必感到负担。”乐缇坦然开口,“我天性如此,本就淡漠。而且,我并非纯粹人类,无法,也从未想过要完全融入人类的世界。”
艾薇莉娅蓦然怔住,这个时候,她才恍然察觉,从一开始就萦绕在少女身上的那种微妙违和感源于何处。
她说,她并非纯粹人类……原来如此,不同的种族,自有其独特的生存之道与情感逻辑。
这份认知,让艾薇莉娅心中那莫名的负罪感稍稍和缓了些。
乐缇微微停顿,说出了或许是今天最长的一段话:
“对于您当年的拯救,以及此刻的理解,我已心存感激,这就足够了。”
话已至此,艾薇莉娅知道无需再多言。她尊重这份边界感,但作为东道主,也必须尽到自己的心意。
“我明白了。”艾薇莉娅站起身,看着眼前少女淡漠的脸庞,温和开口:“既然到了碧波岛,总要有个落脚处,如果你愿意,白钻和这里的灰礁酒桶随时欢迎你。”
她召来维克托,低声嘱咐了几句。精明的酒馆主人目光锐利地在乐缇身上扫了一圈,会意点头,表示会妥善照顾好这位特殊的客人。
乐缇对此没有表示反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艾薇莉娅的安排。
离开灰礁区回到白钻,艾薇莉娅向露玖和卡西迪奥简要说明了情况。
略去了关于另一时间线的复杂猜测,她重点提及了罗宾的近况,以及那枚需要进一步研究的神秘锚点。
“看来,我们的罗宾在外面过得不错。”露玖笑容十分欣慰,带着母亲般的骄傲。
“哼,那丫头精着呢。”卡西迪奥嘴上依旧不饶人,环抱着手臂倚着吧台,嘴角却也挂上了松弛的笑。
艾薇莉娅将那枚锚点收回,想要安全地解读其中的坐标,需要她将空间与时间能力提升到更高层次。
现在,还未到时候。
“我得回东海了,孩子们还在风车村等我。”与露玖简单告别后,她顺手从吧台摸了几瓶上好的佳酿,在卡西迪奥心疼的嘟囔声中,艾薇莉娅银发一甩,头也不回地将身影融入空间涟漪,消失不见。
……
平和温润的东海之风拂面而过,艾薇莉娅先去了邻港的船坞。
芭拉蒂的骨架已经成型,工人们正在加紧安装船体板材,哲普监督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对于她的凭空出现,他没再感到意外,只是粗声打了个招呼,疑惑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她莞尔一笑,语气轻松,“风平浪静,无事发生,不是更好?”她说着,顺手将从白钻吧台顺来的一瓶好酒抛了过去,“进度不错,看来一周后如期下水不成问题。”
哲普稳稳接住酒瓶,拔开瓶塞深深一嗅,浓郁的酒香让他不由咧嘴一笑:“我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那就好。”艾薇莉娅绕船环视一圈后,眼里满是赞许,又和哲普讨论了几个细节,随后,她的身影再次于原地淡去,如雾气般融于无形。
时间还很富裕,她完全可以,选择慢悠悠地乘船回返。
……
风车村外的树林里,夕阳正将最后的光芒慷慨地洒向大地,为宁静的村庄、葱郁的树木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玛琪诺酒馆方向,孩子们嬉戏打闹的欢快声音隐隐传来,夹杂着几声慵懒的犬吠,村庄的烟火气息令人安心。
艾薇莉娅提起剩下的酒瓶,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那片温暖的光亮与喧闹走去。
“艾薇莉娅阿姨!”
“妈妈!”
路飞和Baby-5的身影接连从酒馆里跑出,朝她远远挥手。
艾薇莉娅小跑几步,靠近酒馆之时脚步却猛地顿住,脸上归家的舒缓笑意瞬间凝固。
落日熔金般的余晖中,她清晰地看见了路飞灿烂的笑脸,以及他脸上原本并不存在的东西——一道横亘在左眼之下的新鲜疤痕!
还有小家伙头上戴着的,那顶令人眼熟的草帽!
艾薇莉娅手中的酒瓶险些滑落,异色双瞳紧紧锁住路飞,因震惊而赫然拔高的声音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路飞!你这小子……到底做了什么?!——”
第92章 草帽的约定
“路飞!你这小子……到底做了什么?!”
艾薇莉娅一时说不出来在路飞脸上看到拿到那道刺目的新疤, 以及他头上那顶在她预见未来的碎片中反复出现的草帽时,是什么感受。
宿命轨迹如此精准的契合。
那个戴着草帽的年轻船长,脸上带着这道疤, 露出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灿烂笑容, 而那属于未来的笑容, 正与眼前这个欢脱奔跑的六岁孩子脸上的笑容重叠起来。
“妈妈!你看你看!我变得超级厉害了!”
路飞完全没察觉到母亲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他像个弹性十足的小炮弹, 双腿一蹬朝她扑了过去。
——等等,那腿伸长的幅度?!
这不对吧!?
艾薇莉娅瞪大了眼, 眼见着路飞整个人以一种绝非寻常孩童能有的姿势朝她弹射过来, 那顶过于宽大的草帽被他用一只手紧紧按在头上, 才不至于被海风吹跑。
不儿,她得冷静冷静!
艾薇莉娅本能地张开手臂,接住了这个弹射过来的儿子,入手依旧是沉甸甸的重量,但手感有种奇特的韧劲。
她把他放稳站立, 蹲下身仔细端详,指尖微颤, 轻轻抚过他左眼下方那道狭长的疤痕, 伤口愈合得不错, 但她能想象出, 当时利刃划开皮肉的深度。
“这道疤……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还有你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艾薇莉娅内心的震惊山呼海啸。
疤痕,草帽,还有这橡胶般的身体…… 几个关键信息在她脑中疯狂碰撞。
对上了,对上了,全部都对上了!
她需要亲耳听到确认!
“这个吗?”路飞浑不在意, 反而献宝似的指着疤痕,语气里满是骄傲,“是我自己弄的!为了证明我有成为海贼的勇气!香克斯他们都说我很厉害哦!”
香克斯……
这个名字,敲定了艾薇莉娅所有的猜测,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去找红发“谈谈心”的冲动,异色双瞳紧紧盯着他。
“那么,路飞,告诉妈妈,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吃了什么?”
“啊!对了对了!”路飞这才想起另一个重大新闻,他兴奋地用手拉扯着自己的脸颊,把那片皮肤扯得老长,做出各种鬼脸。
“我吃了一个超级难吃的果子!香克斯他们说是叫……叫‘橡胶果实’!我现在是橡胶人了!超——有趣的!”
果然是恶魔果实!
尽管已有预感,但亲耳从儿子口中证实,艾薇莉娅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她预见过路飞未来的橡胶能力,但这份力量(亦或说,诅咒)如此之早地降临,仍旧让她始料未及。
她看着路飞,从他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她看着他一点一点慢慢成长,眼中逐渐燃起对大海、对自由的向往。
现在,她又在路飞的眼里看见了他对那个赠予他草帽的男人全然的憧憬与信任。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胸中翻涌。是尘埃落定的宿命感,是对香克斯这般催化的微愠,还有,那一丝被捷足先登后产生的微妙嫉妒与失落。
草帽承载的承诺,疤痕象征着决心,再加上恶魔果实带来的无法游泳的诅咒与独特力量……
在她未曾察觉的短短时日里,他的儿子竟然已经被如此深刻地烙上了奔向大海的印记。
那个男人,如此轻易地,就在路飞的人生画卷上,泼洒下了如此的浓墨重彩。
“妈妈?”路飞似乎察觉到她的沉默,歪着头,疑惑问道:“你不为我高兴吗?香克斯认可我的勇气了!”
这时Baby-5也跑了过来,站在路飞身边,声音带着自责地补充:“艾薇莉娅阿姨,是我我没看住路飞,路飞他……他当时真的很勇敢!虽然流了很多血,但他一滴眼泪都没掉。”
艾薇莉娅握了握baby-5的手,宽慰地笑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baby-5,辛苦你了!”
路飞这小子倔起来时能有多难搞,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转回头,看着路飞那副非但不以为有错,反而眼巴巴地期待着被表扬的模样,艾薇莉娅心底最后那点复杂的情绪也化为了无奈的轻笑。
这就是她的儿子,蒙奇·D·路飞。
——他是注定要奔向大海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压下,脸上重新浮现出温柔的笑容,伸手帮路飞扶正了那顶意义非凡的草帽。
“真是个傻孩子。”她的声音温柔下来,“证明勇气,不一定非要伤害自己。至于那个难吃的果子……”
她顿了顿,选择了接纳,“吃了就吃了吧。”
或许,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她的指尖拂过草帽边缘,内心的声音坦然坚定:母亲从来不该是冒险的反义词。
迄今为止她所做的一切安排,都是为了给孩子们铸造能够安心起航的港湾,并赋予他们搏击风浪的勇气。
守护,从来不是为了束缚,而是为了托举。
“路飞,”她凝视着儿子的眼睛,语气沉静有力,“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背负了这顶草帽,接受了这份力量……那么,就要学会承担它带来的一切,包括责任,包括代价,明白吗?”
“嗯!”路飞眨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头,“我和香克斯约好了!等我成为厉害的海贼,一定要把草帽还给他!”
艾薇莉娅悠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牵着baby-5和路飞的手,朝着酒馆方向走去。
得到母亲肯定的路飞,牵着她的手,一路蹦蹦跳跳,兴奋地向艾薇莉娅说起这段日子他与香克斯海贼团的奇妙际遇,反复重申着他与那顶草帽的约定。
艾薇莉娅听着他的叽叽喳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欢呼的儿子,投向了村庄尽头那艘静静停泊着的,有着醒目红色龙首的巨大海贼船。
红发香克斯……
风车村的平静,终究是被这片大海上最自由的风,吹起了涟漪。
………
暂且将时间倒回至艾薇莉娅离开风车村,红发海贼团再此停驻补给的那段时间——
由于艾斯和萨博忙着在不确定物终点站处理那批珍贵的废弃船材,两人大多时间都留在那片广阔的垃圾场中。
在路飞的软磨硬泡下,艾斯勉强同意抽空陪他去玛琪诺的酒馆见识一下那伙被他吹得天花乱坠的海贼。
“这就是你那个很厉害的哥哥艾斯?”红发香克斯看着眼前这个比路飞高出半个头,眼神里带着审视的黑发小子,饶有兴趣地笑着,将手中的酒杯向他示意。
“要来一杯吗,小哥?”
艾斯抱着手臂,下巴微扬,一脸桀骜地看着香克斯:“我可不是路飞那种会被几句冒险故事就骗得晕头转向的小鬼。”
话虽如此,他却没拒绝对方推过来的那杯果汁。
香克斯嘴咧得更开了,这个故作老成的酷小子,跟他弟弟路飞一样有趣,而且同样对他毫无畏惧感。
这倒是让他对那位养出这样两个特别小子的母亲更有兴趣了。
而经过这次短暂的正面接触,以及其后几日的暗中观察,艾斯不得不承认,这个红发海贼团与他认知中的海贼团截然不同。
他们豪爽却不粗鄙,强大却不欺压平民,甚至还会帮玛琪诺搬酒桶、修理坏掉的桌椅。
特别是他们的船长香克斯,他的身上有一种艾斯无法准确形容的气度。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山,或者一片深邃的海,强大而稳定,自然而然地吸引着周围的一切,连早熟而戒备的艾斯也在不知不觉间被他折服,这才默许了弟弟像条小尾巴似的围着这群危险人物打转。
路飞就是个小跟屁虫,整天“香克斯香克斯”地跟在对方身后打转。他不仅缠着每一位船员分享航海见闻,还学着他们豪饮的模样大口灌下果汁,把自己呛得满脸通红;
甚至有一次,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路飞不知怎么爬上了雷德·佛斯号的桅杆,在顶端振臂高呼,险些跌落,把众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起初,香克斯只是觉得这个小鬼头很有趣,但他并不把他常挂在嘴边的“要当海贼”的宣言当回事,只是大笑着揉乱他一头黑发,打趣道:“想当海贼?等你长得比船舷栏杆高再说吧,小不点!”
或许正是这种看似不认真的态度,刺激了路飞那颗急于证明自己的心。
终于,这个执拗的小豆丁拿起小刀,当着香克斯的面,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脸颊上划下一道口子。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眶泛泪,但他倔强地仰起头,对香克斯大声喊道:
“你看!我一点都不怕痛!我很勇敢!”
第一次,香克斯对这个莽撞的小鬼头动了真怒,那瞬间沉下的脸色,和骤然凌厉的眼神,让站在一旁的baby-5都感到心惊。
训斥的话还未出口,看着路飞脸上那道注定要伴随一生的疤痕,以及那副明明疼得想哭却拼命咬唇忍住的倔强模样,香克斯眼神深处的戏谑褪去。
他抬手阻止了想要上前帮路飞包扎的Baby-5和玛琪诺,亲自拿来干净的布和水,默默地替路飞处理了伤口。
“听着,小子。”香克斯低沉着声音说道:“真正的勇敢,不是伤害自己,而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事物而挺身而出。”
香克斯这句话,倒是与艾薇莉娅如出一辙。
虽然香克斯并没有因此就答应带路飞出海,但那道伤疤,成了路飞勇气的证明,他和红发海贼团的关系,俨然变得牢固起来。
香克斯的确从心底真情实意地认可了他——
作者有话说:emmm……正在纠结要不要给香克斯留胳膊不管他是否断臂,都不影响路飞吃果实和接管草帽
第93章 橡胶果实
这一天, 拉基·路抱着一个木箱进了酒馆,放在吧台上冲着香克斯道:“头儿,看看这个, 上次从敌船上缴获的战利品, 一直没来得及打开。”
听到这话路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一时间窜到吧台前,围着木箱打转:“里面是什么?是宝藏吗?快打开看看嘛!”
香克斯故意逗他, 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说道:“嘘——听说这里面关着深海里的诅咒之物, 小孩子不能看。”
“诅咒?我才不怕!”路飞更为好奇了, 踮着脚就要去伸手掀箱盖, 却被耶稣布笑嘻嘻地用一根手指抵住了额头。
一旁的Baby-5见状,连忙出声提醒:“路飞,别人的东西可不能乱动,这不礼貌。”
但路飞哪里听得进去,他的眼珠滴溜溜转着, 正琢磨着该怎样才能绕过耶稣布的防守。
只不过他的坏主意还没来得及实施,酒馆的木门就“砰”地一声被粗暴地踹开。
一群面目狰狞的山贼鱼贯而入, 二十多个人瞬间挤满了酒馆本就狭小的空间, 为首的男人留着杂乱的络腮胡, 肩上扛着一把巨型砍刀, 正是这一带臭名昭著的山贼西格。
“喂!老板娘!把最好的酒都拿出来!”西格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声音粗噶冲玛琪诺喊道。
他的手下们也跟着起哄,喧闹的酒馆静了一瞬,玛琪诺擦杯子的动作也跟着微微一顿。
原本轻松愉快的气氛,突然一下变得焦灼起来。
但这寂静也仅持续了片刻,对他们的到来, 红发海贼团的船员们只是懒懒地瞥了一眼,并未理会,便又继续着各自的谈笑。
香克斯甚至好脾气地对玛琪诺笑了笑,示意她先招待这些新来的“客人”。
站在香克斯身边的路飞探出头,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打量着那群山贼,尤其是西格腰间那把看寒光闪闪的砍刀上。
“看起来挺威风的,不过还是海贼更帅!”他小声对身旁的baby-5嘀咕道。
山贼们对海贼的无视感到恼火。西格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香克斯那桌空了的酒桶上,嗤笑一声:“哼,一群穷酸海贼,连酒都喝不起配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本·贝克曼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连眼皮都懒得抬:“酒喝完了,在等补给。怎么,山里的野狗是想来讨食吃?”
这句轻描淡写的回敬让西格脸色一沉,他随手抓起吧台前的一瓶酒,大步走到香克斯面前,带着施舍般的傲慢语气递过酒瓶:“喏,看你们可怜,赏你一瓶。”
香克斯抬起头,脸上露出惯常的爽朗笑容,伸手去接:“哦?谢了。”
就在香克斯即将碰到酒瓶的瞬间,西格眼中凶光一闪,手腕一翻,整瓶酒便狠狠砸在了香克斯的头上!
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玻璃碎片四溅开来,顺着香克斯的红发滴落。
整个酒馆顿时鸦雀无声,红发海贼团的成员们停下了所有动作,一道道目光锐利如箭,齐刷刷地钉在西格身上,气氛也跟着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路飞和Baby-5完全惊呆了,但孩子终归是孩子,沉不住气的路飞第一个跳出来,对着西格大叫质问:“坏蛋,你干什么!”
风暴的中心,被众人视线包围着的香克斯却没有动怒,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酒渍,挠了挠头发出无奈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声:“哎呀呀……这下地板都被你弄湿了,玛琪诺小姐打扫起来会很麻烦啊。”
说罢便蹲下身,开始徒手捡拾地上的玻璃碎片,一切自然得就好像刚才被当众羞辱、被淋了一身酒水的根本不是他。
西格和他手下的山贼们先是一愣,随即便爆发出更加猖狂的嘲笑。
“看到了吗?伙计们!这就是所谓的海贼!一群没骨气的软蛋!”西格环顾手下,自觉威风八面,便是一脸得意洋洋。
路飞看着这一幕,小脸气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在他的想象中,海贼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像香克斯这般强大潇洒的大海贼,不该任由别人这样欺负!
愤怒、委屈和失望,他像一头倔强失控的小兽,猛地冲上前,对着西格的小腿又踢又打:“不许你欺负香克斯!快道歉!”
他的攻击对于西格来说只是挠痒痒,他不耐烦地啧了声,随手拎其路飞的后背衣领,毫不留情地将他甩向墙角,“滚开,你这个烦人的小鬼!”
“路飞!”baby-5惊呼一声,正要上前接住他,有人已经先她一步。
香克斯稳稳地抱住了路飞,再抬头时,他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如海,在平静之下有暗流汹涌。
“对小孩子出手,未免太过分了吧。”他的声音不高,却莫名的威压十足,散坐在各处的红发团船员们,姿态未变,一道道目光随着香克斯话语落下的瞬间,也随之聚集在这伙山贼身上。
西格被他那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势慑住了一瞬,他有种可怕的既视感,一种冰冷的威压,仿佛被数头假寐的雄狮同时锁定,脊背无由蹿起阵阵寒意。
“哼!我们走!”也许是直觉的疯狂报警,让他意识到再待下去恐怕无法收场,他色厉内荏地啐了一口,撂下几句狠话后,便带着手下悻悻然地离开了酒馆。
临走前,他还故意踹翻了几个酒桶以掩饰狼狈。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那个红发男人平静的眼神,比任何怒骂都更让他难堪。
山贼走后,酒馆内重新安静下来。路飞在香克斯怀里挣扎着落地,仰着头,泪眼婆娑地对着香克斯大喊:“为什么!你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出手教训他们!这样根本不算海贼!太逊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不解,香克斯忍气吞声终究让他产生了一种信仰崩塌的背叛感。
Baby-5走了过来,轻轻拉住路飞的手,眼神复杂地看向香克斯,她也不理解为什么这群看起来既强大又潇洒的人,为何会对这样的羞辱不做反击。
香克斯叹气,蹲下身与路飞平视,闻言道:“路飞,你没事就好。”
他摸了摸路飞的头,为他擦去眼角的泪珠,继续说道:“听着,路飞。暴力并不是证明强大的唯一方式。如果因为几句挑衅就拔枪相向,那和那些只会欺凌弱小的家伙又有什么区别?”
但这番话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实在太过深奥,并没能安抚路飞受伤的男子汉自尊。
他倔强地咬着嘴唇,觉得香克斯只是在用大人的道理敷衍他,归根结底还是觉得他不懂事。
他的目光扫过吧台,再此被那个神秘木箱吸引,一个念头在他简单的小脑袋里形成:香克斯不让我碰,一定是觉得我胆小!那么我偏要碰!我要证明我什么都不怕!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怎么也按捺不住了。
趁著香克斯被船员围住说话,玛琪诺在收拾残局,Baby-5稍一分神的空当,路飞找准机会窜上吧台,灵巧撬开了木箱的搭扣!
箱子里没有他预想中金光闪闪的财宝,只是装了点旧航海图和零散杂物,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用深色绒布半包裹着的,表面布满了螺旋花纹的紫色水果。
“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奇怪。”路飞嘟囔着抓起果实,他还从没见过长相这么诡异的水果,确定只能吃的吗?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难以下咽。
“喂!快放下!”Baby-5终于察觉不对,她看见了路飞手中的水果,那独特的花纹撬动了她内心深处,某段遥远到快要被遗忘的记忆。
在故乡那个贫穷破败的村落里,在她饿得快要死掉之时,也曾见过类似纹路的灰色果实。
求生的本能让她吃下来果实,即使是在濒死边缘,她都记得那令人作呕的味道,也记得随后身体发生的异变。
那是她与武器果实缔结契约的时刻,也是她被大海抛弃的开始。 “别吃,路飞——!”
警告已经迟了!路飞张开嘴,对着那颗看起来就绝不可能好吃的果实狠狠咬了下去!
“呸——!!!!!呕——!!!”
一种难以形容的糟糕味道,好像腐烂了十年的垃圾混合泥土的味道在口腔中爆开,路飞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一把将果实扔掉,趴在吧台上干呕。
香克斯和船员们闻声转头,看到地上那个被咬了一口的果实,再看看路飞,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喂!路飞!你……”香克斯一个箭步上前。
Baby-5冲到路飞身边,声音带着哭腔:“路飞!这是恶魔果实!吃了就会……会变成旱鸭子,被大海抛弃的!”
原本还在为那果实可怕味道反胃的路飞,听到Baby-5的话愣住了
路飞:“……不能游泳了?”
香克斯点了点头,语气严肃接过话:“嗯,吃了恶魔果实的人,会被大海诅咒,再也无法游泳了。”
“……”路飞被击懵了。
怎么会这样!?
对于在海边出生、听着潮声长大的孩子来说,不能游泳,几乎等同于被剥夺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权利。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于他,不能游泳几乎是无法想象的惩罚。
失落,无措,两种情绪将他淹没,但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擦掉眼泪,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照香克斯大声喊道:“不能游泳又怎么样!!”
“——我还可以当海贼!我就要当海贼!就算不能游泳,我也一定要当海贼!”
那倔强的眼神里,有火焰在燃烧,如此炽热——
作者有话说:红发海贼团 vs 山贼西格
香克斯“王者の度量”与山贼“狷介の傲慢”
忠于原作,这部分情节我保留了精神内核,但因为规定不能抄袭原作,所以挑衅原因和其他细节我都做了修改。
路飞无法理解成人世界的复杂权衡,只信奉“被欺负就要打回去”的简单逻辑,以此作为他误食果实的动机。
至于香克斯是否要为路飞失去一臂的情节我想了好久,决定为香克斯保留手臂,要重新设计一下后面的情节,以上
感谢阅读,爱你们哟
第94章 约定
欢宴散去, 夜阑人静。
岸边的篝火旁,红发海贼团的大多数船员都已在畅饮后陷入酣眠。
巨大的雷德·佛斯号静静泊在月光下,像一个忠诚的黑色巨人, 海浪拍打着它的船身, 潮声低吟絮语, 喋喋不休。
香克斯独坐在稍远一些的礁石上,月光勾勒出他沉思的侧影, 那顶伴随他多年的草帽,在他指间缓缓转动。
他的目光越过远方漆黑的海平面, 投向更远处那片被称之为“伟大航路”的迷途之海。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村里溜出, 熟练地穿过礁石滩, 无声爬到他的身边。
路飞学着他的样子坐在礁石上,下巴搁在膝头,一同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不朽蔚蓝。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一靠近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只是安静地坐着,神情认真专注。
漫长的沉寂不知持续了多久, 久到夜栖的海鸟都在他们头顶的岩石上打了个盹,香克斯才微微侧头, 低沉稳重的声音融入夜风之中:
“小鬼, 你不去睡觉, 跑来这里做什么?”
路飞头也不抬, 唇角微动,小声回答:“在听大海说话。”
香克斯失笑,只当路飞是小孩子在异想天开,用逗趣的语反问:“海也能说话吗?”
路飞认真地点了点头,“妈妈说过,万物都有自己的‘声音’和‘呼吸’。空间里有, 风里有,大海里也有。”
“哦?”香克斯眉峰一动,眯起眼睛,玩笑的神色收敛了几分。
“她说,真正的强者,能听见更远、更细微的声音……我在练习。” 路飞继续说着,随即有些沮丧地皱了皱鼻子,“不过,我现在只能听到哗啦啦的声音,还有……一点点别的。”
香克斯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现在他能确定,路飞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这个孩子拥有一种本源的感知力,让他超越常人能更直接地触及世界的脉动。
这种天赋……
艾薇莉娅,他的母亲,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能教导出这样的孩子?
“那你……”香克斯放轻了声音,带着细微温和的引导,“听到了什么?”
路飞皱起了眉头,小脸挤成了一团,努力调动他全部的词汇库来形容那模糊的感知。
“我听到……很多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哭,声音很小,但是好难过。也听到有人在很大声地笑,像香克斯你们一样!但是……”
路飞顿了一下,露出困惑的表情,“大海明明那么自由,为什么听起来……又好像有点伤心呢?”
香克斯静静地看着他,月光下,孩子的眼睛澄澈清明,映照着漫天星光,灼亮耀眼。
“因为这片大海见证过太多,也承载了太多梦想和遗憾。”香克斯的声音深邃悠远,“上一个听见所有这些声音的人,是海贼王罗杰,他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这个世界,但那不是唯一的答案。”
路飞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语气认真,“那我要成为海贼王!”
香克斯微微一怔,随即低笑起来。
“我要成为海贼王!”路飞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要让大海的笑声,传得比哭声更远!要让所有人都能开心地笑!”
——“让大海的笑声,传得比哭声更远。”
沉睡的种子听见了春天的召唤,他内心沉寂已久的热望也随之苏醒了过来。长久以来凝视大海时,他心中的那缕迷雾,在此刻被这道稚嫩却耀眼的光芒驱散开来。
在路飞这看似天真却无比宏大的愿望里,他恍惚看见了与罗杰船长在处刑台上那颠覆世界的狂笑另一种形态——
一种更治愈的属于新时代的未来。
一种更加磅礴且温暖的自由。
他的目光落回手中的草帽,指尖轻抚过上面磨损的痕迹,眼里的犹疑渐渐散去,新的决心于此落定。
“这顶帽子,”香克斯的声音稳健,回荡在寂静的海岸边,“属于一个能听见世界之声的男人。他曾相信,在未来,会有一个更出色的年轻人,带领世界走向真正的黎明。”
路飞屏住呼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和他手中的草帽。
“路飞,”香克斯叫了他的名字,目光如炬,“你所听到的,或许正是这个时代的潮音。现在,我,香克斯,以这顶草帽和红发海贼团的名义,与你立下约定——”
他俯身,将那顶宽大的草帽,轻轻地、稳稳地,盖在了路飞那头黑发上。
帽子确实有些大,几乎能将路飞的眼睛遮盖住,但奇异地,海风将帽檐微微托起的一刻,小小的身影与大大的草帽让他感到莫名的和谐。
这顶承载着自由意志的草帽,是否真的找到了它命定的归宿?香克斯微垂下脑袋,几缕暗红色的发丝垂落,遮住前额,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透露内心的波澜。
很快,他再此抬起头看向路飞,“去成为那样的人吧!”他的嘴角微勾,笑容洒脱,“当你觉得自己的笑声,已经足够响亮,足以响彻这片大海的每一个角落之时,再把它还给我。”
路飞抬起手,攥住帽檐将帽子往后推了推,月光之下,他的眼里熠熠生辉。
“嗯!”他用力地点头,声音清脆又响亮:“到时候,我的船上会有全世界最棒的伙伴!我们会一起,让所有人都听到这世界上最开心的笑声!一定!!!”
香克斯伸出手,放在路飞带着草帽的小脑袋上,“好,我等着听。”
他将对新时代的全部信念,都押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
时空流转,数日后,艾薇莉娅归来,在玛琪诺酒馆外的长椅听完路飞手舞足蹈、语序混乱地复述完那夜与香克斯的约定,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以,吃了那个果子,变成了旱鸭子,路飞,你后悔吗?”艾薇莉娅忍不住问道。
“不后悔!”路飞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手臂倏地伸长,绕过艾薇莉娅的身体,给了她一个独特的拥抱,他就像是看穿了艾薇莉娅眼底的的忧虑,正用自己的方式在安慰她。
“反正也已经吃下去了!而且妈妈你看——”
他收回手臂,得意地展示着橡胶果实的能力,“虽然不能游泳了,但是我可以变得更强!这样才能找到厉害的伙伴!”
一旁的Baby-5终于忍不住插话,她向艾薇莉娅告状:“艾薇莉娅阿姨,您不知道!艾斯和萨博知道后路飞吃了恶魔果实后都快气疯了,追着路飞打了整整一个下午。说他太乱来了,要是吃了什么奇怪的果实死掉了怎么办?他们还把路飞埋进坑里,只露出一个头,说让他好好反省……”
“他们那是嫉妒!”路飞立刻大声反驳,“因为我比他们先得到了海贼的力量!等我学会用这个能力,一定要把他们也打飞!”
艾薇莉娅静静地听着,没有表态。
晚霞的余晖映照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她笑得温婉,却也带着几分无奈。
月光、礁石、海贼与孩童的约定……路飞终究还是走上了命定的道路。
……
等到夜深人静,艾薇莉娅独自一人走向港口边那艘有着红色龙首的巨大海贼船。
有些话,她需要和那个赋予了路飞梦想形态的男人当面谈一谈。
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几乎都聚集在甲板上,在风车村休整了有段日子,他们已准备好重新扬帆远航,正在做最后的调整。
艾薇莉娅踏上舷梯时,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视线直接锁定不远处那个披着黑色大衣的红发男人。
香克斯正与贝克曼低声交谈,察觉到动静,转过头来,看见她时眼中锐光化为热切的笑意。
“这位就是路飞口中‘世界上最厉害、最支持他当海贼’的妈妈吧?”香克斯主动朝她打招呼,“真是位美丽的女士。”
“我是路飞的母亲,艾薇莉娅。”她报上名字,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我儿子脸上的伤,承蒙关照了。”
艾薇莉娅话一说出口,甲板气氛微微一僵,众人很默契地移开视线,心虚挪动脚步远离,试图将艾薇莉娅接下来可能的怨怪与质询都留给他们的船长独自承担。
香克斯却是哈哈大笑起来,没有丝毫尴尬或歉意:“路飞是个了不起的小子!非常的有勇气!”
“你真是这么觉得的吗?”艾薇莉娅微眯着眼,语气平淡,她走近几步,用一种非常奇特的眼神打量起香克斯。
在她的眼里香克斯没有感受到敌意,这位母亲也没有表现出寻常家长见到“带坏”自己儿子之人的埋怨,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莫名的被那眼神打量得浑身不自在。
艾薇莉娅看起来并不比他年长多少,可她看着他的眼神,竟带着几分追忆与审视,甚至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长辈”般的了然。
这让他浑身发毛,恍惚间有种自己又变回了多年前那个跟在罗杰船长身后做见习船员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挺直腰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地带上些许拘谨:“呃……夫人?”
“路飞全都告诉我了。”艾薇莉娅这才收起打量,目光掠过他的肩头,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缓缓回到正题,“除了道疤,恶魔果实,还有那顶草帽。”
她停顿下来,意味深长地开口继续道:“至于那顶草帽……它承载的东西,我比你想的,或许知道得更多一些,把它交给路飞,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
香克斯彻底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表情郑重起来。无论是艾薇莉娅独闯雷德·佛斯号时展现的从容气度,还是面对他时的言谈举止,无不表明了路飞的这位母亲绝非一般人等。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回应:“我明白你的心情,艾薇莉娅女士。但我向你保证,我比任何人都看重路飞的未来。”
“我把那顶草帽交给了路飞,不仅仅是认可,更是一个约定。他承载着我对路飞、对终将到来的新时代的期望。”
艾薇莉娅与他对视着,良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她说,“我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路飞会遇见你,会戴上这顶草帽,会走上那条路。”
香克斯瞳孔骤缩。
艾薇莉娅没有继续解释,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红发海贼团的成员,最后重新落回香克斯身上。
“我不会干涉路飞的选择,他的命运理应由他自己开拓。但我希望你能记住——”
海风拂过她的发梢,借着月华,香克斯看清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凛然锋芒,“当草帽成为枷锁的那天,我会亲手将它取下。”——
作者有话说:去海边赶海,没赶上昨天的更新
海边好晒,感觉多少防晒都不顶用,然后除了几个贝壳啥也没找到,查了才知道原来是死汛
原本这章已经有大致雏形,站在真实的海边,我忽然觉得,任何刻意营造的惨烈与悲壮,在它面前都显得轻飘了。于是,我删改了原本用霸王色冲突来见证托付的剧情。
大海总是容易让人平静
没有断臂,没有眼泪,我希望能用一个更沉静而有力的平和手段,完成这场他与路飞跨越时代的郑重托付
……
愿这一章如夜海,于波澜不惊中,蕴藏着奔流向未来的力量
晚安了,我的读者们,感谢阅读
第95章 芭拉蒂
雷德·佛斯号从风车村码头扬帆远航, 村庄恢复宁静,唯留下路飞脸上的伤疤、头顶的草帽、以及那具橡胶化的身体,无声提醒着艾薇莉娅, 命运的潮水奔涌不息。
有船承载信念驶向深蓝, 去赴时代的豪赌;亦有船托付新生, 泊于人间烟火,寻得新的使命。
数日后, 艾薇莉娅收到了哲普通过电话虫传来的消息——海上餐厅“芭拉蒂”已改造完毕,正式邀请她这位最重要的投资人, 出席下水暨试业仪式。
这是个好消息。
这艘由旧海贼船蜕变而成的华丽餐厅, 保留了船只的雄伟骨架, 船身被漆上温暖明亮的色彩,昔日狰狞的撞角被修饰得略带憨态,又增添了厨房、明亮的舷窗和宽敞的用餐甲板。
海上餐厅“芭拉蒂”,形如其名,它此刻就像一朵即将在碧波上盛放的宴会之花, 吸引着往来行人好奇与期待的目光。
试业前日,艾薇莉娅决定带上艾斯、路飞、Baby-5和萨博, 进行一次家庭式的“试营业”体验, 同时也算作对不久后萨博生日的提前庆祝。
“海上餐厅?是漂在海上的房子吗?”路飞听艾薇莉娅说完, 眼睛瞪得溜圆, 咽了咽口水一脸期待,“有肉吗?有很多很多的肉吗?”
“当然,那是餐厅啊,笨蛋路飞!”艾斯嫌弃地看着路飞,眼里却也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艾薇莉娅忍俊不禁,揉了揉两个男孩乱糟糟的黑发:“放心, 这是我们家投资的,肉管够。”
出发前,Baby-5细心地帮大家整理衣着,这个年纪的女孩仪式感极强,听闻那是个高级餐厅,便觉着至少不能在着装上失了礼仪。
萨博十分配合,维持着小小绅士的仪态,对于从小生活在高墙之内的他来说,高级餐厅本身并无吸引力。
但“海上餐厅”这个概念本身就充满了浪漫的冒险色彩,能与艾薇莉娅以及艾斯他们共同体验的这份浪漫,才是真正让他心潮澎湃的原因。
这一天正是风平浪静的好天气,艾薇莉娅带着三个孩子登上了焕然一新的“芭拉蒂”。
哲普和他曾经的船员们,卸下了海贼的彪悍戾气,穿上了笔挺洁白的厨师服,竟也有模有样。
餐厅的内部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他们被引到一处靠窗的绝佳位置,巨大的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景。
哲普拿出了看家本领,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肴被送上餐桌:汤汁乳白的海鲜汤、外焦内嫩的烤肋排、造型精巧的甜点……
“好吃!太好吃了!”路飞左右开弓,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艾斯虽然吃得也很快,好歹还保持着一点形象,就连萨博和baby-5也暂时抛开了礼仪,埋头苦干,足见哲普厨艺非同一般。
看着孩子们吃得酣畅淋漓,胃口好似无底洞般还在不断追加食物,艾薇莉娅端着酒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稳了稳了,这次的投资绝对稳了!
只是,在这种时候,看着这群孩子,她的脑海突然不合时宜的闯入一个金发男孩的身影。
——如果山治在这里,他一定也会很开心吧。
这个念头如此自然地浮现,她想象着那个孩子看到这一切时的表情: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忧郁的蓝眼睛会瞬间被点亮,他会像一只找到宝藏的小猫,围着厨房打转,围着哲普打转,贪婪地吸收着关于烹饪的一切知识,或许还会因为目睹美食被完美呈现而感动得眼眶发红……
这个想象如此鲜明生动,让艾薇莉娅的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随即,这种无可弥补的缺憾感便转化为一种急不可耐的迫切。
她等不及了!
索拉早在西罗布村安顿下来,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在逐渐恢复,唯独对山治的思念与日俱增。
而她为山治规划的未来蓝图,核心就是这间海上餐厅。
——这里将是山治梦想的最佳孵化器,是他能在挣脱杰尔马的冰冷枷锁后自由翱翔的天空。
如今,餐厅已经就位,哲普已经就位,一切都以准备就绪,只差那个怀揣着厨师梦的小小王子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
这股想要让山治也成为这盛宴的一份子的冲动如此强烈,以至于在返回风车村的当晚,艾薇莉娅便拨通了通往碧波岛的加密电话虫。
接听的是露玖。
“露玖,”艾薇莉娅省去所有寒暄,直入主题:“最近北海那边,杰尔马66有什么动向吗?我……有些等不及了。”
电话那头人声沉默了片刻,只传出书页翻阅的细微声响,不多久,露玖的声音传来:“巧了,维克托刚传回消息,杰尔马王国近期有异动,他们似乎在集结舰队,准备一场远航。根据补给规模和航线分析,目标海域很可能是……东海。”
东海!
艾薇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杰尔马主动要来东海?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冷静下来,继续问道:“有什么可以利用的节点吗?”
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有此一问,露玖了然一笑,轻声回她:“漫长的征途,混乱的航线,总是容易伴随着各种意外。我为你初步设计了一套坠海事故的剧本,你可以参考参考。”
她语气平静将计划娓娓道来,艾薇莉娅安静的听着。
“……关键在于时机和地点选择,最好是在有暗流或者小型风暴的复杂海域,事故的起因可以是王子之间的日常训练失手,也可以是遭遇了‘意外’的海兽袭击……”
“当然了,”露玖温声笑了笑,语气肯定说道:“具体的执行时机、地点要如何把握,才能让这件事在官方记录上无懈可击,艾薇娅,我相信你有办法。”
“好,我会安排好……”艾薇莉娅思考了一下,低声回应,“剩下的,就交给我吧!你可以写信告诉索拉,让她做好准备迎接她的小王子!”
露玖的剧本设计周密,充分利用了海上航行的不确定性和杰尔马内部兄弟不和的固有矛盾,将真实的救援隐藏在无法追查的“意外”之下。
每一个细节都像早已推演了无数次般精准,毫无破绽。
在露玖的谋划下,她没理由会失败。
挂断电话,艾薇莉娅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海域,落在那个受困于钢铁囚笼中的金发少年身上。
再稍微等等吧,山治,很快,你就能伸手触摸真正的自由了。
………………
杰尔马66,这座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庞大舰队如同,霸道地翻越红土大陆,犁开了北海通往东海的通道。
这次“东海远征”,是文斯莫克·伽治展示武力、拓展影响力的又一环,但其不惜选择远征的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层的政治图谋。
杰尔马远征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露玖还在等待维克托的进一步确认。但对艾薇莉娅而言,她只愿能够利用好此次时机,一举将山治带离牢笼。
在末队一艘蜗牛船的尾部甲板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靠着栏杆,沉默望着下方翻涌的海浪发呆。
借助空间跳跃,艾薇莉娅早已潜伏在舰队附近,如影随形地跟随着山治。她是极富耐心的猎手,一直在静默等待,等待着露玖剧本中那个“完美时机”的到来。
机会,终于在舰队航行至一片以暗流涌动和周期性小型风暴著称的海域时出现。
天色渐暗,风雨欲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海风带着湿咸的躁动,甲板上的值守士兵也难免松懈。
恰在此时,王子们正在甲板进行日常的对抗训练。
伊治和尼治一如既往地将山治作为戏耍的对象。
金发男孩在兄长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就这样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倔强地爬起来。
“够了!”一直冷眼旁观的蕾玖终于忍不住出声,她上前一步,试图隔开兄弟几人,“父亲说过,训练要适度。”
“适度的前提是对方得是个人,而不是个废物。”伊治冷漠地推开她,目光再次锁定山治。
时机正好!
隐藏在空间夹缝中的艾薇莉娅眸光微凝。数道肉眼难辨的银色丝线自指尖悄然蔓延,在伊治的拳头快要触及山治胸膛的刹那编制成一道柔韧的缓冲网。
银丝将大半冲击力转化为一股柔和的推力,同时切断了船舷边缘的护栏固定栓。
“唔!”山治还是发出一声闷哼,瘦小的身体被推搡着踉跄后退,撞上护栏,断裂的固定栓让整段栏杆向外倾斜。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影已经顺着倾斜的弧度直坠而下,落入翻涌的海面!
“山治!”蕾玖发出一声惊呼。
在伊治和尼治都因场意外而愣神的瞬间,蕾玖那道粉色的身影紧跟着纵身跃下,伸手试图抓住下坠的弟弟。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没入翻涌的海浪,迅速被昏暗的海面吞噬。
…………
海面之下,冰冷与窒息感如影随形。
山治在翻涌的暗流中下沉,海水灌入他的口鼻,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视野一点点被黑暗侵蚀。
蕾玖拼命划水向他靠近,但湍流的力量却在不断的将她越推越远。
就在山治以为自己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一股柔的力量托住了他们。
周围扭曲咆哮的海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蕾玖猛地睁大了眼————
作者有话说:啊山治宝宝真的是一只香香甜甜的小茄子~~~
第96章 缄默的共犯
冰冷的海水被隔绝在空间屏障之外。
前一秒还被窒息感包裹的山治, 此刻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海水,模糊的视线中, 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温柔脸庞。
“轻岚夫人……”
“是我。”艾薇莉娅点了点头, 稳稳抱着他, 目光越过翻涌的海浪,与不远处同样被空间屏障保护着的蕾玖交汇。
模糊晃动的光影中, 蕾玖瞪大了眼,看清了她的脸。
是……那个女人吗?
那个偶尔会出现在母亲房间里, 为母亲带来短暂生机与笑容的神秘访客?
蕾玖神色复杂地与艾薇莉娅遥遥相望, 看着她怀中安然无恙的山治, 眼底的决绝一闪而过,随即她平静移开了眼,恍惚眼前只是一片浮影。
艾薇莉娅读懂了那刹那对视间的千言万语。
她不再犹豫,水底空间轻微扭曲,她抱着山治, 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道坚韧无形的空间屏障, 包裹着蕾玖, 托举着她, 一点点向着海面浮去。
艾薇莉娅为她留下了足够的力量, 确保她能安全回到了那艘杰尔马的蜗牛船上。
蕾玖,索拉的长女,其实一直都在艾薇莉娅的观察之内,事实上,早在最初几次潜入索拉房间时,她就已经多次感知到蕾玖在她母亲索拉的房门外徘徊。
艾薇莉娅将女孩的情况告知病榻上的索拉。
谈及蕾玖, 那位母亲心情复杂的沉默了下来,向来苍白的脸上,表情混杂悲悯与心痛,还有一丝无法宣之于口的慰藉。
“是蕾玖……”索拉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那孩子,她知道一些,但……没关系。”
她话未挑明,但艾薇莉娅便已心领神会。
这个在冷酷无情的杰尔马家族中,蕾玖,这个经过改造、似乎已经失去“软弱”情感的长女,或许并非完全如外表所示。
索拉作为母亲,一定比她更早也更为清楚地感受到了女儿内心深处,那未曾泯灭的温柔。
既然索拉选择用这种静默的方式,与女儿维系着脆弱的链接,那么她这个外人,更没有理由去打破。
她相信索拉的判断,也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于是,艾薇莉娅也选择了静观其变,她将蕾玖的存在纳入计划的变量之中,默默观察。
她注意到,在兄弟们欺负山治时,露玖偶尔会出声制止;她发现,在无人留意的角落,总会有干净的伤药被悄悄放在山治的门边。
这让艾薇莉娅想起不知在何处听过的一句话:“母女是天然的联盟。”
蕾玖,似乎正是这句话的最好印证。
她从不闯入,从不打扰,只是安静地待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哨兵,为一墙之隔的母亲站岗。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艾薇莉娅在心中将蕾玖从需警惕的名单中移出。
她依旧定期前来,在与索拉商讨计划时,不再可以回避蕾玖她。
而今天,蕾玖那义无反顾的纵身一跃,既是源自那份继承自索拉血脉里的温柔本能,也彻底印证了艾薇莉娅与索拉共同的判断。
这个女孩,早已看清了杰尔马的冰冷与扭曲。她无力挣脱这钢铁的牢笼,也无法像山治一样被直接带往阳光之下。
所以,她选择成为这场精心策划的逃亡中的一环。
——一个缄默的共犯。
她将自己无法逃离的羁绊与期望,连同弟弟的未来,一并交给了艾薇莉娅。
而她,将继续回到那个没有温度的家,用她的方式,走下去。
艾薇莉娅亦知道,关于山治的“坠海失踪”,蕾玖会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说法。
一次不幸的强流,一个无能弟弟的消失,或许还会加上几分救援不及的懊悔。
她的说辞,将会成为山治奔向自由的最佳掩护。
艾薇莉娅抱着怀中阖眼陷入安眠的山治,最后看了一眼杰尔马舰队的方向。
索拉……艾薇莉娅想,若是她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一切,知道蕾玖的选择,那颗饱受煎熬的母亲的心,在为山治获得自由而狂喜的同时,也会为那个选择留在牢笼中却依旧用行动守护了弟弟的女儿,涌起无尽的心疼与骄傲吧。
一个孩子奔向自由,另一个孩子选择留下,这已是这个故事最好的结局了。
她转身,她不再停留,空间坐标锁定,朝着东海的方向,朝着那个正翘首以盼等待团聚的母亲的方向,瞬间远遁。
海面重归汹涌,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
东海·西罗布村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格子窗棂,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以及从庭院飘来的缕缕花香。
索拉坐在窗边的摇椅上,膝上盖着薄毯,手中虽捧着一本书,目光却已飘向窗外。
艾薇莉娅抱着熟睡的山治,身影在窗外凭空出现时,她先是一惊,猛地从摇椅上站起身,踉跄着扑到门边,手上书本“啪”地滑落在地。
她久久凝视着艾薇莉娅怀中金发男孩,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山治……”
顾不上询问艾薇莉娅,她的双手已经急切地捧住了山治的小脸,轻轻地,虔诚地,带着无尽的温柔。
真实的触感让她的眼泪瞬间决堤。
艾薇莉娅小心地将山治转移到索拉的怀中,低声安慰:“他没事,只是呛了点水,受了惊吓,睡一觉就好了。”
“山治……我的山治!”
索拉轻声哽咽,将山治紧紧拥入怀中,日思夜想的祈盼终得回响,山治真的回到了她的身边。
泪水大颗滚落,没入在金色的发间,山治紧闭的睫羽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最初的茫然后,他看到了索拉近在咫尺的脸,那只在美梦中才会出现的温柔脸庞此刻正布满泪痕,眷恋的看着他。
“妈……妈妈?”他喃喃着,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是我,山治,是我。”索拉语带哽咽的点了点头,“你自由了,我的孩子!你再也不用回到那个地方。”
温热的怀抱以及熟悉的呼唤,山治终于能够确认,这并不是梦。
他“哇”地一声,用力回抱住母亲,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放声大哭起来,似要将长久以来压抑的孤独与委屈尽数宣泄出来。
艾薇莉娅默默退开几步,识趣的将空间留给了这对终于团聚的母子。
过了好一会儿,那宣泄的哭声才渐渐歇止,变为低声的啜泣,山治终于又在母亲怀中陷入更加平稳深沉的安睡。
艾薇莉娅这才再次走近索拉。
索拉正小心翼翼将熟睡的山治安置在柔软的靠垫上,细心地为他掖好毯子。
做完这些后,她转身看向艾薇莉娅,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艾薇莉娅……谢谢你,还有露玖,真的……谢谢你们把他带回到我身边。”
艾薇莉娅摇摇头:“不只是我们,蕾玖……她也帮了忙。”
索拉愣了一下,垂首沉默良久,嘴角牵起了一抹复杂又欣慰的弧度,“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那孩子的心,从未被真正被同化。”
待情绪稍定,索拉抬头看向艾薇莉娅,眼神恢复了冷静,她思索着开口问道:“艾薇莉娅,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她的目光扫过儿子恬静的睡颜,又望向窗外西罗布村宁静的田园风光,沉静道:“我知道这几年,你一直都有在为山治铺路,现在,他终于挣脱牢笼了……告诉我吧,艾薇娅……”
“你为他挑选的那条路通向哪里?哪里……才能让这孩子的梦想,真正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艾薇莉娅没有立刻回答,她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如画的景致,声音平和,“索拉,西罗布村很宁静,适合你休养。”
她展开双臂,深深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随后转过身,目光深邃而温柔地直视着索拉的眼睛,“你我都知道,在那座钢铁堡垒里,是什么支撑着他活下来。”
“「All blue」……”索拉低声喃喃,声音很轻,像一道叹息。
她当然知道。
关于传说之海“All Blue”的瑰丽幻想,关于四海美食的奇妙故事,想要做出能让人幸福的美食……
山治的梦想在更广阔的世界,在那片传说中汇聚四海鱼群、囊括所有食材的奇迹之海。
西罗布村,这片土地固然宁静美好,但也太过平凡,无法承载他的未来,更无法安放他的梦想。
索拉抬起眼,泪水洗过的蓝眸中有着母亲的决断,她问道:“我该怎么做?”
“梦想的起点不必太过遥远。”艾薇莉娅笑着道:“我在东海为他找到了一处绝佳的舞台——海上餐厅‘芭拉蒂’。”
“海上餐厅?”
“是的!”艾薇莉娅补充,“那里的主厨哲普是我为山治挑选的老师,他航行过伟大航路,厨艺顶尖,那儿还有来自四海的水手,能让他见识各地的烹饪文化。”
更重要的是——“她拖长了语调,“它就在东海,距离西罗布村并不遥远。”
索拉的眼中泛起异样的光彩。
“山治可以在芭拉蒂学习和生活,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看望你。”艾薇莉娅继续说着,微微扬起的唇角透着一抹暖意,“等你身体再好一些,也可以去芭拉蒂探望他。”
索拉缓步上前,执起艾薇莉娅的手,掌心相触,她能清晰感受到这份情谊的重量。
这些年她和露玖为自己和山治所做的一切:所有的精心布局,那些不为人知的奔波,还有这份为山治计之深远的守护,超越了血缘。
她又如何能仅用轻飘飘的言语感激得尽呢?
她凝视着艾薇莉娅那双异色的眼眸,眼神坚定:“艾薇莉娅,带他去吧,去‘芭拉蒂’!让他去飞翔,去实现他的梦。”
她转头望向床上熟睡的山治,声音轻柔如羽:“只要他知道,无论飞多远,妈妈永远会在这里等着他。这片港湾,永远为他停留。”——
作者有话说:山治这条线铺了好久终于于此收束
所有的乖宝宝都要好好的有人疼有人爱,有梦想也有自由
第97章 新成员
踏着傍晚和煦的微风, 艾薇莉娅回到了风车村。
此一行后,山治将在芭拉蒂开启他的厨师见习生涯,哲普虽然嘴角抱怨着小鬼麻烦, 但还是决定把他留在厨房打下手。
索拉不必再为山治担心受怕, 安身养病之余, 日后也能定时与山治相聚。
尽管不能说这便是最完美的安排,但也算得上各得其所。
这样的结果让艾薇莉娅回程的心情无比美妙, 路过酒馆的时候,玛琪诺忍不住抬头多看了她两眼, 笑着打趣:“艾薇莉娅小姐, 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艾薇莉娅回以一笑, 像这种发自心底的喜悦心情是无法被藏住的,它总会从盈满的眉梢眼角偷跑出来。
她正要回答,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她的腿。
“妈妈!”路飞仰着脸,草帽下的眼睛亮晶晶的, “玛琪诺说的对!你看起来好开心!为什么呀?”
艾薇莉娅伸手揉了揉他戴着草帽的小脑袋,弯腰将他抱起来, “因为啊……妈妈刚刚帮助一只被锁住翅膀的小鸟, 重新回到了蓝天。”
她望着远方渐沉的落日, 回以诗意的比喻, 路飞似懂非懂,但看到妈妈高兴,他也跟着咧嘴傻笑。
…
四月的最后一场春雨润湿了戈尔波山的泥土,空气中夏天的气息开始隐约可闻,艾薇莉娅规划好的东海停留期也接近了尾声。
新生的藤蔓爬满居所的篱笆,再度告别的时刻, 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又要走了吗……”萨博抿着唇,用力压了压礼帽帽檐,遮住蓝色眼眸中翻涌的不舍。
即是这不是第一次分别,但离别的愁绪,依旧让人难以面对。
艾斯双手插着口袋,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大大咧咧拍了拍萨博的肩膀,“说好了哦,萨博!明年春天,我们一定还会再来!”
紧抿的唇角,还是泄露出了他的真实情绪,而路飞红着眼眶,嘴巴瘪着,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我们会想你的,萨博……”
“我也是!”萨博点了点头,接口应道:“我会在这里等你们!明年,我们的秘密基地一定会比现在大很多!”
他的声音愈发响亮:“我会努力变强!等我们下次见面,我们就能一起去更远的地方冒险了!”
与伙伴们一一告别后,萨博深吸一口气,将视线移向一旁默默等待着的艾薇莉娅。
艾薇莉娅等着几个孩子依依不舍做完告别,这才上前,蹲下身平视着萨博的眼睛,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看你们这么难舍难分……萨博,不如就跟我们一起回碧波岛吧?”
萨博怔了怔,“碧波岛?”
艾薇莉娅的邀请让他心跳加速,脑海不由浮现出与伙伴们朝夕相处的画面,以及艾薇莉娅阿姨带来的那种无拘无束的温暖。
离开这儿,就能能够摆脱贵族的枷锁,远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王国……这份诱惑太大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那个“好”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但——
他猛地回头,回望哥亚王国那高耸的王国,高大冰冷的城墙沉默地矗立着,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贯在这片土地上。
这个国家固然腐败、虚伪,充斥着令人作呕的等级秩序,但这里毕竟是他出生的地方,承载了他最初的认知与记忆,是他无法轻易割舍的故土。
一股复杂的情感拉扯着他。
他曾无数次梦想着从此地扬帆远航,去远方寻找真正的自由与答案,去探寻世界的广阔与真实。
但现在,他似乎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与决心,就这样一走了之。
抑或说,他还不甘心就此彻底逃离。
这个国家,难得真的毫无希望?在那高墙之内,亦或高墙之外还沉默的大多数,难道就真的没有丝毫改变的可能了吗?
艾薇莉娅耐心的等待着,察觉到少年眼中翻涌的挣扎,她的心里便有了底,了然地笑了笑。
在萨博的眼底,她还能感受到一股想要改变的执拗,这个少年,对这片土地尚未彻底死心。
碧波岛是另一个披着繁华外衣的哥亚王国,那里的钻石云邸、流金港与灰礁区,同样上演着割裂与不公。
若萨博此刻随她而去,无非是从一个牢笼跳入另一个相似的牢笼,重复着过去的悲剧,那并非是适合他的道路。
她不再玩笑,神情温柔而郑重,轻轻拍了拍萨博的肩膀:“看来,你还有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
她俯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缓慢而诚恳地告诉他,“那就按照你的心意去做吧,萨博。留在这里,用你的眼睛去看清这片土地的每一寸真实,用你的力量去衡量你所能做到的改变。等你真正想明白——”
到底是决心重塑它,还是彻底离开它…~
“记住,无论你最终选择哪条路,当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她微微一笑,轻轻拥抱了萨博一下,在他耳边留在新的诺言:“我会来帮你,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她直起身,最后说道:“照顾好自己。明年春天,我们不见不散。”
“嗯!再见,艾薇莉娅阿姨!再见,大家!”萨博挥着手,站在山坡上,目送着艾薇莉娅带着艾斯、路飞和Baby-5缓缓走向码头。
海风拂过,艾薇莉娅回头,望了一眼风车村宁静的轮廓和远处戈尔波山的郁郁葱葱,内心有种圆满的平静。
东海的事宜已了,新的羁绊已然铸就,旧的遗憾得以弥补,她还为萨博留下无尽的思索与通往未来的指引。
或许来年,待萨博真正看清了这个王国无可救药的沉疴,以及内心真正的渴望后,她必将带领他,去往那条在大海上掀动变革之风的龙的面前。
海鸥在船尾盘旋,艾薇莉娅牵起身边孩子们的手,登上了驶离港口的船只。
终于又回了碧波岛,“翡冷翠·白钻”,刚一进门,艾薇莉娅的脚步就顿住了。
她看见了原先在灰礁区落脚的神秘少女乐缇,此时正坐在昔日罗宾看书的角落里。
她深色斗篷已经放下,露出一张苍白而精致的面孔,以及一头微微卷曲如同海藻般的墨蓝色长发。
她的装束很奇特,黑色为主调,皮革、金属扣饰和繁复的暗色刺绣组合在一起,整体风格利落中透着冷冽,倒是和她周身散发的疏离气质相得益彰。
“乐缇?”艾薇莉娅难掩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露玖从厨房探出身,笑着解释:“是卡西迪奥去灰礁区把她接过来的,他说灰礁区环境太杂,不适合女孩独居,正好我们这儿也需要人手,就问她要不过来帮忙。”
乐缇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向艾薇莉娅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艾薇莉娅现在知道对方的性格天然冷漠,便也不要求什么,倒是在心底暗暗吐槽了卡西迪奥两句,这一回倒是懂了怜香惜玉。
Baby-5在见到乐缇的第一眼便被她的装扮所吸引,睁大了眼睛围着她转了几圈,完全被那身衣着俘获。
“你的衣服……好特别!”Baby-5语气里满是好奇与赞叹,“是自己做的吗?”
乐缇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厉害!”Baby-5惊叹着,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眼神期盼看向她,“你好厉害!可以教教我吗?”
“……”乐缇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冰封般的眸子里看不出半点情绪,半晌后,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Baby-5欢呼起来。
小丫头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就兴冲冲说要拜师学艺。
艾薇莉娅失笑摇头,“可惜啊,”她摸了摸鼻子,略带自嘲地对baby-5笑道:“当年我也想学点裁缝手艺,可惜没学会,不然现在也能教教你。”
回想起自己那段短暂且毫无建树的手工生涯,微末的三分钟热度,三楼杂物间内应该还能找到那个她借着没由来的自信心给小路飞缝制的蹩脚玩偶。
艾薇莉娅不由感慨,岁月无痕,但黑历史倒是留下了那么一点。
“嗯?”baby-5好奇望向她,努力在记忆里搜索,“想起来,艾薇莉娅阿姨给路飞做了个娃娃,后来被艾斯抢去当靶子练投掷了!”
“省省吧,你缝出来的东西,连当抹布我都嫌形状太奇怪。”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卡西迪奥不知何时出现,正抱着臂倚在门框上看热闹。
他朝Baby-5抬了抬下巴,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艾薇莉娅,“想学就学吧,只要别像某些人一样,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半途而废就行。”
“……”艾薇莉娅没好气地瞪了卡西迪奥一眼,也就这家伙永远忘不了翻她的黑历史。
卡西迪奥勾了勾嘴角,好心决定放过她,转而看向乐缇,向艾薇莉娅说明道:“别看她那样子,手上功夫却是相当了得,楼下那几台老出毛病的制冷机,都是她捣鼓好的,现在算是以机械师的身份留在这里帮忙。”
“机械师?”艾薇莉娅有些意外,这个身份与乐缇给艾薇莉娅的初印象完全是相去甚远。
“机械师?那是做什么的?”路飞和艾斯异口同声的插进话问道。
乐缇不答,只是默默地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几个小巧的金属构件,手指灵活地摆弄了几下,很快,几个零件便组合成一个能自动行走的小型机械蜘蛛。
两个男孩子的眼睛瞬间像通了电的灯泡一样亮了起来,男孩子对机械造物天生的热爱让他们立刻围上了那只机械蜘蛛。
“好酷!!”
“能动!它自己能动!”
艾薇莉娅同时也是眼前一亮,技艺精湛却又守口如瓶,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完美员工吗?!——
作者有话说:乐缇,一款冷冽而独特的暗黑风哥特系美人,
第98章 新的愿望
因为乐缇的到来, 卡西迪奥在庭院清理出了一片空地,为她搭了个机械工坊。
乐缇沉默寡言,多数时间喜欢呆在工作间敲敲打打, 日久时长, 工坊周围渐渐堆满各式各样的零件以及她从不同机械上拆解下来的金属结构。
说好了要跟她学习裁缝的baby-5, 隔三差五便会带上自己收集的布料去找她。乐缇话很少,但对于她的提问, 倒是一点不藏私,说得上有问必答, 有时还会上手示范一两个高难度技巧。
慢慢的, Baby-5也能用布料像模像样地缝制出衣服的大致版型, 而她待在工坊的时间越来越长。
当然,谁也没想到,baby-5于此中竟无意找到了自己真正热爱并愿意为之努力的事情——
乐缇忙碌起来的时候,她会安静地等在那儿,看她摆弄的那些复杂机械, 一点点赋予那些破铜烂铁生命,成为能够自行活动的小型机械造物。
这天, 乐缇正在尝试修复一个结构颇为复杂的旧式航海仪, 一个关键的轴承因年代久远锈蚀严重, 死死卡在基座里, 而她手头所有的工具,都无法在不损坏周边结构的情况下将它无损取出。
她微微蹙眉,盯着那碍事的轴承,思考着对策。
看着她苦恼的样子,baby-5福至心灵,朝她伸出了手。
她的右手形态开始变化, 皮肤泛出金属光泽,最终形成了一把前端极薄、带有特殊弯钩的撬杆。
乐缇的目光从轴承移到那只金属小手,冰蓝眼眸看向Baby-5,“……恶魔果实?”
“嗯!我是武器果实能力者。”Baby-5点头,像是在说一件非常寻常的事情,随口答完便又将话题转到面前的实际问题上,问道:“这个形状能帮到你吗?”
“能。”乐缇简短回答,将航海仪推到Baby-5面前,指着轴承与基座的嵌合处,“这里,缝隙最窄,需要更薄的刃口,弧度需要再内收调整,避免刮伤基座内壁。”
Baby-5依言,右臂变化的撬杆形态随之微调,随后乐缇扶住航海仪基座,示意Baby-5动手。
撬杆右臂精准探入缝隙,卡住关键受力点,baby-5屏住呼吸,依照乐缇的指引,一旋一撬,那顽固的轴承发出一声细微的“咔”,便完好无损地被取了出来。
“呼,成功了!”baby-5松了口气,手变回来原型,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不觉冒出的汗。
乐缇拿起那枚取出的轴承仔细端详,若有所思。
而后,她转过身从工作台下的抽屉里翻出几张参数极其繁多的工具设计草图,递到baby-5面前。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乐缇语气平淡解释道:“试试看,这个工具,你能变化出来吗?”
baby-5没有多问,低头审视图纸上纵横交错的线条和繁复的规格标注,良久,她伸出左手,手臂泛起金属光泽。
皮肤下的骨骼与肌肉仿佛流动的液态金属,依据她理解的结构缓缓重塑、定型,逐步向着图纸绘制的工具的模样靠拢。
乐缇静静地观察着这个过程,直到Baby-5手中的工具形态大致稳定,她才再次开口:“看样子,你能将身体部位,通过形态变化与结构模拟,变成任何已知结构的工具或武器。”
她的目光落在Baby-5脸上,冰蓝色的眼眸里依旧没有波澜:“机械,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武器。”
她微微停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工坊帮忙吗。”
虽说她是在询问,但听起来仍是那般淡然,唯独比平时多了几分的郑重。
“可以吗?” Baby-5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然愿意呀!”
“你的能力很特别。”乐缇取来一组精密的齿轮组,指尖点了齿轮结构的关键部位,“传统加工受限于工具精度,但你能直接变化成最理想的工具形态。”
她将齿轮组放到Baby-5掌心:“这种能力若能善加引导,或许能突破传统机械加工的极限。对你自身的能力开发,也会是全新的方向。”
她的这番话,颠覆了Baby-5对武器果实的认知,她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齿轮,一种沉睡在果实深处的可能性被悄然唤醒。
乐缇示意她伸手,去触碰一个卡死的传动装置:“感受它内部的阻力,尝试变化形态,进入内部感知机械的症结所在。”
Baby-5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她的指尖开始流动,化作细小的金属探针,小心翼翼地深入装置内部。
这是她第一次将武器果实的能力运用到如此精密的领域,而第一次实践的成功,更是让她有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这天之后,她当真打起十二万分认真,跟随乐缇学习,一边在裁缝课上习得专注与耐心,一边在乐缇的指引下研读机械图纸,用能力感知机械零件的特性,将自身化作加工的设备。
这种将恶魔果实能力与机械制造结合的体验,既新奇又让她着迷,她开始醉心于每一次成功的结构模拟,期望着每一次突破传统工艺的创造。
白钻众人亦同时见证了一个未来的机械大师的梦想萌芽——
这天是在晚餐后,Baby-5兴奋地向围坐在一起的家人宣布:“我决定了!我以后要成为一名机械师!像乐缇姐姐那样的机械师!”
餐桌上静了一瞬,随即,艾薇莉娅第一个响应支持。
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无比真诚夸道:“太好了,Baby-5!能够找到自己的热爱并坚持,是很难得的幸运。”
“听起来很厉害啊!”路飞用很仰慕的眼神看向baby-5。
艾斯则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等以后出海我的船就交给你维护了!”
“等等!”路飞突然反应过来,大声嚷嚷,“Baby-5应该要上我的船才对吧!”
原来兄弟俩在是否要共同出海这方面还没达成共识。
卡西迪奥哼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别理他们,总算找到个靠谱点的爱好了。”
露玖一如既往地温柔笑着鼓励:“我们都会支持你的,Baby-5!将来你一定会成为非常了不起的机械师。”
Baby-5眼圈微红,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在这个家里,任何真诚的梦想都不会被轻视,只会被温柔地接住。
当晚,乐缇的工坊灯火通明,艾薇莉娅敲开了虚掩的门,看见乐缇正在里面校准一个复杂的仪表,Baby-5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小手不时变成小工具帮忙。
“Baby-5,很晚了,该去睡觉了。”艾薇莉娅柔声提醒。
小姑娘乖巧地应声,向乐缇道别后蹦跳着离开,等到baby-5离开后,工坊里一下安静下来。
艾薇莉娅走近工作台,看着台上那些明显融合了武器果实特性的精巧发明,真挚开口向乐缇道谢:“乐缇,谢谢你。”
乐缇动作未停,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工作:“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做Baby-5的老师。”艾薇莉娅语气真挚,“不止是技术上的指导下,更谢谢你看到了她内在的可能性,并且点燃了她的热情,你对她……很用心。”
乐缇沉默着,良久才用她特有的平淡声线回答:“她很有天赋。”顿了顿,她的声音低了几分,“而且……她都是你很重要的家人。”
艾薇莉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股对未知过往的好奇再次涌上心头。在那段她尚未经历的“过去”里,她与乐缇之间,究竟缔结了怎样的羁绊,才能让这个看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少女爱屋及乌,如此自然地接纳并守护着她的整个家人?
“我越来越好奇,在‘那时’,在你来的那个‘过去’,我们之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艾薇莉娅忍不住开口。
乐缇擦拭工具的手微微一顿,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可能泄露的情绪。
“……那不重要。”她最终只是这样回答,回避了核心,但那瞬间的停滞,已印证了艾薇莉娅的猜测。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适可而止地转换了话题,“一直没有机会好好问你,之前你说在七水之都与罗宾同行,她还好吗?”
“海上列车的工程遇到了些阻力,”乐缇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她在等,也在帮忙。”
艾薇莉娅闻言,脸上笑容欣慰,“是嘛……那孩子,总是有自己的考量。”
“你……不担心吗?”乐缇的声音带着迟疑,“销声匿迹多年的恶魔之子重新现身……”
“既然她没有提出需要帮忙,那就说明她认为自己能处理。”艾薇莉娅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们只需要在她有需要,开口求助的时候,随时准备好出现就行了。”
听着艾薇莉娅话语里毫不掩饰的信任,乐缇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
这本不该是这样的。
这本该是一个失去故土的孤儿,在世界的恶意与追捕中挣扎求生的悲剧故事——就像她,就像那些和她境况相似的许多孩子一样。
可妮可·罗宾,却走上了另一条的路。
一条被接纳、被信任、被守护的路。即使远行,亦有归途可以随时折返。
真好啊……
罗宾让她看见了自己命运的另一种可能,只可惜那是一条自己永远无法踏足的,开满鲜花的岔路。
乐缇垂下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封存于冰蓝色的眸底,良久,少女轻声开口,声音飘入夜风之中:
“你把她……教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这章有点卡文,争取下章找回状态
第99章 交织的命运
走出工坊, 艾薇莉娅决定带着从乐缇那拿回的锚点,即刻动身前往巴尔迪哥去找多拉格。
一步踏出,她便从碧波岛踏入伟大航路, 多拉格的行军帐内。
一张铺着简易寝具的行军床, 一张堆满文件的长桌, 一盏泛着昏黄光晕的旧油灯。
多拉格正坐在床沿,就着灯光擦拭一柄匕首的刀刃, 一身简单的深色衬衣,领口随意地敞开。
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少了几分作为领袖的冷峻威严, 难得地显露出居家男人的松弛感。
感受到空间的波动, 他擦拭的动作一顿,利落将匕首归鞘放置一旁,抬起头,深沉的眸子里未见讶异,“这么晚过来, 是睡不着吗?”
“嗯,有件事没搞清楚。”艾薇莉娅走到床边, 径直取出那枚空间锚点放入他的掌心, “看看这个。”
“乐缇, 一个从七水之都来的女孩, 这是我从她那里得来的。”艾薇莉娅简单解释了两句,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语气带着探究,“多拉格,你……知道些什么吗?关于她,或者是关于这枚锚点, 以及它所可能指向的另一时间线上的‘我’?”
多拉格的视线落在锚点上,甫一落下,他的脸上便极快地掠过一丝怔忡,指间感受着其上流转的时空之力,他的表情变化不定。
他沉默地审视着,表情从最初的迟疑,逐渐变得复杂,帐篷里陷入一片沉寂,只听得见帐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良久,多拉格终于抬起眼,目光从锚点移回到她脸上,煤油灯的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摇曳,微弱的光芒像是沉入了一片沉稳的海。
“时空的轨迹错综复杂,艾薇莉娅。”他的声音低沉磁性,艾薇莉娅便听着他用特有的平稳腔调糊弄她,“有些答案,提前知晓未必是恩赐它可能会束缚你的选择,干扰既定的因果。”
她忍不住蹙眉,感到一阵无力:“所以,你知道,但又不肯说,对吗?”
多拉格的嘴角向上牵动,露出一抹欣慰的淡笑,相当坦率的点了点头,“我只能说,有时过早窥破全貌,反而会失去沿途应有的惊喜。”
说得很好,充满哲思,但毫无实际用处,多拉格的回答让艾薇莉娅内心郁卒,直接白了他一眼戳破:“说人话。”
多拉格低笑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相信我,艾薇娅,有些答案,需要你自己在流淌的时间中去寻找,当你的力量足够,当时机成熟,这枚信标自然会带你看到它封存的景象。”
艾薇莉娅这回是真的无语凝噎了。
彼此老夫老妻,多拉格的风格她早就充分领教过了,这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谁懂?
“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我是不是又在‘过去’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需要托人从送信过来?”她带着点泄愤的力道锤了锤他的胸口。
没等多拉格回答,她现在心里叹气,罢了罢了。
这个男人,在推翻世界政府这等大事上能够一点不含糊,与她坦诚布公半点不瞒,就是偏偏喜欢在这种涉及时间与命运的问题上当谜语人。
艾薇莉娅暗自腹诽,也许这是多拉格一种独特的恶趣味!她忍了,毕竟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还能离咋滴?
无奈,艾薇莉娅决定放过这个注定得不到明确答案的话题,不忘落下几句狠话警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欠揍?”
“知道。”多拉格从善如流地应道,嘴角笑意加深,“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
他眼神专注望向她:“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源于你的本心,而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无论悲喜,都在共同塑造着那条通往最终结局的道路。”
“好吧,这次就相信你。”艾薇莉娅摊手,将身体放松地靠向他,“不过今晚我绝对绝对是要失眠了。”她小声抱怨着。
想要的问题不仅得不到答案,反而被引向更深的谜团,她现在百分之两百能确定,这枚锚点指向的过去绝对与多拉格有关。
他那一瞬间的怔忡和复杂的表情骗不了她。
甚至,说不定还牵涉到更多远超出这枚锚点标记的、更深远的“过去”,让多拉格讳之莫深。
见她脸色依旧郁郁,多拉格伸手环住她的肩膀自然的将他揽入怀里,他明智地不再纠缠于那个无解的话题,转而说道:“路飞和香克斯的事,我听说了。”
“哼,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提到孩子们,艾薇莉娅脸上的愠色稍霁,冷哼一声,“那顶草帽,还有那颗橡胶果实……”
命运的轨迹,还真是分毫不差。
“毕竟,”多拉格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我可是一直都在看着他——通过你的眼睛,通过风车村的风,通过这片大海的每一次潮汐。”
“那我保持期待,等着你们父子见面那天。”艾薇莉娅挑眉调侃,多拉格胸腔震动,再度低头闷笑。
这一刻,硝烟与变革暂时远去,他们只是两个谈论着孩子未来的普通父母。
………
第二天,艾薇莉娅回到了翡冷翠·白钻,晨光熹微,孩子们仍在睡梦中,她独自坐在书桌前,思绪沉淀想了很久。
书上的笔记摊开着,沉吟许久之后,她开始提笔书写,将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写落纸上:
波特卡斯·D·露玖——波特卡斯·D·艾斯
妮可·奥尔维亚——妮可·罗宾
特拉法尔加·罗——拉米
文斯莫克·索拉——文斯莫克·山治
贝尔梅尔——娜美
……
笔尖继续游走,串联起更多名字:罗西南迪、baby-5、甚至哥尔·D·罗杰……
她将这些年来因她的介入而改变命运轨迹的人的名字一一写下,并尝试在旁边简要标注下他们原本或将走向的悲剧轨迹。
随着名字越写越多,线条与箭头在纸上纵横交织,逐渐显现出一团令人惊叹的人际脉络。
——这些看似独立的命运支流,不知何时已交织成网,彼此联结,互相呼应。
一个名词从她脑海浮现,完美地概括了这副图景:「命运共同体」然而,当她审视这个初具雏形的图谱时,一种奇异的疏离感油然而生。
所有的人都在这个集合体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唯独她!
无论如何落笔,艾薇莉娅,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存在,似乎始终游离于这个因果网络之外,独立于这个命运图谱。
像一个不该存在的变量,一个闯入既定剧本的异数。
艾薇莉娅放下笔,转而拿起那枚锚点,她闭上双眼,尝试与蕴含其中的时空波动共鸣,期盼能捕捉到来自另一条时间线、或是更深层过去的呼唤。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寂。
她陷入沉默,多拉格到底知道多少,又在隐瞒什么……
他应当知晓,长久以来,她从未放弃寻找自己的来路,那段如同被生生抹除的记忆,已成为她的执念之一。
靠着零星打捞的记忆碎片,她已寻得雪夜与火场的真实过去,但这些还远远不够,不足以回答那个核心的追问:“我是谁?我从何而来?我又为何而来?”
直觉如同黑暗中闪烁的磷火,她把希望投注于乐缇所带来的这枚蕴含着更高阶时空之力的锚点上。
要证实这一点,要揭开覆盖在真相之上的迷雾,果然……还是需要她不断提升对时空之力的掌控,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最终破解这枚信标中封存的时空密码。
前路漫漫,谜题深锁,她别无选择,唯有继续向前。
答案就在时间的长河的彼岸等待。而她,终将溯流而上,亲自揭开所有谜底——
作者有话说:依旧有些力不从心,可能身体状况不好影响,可能没灵感卡文了,总之很抱歉,有在努力调整,害怕停下更新就会不断找借口一直停更一直爽,所以还是硬着头皮写下来了
现在的剧情大致在给每个人收尾,接下来也是保持这个节奏,关于艾薇莉娅的身世,从一章开始就是贯穿全文的主线,后续就要开始收束了~
后续完结修文会再多看看这章,感恩阅读,爱你们哟~~
第100章 舆论陷阱
海圆历1509年, 一则离奇的传闻,从北海一个名为林荫镇的小地方炸开锅,
林荫镇镇的镇中心广场, 一夜之间凭空出现的一大堆的粮食和药品, 这些山一般多的物资, 足够全镇人度过三个月饥荒,小镇人们奔走相告, 盛赞其为神迹。
但很快,与这神迹一同传来的, 却是另一个令人窒息的消息:镇长宅邸地下金库中, 准备上缴给世界政府的“天上金”, 不翼而飞。金库大门完好无损,守卫未曾听到任何动静。
盗窃与馈赠,在同一夜,以相同诡异的手段出现。
很快,流言如野火迅速在镇上传开, 镇民们众说纷纭,而之中, 最广为流传的一个说法是:
这一切只能是那位被悬赏六亿八千万贝利的“幻狐”所为, 她是个伪善的窃贼, 是她先偷走活命钱, 再施舍一点小恩小惠,以此收买人心,塑造自己虚假的义贼形象。
“我们都被她骗了!”
“那可是天上金!交不上,海军就不会再保护我们了!”
“该死的幻狐,装什么好人!把我们的希望都偷走了”
流言蜚语不断发酵,最初的感激冷却下来后, 恐惧与无助最终转化成为了他们对“幻狐”的憎恨,这份憎恶又随着报纸传媒向外扩散,因着幻狐与革命军关系紧密,舆论的矛头也开始隐隐指向了革命军。
——————
维克托是最早截获风声的,在新闻鸟尚未将报纸洒向四海之前,他就先一步将截获的第一手情报紧急送到了翡冷翠·白钻。
“有点不对劲,”他将情报递给艾薇莉娅,“很低级的栽赃手法?你最近……又得罪谁了?”
“从玛丽乔亚到新世界,幻狐得罪的人还少么?”艾薇莉娅白了他一眼,对情报嗤笑一声,面上不甚在意。
她确实会利用空间能力帮助一些陷入困境的平民,但她的行事绝不会如此张扬,更不可能搞出这么大动静。想栽赃她?她自认坐得端行得正,不是她做的事情,她自然没必要担心。
然而,露玖仔细看过情报后,眉头越皱越紧,“太刻意了……艾薇娅,我们最好保持警惕。这件事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捐赠与盗窃……对比鲜明,舆论的导向也过于统一,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抹黑,这背后也许是有人在做局。”露玖忧虑道。
不出所料,几天后,一份精心炮制的故事,随着世界新闻报的刊行,在四海及伟大航路上蔓延。
故事的主角,正是悬赏金高昂的政治悬赏犯“幻狐”。
——《伪善的窃贼!“幻狐”劫掠天上金,愚弄无辜民众》
故事里,幻狐被描绘成一个极度伪善、工于心计的阴谋家。她先利用神出鬼没的空间能力,偷走平民们赖以缴纳“天上金”的巨额钱财,又大张旗鼓地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粮食药品混淆视听,扮演救世主,目的是收买人心,表面塑造自己锄强扶弱的光辉形象,暗中则为革命军积聚对抗世界政府的势力。
“荒谬!”看过报纸后的艾薇莉娅气得脸颊涨红,她不在乎世界政府怎么想,但这种被无辜者憎恨、被污名化的感觉,如同蛛网缠身,令人窒息。
更何况,舆论更是试图上升到革命军,她绝不允许自己的事情连累到多拉格。
卡西迪奥快速浏览过报纸,补充道:“林荫镇,一个贫穷的北海小镇……这次天上金数额巨大,他们确实无力承担第二次征收,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如此轻易被舆论摆布,将矛头直指‘幻狐’。”
“这对你、对他们来说确实都是无妄之灾,“露玖目光深邃,严肃分析道,”但情绪不会骗人,他们是真的相信了这个故事,这种被煽动的集体性怨恨,要比任何刀剑都更难镇压。”
一个典型的舆论操纵。
先制造一个符合被栽赃者能力特征的‘事实’,再赋予它一个卑劣的动机,民众便会很容易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譬如,一个神秘的义贼其实另有所图。
“你再看看对方给出的‘解决方案’…”露玖目光落在情报的最后一页,那是林荫镇官员在民众面前的公开声明,经由摩根斯的报纸广为传播:
“要证明‘幻狐’的清白,方法只有一个——让她把失窃的天上金,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好毒的计策。”卡西迪奥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我们都知道你根本没见过那笔钱。”
艾薇莉娅自然无法“归还”一个她不曾偷窃的东西。若她就此置之不理,那么“幻狐”偷窃天上金、伪善欺世的恶名将永远无法洗刷;可若她现身却拿不出钱,在群情激愤的民众面前,罪名便会被坐实。
这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恶毒陷阱。一个无法自证的死循环。
操纵舆论与人心,幕后之人必定深谙其道。
露玖担忧地看向艾薇莉娅,继续分析道:“既然背后的主使知道你没偷,也无法‘归还’,他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是要你证明清白……艾薇莉娅,你的对手绑架了民意。”
艾薇莉娅已经彻底看清了这场局背后的设计,她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流金港熙熙攘攘的人流,良久,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愤怒慢慢消散。
她看向蕾玖,安慰道:“我知道了,露玖,他布下这个局,不是为了定我的罪,而是为了逼我现身……然后,主动去找他。”
露玖:“那你打算怎么做?”
艾薇莉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拿起那份关于林荫镇的报导,仔细又阅读了一遍,“天上金失窃”、“民众恐慌”……
她的指尖在这些字句上划过,脑海中电光飞闪,快速思考着对策,逃避只会让情况更糟,也不符合她的性格,面对挑衅,她决定迎战。
“既然有人为我搭好了舞台,点名要‘幻狐’登场,”她抬起眼,异色眸中闪着决然的光,“我怎么能让他失望?”
“你确定要去林荫镇?”卡西迪奥沉声道,“这明显是个陷阱,他知道你会去,算准了你不可能任由自己的名声被这样玷污,更不可能看着那些被蒙蔽的平民将你视为仇敌。”
“我确定。”艾薇莉娅整理了一下情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但只有走进陷阱,才能看清楚猎人的脸,不是吗?我要亲自去揭开这场闹剧的真相,把他们精心编织的谎言,砸回他脸上。”
“我也赞同。”露玖也点头赞同,“越是逃避越是不安,既然对方希望幻狐现身,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两人对视了一眼,艾薇莉娅随后看向维克托:“能查到更多关于林荫镇,以及这件事背后推手的细节吗?尤其最近有哪些势力在暗中活动,最好还能追踪到那笔天上金可能的去向。”
“已经在全力追查了。”维克托点头,“只要是人为的阴谋,总会留下痕迹,若对方是为了引诱你现身去找他,那么他必定会留下线索。”
“好,”艾薇莉娅沉声交代,“在我出发前,尽可能给我更多信息。”
她不仅要破局,还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究竟谁才是幕后黑手,谁在玩弄人心。
………………
北海·林荫镇
如墨的夜色浸染着北海这座贫穷的小镇,艾薇莉娅于暮色中悄然造访,但她没有选择直接现身广场,而是较为谨慎地出现在镇外一座可以俯瞰全镇的山坡上,借着稀薄的月光打量着底下的林荫镇。
小镇的光景比她想象中要更加的破败和压抑,低矮的楼房簇拥着中间一座略显突兀的镇长府邸。府邸前面的广场上,依旧有不少的镇民聚集,地面依稀可见散落的麻袋。
即便隔着这样的距离,她也能从底下模糊的面容上感受到那股交织着恐惧与迷茫,焦虑与悲愤的不安情绪。
“情绪……很混乱。”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艾薇莉娅身后响起。
艾薇莉娅没有回头,唇角却微微扬起:“你还是来了。”
夜风穿过林梢,多拉格的身影从阴影中分离出来,深绿色的斗篷与夜同色,他走到她身侧,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小镇。“动静闹得这么大,革命军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所以,你特意赶来,是想为你蒙受不白之冤的伴侣主持公道?”艾薇莉娅侧过头,轻笑中带着揶揄。
多拉格向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既然你出现了,我便知道你能解决,”他声音沉稳,“我更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能轻易让你吃亏。”
夜风撩起她的发色,迎着他的目光,艾薇莉娅脸上的笑容自信飞扬,“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我,也低估了……我们。”
“需要我做些什么?“多拉格不在赘言,颔首看向她,等待她的下文。
“确实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艾薇莉娅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第一,这笔天上金真正的去向,我已经摸清了线索,它没有离开北海,帮我找到它。”
“可以。”多拉格毫不犹豫应下,“第二件?”
艾薇莉娅抬手指向镇长府邸前那几个仍在广场上唾沫横飞的官员,“在我行动的时候,控制住他们,确保他们不会‘意外’死亡,或者乱说话。我需要活的,清醒的‘证人’。”
她顿了顿,指尖再度转上那么迷茫的镇民:“还有,在我离开后,安抚这里的民众,被愚弄的愤怒需要引导,真相必须被知晓,不能让他们继续活在谎言里。”
多拉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你要当众揭穿,然后引蛇出洞?”
“他不是想要一场大戏吗?”艾薇莉娅嘴角勾起一抹粲然的冷笑,“我就给他一场他绝对预料不到的高潮。”
“如你所愿。”多拉格牵起她的手,斗篷下的身躯放松了些许,声音低沉的嘱咐:“小心些。设局之人一定就在附近观察。”
“我等的就是他!”艾薇莉娅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望向那座死气沉沉的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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