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丝毫不掩饰笑的张狂。
话音落下后, 就连空气都明显的僵滞住,周围安静的诡异。沈遇和姿态慵懒地仰靠着椅背,闻言慢条斯理掀起眼皮, 意味不明地盯着萧嘉煜看了好几秒, 然后皮笑肉不笑地颔首。
机舱广播里,空乘人员又一次温声提醒乘客,飞机即将进入跑道滑行,很快就要起飞了, 请所有人打开手机的飞行模式, 系好安全带, 在自己对应的位置上坐好。
沈遇和没开口,懒得搭理的态度明显,可萧嘉煜非但没有半点儿收敛的自觉性,反而情绪更为亢奋。
“嗨,小月亮。”
萧嘉煜已经系上了安全带, 但显然并不准备就此安静下去,他支着手肘抵着座椅扶手, 探出的大半个身子目不斜视地越过挡在前面碍事的沈遇和, 看向被他藏在身后的舒月。
“是不是很巧?咱们竟然买的是同一班飞机票回京北啊。”
舒月之前一直忙着要赶在手机打开飞行模式之前跟程嘉敏和孙雅婷发完最后分别的消息,也就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突然多坐下来的一个人。
直到这会儿萧嘉煜叫她,舒月这才慢半拍地发现他竟然也在同一班飞机上。
“哇, 是好巧,嘉煜哥也是要回京北吗?”舒月收回手机, 探头往过道这边看,她的下巴几乎要贴到沈遇和靠近她的一侧的肩头, 也笑着跟萧嘉煜打招呼。
那天吃饭时候好像还听到那位外国人索伯先生提起萧嘉煜得要快点回瑞士训练的事情,这会儿在这里又看到萧嘉煜, 舒月看向他的眼神确实很诧异,“还以为你早都已经离开申城了,怎么会也今天才走?”
萧嘉煜嬉皮笑脸地打着哈哈,只笼统地表示因为前两天在申城还余些棘手的私人事情没处理,所以不得不耽搁了一下。
说完话头一转,他语气又有些不正经了,开玩笑的调调调侃她,“不过这样安排也挺好的,不然我今天哪还有福气能跟小月亮再遇上了。”
说完萧嘉煜停顿了一下,视线从舒月身上往回收了收,又落在她边上的沈遇和身上。
“我助理人也不在京北,本来我还在发愁,等会儿落地京北机场之后要怎么走的麻烦事儿。”
萧嘉煜笑嘻嘻地望向舒月,连带一眼她边上的男人,张口就来的请求,“小月亮,你们一会儿落地肯定有车过来接吧?我东西太多了不好走,方不方便一会儿让我搭个便车啊?”@
京北国际机场打车确实比较麻烦,既然都是认识的朋友,搭个便车的事情自然没有什么好拒绝的。
不过舒月还是先看了一眼沈遇和以示尊重,见他没什么表情变化,便也就没什么犹豫的点点头同意,“可以啊,那你一会儿跟我们一起走呗。”
“那可真是太棒了!”萧嘉煜乐呵呵地兀自拍了拍手,懒洋洋拖着腔调,“看来我的运气还真是不错,还好遇到你们了。”
沈遇和幽幽看了萧嘉煜一眼,意味不明地勾唇笑了声,“看来萧先生的假期还没有结束?”
萧嘉煜收回视线退回去,坐直了身子,抬手抻了抻开眼皮,也没正面回答,“劳烦沈总关心了。”
飞机起飞进入平稳飞行模式之后,舒月昨晚上没怎么睡好,这会儿有些困了,沈遇和帮她拿了眼罩戴上,又盖上毛毯要她睡一会儿。
舒月睡下后,两边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萧嘉煜心里自然有不爽,但看到一旁的沈遇和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脸色黑成碳一般,周身满是低气压的架势,他就又感觉心里仿佛舒坦了许多。
他也不过是强装出来的镇定和大度罢了。
三个半小时的飞行时间,飞机终于要落地京北国际机场。
舒月睡得昏昏沉沉的被沈遇和温柔喊醒了,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告诉她飞机马上就要准备降落了,叫她先缓一缓,慢慢坐起来。
一直到飞机开始降落,伴随轻微失重的反应,直到飞机着陆前轮触地,舒月总算恢复了些清明理智,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放松,准备整理一下要下飞机了。
平稳落地之后,三人在机组人员引导之下先后下了舷梯,萧嘉煜一如先前说的那般寸步不离地跟在舒月边上,一直到取完行李之后。
舒月发现萧嘉煜跟自己走了相反的方向,忙出声提醒他,“嘉煜哥,你往哪里走啊?出口停车场在这个方向啊。”
萧嘉煜推着行李箱停住脚步,又看了一眼舒月旁边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沈遇和,顿时笑的前仰后合,低头跟舒月先道歉,“我摊牌了,之前在飞机上只是逗你的,一会儿我就直接继续飞瑞士了,就不蹭你的车走了。”
“小月亮,我真要走啦。”
萧嘉煜抬手跟舒月摆了摆手,视线又转向沈遇和,吊儿郎当地松垮站着,恶作剧得逞一样的表情,“还有沈总,下次再见了。”
看着萧嘉煜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开的背影,舒月仰头看了眼一旁的沈遇和,见他表情还是一脸的淡然,没什么变化,丝毫不觉得诧异。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他在逗我啊?”舒月眨了眨眼追问,一想到刚才萧嘉煜笑的前仰后合的模样就有些怨念的意思,“你怎么也不偷偷提醒我一下嘛,害我还傻傻的被耍。”
若要转机飞瑞士,既然是从申城出发,正常人都会选择距离更近的城市粤市,沈遇和的确没有想到萧嘉煜会舍近求远,选择飞京北之后再转机。
沈遇和垂眸勾唇笑了声,没否认,只是抬手摸了摸舒月的头发作安抚。
事实上,他也没有小姑娘想的那么冷静理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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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北没几天,舒月有天下午在后花园里,无意中听到小葵她们私下在聊,说是从沈家老宅那边传来的消息,听说二房最近要有喜事要办了。
二房的喜事?不过二房有一儿一女,这喜事到底是沈丛曜的喜事还是沈芙娅的喜事还不好说。
舒月想起来之前也听淑姨提起过,说是沈芙娅有个交往多年的外籍男友,一门心思想要跟对方结婚,只是先前沈立川夫妇一直不肯点头,舒月猜测,难道是磨了这么多年,日久见人心,二伯二伯母终于松口了?
等晚上沈遇和回来,舒月便跟他提起来这件事。
“是不是三姐苦尽甘来,二伯和二伯母同意他们结婚了啊?”她靠着床头怀里抱着抱枕,有些好奇,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激动情绪。
一种莫名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高兴。
沈遇和垂眼站在床边解衬衫衣扣,闻言抬眸看过来,语气平缓地打破了她的幻想,“小月亮,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嗯?什么意思啊?”舒月还有些不明所以。
“是沈丛曜。”沈遇和言简意赅地说了事实情况,“他应该快要与庄家那位刚回国的外孙女订婚了。”
舒月脸上的笑意一瞬凝固住了。
渣男果然是渣的彻底,他和学姐分手也不过才几个月,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要跟别的女生订婚了……
“你这个二哥还真的是个混蛋啊,真讨厌……”舒月有些义愤填膺的火气,仰头看向沈遇和寻求认同,“你说是不是?!”
沈遇和短促笑了声,抬手摸了摸舒月的头发,这种事情不必论述对错,务必情绪价值拉满,“嗯,他确实混蛋的很。”
不过事实上,抛开沈丛曜感情方面的经历不谈,其实沈遇和对沈丛曜并无敌意。恰恰相反,沈家那两房人中,若要说能让沈遇和看得上眼的,那沈丛曜算是唯一一个。
他是沈遇和觉得的那两房里唯一一个还算清醒的聪明人。
沈丛曜的确是个聪明人。
他深知大房人冒进,而二房自己父亲又中庸,所以这些年二房也一直被大房压一头,但很显然,他们两房加起来,也都比不了一个单打独斗的沈遇和。
沈丛曜其实很早就知道沈遇和并非常人,他自知比不过沈遇和,这些年也一直避开锋芒。
这两年,他终于确定了三叔三婶当年的事情与二房并无直接的关联。明确了父亲手里没沾血,意味着他们这支与沈遇和之间没有不可抹灭的深仇大恨,沈遇和也不必赶尽杀绝,所以沈丛曜开始隐晦地求和示好。
至于妹妹沈芙娅找了个外籍男友的事情,父母虽然强烈反对,但其实沈丛曜一直持中立的态度,没赞成也没反对。这些年,父亲到底如何能力,若是没了爷爷的庇护,以后是否真能全身而退,他也不能完全保证。
可老爷子不可能一直在,如今沈家早已是沈遇和掌权,倘若有一天大厦崩塌,沈遇和不一定伸手,或许这也是沈芙娅的一条退路。
他这么多年在沈家,看似游戏人间,实则如履薄冰,唯一做过的不符合性子的事情,大概就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沈丛曜即将和庄家外孙女秦婉莹订婚的事情,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在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舒月不想关注也关注了许多了。
不知二房是出于什么心理,听二哥说,二房有意将这场订婚宴安排在舒华堂办。
“二哥可是给了你舒华堂每年百分之二十的分红呢,”舒言逸开玩笑说,“小祖宗,这怕是二房想通过讨好你来跟沈遇和示好呢。”
舒月不想关心这些利益关系,管他什么目的,她纯粹对沈丛曜这个人有意见。
孟馨学姐前两天还给她打过电话,问她是不是沈丛曜要订婚了。@
隔着电话见不到面,可舒月也能听得出来学姐语气里的哀伤,她说她租住在剧团附近的房子,一间条件还不错的两居室,突然收到了房产转让书,她租住的房产变更成了她名下的房产了。
沈丛曜要订婚了,突然又送学姐一套房子。
舒月更看不上了。
他难道还想着既要又要吗??
62 遇月
八月中旬, 许久未出差的沈遇和因为工作原因不得不飞一趟加拿大,因为这次在加拿大停留的时间不短,或许要一周以上, 他私心里想要带舒月一起去, 但小姑娘最近的日程安排可比他还要忙得多。
她今年暑假结束后,再开学就是大四了,小姑娘对自己以后的职业规划也很明确了。从申城回来后,也没休息几天, 她就在实习的剧团担了个固定的活计, 给一出新编的芭蕾舞剧《黑白影记》现场配乐。
《黑白影记》的演出最近场场爆满, 已经火到了一票难求的程度。
究其原因还是源自半月前的某场观众无意分享在社交平台上的一则短视频突然爆火,流量纷至沓来。
这出芭蕾舞剧从一开始的场景剧情设定中就将负责钢琴演奏的舒月作为剧情点的一环,服装组大胆启用全黑色系的芭蕾舞服。
全场唯一的白来自于场边负责配乐的交响乐团组,尤其是起主导作用的钢琴配乐,不光琴身是白色的, 就连弹钢琴的人也是应景,配合着穿一身白色的小礼服配天鹅翅膀。
按原编剧计划, 正式表演的时候, 作为钢琴师的舒月和台上的芭蕾舞蹈演员们之间其实是没有什么剧情互动的,她的着装只是为了同台上的一群黑天鹅相比,起到一个对比作用。
下了台在日常相处中, 舒月和她们许多人的关系也都熟悉了起来,平日里也经常一起嬉戏打闹, 组里的关系也越发亲近起来。
那天表演是个晚场,其实台下的观众并不算多。
演出结束后, 舞蹈演员需要依次谢幕退场,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 在走到场边路过穿一身白色芭蕾舞服坐在琴凳上弹奏谢幕曲的舒月的时候,她觉得舒月在光影下垂眼弹奏的这个画面实在是太过美好了,没忍住凑过去作势亲了一口舒月侧额的头发。
还是在舞台上,这个完全没有提前彩排过的动作叫舒月懵懵地还没反应过来,后面又跟上来另一个女孩子,她也学着上一个人,凑头过来又做了一次亲一口舒月的假动作,
一个接两个,后面的再跟上来,全都有样学样,在路过舒月的时候,嘻嘻哈哈地绕过来占一回她的便宜。
大家默契地还把这动作给统一了。@
而舒月自己也是经历了一场跌宕起伏的心理状态,她没有多丰富的表演经历,对这种临场发挥应接不暇。
被拍下来传到网上的那一段视频里,清楚地记录了她心路历程挣扎的全过程。
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时候发懵的表情,惊诧的眼神以为要出舞台事故,再到应接不暇想躲还都躲不开,再到最后完全适应,本着打不过不如加入的心态,开始和再来的人互动起来。
这一条持续了快一分钟的谢幕互动视频,在发布到短视频平台上之后,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制,莫名开始发酵,网友纷纷留言,表示磕到了1v多的性张力。
黑与白的撞色带来了不小的视觉冲击,再加上画面过于美妙,网络上甚至发起了CP大乱斗,站谁最有潜力的戏剧争议。
网友对仙女的记忆力最是深刻,纷纷表示难怪自从一个多月前在萧荣峥的演奏会上高调出圈之后,仙女老婆怎么再没有什么消息了,原来是一尘不染的小仙女不甚跌进了黑天鹅领地,被疯狂争抢中。
原本《黑白影记》的设定就有些暗□□的意思,再配合一些抓耳的旋律,这段画面被各种二创被玩到飞起,再加上网友们脑洞大开的大力发散,舒月已经在网络上成为了被暗黑天鹅群起而争之的天选顶级Omega。
原本只是个无心插柳的举动,因为这个短视频,《黑白影记》的演出大火,趁着暑假期间,舒月还有时间,剧团最近已经多次加场,仍旧是场场爆满。
再一次的在网络平台掀起热度,满屏不光是追着舒月喊老婆的言论了,还热闹地建起了CP超话来了,沈遇和看的心梗。
他不是没想过要继续往下压,不准任何人觊觎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无价宝贝,只是这次情况不一样了,小姑娘本身不介意网络上的那些关注和热度,但一直不温不火多年的剧团难得被众人关注,台前的演员们需要热度,背后的工作人员也需要认可。
所以舒月一直很配合剧团的宣传,接连几次在剧团的官方平台现身吸引关注。
如今形势,是沈遇和想压也压不住了。
舒月这段时间很沉浸、很开心,也确实忙到飞起。至于沈遇和八月中旬的加拿大行,她更是不可能有时间跟他一起去。
因着沈遇和要在加拿大停留一个星期的时间,季萱毓实在不放心宝贝小女儿一个人留在那处婚房里住,当天就叫了荔芳姨和福广叔把舒月接回舒家老宅暂住。
舒月好不容易回老宅住,原本舒言逸这段时间太忙,都好些日子没回老宅了,一听说小月亮回来了,当晚就颠颠儿也回了老宅。
晚上兄妹几个难得一次闲聊茶话会,舒言琛说起最近舒月在网络平台上的热度,都堪比他们公司三线的小明星了。
“最近掀起来的风向,大家都开始关注各种舞台艺术了,不光你们这个芭蕾舞剧,最近各种舞台剧、音乐剧都热度往上涨。”
舒言逸听着听着,想起来舒月的那个关系很好的学姐。
“诶小祖宗,你那个孟什么学姐,不就是演舞台剧的吗?”他好奇多问了一句,“她毕业了去哪儿高就了啊?”
“一个民营剧团,”舒月一脸骄傲地说,“学姐她可厉害了,刚进去没两个月,就已经挑大梁演女主角了呢!”
“话说,前段时间是不是说沈丛曜要跟秦婉莹在舒华堂办订婚宴?”舒言霆突然插嘴问了这么一句。
时隔半年多,他还记得那天晚上隐在车里看到的两人路边相拥的那一幕。
“哦是,”舒言逸接过话茬,没什么兴致的表情,“没记错的话,那个曾欣在舒华堂预定的是八月下旬的订婚宴,算算日子应该快了,也没几天的时间了。”
舒月听到沈丛曜的事情就替孟馨学姐打抱不平,不满地将自己手里的玩偶扔出去砸到三哥怀里,“提学姐的事情就行了,别提渣男影响心情!”
“好好好,三哥的错。”舒言霆态度软化的很快,马上换了新话题,“说起来,小月亮,你也快要毕业了,跟哥哥们说说,以后有什么计划?”
舒月的计划其实挺简单的,就是继续随心所欲地弹钢琴就行,给她一个舞台就足够了。
不过显然季萱毓不这么想。
虽然舒月一路以来也算是师从大家,不过这些人到如今,年岁也打了,更多的都是隐退为主了。
从前没想过舒月真要闯出一番事业来,这次因为《黑白影记》的热度,季萱毓看到小女儿一点儿都不怕辛苦,这么高强度的表演之下她并没有叫苦叫累,反而很开心,很有成就感。
季萱毓的想法就变了,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她想要借着这次的《黑白影记》的忍睹顺势打开小月亮的知名度,但不能光是靠颜值或者其他华而不实的方面。
哪行哪业都认宗派,若舒月想要在专业领域进一步打开知名度,还是需要如今正活跃在台前的大师引路才能事半功倍。
季萱毓想到了好友萧荣峥。
上一次,小月亮和萧荣峥一起登台表演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如今细细分析下来,季萱毓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小月亮继续跟着萧荣峥往下走就是最佳的选择。
季萱毓想好的事情也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说安排就安排起来。
正好趁着萧荣峥还在国内巡演即将离开的机会,季萱毓同好友细谈自己的想法,表达了想要好友收小女儿做徒弟的意思。
好友的忙,萧荣峥自然愿意帮,更何况他自己也很欣赏舒月的天赋和能力,收徒这件事他也正有此意,只是之前季萱毓不提,他也不好自作多情。
两人完全是一拍即合,没费什么唇舌就把舒月的拜师礼给定下来了。
这会儿三哥问有什么计划,舒月就把妈妈的安排和盘托出,“然后妈妈说萧老师后天会过来京北,到时候就把我的拜师礼给办了。”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萧荣峥按照约定的时间顺利抵达京北,被季萱毓安排的人直接接到了老宅来,又安排了晚上在舒华堂正规办一场拜师礼。
舒言靳兄弟四人晚上都来了不稀奇,叫人惊讶的是,萧嘉煜竟然晚上也赶过来凑了一回热闹,说是自己正好在附近休假,顺便过来凑个热闹。
舒月端茶规规矩矩向萧荣峥行礼,在场的众人都跟着开心鼓掌,听舒月恭恭敬敬叫一声师父。
这边萧荣峥刚把自己为舒月准备的入门见面礼递出手,那边萧嘉煜就开始占便宜,“小月亮,我怎么着可都算你师父的开山大弟子,你不得也给我见个礼叫我一声师兄啊?”
舒月当他是开玩笑,没想搭理他,然而妈妈却还真叫她也给萧嘉煜见个礼。
没办法,舒月还真又给萧嘉煜敬了一杯茶,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师兄。”
原以为他只是占自己一句便宜,没想到萧嘉煜竟然还真的准备的她入门的见面礼。
一个黄金雕饰的钢琴小手办。
“小师妹,虽然大师兄我半路叛出师门了,但是呢,以后罩着你还是绰绰有余的。”萧嘉煜笑的没个正经儿,“以后万一要是受欺负了,记得跟师兄讲,师兄给你欺负回去。”
舒月笑他尽瞎说八道。
谁还能欺负的了她啊。
拜师礼结束后,萧嘉煜说还有别的事,就不多留了。季萱毓不放心,让舒言靳开车送他去机场。
送完萧嘉煜回来的路上,舒言靳车停在楼下,突然想起来前两天似乎看过的萧嘉煜的朋友圈。
再回去翻时候已经没有了。
他废了点精力又去搜了一下,才发现果然没记错。
萧嘉煜在法国的比赛昨晚上结束,连夜飞的京北,就为了参加一下舒月的拜师礼,停留不到五个小时之后,又连轴转再飞回去。
坦白地讲,小月亮和沈遇和走到今天这一步,舒言靳实则已经接受了他成为妹妹伴侣的事实,此刻也是由衷为他生忧。
不知小月亮如今同他的感情到了什么程度,如今他人还在加拿大的沈遇和,怕是也不知道有人虎视眈眈。
63 遇月
舒言靳锁了车从外面进来, 走到客厅的时候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差不多快要到十点了。听到厨房那儿有动静,他转头看了过去, 正好撞上荔芳姨端着一杯牛奶从厨房里出来, 笑着说是刚热好的,这会儿正要给小月亮送上去。
“荔芳姨。”
舒言靳快走两步追上去叫住她,伸手从荔芳姨的手里将那牛奶杯子接了过来,“让我去送吧, 正好, 我也上去找小月亮聊点事儿。”@
既如此, 荔芳姨便也就放心的将牛奶交给了舒言靳。
上到三楼之后右拐,靠南侧一面正中间的那间套房,粉白配色的猫耳朵形状的门洞设计,这是家里独属于舒月小公主的地盘,这么多年以来也一直都是整个舒家最欢乐、最幸福的一处了。
可自从小月亮跟沈遇和结了婚之后搬走, 这里就一直空置着,再没有过从前的热闹了。
最近, 小月亮又临时回来住的这几天, 家里从上到下其实都高兴的很,就连舒言靳也隐隐觉察到自己心理状态的变化。
从前日日都会经过的三楼转角,自从妹妹回来住之后后, 他每每再路过的时候,一想到妹妹在, 他内心总是倍感温馨。
许久没有再过来小月亮的房间,舒言靳这会儿端着牛奶再过来, 都有些生疏了。
他停在门口轻敲了两下门提醒,听到里面隔着距离传来妹妹忽近忽远的声音, 是她扯着嗓子喊着门没锁,让人直接进来,她像是在忙着什么事情,并没有自己过来开门。
只是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何况妹妹也长大了,舒言靳怕她误会了是荔芳姨过来送牛奶,还是隔着门先应了声,“小月亮,是大哥。”
很快,里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舒月穿着套从前在家时候穿过的睡衣,一路小跑着过来给舒言靳开了门,解释自己刚才是在抹身体乳。
垂眼注意到他手里端着的牛奶杯子,舒月疑惑开口,“咦?荔芳姨呢?今天怎么是大哥来给我送牛奶啦?”
“我让荔芳姨先去休息去了,”舒言靳手里的热牛奶递过来,看着舒月解释道,“正好刚才在楼下碰到了,就顺便帮她带上来。”
“谢谢大哥啦。”舒月接过来,见大哥站在门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侧身让大哥先进来,她猜到大哥这么晚过来找她,应该又是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要同她讲。
舒言靳一进屋,先是在起居室的沙发边欲言又止地绕了个来回,最后到底还是坐了下来。
“小月亮,最近这么忙,累不累啊?”他坐下来后,抬眸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舒月,想到妹妹最近这段时间因为《黑白影记》的表演超负荷工作,着实有些替她担忧。
舒月跟着走过来,在大哥边上的圆座懒人沙发上也跟着坐了下来,仰面傻乐着朝他摇了摇头,“不累呀,反正暑假本来闲着也是闲着,何况能有这么个机会给我多锻炼,感觉这样的生活又充实又有意义,其实我还挺开心的。”
“喜欢是好事儿,但也注意不要透支身体,该放松休息还是要放松休息。”
舒言靳嘱咐完,想到今晚的事情,又顺势问起沈遇和来,“他呢?这事儿他怎么说?”
“嗯?沈遇和啊?”
舒月想了想,沈遇和工作一直都那么忙,好像也没有怎么特别关注过她参与《黑白影记》表演的情况。
“他没说什么呀,在剧团实习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要他说什么啊?”
“大哥不是说实习的事情,”舒言靳沉声又提醒她,“妈妈今晚安排你拜师萧荣峥的事情,这件事你有跟沈遇和提过吗?”
还真没有。
这几天和沈遇和也只是断断续续的简短联系,两人时间对不上,他那边很忙,舒月这边也不遑多让。
“还没来得及讲,”舒月摇摇头,“不过也不着急啦,而且是我拜师诶,又没要他跟我一起拜,这件事跟他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吧,就等他回来再说也不迟啊。”
舒言靳看着她这副样子,结了婚之后也还是一副天真烂漫的小孩儿心性,一时间更为她的婚姻状况担心。
他猛然想起来前些日子小月亮跟好朋友们一起去申城玩儿,还顺便去看了一场萧嘉煜的赛车表演赛的事情。
舒月跟妈妈说起过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她那天还是申城的餐厅里意外和在谈合作的沈遇和撞上的。
也是无巧不成书,沈遇和当时有意向的合作伙伴竟然还是萧嘉煜的车队出资人。
在今晚之前,舒言靳并没有觉得申城的事情背后有多少深意。
舒言靳很了解沈遇和,他人一向缜密冷静,是个深谋远虑的投资人,各方各面的投资部署自然是经过多次尽调考量之后才做的决定,他投资规划部署到长线利益的F1车队,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然而今天晚上的拜师礼上,舒言靳在餐桌上就观察到萧嘉煜似乎对小月亮投过去的视线颇多,隐约超出了正常异性朋友间的程度,只是当时,舒言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又发现了他删掉的朋友圈,刻意隐藏的行程,舒言靳才确定,萧嘉煜对小月亮过于在意了。
只是,这件事连他一个做哥哥的都能看得出来,舒言靳不相信,以沈遇和的缜密心思,会看不出来。
恐怕沈遇和早在去申城之前,就已经发现的苗头,开始部署了吧。
好在事情的影响应该还在可控范围内,显然不管是沈遇和还是萧嘉煜,事情都还算做的体面,谁都没有打破当下表面的平静,以至于身处在漩涡中心的小月亮至今还一切不知情。
作为曾经最志同道合的朋友,哪怕后来疏远,舒言靳也对沈遇和的性格颇为了解,能让沈遇和在这件事里隐忍如此,又筹谋至深,这不光只是因为一层双方长辈安排下的夫妻关系的因果。
如此看来,妈妈今晚这一出的安排,恐怕不一定是件好事了。
舒言靳忍不住又问舒月,“你最近跟沈遇和相处的怎么样?他去加拿大也有四五天了吧,确定了什么时候回京北了吗?”
“相处的挺好的呀。”舒月并腿托着腮,并不走心地应了这么一句,“他说后天就回来了。”
“小月亮。”
妹妹的态度显然没有准备细聊这个话题,舒言靳突然冷沉的声音又叫了一声她。
舒月有些不解地抬眸看向大哥,看他好像一下表情变得更认真严肃了起来,也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啊?怎么了大哥?”
“这件事大哥一直想问问你,之前也没有找到机会好好跟你聊过。”
舒言靳看着舒月视线垂下避开,没停顿,沉声继续,“我知道,当初跟沈家履行婚约是无奈之举,领证结婚之后,你们就一直住在一起,也总是说相处的挺好。”
“但大哥今天想问问你的心,你自己的心究竟是怎么想的?”
“小月亮,你喜欢他吗?”
舒言靳没给她顾左右而言他的机会,问的过分直白,舒月一时没说话,只是把头埋进了两膝之间。
脸颊在发烫,藏在两膝之间看不到,可同样泛红的耳垂还是出卖了她。
“好了,大哥已经知道了。”舒言靳也没有逼她一定要说出来,小姑娘害羞也正常,毕竟要不是事态紧急,这种话也确实不该由他逼着妹妹回答。
“这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舒言靳心里其实多少松了一口气,能有这个结果,是好事。
私心里,舒言靳也希望沈遇和是被小月亮选择的那一个。
不忍心他再一次成为被舍弃的那一个。
舒月头还没抬起来,瓮声瓮气地跟舒言靳说不准他跟人讲。
“谁都不准说,尤其是沈遇和!”舒月越说舌头越打结,“你你不准告诉他,说我那个什么他,暗示也不行!”
“怎么了?”看舒月这幅扭捏作态,与她平日里可半点儿不像,舒言靳有些想笑。
“我还没准备好承认。”舒月头侧枕着膝盖,翻过脸看向舒言靳,“……总之,就是,我还没想好。”
“行,你们俩的事情,大哥自然不会插手,”舒言靳心里有了底,也就不再在这里多停留了,起身站起来,走到舒月面前,摸了摸她的头,“既然这样,那就好好珍惜他,别不懂事,听到没有?”
舒月惊讶到抬起头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地仰头看着大哥。
这是她第一次从哥哥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哥哥们的态度从来都是对沈遇和种种不满,舒月都已经习惯了,完全没想到今天晚上大哥会说出要她好好珍惜沈遇和的话来。
“所以,大哥你其实也一直把他当好朋友的,对吧?”刚才还因为自己的小心思红脸的小姑娘这下又笑弯了眼,为自己也发现了大哥的秘密,“你也觉得他其实人很好的,是不是?”
舒言靳唇角抽了下,没回答。
只是食指点了点舒月的额头,抿唇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开了。
两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周六,季萱毓知道沈遇和今天回来,也不多留小月亮在家里住了,中午就放她回了她和沈遇和的小家。
按原定的安排,沈遇和应该傍晚六点多就落地京北了,但是因为航班延误,到晚上十点多,机场那边还是没有等到落地的消息。
虽然沈遇和早说了要她不要特意等,早些休息,舒月也一直嘴硬说着才不会等他的话,可事实上她却一点儿也睡不着。
主卧连着的阳台,玻璃隔音窗打开就能够及时听到院子里车子回来的声音,舒月抱着玩偶半躺在一旁的贵妃椅上,只余下手边的一盏小夜灯,心不在焉地刷着一档音乐类的综艺节目。
不知过了有多久,舒月终于听到楼下车子引擎的声音,她急忙丢下iPad起身,小跑着往阳台去,第一时间关掉手边的小夜灯,然后才出去扒着阳台玻璃门看向刚刚驶进院子中央车子。
车子停下后,后排的车门被拉开,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从车里缓步迈下来,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他的小臂处,哪怕长途跋涉回来,他周身仍旧光鲜的很,衬衫齐整的塞进下装,只领口的扣子被解开了两颗,看不出一丝褶皱。
深夜家里人几乎都休息了,院子里也留了一盏昏黄的照明灯,徜徉月色里,舒月看着他垂首跟司机交代了一句什么,然后就又迈步往回走。
徜徉月色里,在地面上清晰映射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影,舒月的视线一路跟随他,看着他迈开长腿,几步间就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里。
舒月赶紧关窗又回到房间里,侧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营造已经入睡的假象。
内心默念着数字,数到三十的时候,舒月听到了房门门锁转动的声音,她赶紧紧闭双眼,努力平缓呼吸,假装已经沉睡。
脚步声渐近,舒月心里越发紧张过。
好一会儿,感觉到他在床边站定,然后俯身往下,下一秒,舒月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他亲了一口。
只一瞬便就收回,他没再有下一步动作。
舒月心里有些打鼓,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被自己的演技成功骗了过去。
然后就又听到脚步声渐远了。
听见他好像往浴室的方向去了,舒月松了一口气,等了快半分钟的时间,确定他进了浴室不会再去而复返,才稳妥地睁开眼。
视线范围里没有看到他人,舒月更是放下心来,确认沈遇和是真的被自己骗过去了。
她不自觉收紧胸前的被子,小声说了一句,“真笨。”
“谁笨?”
舒月听到身后突然响起的熟悉的声音,隐隐夹杂着笑意,“嗯?”
64 遇月
连舒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前前后后的一段,心理状态矛盾的很。
她假装睡着了想试试能不能真的骗过沈遇和的时候,心里自然希望自己是能成功骗到他的。
可是, 刚才当她当真以为沈遇和被她骗到了的时候, 她好像也没有多开心,反而莫名其妙的更加失落了。
离开了这么多天才终于回来的人,就只是亲了一下她额头之后没什么犹豫地径直往浴室去了,舒月心里忍不住又想埋怨他, 他怎么也不再仔细点儿, 再多观察一下说不定就能发现她的破绽了啊。
他竟然真的没发现自己是装睡的。
那一刻, 舒月心里是由衷失落的。
“谁笨?嗯?”
情绪往下坠落的同时,舒月陡然又听到了气定神闲的熟悉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明显黄雀在后的精彩一幕,意外到她连心脏都一阵紧缩。
她既惊喜又慌乱地连人带被子翻身转过头,瞪大了眼睛, 震惊地发现本该已经进了浴室的沈遇和,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床的另一边, 此刻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背后的方位一直看着她。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舒月两手攥紧了被子, 不可置信推开压在胸前的被子囫囵坐起身来,懵懵地摸了摸自己被滚乱的头发,仍旧状况外, “你不是已经去浴室了吗?”
她刚才明明就听到了沈遇和的脚步声是往浴室的方向去的,她还听到了浴室灯被打开, 连浴室门也被关上的声音。
这之后根本没有再听到他又出来的动静,更别说还是悄无声息地绕过床尾换到床的另一边了。
此刻房间里一片昏暗, 适应了这个亮度的眼睛也能够看的清楚沈遇和脸上饶有兴致的表情,舒月愣愣地又看了他一眼, 然后回过头,再一次看向浴室的方向,确认她刚才没有听错,浴室的灯确实是被打开了的。
沈遇和这时候忽然又俯身,凑近盯着她的一双眼睛看。
他也不说话,直白的视线就那么肆无忌惮地一寸一寸在她的脸上逡巡打量着她,热烈到仿佛他只用眼神就能够将她拆吃入腹。
见他迟迟不说话,就这么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舒月被他看的都有些面红耳热了,她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掌心径直往上去,捂住沈遇和的眼睛不准他再这样看着自己,却没想到这一举动反倒让他得了机会。
沈遇和顺势抓住她伸过来的手腕往上带着搭在他的肩上,直接冷不防将她打横从床上抱了起来。
这长驱直入的前奏感觉不太妙,舒月一下有些怂了,着急忙慌地想要逃开,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企图脱离他的怀抱重新逃回到床上去。
只是她这点努力聊胜于无,沈遇和一只手臂收紧就能轻易锁住她的腰,叫她没法再动弹。
沈遇和低头凑唇轻啄了一下她的嘴角,笑的恣意又放浪,“小月亮着急了?”
不是,谁、谁、谁着急了??
一口黑锅就这么给她扣上了啊?!
“你可别污蔑我,我才没有。”舒月别过脸,咬唇哼了声,“什么着急,着急什么?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笑意从他胸腔肆意倾泻而出,沈遇和也不跟她辩驳,任由她在怀里一阵泄愤,直接抱着她往浴室去了。
“嗯,我们小月亮还小,听不懂也没关系。”他声音听着愉悦至极,“既然小月亮还没睡,那就陪我一起洗?”
他说一起洗,舒月马上就想到之前有一次的疯狂,就是从他抱着自己进淋浴间开始的,他还要她在浴室用手……
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手心一阵发烫,舒月涨红了一张脸,拼命地摇头拒绝,“不要,我都洗过了,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再洗一次。”
“保证不让你再沾水。”沈遇和大掌轻拍了下她的后腰阻她动作,加了下力道带着她整个人往上抬了抬,凑近鼻尖点了点她的,软声又哄她,“就在边上陪着我,这样好不好?”
到底是有些犹豫了,舒月脑袋有些泛白光,想一想,欣赏一下美男入浴图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果断放弃了挣扎,就这么顺从着被沈遇和抱进了浴室。
进了浴室后,沈遇和一手托住她,舒月乖乖两手搂住他的脖子,回头看他空出来的另一手拿过一旁的毛巾垫在洗手台微凉的大理石台面上,然后又将她抱到在大理石台面上放下。
上一次被沈遇和抱着坐在这里的时候,舒月未着寸缕,被他欺负惨了,这次又被抱坐在这里,她不由自主又想起当时的画面。
好在今天她穿着完整的睡衣,不至于又被欺负了去。
可沈遇和放下她之后,却没有要离开的打算,舒月有些慌,悬在半空中的一只脚抬起来,没什么力气地踢了他一下,“你不是要去洗澡吗?”
“嗯。”沈遇和应声,却一步未动,大掌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纤细的指尖压在他的衬衫纽扣处,意思明显,“沈太太,帮帮忙。”
从来都是沈遇和解她的衣服,这还是第一次,情境反转。
舒月指尖触着他硬质的纽扣,抬眸又看了眼沈遇和,他还穿着正式的白衬衫,本该矜贵疏离,可他眼底却满是任她胡作非为都可以的默许与松弛,叫她莫名生出一种在给自己拆礼物的羞耻心理。
平日里给自己解扣子都觉得手笨费劲,这会儿给他解扣子,更是手生的很,磕磕绊绊好半天,也不过是解开了他上面的一颗。
抬眸对上沈遇和意味深长的一眼,舒月手里的动作未停,别开视线别扭着开口,“你的扣子也太紧了,一点儿都不好用力。”
能让小公主服务这么一次已然实属不易了。
沈遇和勾唇,得逞后的声音更愉悦,“嗯,是我的问题。”
进淋浴间之前,他不知从哪儿拿了瓶瓶装奶,拧开瓶盖又拧回去,然后才递到她手里,“乖乖坐着。”
“干嘛突然给我一瓶奶。”舒月接过来,嘴上说着奇怪,手上的动作倒是诚实,已经条件反射的拧开瓶盖往嘴边递了。
“怕你坐着无聊——”沈遇和哑声笑,话音一转又不正经,“顺便补充一下体力。”
舒月不搭理他了,咬着瓶口顾左右而言他,“好奇怪,这个顶光照的我,都有点儿睁不开眼了。”
“那就不要老是往上看。”沈遇和进淋浴间打开花洒,意味深长看她一眼,“沈太太,看点儿该看的地方,合法的。”
舒月悬空的两只脚荡来荡去,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已读乱回。
“低脂牛奶的配方,我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沈遇和也没继续戳穿,短促笑了声,转而问她这几天住在爸爸妈妈那儿,都做了些什么。
“好多呢,我之前跟荔芳姨,还有福广叔一起在后院种的一棵柿子树,去年还没结果子,今年真的长出来柿子了诶!”
“不过味道好像没有很好吃,涩嘴。不过也可能是需要在放一段时间成熟,不知道会不会变好吃。”
“妈妈说,大哥好像最近不太对劲,不知道是不是交女朋友了,福广叔在帮他清理车子的时候,发现了一只唇膏诶!不过是全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要送女孩子的。”
“谢天谢地,大哥终于有铁树开花的机会了。”
“对了,前两天妈妈还给我和萧荣峥老师牵了个线拜师,我现在也是萧老师门下的学生啦。”
“前天我们一起吃饭,我还专门行了拜师礼呢。”
她喋喋不休地跟沈遇和说着这几天的故事,他多数时候只是听她讲,偶尔插进话来问一句,比如此刻。
“拜师萧荣峥?”沈遇和淡声问了这么一句,“拜师礼已经办完了?”
舒月点头,“时间是压的有点紧,正好前天萧老师人在京北,迁就着萧老师的时间,所以就抓紧办了一场。”
“大家都在?”
“也没有,妈妈在,哥哥们都在。”
“就这些?”
“还有萧嘉煜,他也正巧回来了。”
淋浴间的水声停止,沈遇和围着浴巾迈步出来,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薄唇动了下,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是吗?”
不过其实舒月并未觉察到沈遇和对萧嘉煜有什么敌意,在之前的几次接触中,舒月感觉都挺正常的,何况沈遇和还投资了萧嘉煜的车队呢,自然是看好他的。
她视线追着沈遇和,看他一脸寻常的扯过一旁的毛巾混乱揉了一通短促的头发,然后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抽出她手里握着的牛奶瓶丢到一边,凑头过来没有预兆地咬了一口她的下唇唇肉。
舒月唔了一声,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推了下,被咬住的唇瓣在痛感袭来之前被他又松开。
“想我了吗?”沈遇和额头同她相抵,缓沉的声音问她。
舒月一阵耳热,别过脸咬唇不说话。
沈遇和便又捏住她的后颈,带着她仰头,唇又覆上来,不光咬她唇肉,还吮吸研磨,在舒月明显喘不上气的时候又松开她,继续问,“想不想我?”
舒月才不要“屈打成招”,偏就不如他意,明明眼框都已经激到微微泛红了也不松口。
沈遇和耐心十足,低头捧着她的小脸又重重吻下去,舌尖闯过她的齿关更深入,一步步攻城掠池。
舒月被吻到浑身发软,原本环在他腰间的两只手也都不知不觉中无力垂下,整个人伏在沈遇和的怀里虚软喘息着,全靠着他托着自己的后腰才堪堪撑住上半身。
“到底想不想我?”沈遇和又啄一下她已经被吮到红肿的双唇,哑笑着两指捏她的两边软嫩的脸颊,“嗯?”
舒月的一张小脸因他手上的动作被迫嘟着张小嘴,抬眸忿忿地嗔他一眼,这会儿就算想开口,也没力气再说什么了。
裙摆处被撩开一角。
原本软绵绵伏在沈遇和怀里的舒月突然打了个激灵,蜷缩着的同时贴在沈遇和胸膛的耳朵清楚地听到他的一声低笑。
不久前被她嫌弃刺眼睛的顶灯,清楚地照亮了沈遇和指尖的丝丝晶亮。
“小月亮,”沈遇和低哑的声音里满是笑意,“看起来,你的身体要比嘴巴诚实的多了。”
舒月震惊到瞪大了眼睛,为着他这越发没脸没皮的浑话。
始作俑者却丝毫不脸红,一脸淡定地拉开一旁的抽屉取出一枚来。若不是刚才亲眼瞧见了,舒月根本都想不到,原来他竟然在这里也藏了。
“上次是不是学会了,”沈遇和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要不要再试一次?”
舒月是真的没力气了,手软到捏着边角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撕开一角,怨念地抬眸望着沈遇和求救,最后还是他自己来的。
今夜还很长,沈遇和并没有准备带着她在浴室里停留太久。
沈遇和托着她的两条腿,抱着她从浴室里出来,走到床边却没有停下,舒月有些不明白,悬空的两条腿晃荡了两下表示疑惑。
沈遇和脚步却仍旧未停,穿过去往衣帽间的方向去了。
那里面有一正面的试衣镜。
沈遇和抱着她走到镜子前,托着她的腰带着她翻了个面儿。
“宝宝。”他一手扣住舒月的腰,一手托着她的下巴哄她抬头,“不准备睁开眼看看她到底有多想我么?”
65 遇月
淑姨早上在厨房准备早餐的时候才发现厨房昨晚上被人动过, 锅里有煮过面的痕迹,一开始,淑姨只是以为是昨天夜里沈遇和回来之后自己煮了吃的。
等到沈遇和下楼吃早餐的时候, 淑姨问了才知道, 原来是昨天夜里小月亮饿了,他下来给煮的番茄鸡蛋面。
“哎呀,那你当时怎么也不叫我起来做啊?你的手艺,小月亮她能吃得惯吗?”淑姨一脸的忧心和质疑, 叹了声又有些懊悔, “昨天晚上看她吃的就不多, 我还以为是小月亮闹着要减肥呢。”
“你做的哪儿有我做的好吃。”淑姨又说,“下次还是让我来做的好,好不容易有点食欲,还不得吃点味道好的。”
沈遇和慢条斯理地动着手里的筷子,垂眼不置可否的笑了声, 只说太晚了,也没必要折腾。
淑姨还是一脸的不放心, 又问他怎么今天这个点了, 小月亮还没起床。
“昨天晚上吃多了,就又睡不着了。”沈遇和面不改色地又解释,“夜里吃过了, 早餐就别叫她了,让她再多睡会儿。”
淑姨心里半信半疑, 小月亮嘴巴那么挑的人,真的能吃得下他做的面, 还能吃撑?
舒月并不知道早餐时候的这一段插曲,再醒来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迷迷糊糊抱着被子坐起身来,听到不远处沈遇和的声音随之传来。
“醒了?饿不饿?”
舒月揉了揉眼睛,睁开眼看到沈遇和人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椅上,他手里拿着块平板,不是圈点,应该是在处理工作。
“你没出去吗?”
舒月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发干发哑,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要喝水,沈遇和就已经起身走过来,递了一杯温水给她,“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在家陪你。”
“淑姨担心你,特意给你做了菠萝鸡,现在想吃吗?”沈遇和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将她手里的空杯子又接过来,“还热着,小月亮要是想吃的话,我现在去给你端上来?”
躺的太久了,舒月还是想走动走动,她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下床,“不用,我先洗漱一下,一会儿自己下去吃。”
说罢她便起身就往里间的盥洗室去了,她人刚进去没一会儿,沈遇和就跟了过来,站在盥洗室的门边,两指捏着舒月的手机递了过来,言简意赅,“电话。”
舒月嘴里还满口都是泡沫,闻言赶紧低头将口中的泡沫吐掉,然后转头看向沈遇和问,“谁的啊?”
“没备注,是个陌生号码。”沈遇和捏着手机的两侧,抬手将来电显示的界面在舒月的眼前示意了一下,“还是个境外号码。”
舒月一时间还真想不到会是谁打来的,嘟囔着让沈遇和帮忙接,“开一下扬声器。”
沈遇和照做,将手机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滑开接听键,进入通话界面之后点开扬声器。
“小月亮,我是萧叔叔。”电话一接通,那端传来萧荣峥的声音,“嘉煜帮我注册了一个微信账号,方便跟你们联系,我添加了你的好友,但是一直没有通过,你是不是以为是骗子啊?我打电话来就是告诉你一声,别忘了通过啊。”
舒月赶紧漱口接话,“抱歉萧叔叔,我之前一直没看手机,我现在就登录一下微信确认。”
“另外一定要记得多练习我给你发的曲子,等十月份再见面,我可是要检查成果的。行,我也没有其他事情了,就讲这些。”萧荣峥说完之后跟舒月再见,挂断了电话。
沈遇和抱胸斜倚在门框上,慢悠悠抬眼看着她,“十月份见面?”
“上次萧老师去学校参观时候和京音达成的合作关系,萧老师来京音做客座教授,需要每年抽出一个月的时间长驻在京音办公。”
沈遇和没有再多问。
舒月擦干手拿过手机点进了微信的界面,看到申请好友栏的确多出来一个红点,她点击通过之后,退回聊天界面还看到了孟馨学姐给她发来的消息。@
孟馨学姐邀请她携伴去现场看她的舞台剧表演。学姐说下周日晚上的《茶花女》歌舞剧表演,是她第一次以第一女主角的身份上台表演,邀请舒月一定要去现场看。
她发过来的内部电子票有两张,舒月欣喜答应学姐的邀请后,转头看向沈遇和,“周六晚上你有时间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学姐的演出好吗?”
“好。”沈遇和看了眼她手里的具体栏目信息,“我来安排。”
时间很快就到下周六,约定好要去看孟馨学姐演出的时间。
中午吃完饭,舒月在客厅闲坐着看视频无聊打发时间,看到林文轩神色匆匆的过来,跟她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径直上了二楼找沈遇和。
淑姨都过来陪着舒月看了一集电视剧了,林文轩在书房停留了很长时间一直没有下来,平时要是临时过来签署什么文件的话,也不会停留这么长时间。
等林文轩好不容易下楼,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两个小时过去了。
目送他离开的时候,舒月没忍住多问了一句,“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林文轩表情僵了僵,然后否认,“没,只是工作上的事情比较繁杂。”
他这样说,舒月也就没再多问了。
等到了准备出发的时间,沈遇和下楼,舒月又问了一遍,“林助过来是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吗?你要是太忙了的话,也不一定非要陪我去看演出的。”
舒月直觉他们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的,不过沈遇和也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是一些不相干的事,“没关系,不影响我们的原定计划。”
两人上车后,舒月又收到了孟馨学姐发来的消息,说是一会儿她就要去候场准备了,演出开始前可能没办法见她了,得等到演出结束之后再见面了。
舒月低头回复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Lunar Sue:【好,孟孟姐加油,先预祝演出一切顺利!!!】
休息室里,孟馨将手机锁屏反扣在桌面上,站起来转过身,抬眼看着突然闯进门反锁门的男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疲累,“沈总,时间真的不多了,麻烦开开门,让我出去,可以吗?”
“放心,不会耽误你的演出,我就过来看看你,”沈丛曜两手插着兜,后背抵着门,舌尖抵了抵上颚,第一次低头跟一姑娘解释,还有些不习惯,“国剧院那事后来的安排,不是我的意思。”
孟馨垂眼看着地板,眼神有些放空,面上也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听完也只是扯唇轻笑了声,“我知道。毕竟我也跟过你,知道沈总还不至于用这样的方式羞辱我。”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不管是不是沈丛曜的意思,这份分手礼都是沈家给她的态度。
是,他们已经分手了。
沈丛曜也不知道自己他妈的今天为什么要犯这个贱,但总之听孟馨说这样不在乎的话,他心里就是不爽。
“澜庭苑的房子住的好好的,为什么一定要搬出去?”沈丛曜垂眼把玩着手里的银质打火机,沉默了会儿,皱着眉头又开口问。
他当初特意安排的人,将孟馨签订的租房合同换成房产转让合同,如果不是那份意外寄去的房产转让书,孟馨根本不会这么早发现端倪。
孟馨藏在礼服后面的手指蜷缩着攥紧,强压下心底的情绪,冷声提醒他,“沈总是不是忘记了,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你就要和别人订婚了。”
“如果你的未婚妻知道,有一个我这样的女人,住在你的房子里,她会怎么想?”
沈丛曜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紧盯着她又问,“我他妈管她怎么想?孟馨,我不懂你到底在别扭什么,房子已经在你的名下了,你又有什么好害怕的,你住在你自己的房子里,关他妈别人什么事?”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撑不起你这样的大船,所以我麻烦沈总,不要再纠缠我了,行吗?”孟馨戚戚笑了声,“还是说沈总你做慈善上瘾了,要通过施舍我的方式满足你的慈善欲望?”
“孟馨,你现在就这么恶心我给你的东西了,是吗?”
“是,我恶心。”
孟馨往后退开一步,脸上写满了抗拒,“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也说了当初只是利用我而已,我也只是为了我爸爸才跟的你,你没爱我过,我也从来没有爱过你,既然这样,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
“行。”沈丛曜死死盯着她,眼底一片猩红,然后往后退开步子,冷冷笑了声,“孟馨,你他妈有种。”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内用力拽开,发生巨大的撞击声。
孟馨手扶着桌边强撑住身子,看着他暴怒的背影离开,手边的手机连续震动,她强稳住心神接听,电话里导演大骂她人去哪里了,怎么还没有到后台候场。
孟馨收住所有的情绪,擦干眼角的湿濡,迅速调整声音,“对不起李导,我马上到。”
66 遇月
车子停在剧院负一层的公共停车场, 下了车,舒月挽着沈遇和的胳膊,一路跟随地面路标指示往电梯间去。
这是间有些年代的小剧场, 自然比不得大剧院的气派, 停车场的整体外立面都偏老旧,不少地方的墙体都脱皮掉墙漆。
转过弯到电梯间,光线才终于亮堂了起来。按下上行键之后,原本驻停在四楼的电梯轿厢往下降, 到负一层时候, 电梯打开, 里面还站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包裹严实,看不清长相。
舒月下意识抱紧了沈遇和的胳膊,往他身边紧贴了些,沈遇和垂首看了她一眼, 被她抱住的那只胳膊顺势揽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等里面的男人走出来之后,沈遇和就着这个搂住她的动作, 将人带进了电梯轿厢里。
舒月后背贴在沈遇和的胸膛位置, 被他两只健瘦的胳膊盖过肩膀压在怀里,她的两只手便去握住他垂在自己身前的两只手。
“天呐,都已经五十三了。”舒月仰头看了眼电梯轿厢右上角的电子显示屏上显示的时间, “还有七分钟就要开场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担心下了电梯找地方要耗些时间, 不过好在他们俩从四楼电梯间出来之后,一路往剧场走的路都还算比较顺利, 赶在最后在门口检票之后,两人顺利进到场内。
内场的照明灯还亮着, 等舒月拉着沈遇和找到对应的位置之后,才刚坐下来,顶上的灯光就全都灭掉了,周围一片黑。
舒月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分钟就要开场了。
随着两侧音响里传来哐当一声音效声音,原本周围还窃窃私语的都一瞬噤了声,原本漆黑一片的舞台也亮起灯来,两边的帷幕缓缓拉开,表演正式开始。
两人并排坐在的两张座椅,中间有扶手挡板,但沈遇和的手还是越过了挡板,握住了她的手在手心里,就只是握着,没再有更多的动作。
表演开始前的最后一刻,借着舞台上亮起的白光,舒月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边上的沈遇和,一时间感触良多。
这还是舒月第一次跟沈遇和两个人一起来看歌舞剧表演。舒月想起来,上一次在学校里看学姐的那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时候,还曾经将低调到场的沈丛曜误认为是沈遇和。
因为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来了,当时她还特意给沈遇和发了消息去确认,只不过今晚再回想起来,舒月惊觉自己那个时候和沈遇和说话还真是生硬的很。
其实那会儿两人都不能算有什么交集,她上来就直白问沈遇和在干嘛,可就算这么生硬的质问,沈遇和当时竟也耐着性子认真回复了。不光回复了,还拍了现场的照片佐证。
现在回想起来,舒月又一次意识到,好像沈遇和他在自己面前,脾气一直都温和的很、包容的很,半分传闻中的冷血桀骜都无。
所以从前无论哥哥们怎么强调他的不好,可在她眼里,无论彼时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沈遇和,他这个人,都好。
缘分也真的是奇妙的很,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她还半点儿未开窍,对沈遇和半分旖旎情爱的心思都没有,同他接触也更多是因为贪玩儿。
没想到快三年的时间过去后,如今她和沈遇和竟然成了名副其实的真夫妻。
舒月甚至根本分辨不出来,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态发生的变化。
她与沈遇和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不可避免开始有了更多的接触,开始好奇他,后来更多了解他。
然而了解他越多,却又心疼他越多。
开始也只是心疼他,后来不知道具体是从何时起,好像对他便不只是心疼了。
台上的凄美表演带动起舒月本就波动的心绪,悲剧的一幕跟是叫她心情沮丧,人在陷入爱情之后,总是希望见过的爱情故事都美好,希望相爱的人都能相守。
舒月情绪大起大落,直到舞台上的故事彻底结束,演出人员们一并上来来谢幕,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眼眶里蓄起水雾来了。
孟馨学姐的首场担纲第一女主角的歌舞剧表演圆满成功,舒月由衷地为学姐感到高兴。孟馨学姐没能去成国剧院,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如今这样很好。
结束后,舒月领着沈遇和一并去后台,将提前给孟馨学姐准备的花束送给她,到休息间的时候,沈遇和自觉在门外站着没跟着舒月进去,留舒月和孟馨两人在房间里聊了好一会儿天。
等舒月出来的时候,看到沈遇和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跟人电话,她走近时候,沈遇和的电话已经挂断,他将手机丢进口袋里,过来牵起她的手。
“聊完了?”沈遇和下意识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看舒月点了点头,又问,“那回家?”
“嗯。”
依着来时的路一路返回,再下到地下一楼的停车场 。
这会儿的停车场要比他们来时候要热闹了许多,不时有车灯闪过驶离当前的位置,应该同是刚才一起在楼上看完表演的同好。
上车时候,舒月穿着软底鞋,脚底下好像踩着了个什么钉子之类的东西,硌了一下脚,她坐下来关车门的时候又看了眼,视线范围内也没发现,便也就算了。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停车场,转弯汇入主路车流中。
从这里的剧场回两人的婚房,中途会经过一段绕城高速速度提上来,再下来之后,车流量不减反增,舒月却注意到沈遇和的车速没有什么变化,更多的以避让为主,想到他那会儿在窗边接电话,猜他应该是着急回家忙工作的事情。
虽然车况复杂,车速也没有降低多少,但好在沈遇和的车技一贯很好,所以舒月也并未觉察到有什么问题。
她这会儿正忙,仰靠在椅背上,举着手机在跟二哥发消息。
二哥说他好像发现了大哥疑似恋爱的后续了。
自从那天在家里,福广叔从舒言靳的车子里发现了疑似要送女生的唇膏之后,季萱毓就发动了侦探式的洞察力,各种挖掘可能的信息。
二哥这会儿就是过来分享八卦的。@
说是好像还真有这么一个女生的存在,好像还是个特殊教育学校的小学老师。
舒月和二哥聊着正起兴的时候,听到沈遇和给林助打了一通电话,内容很简短,沈遇和带了蓝牙耳机,舒月没听懂他跟林助说的其他话,只听到他跟林助说了个位置,广源路和宁育路的交叉口。
这个地点舒月熟悉。
这是他们回家必经之路,广源路和宁育路的交叉路口,一面是绿化区,路边有一棵粗到可能她两只手都不一定环的过来的地标式的古槐树。@
过了这个交叉路口之后,就进入别墅区了。
他和林助的这通电话就这样挂断了,舒月有些奇怪,转头看了沈遇和一眼,还不知道他刚才为什么会突然跟林助提起这个地标位置。
“小月亮。”沈遇和在这个时候突然叫她名字,语气平缓淡定,“先坐好,听我说。”
“嗯?”舒月放下手机,听话的坐正,“怎么啦?”
“我们的车子出了点状况,但问题不大,一会儿车子到广源路和宁育路那边的交叉路口,车子会通过非正常手段停下,但你不要害怕,我保证,我会保护好你,不会有任何问题。”
沈遇和停了停,沉声又问,“小月亮,你相信我吗?”
舒月需要在短短十秒钟的时间里消化掉这件事。
“我相信你。”舒月坐直了身子,不会在这个时候再给沈遇和添任何麻烦。
从下高速之后就发现了问题,到现在她大概能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虽然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但有沈遇和在,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害怕。
她当然无条件相信沈遇和,他说能够解决的问题,那就一定能解决。
一开始舒月并不知道沈遇和准备怎么做,一直想到刚才沈遇和和林助打电话提到的那棵交叉路口的古槐树的时候,隐约明白了沈遇和想要做什么。
“你是想要车子撞树吗?”舒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发颤。
“嗯,小月亮,你怕不怕?”沈遇和问。
“我不怕。”舒月说。
“乖,我有把握。”沈遇和语气听着平静极了,“从中间缓撞上去,分散开冲力最小,我们俩都不会受伤。”
“把膝盖抬起来护住肚子,两只手抱住自己的头,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舒月听到沈遇和这样沉声教她。
[??音??音??小??说??]
其实滑行到现在,车速已经掉下来很多了,沈遇和都说了没问题,或许现在只是需要一个抵抗力彻底停下车子,舒月安慰自己不要害怕,虽然她帮不上什么忙,但这个时候只要不给沈遇和添乱就已经很好了。
她乖乖听沈遇和的话蜷缩作一团保护自己,只要车子一会儿中间抵到那棵古槐树,缓冲过后一定就没问题了。
最紧急的关头,舒月还是紧张到闭上了眼睛,紧接着听到了一声闷响,是车头撞上古槐树的声音。
她面前的安全气囊弹出来,她人只是轻微了滑移了一下,往前似乎是被沈遇和的一只手揽住,又被安全带稳稳拉回来。
车子彻底停稳,舒月睁开眼的一瞬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面前处的挡风玻璃,只是裂了个缝,舒月赶紧转头望向沈遇和,才发现整个左侧的车头几乎被撞到凹进去。
他人整个侧着面向她的这一侧,侧额有鲜红的血往下流,双目紧闭着枕靠在椅背上。
他刚才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他说从中间抵上去缓冲力最小的,他根本就是在骗她,他根本没想过从中间撞上去。
他一直叫自己保护好自己,可他却一点儿都没想过保护他自己,最后的关头,他的手是伸过来替她挡住的。
“沈遇和?”舒月抖着手去碰他垂在身侧的大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坠,“你别吓我啊,快点醒醒啊!”
67 遇月
被舒月握住的大手, 忽然轻轻地回握了下她的指尖算作回应。
舒月愣怔地低头,泪眼婆娑的双眸不确定地又看了眼,那一刻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迟钝地看着沈遇和温热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指尖, 指腹又一次压了一压,舒月才确定他的手是真的有在动。
脑袋里嗡的一声,大脑空白的一秒之后,舒月才反应过来, 一下子哭腔更为浓重。
“呜呜呜呜你终于醒过来了,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怎么办, 你的头一直在流血,你有没有事啊?是不是很疼啊?对对对我、我要打急救电话的,别、别害怕,一定不会有事的——”
舒月的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念叨叨着,与其说是在安抚沈遇和, 不如说是在安抚其实早就已经六神无主的自己。
眼前的鲜红一片叫她手脚冰凉,顺风顺水的这么多年, 舒月从未预想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她随时可能失去最喜欢的人的无助和彷徨。
哪怕她极力控制着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实际上,她已经连正常频率的呼吸都不会了, 从刚才开始,她的耳朵就一直处于嗡声阵阵的耳鸣状态。
舒月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息着, 嘴唇因为不断急促地喘息而开始缺氧,导致两片唇瓣越发的麻木起来。
想要打求救电话, 却发现手机在刚才的事故之后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舒月想要低头翻找手机, 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了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身上的安全带还没有解开。
等手忙脚乱解开安全带之后,舒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趴下去手脚并用地到处摸找,终于在脚下的踏板缝隙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明明还是盛夏暑热,可舒月的手指却是一片冰凉,颤着手在屏幕上滑了好几遍才终于解锁,着急忙慌就要拨打急救电话。
“小月亮。”
边上的沈遇和一直微阖的双眸终于缓缓睁开一点,突然开口的嘶哑声音打断了舒月手里的动作,听见他沙哑的声音说,“乖,先听我说。”
确定听到了沈遇和的声音,舒月立马什么都不敢动了,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凑近他,耳朵附到沈遇和的嘴边。
他一定受了很严重的伤,虚弱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消失,舒月心生慌乱,屏息忍住哭腔,生怕自己听不清。
也不知道沈遇和到底受了哪些伤,舒月只敢虚虚地靠近他,却也不敢动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反倒叫当下的状况更严重,她强忍住哭意凑过来,“嗯,别着急,你慢慢说,我在听呢。”
“你有没有事?痛不痛?”沈遇和缓缓移了移眼睛想看她,声音虚飘,语气却急,“告诉我。”
“没有,没有,我什么事都没有,你把我保护的很好。”一说起来,舒月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无声往下掉,这时候也根本不敢叫他看见,只瓮声瓮气地说着话,“你别担心我,我好好的呢。”
“那就好,小月亮,听我说,现在,不要待在车里,下车。”沈遇和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对着舒月交代,“救护车,已经安排了,很快就会到,别害怕,我不会有事的。”
遭受过撞击之后的车子,谁也说不准还会不会引发二次危险,舒月当然明白沈遇和的意思,可她更害怕沈遇和再次闭上眼睛睡过去。
她现在哪里也不想去,只想要好好陪着他。
“我不要,我就要在这里陪着你。”
他好像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力气,看到沈遇和的眼睛又要无力闭上,舒月红着眼直摇头,现在除了等待,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知道不能让他闭上眼睛。
“沈遇和,你别睡,你看着我,外面好黑,我好害怕,你能不能别丢下我一个人。”
沈遇和尽力在支着眼眶,似乎在犹豫,舒月连忙抖着声音又继续,“别睡别睡,沈遇和,我还有好多好多话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千万不能睡,别让我一个人待着,我真的害怕,你陪陪我好不好?”
“我在,别怕。”
好不容易终于又听到沈遇和的一声回应,舒月抽噎着哭个不停,呜呜咽咽地又继续哭着跟他说话。@
“那你答应我,坚持住,千万别睡,我们一起等救护车来好不好?”舒月无助了又往车外张望了一圈,嘴角尝到一丝咸味她也完全没意识,一直不停地在跟沈遇和说话。
“你不是一直问我喜欢不喜欢你吗?之前我还老说不知道,是我骗你玩的,其实我知道的。”
舒月一边哭一边紧紧握住沈遇和的手,不住捏他的手心,想要得到他回应,“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真的,真的……”
“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住,拜托你千万别丢下我一个人,沈遇和,你听见了吗?听见我说话的话就动动手指好不好?”
舒月没等到沈遇和的回应,先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迅速抵达,前后两三辆车子接连停下,里面的人迅速跳下车,齐齐往他们这边奔过来。
副驾驶位的车门还能够正常打开,舒月是被林文轩搀扶着下了车的,林文轩让她先去车里等,舒月不肯,就那么固执地站在车边,看着其他人围在驾驶位的边上操作。
因为沈遇和直直正对着左边驾驶位撞上去,驾驶位的损毁程度严重,沈遇和已经不能常规地从车门下车,一群人带着专业的设备一阵操作,急救人员将驾驶位的车门卸下来,又是一阵切锯,最后终于将沈遇和抬了出来。
现场不止急救医护人员在,林文轩还带了好几个陌生人留下来继续处理出事的车子的后续事情,他则是跟着舒月一起跟车往医院去。
舒月从事故发生后就一直紧绷着神经,在救护车上看着现场的医生检查过后确认沈遇和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她才终于放松下来。
她完全是靠着那一口气一直吊着,极限支撑之后,在确认沈遇和暂时安全之后,放下心来的那一刻,舒月再也支撑不下去了,直接从边上的侧椅上跌落跪地,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舒月就全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舒月发现自己躺在军总附院的VIP病房里,手背上有针头,不知道在给她输液输的是什么药水。
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没有见到沈遇和的人,舒月心里一阵慌乱,不管不顾地拔掉针头,推开被子下床就要去找沈遇和。
才站起来就感觉到一阵晕眩,刚扶着床尾的栏杆站住,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护士看到舒月突然醒来站起来,吓到心跳都停滞,她不过出去换个药的功夫,没想到大小姐竟然直接拔了针要走。
“舒小姐,您醒了。”她连忙跑上来扶住她,“您现在还不能起来的,您想要做什么,告诉我就行。”
舒月红着眼睛问她,“我老公呢?他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
“沈先生刚才在手术室观察,手术很成功。”护士连忙扶着舒月在床边坐下,温声安抚她,“您放心,不会有事情的,一会儿就会推床回来了,您在这里等着就行。”
“推到这里吗?”舒月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没有什么思考能力了的小朋友,大脑仿佛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了,听什么都要再确认一遍,“到这个房间吗?”
“对,”护士又说,“别担心,一切都很顺利,再等两分钟,沈先生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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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几乎是哄着她再回到床上,“您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也有些轻微的脑震荡,还是要多观察观察,别着急,我们慢慢来,跟着我深呼吸,慢慢的,放轻松。”
舒月还是觉得坐不住,又要忍不住站起来,此时房门再一次被推开,舒月连忙抬眸望过去,看到林文轩进了门。
“他人呢?”只看到林文轩一个人进来,舒月赶紧又追问。
“老板没什么问题,人已经清醒过来了。”折腾了一整晚,林文轩脸上也满是疲态,“马上就回来了,太太放心。”
他话音刚落,舒月就听到门外的动静。
紧接着便看到沈遇和被一群白大褂推床慢慢进来,舒月起身上前,只能从站位缝隙里看到他冷白的一只手垂在床边,她站在外围,小声的叫了一声,“……老公。”
沈遇和其实麻药劲还没完全过,但大概算清醒,周围围了一圈人,凌晨三点半,连带着院长在内的一圈老头都围着他一同问询,他很累,不是很想再开口,冷不定地听到了这一声软软的“老公”更像是麻药还没醒的致幻反应。
边上的骨科李主任最先反应过来,转头让开位置,恭敬看着舒月扯出笑脸来,“太好了,舒小姐也醒了,哦不对,该改口称呼沈夫人才是。”
一句恰到好处的玩笑话,也算缓和了一下当下的氛围。
吴院长闻声也转头,看向舒月和蔼一声笑,温声又问她,“小月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谢谢吴叔叔。”舒月摇摇头,“没有,我很好。那……他怎么样?”
“他啊,他这小子向来是把硬骨头,年轻气盛扛造的很,你尽管放心,以后保护你依旧没问题。”这话说的隐晦,但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也都懂。
吴启运又回看了一眼沈遇和没什么情绪的倦怠脸色,知道他们这群人再待下去就该烦了,便笑着朝着众人挥了挥手又道,“行了,看都看过了。都回吧,出了这么大的事才缓下来,让人小夫妻好好休息吧。”
一群人走到门口,吴启运又回头看了眼沈遇和,“今天太晚了,消息还压得住,到明天,老爷子必定瞒不住的。”
沈遇和掀起眼皮看了眼,点了点头。
浩浩荡荡一群人全走光,沈遇和终于能看向一旁的舒月,缓缓招了招手,“小月亮,过来。”
舒月倒想是过去,也不止想是过去看着他,还想要做很多其他事情。
她犹豫着看看他,又看看一旁一直安静着没说话,此刻仍旧在门口附近站着的林文轩。
沈遇和察觉到舒月的视线,偏头又睨了一眼门边站着的林文轩。不过好像是麻药的药效左右了他正常的语言体系,以至于说出口的话叫林文轩汗颜。
林文轩听到自家老板说的是,“太晚了,我们准备睡了,你要睡吗?”
这话问的,好像他要是回答说要睡,老板就真会邀请他一起睡一样、可怕。
68 遇月
林文轩被自家老板的这一句反常的话惊到原地裂开, 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儿再继续在这儿站着确实是多余了。
本来作为自家老板最得力的心腹,他一贯也是只需要老板的一个眼神就能明白深意的,今晚会有这一出滑铁卢, 实在是因为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 给他的冲击也过大了。
即便早就有预期,知道最近沈立山那边被逼到了极点必会反扑,可今晚发生的事情,甚至一切都在老板的预料之中, 可等真的看到老板伤成这样, 还是叫林文轩整个脑子都有些宕机。
吴院长刚才手术结束时候后怕地跟林文轩说过, 最要命的那块玻璃片要是再偏一点扎穿了心脏,那就真的是叫再多的人过来也回天乏力了。
庆幸他命大没扎到,还能撑到急救。
人在极端危险情况下求生是本能,所以常规情况下大家都知道车子的副驾驶位是最危险的,因为在有危险的情况下, 驾驶员会本能地选择保护自己而偏转方向。
舒月根本没办法想象,在那短短几秒的时间里, 沈遇和究竟是如何做到将方向盘往他自己的方向打死, 还能想着护她缓住冲击的。
人的本能是求生,而沈遇和的本能是保护她。
从车祸发生之后到现在,舒月都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地再看沈遇和一眼, 当时情况她完全六神无主,只知道他满身的血, 根本不敢看他到底受了多严重的伤,后来救护车来, 确定沈遇和被救之后,她就撑不住晕厥过去了。
这是再睁开眼之后, 舒月终于再次见到他。
认识沈遇和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在她心里几乎都快要成为万能的存在了,这还是舒月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他的虚弱。@
他人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许多的纱布,嘴唇泛白,连眼神都虚晃。他又一次勉强费力地朝着舒月抬了抬手。
“过来点,让我看看。”
舒月眼眶通红,鼻子忍不住发酸,一想到他是因为自己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觉得心脏都在抽痛。她僵硬地挪动地步子走到沈遇和的床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拉住沈遇和的手指,俯身靠近他的一瞬间,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落。
“沈遇和,你现在是不是很疼啊?”@
“我要是说疼的话,小月亮是不是还能继续说些什么好听话来哄我?”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能勾唇扯出个笑来,跟她开玩笑。
舒月本来就蓄满了泪珠的一双大眼睛懵懵地望着他,一下哭的更凶了,豆大的泪珠直往下滴,滴滴滚落到沈遇和有些麻木的手背上,烫的他心疼。
沈遇和忙抬起手背蹭了蹭舒月的脸颊帮她擦眼泪,“别哭啊,我就是开玩笑的,其实一点儿都不疼,什么感觉都没有。这点小伤对我来说太寻常了。”
“真的?”
舒月因为一直不停在哭已经有些喘息不畅,唇瓣微微张着,不住抽噎着,听他说完愣怔抬眸看着他,并不相信。
“真的,我以前在部队里,受过比这严重的伤多了去了,有时候连缝合都不一定给打麻药的。真要比起来,这点伤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沈遇和半真半假地哄骗她,绝口不提最重要的一点是伤在什么位置上。
其实也知道沈遇和多半是在哄她,舒月本身也不想哭的,只是鼻酸忍不住,此刻听他讲这些,只觉得心里更难受了。
像是兔子一样红通通的一双眼睛迟滞地望着沈遇和,舒月也不知道现在能为他做点什么,她想要能跟他感同身术,替他承受一点。
“我就在这里坐着陪你,要是、要是一会儿疼的话,你就握紧我的手,这样我就能跟你一起承受了。”
沈遇和歪着脑袋一直望着她,眼里的柔情难掩。他也没松开手,只是勾住她小指的手指拉了拉,“别闹,不早了,躺到床上来睡。”
舒月摇了摇头,“我睡不着。”
“那就躺过来陪陪我。”沈遇和示意了下边上的空位,坚持让她躺过来。特护的病床足够大,宽敞到完全可以两个人一起躺下。
舒月有点犹豫,主要是怕自己躺下会影响沈遇和休息,指了指边上的那张她之前躺着的单人床,“要不我还是睡那张小床吧。”
“我刚才是不是听见——”沈遇和突然又开口,他其实说话还有些虚软无力,拖着调子,语速放的很缓慢,“小月亮……是不是叫我老公了?”
怎么突然就岔到这个话题了,舒月还有些发懵,一时间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就听到沈遇和语气似乎还有些怨念,又继续。
“还是说我又幻听了,误以为小月亮在哄我。”
他这是接二连三点她,意图很明显,舒月赶紧表明态度。
“才没有,我不是在哄你。”舒月主动抱着他的手去贴自己的脸,软软的热热的,“我们是合法领证的夫妻啊,你本来就是我老公啊,我叫你一下老公不是应该的嘛。”
沈遇和的脸上肉眼可见的笑意堆满了。
“那你见过哪家夫妻还是要分床睡的?”他又朝着舒月抬了抬眉,意思明显,就连声音里都还满是幽怨,“小月亮确定要跟老公分床睡?叫别人看到了要误会我们感情不和的。”
也确实……
何况沈遇和的这张床足够大,多她一个也不多。
舒月到底还是耳根一软,成功被沈遇和说服爬上了床,但毕竟不敢碰到沈遇和,怕弄疼他,舒月尽可能的缩在床的一边,侧过身来对着沈遇和。
沈遇和偏过头看着她,看她小小的缩成一团在自己的右手边,他忍不住又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再叫一声老公听听好不好?”
舒月被他这一句话弄的有些耳热,除了在那种时候,他还没这么较真儿的要讨她一声这样的称呼。
本来不想满足他这种怪癖的,可她红着脸不说话,沈遇和忽然就皱起眉头“嘶”了一声。
“疼吗?”舒月赶紧撑着胳膊坐起身,紧张地看着他。
“嗯,所以需要一些止疼剂。”沈遇和说。
“那、那我去给你找。”
看她当真要起身下床,沈遇和又勾住她一只手不让她动。@
“不用那么麻烦,”他这会儿表情看着倒是一点儿也不像在开玩笑,反倒认真的很,“小月亮哄哄我就好了。”
“我、真的不要我去跟护士说一下吗?”舒月其实到此刻仍旧惊魂未定,根本没有跟沈遇和开玩笑的心情,下意识就放大问题的严重性,生怕沈遇和真的有什么。
“真的不用。”沈遇和轻轻摸着她的脸,“这个就是我的止疼剂。”
舒月心里七零八乱的乱,就这样红着眼低头看着沈遇和,僵持了好一会儿,然后妥协选择相信他的话,软下身子去搂住他的脖子,并不敢压着他,只是悬空虚虚地抱住他。
“……老公。”她头抵在沈遇和的颈窝,想到晚上的可怖画面又想哭了,“我好像还没有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今天晚上保护了我。”
“小月亮,为什么要跟我说谢谢,我不需要你跟我说谢谢。”沈遇和的大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似乎很介意,也很执着,声音有些发沉,“对我来说,保护你是我的无上荣幸,我情愿自己百倍承受,也绝不愿你受到一点伤害。”
听着很虚妄的一句话,可舒月心里知道,他没有一丝一毫夸张,在危急关头的那个瞬间,他甚至跨越了本能,不惜伤害自己的方式也要护住她。
有些话太重,重到舒月心脏不住下沉,重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能配的上这样有份量的一句话。
舒月头埋在他的颈窝处,眼眶抵着的一块皮肤已经渐渐潮湿。
“……对不起,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你知道的,我想要听的是什么。”沈遇和偏过头来,吻了吻她的头顶的头发,“所以,小月亮在车里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哄我?”
舒月搂住沈遇和脖子的两只细白手腕收紧,“……当、当然是真的。”
那种情况下说出口的话,自然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脱口而出,她哪里还能有心思去哄骗他。
“具体哪一句是真的?”沈遇和偏要追着她继续问,“好像大脑有些罢工,我都有些记不清了,小月亮再跟我重复一遍行吗?”
“你就是想听我再表白一次是不是?”舒月抬起头,破罐破摔的意思看向沈遇和,“还偏要这么拐弯抹角的诓我做什么?”
“嘶——”沈遇和抿唇,眉心拧紧,“是真的有些疼,真的需要一些止疼剂缓解一下,我没有诓骗你的意思,宝宝,多巴胺缓解疼痛,你是知道的。”
“好吧,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舒月一连说了三遍喜欢他,成功把自己的害羞情绪免疫掉,“开心了吗?”
“还可以更开心。”沈遇和勾唇笑的颇具深意,“宝宝能不能这样说。”
舒月还不明所以,接过话来好奇问,“说什么?”
沈遇和挑眉看她一眼,一字一句慢悠悠复述先前听到的小姑娘哭诉的那些话。
“老公,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你千万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舒月瞪大了眼睛,“你还说你不记得,你明明记得清清楚楚!”
沈遇和又要皱眉,舒月态度马上软化,“我说就是了。”
听她答应了,沈遇和还大言不惭地继续发挥,“我不舍得和你分开,我想要永远跟你在一起。”
“老公!”舒月瞪大了眼睛看他笑得放浪模样,咬牙切齿地提醒他,“你也不要太得寸进尺了。”
69 遇月
[??音??音??小??说??]
到底还是心疼沈遇和受了这样严重的伤, 舒月今晚上的确是前所未有的好说话,骄纵性子一压再压,连逼到最后的这句威胁, 都带着一丝妥协。
若摆在平日里, 她大概早就直接不理人了。
见好就收的道理沈遇和自然也是懂的,无非是仗着这会儿自己身上的这点伤才能逼出点小姑娘的心里话来,能得到一句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抿唇,沉闷地笑了声, “好, 小月亮教育的是, 我知道错了。”
折腾了一晚上到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
此刻舒月仰躺着,精神放松下来后,又忍不住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她抬手捂了捂嘴巴, 手指又往上移,没什么轻重地揉了揉自己的眼角, 感觉再不睡就直接要天亮了。
“小月亮终于想睡觉了?”沈遇和歪过脑袋又看了舒月一眼, 长臂伸过去,顺手按灭了床头的照明开关,关掉了冷白的顶灯, 周遭一下暗下来。
舒月忍不住阖眼,翻了个身朝着沈遇和的方位挪近了些, 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熟悉的声音叫她无比安心, “睡吧,睡醒了就都好起来了。”
这一次终于没有再次坠入先前昏迷之后的恐怖梦镜中, 她睡的很安心。
广源路和宁育路的交叉路口是那片别墅区的必经之路,路边的那棵地标式的古槐树也逐渐成为了网红打卡点,受到众多的关注。
昨晚上广源路和宁育路那边的交叉路口发生了那样严重的车祸,那棵备受关注的古槐树更是受到了重创,然而短短一夜之间,这棵古槐树就被人紧急抢修恢复,周围被破坏的草皮也一并被修复完工,显然有人不想让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场车祸的出事地点所处的地界显然轻易就能引起轰动,但神奇的是,此事发生到现在,各类社交媒体的宣传口出奇地保持了一致噤声,没有一个人敢第一个站出来担责,大胆的往外发这则消息。
媒体手里不是没有照片,那辆嚣张的京A连号的车牌,黑色奥迪A8L的顶配轿车,里面坐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各宣传口的老油条,一个个都跟人精儿似的,谁能不知道内幕。
有人在往下压消息,自然也有人想要借机献殷勤。
沈朝宗最满意、最看重的孙子,沈家如今名副其实的掌舵人,昨夜竟然出了那样的事,最后甚至是被抬上救护车的事情根本就是纸包不住火。
那些人其实也都知道,就算沈老爷子自己不调查,手底下的人不主动给他汇报,也多的是愿意主动来递送消息的人。大家还是争先恐后地借着这个机会,只为有机会见一面老爷子。
第二天一大早上,甚至还不到六点钟,就已经有好几波人都在西山疗养院外的进院口守着了,也不知道是来得太早,还是昨儿个一夜就没怎么睡,早早儿地专就坐在一旁干等着沈朝宗起床了。
等里面一起来的动静儿响起,一个个的就都赶紧汇报了去。
一连几波人都同沈朝宗手底下的人汇报起沈遇和当下的情况,各自有各自的出发点,添油加醋还一通夸张,说四少爷大抵算得上是捡回来了的一条命,听说那玻璃插入的要是再偏一点儿,四少爷的人可就差点儿交代在那里了。
沈朝宗一概听之任之,始终未出面搭话。
医院里的消息,实则昨天夜里就递到了他这里。
这些年,沈朝宗不是没听过沈遇和受伤的事。
沈朝宗自己就是拿命搏过来的,想当年也是以一人抵万人的魄力,身为军人,吃过的那些苦实在是太寻常不过了,沈朝宗一贯主张的也是死不了就往死里训的观点。
而沈遇和又是他亲自扔进特种部队训练营的,儿孙这一辈,最是满意这小子,比之当年的自己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培养了这么多年,这小子到底有几斤几两,沈朝宗心里自然门清儿。
以往的这些年里,这混小子就算是受再重的伤,沈朝宗都能心平气和的看着,也从来不认为能缝针解决的问题能有多严重。甚至在部队里,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疤痕迹就是军人最至高无上的功勋章。
但这一回的事情实在不同。
是时隔二十年之后的又一次家门不幸,这小子受的伤不是为国争光的勋章,而是他沈朝宗心有愧疚遮遮掩掩了二十几年,终究还是没能遮掩得住的兄弟阋墙的卷土重来。
更要他对不住的是,昨夜的车子里坐着的的人,还有已故老友的宝贝小孙女。
沈朝宗这一回,是真的无言面对自己这个孙子了。
这边舒言逸因为昨晚上与舒月的聊天内容戛然而止,当时他也正好有个正事儿耽搁了一下,再想起来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舒言逸便就没再继续发消息扰了小公主的清梦。
再到今天早上,舒言逸才又想起来昨晚上和小月亮的聊天突然毫无征兆停住的事情,原本是体谅小月亮如今身边有人了,难免会有一些不好明说的状况,舒言逸也就没有追问。
可到今天竟然也一直没有后续,舒言逸到底还是没忍住,又给舒月发去了消息,问她昨晚上后面怎么突然就没消息了。
哪知道就连这条消息发出去快一个小时的时间了,舒言逸依旧也没收到舒月的回复。
虽然如今因为沈遇和的缘故,他知道妹妹一定会是安全的,也已经很尊重沈遇和作为妹妹另一半的身份了,所以克制了许多脾性,不去过度干涉小月亮的生活,免得影响了小月亮的婚姻关系。
但今天的这一出,还是叫舒言逸放心不下了。
拨打给舒月的电话竟还是显示关机,舒言逸一下严肃起来,立刻直接给沈遇和拨了过去。
这通电话倒是拨通了,铃声响了几声之后,很快也被对面的人接听。
到这一步,舒言逸的语气已经不是很好,急躁的语气追问他,一连串的问题,“为什么我从昨天晚上就联系不上小月亮了?她人呢?你把我妹妹怎么了?”
“抱歉,昨晚上出了比较严重的状况,”听筒对面的沈遇和声音压得低,此刻他与舒言逸感同身受,解释也有些苍白,“小月亮她虽然没受伤,但也受到了惊吓,有些应激反应,这会儿人还没醒。”
“沈遇和,我把我们家唯一的宝贝交到你手里,你就是这样保护她的?”舒言逸第一次摆在明面上的质问,语气冷淡至极,“你们人现在在哪?”
舒言逸很少动这么大的火气。
兄弟四人里,他一向是最不拘小节的一个,平日散漫惯了,也很少摆那些谱,凡事讲究一个差不多得了,得过且过就行了。
就算是最开始对上沈遇和,他的态度也一贯是当空气,没情绪,没所谓。
这还是第一次,舒言逸对着沈遇和没压得住火气。
“我很抱歉。”沈遇和没有辩解,直接给出地址。
舒月睡的迷迷糊糊的听到沈遇和在讲电话,眼睛都没睁开,嘟囔着张了张嘴,问沈遇和跟谁在说话。
“二哥。”
听到沈遇和的声音,舒月的脑袋一下闪过白光,印象中,沈遇和他好像从来没有叫过沈丛曜一声二哥。
那这个二哥就是?!
“我二哥?!”舒月一下被吓醒了,瞪大鹅眼睛望向沈遇和,还没有想明白二哥为什么一大早给沈遇打电话干什么,就又想起来,刚才好像听见沈遇和跟电话里的人讲的是医院的地址。
“你刚才跟我二哥说了我们在医院了?”
沈遇和嗯了声,看她手抓过来,主动将电话递过来给她,“别急,电话还没有断。”
舒月赶紧接过来,听到对面二哥急躁的声音,赶紧出声安抚,“你、你别过来!我根本没有事,什么问题都没有,你冷静点,先别激动。”
舒言逸终于听到她的声音,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昨晚上的消息回到一半突然就没了我都算了,结果今天早上你连电话都关机了。”他咬牙切齿的紧压住火气,又问妹妹,“你说我怎么冷静,我都快被你给吓死了我的小祖宗!”
舒月当然也心虚,不敢反驳。
昨晚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哪里还顾得上二哥这边的事情,早就忘到脑后去了,后来晕过去再醒来,她更没有关心过自己的手机在哪里,经过昨天一晚上,大概率是没电自动关机了。
“哎呀我知道错了啦,二哥你别生我的气嘛。”舒月惯会在这种理亏的时候服软卖乖,“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不过我现在不是没事嘛。”
“在哪个病房,我过去看一眼。”舒言逸还一肚子火气,但还是不放心唯一的宝贝妹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都已经严重到住院的程度,他现在不亲眼看一眼这小祖宗,是真的安不下心来。
见舒言逸坚持,舒月也意识到是说不通二哥了,只能选择退而求其次,别把影响扩大化了。她不想要家里妈妈他们知道昨晚上的可怖的事情,事情已经过发生了,也不想再叫大家再为她担心了。
“二哥,你自己过来看我就行,那就别跟大哥他们说了好不好?本来也没什么大事的,我真的活蹦乱跳的,你就是不信我。”舒月软硬兼施的一个态度。
“不准弄得大张旗鼓的,到时候搞得大家都紧张兮兮的,我真的要生气的。”
舒言逸自然答应下来,他只要亲眼确认了这小祖宗没事就行了。等确认没事了,自然也就不会弄的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的了。
挂了电话之后,舒言逸就交代了助理接下来的事情,快步下到停车场,驱车直奔军总附院过来。
一路上到VIP层,出了电梯之后,迎面撞上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扎着低马尾,手里拿着个本子,一边走一边低头记录着什么。
舒言逸着急,对方也因为低头记录没看路,两人擦肩轻微撞了下,舒言逸低声说了句抱歉,对面的女医生也吓一跳,收了纸笔抬起头。
一张清秀的面庞映入眼帘。
“请问620病房是往哪个方向走?”见对方抬头看着自己,舒言逸指了指前面左右分两边的长廊,正好趁机会问了一句。
对面的女医生很明显的表情怔了下,舒言逸注意到她的眼眶通红,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碰上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看着似乎不太方便的样子。
“抱歉,打扰了。”说完舒言逸就错开身子准备先离开。
“向右转。”面前的女生突然开口,“右转最尽头的那间,就是620病房。”
“多谢。”
舒言逸垂眼注意到她身前挂着的胸牌,他的视线在对方的胸牌上顿了一下,看清楚上面写着的是【姜雨眠住院医师】,看她模样结合履历,像是个刚毕业的医学生。
“姜医生。”
说完舒言逸便大跨步绕过她,右转往长廊尽头的方向去。
病房里,舒月刚下床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二哥人已经在病房里的一张椅子安静坐着了。
同病床上的沈遇和看起来像是隔绝在两个互不接壤的空间里。
听见她出来的动静,舒言逸才抬眸看过来,面上情绪收敛着,声音明显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意思,“过来,我看看。”
“二哥。”舒月温吞唤了一声,慢吞吞朝他走过来,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看吧,我都说了我没有事情的,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嗯。”舒言逸看着她笑了声,低头把自己的车钥匙递给她,“给你带的小甜品,落在车里忘记带上来了,小祖宗,自己去拿吧。”
舒月条件反射地追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我日行一善。”舒言逸拍了拍手,慢慢悠悠地站起身,幽幽睨了一眼病床上躺着的沈遇和,“妹夫说他想去个洗手间解决一下生理问题,我准备大发慈悲地搭把手扶他过去。”
舒月还真没想到还有这种需求。
还是当着自己哥哥的面……
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她一把抓起哥哥的车钥匙,红着脸赶紧逃离这一尴尬的场面。
舒言逸看着妹妹关上门离开之后,才晃晃悠悠走到沈遇和的床边,垂眼没什么耐心地看着他。
“这次是幸运,没伤着她,那下次呢?”舒言逸蹙着眉不耐地问,“这件事你准备怎么解决?别告诉我只是个意外。”
70 遇月
舒月在地下停车场轻而易举就找到了舒言逸的车子, 拉开车门一眼就看到了车子的副驾驶位子上果然放着个精致的浅粉色的甜品包装纸袋,是她一贯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包装。
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竟然还能忘记带上去,舒月默默腹诽二哥真是不光人健忘还眼神不好。
还在为刚才二哥最后说的话感到有些尴尬, 她也不想很快上去, 就这么站在车边没忍住先拆开袋子偷尝了一口。
吃完之后,舒月才满足地拎起整个袋子,重又锁了车不紧不慢地上楼。
等舒月再上来又回到病房,推门进来的那一瞬, 她隐约感觉到病房里的两人之间互不相熟的尴尬氛围似乎好了不少。
甚至在知道她进来之后, 舒言逸还当着她的面特好心的给沈遇和递了一杯水, 对他的态度也温和许多。
只是这画面诡异的叫舒月忍不住多想。@
“拿到了?”
给沈遇和递完水之后,舒言逸才回过头,慢慢悠悠地看了舒月一眼。
见舒月点了点头,舒言逸收了手故作轻松地撑了撑手臂,又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间, 然后摸了摸鼻头轻咳了声,对她解释道, “二哥一会儿还要赶去见个当事人, 时间不多了,就准备先走了。”
“好啊,走呗。”
舒月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儿停顿或是犹豫, 拎着手里的包装袋脚步未停地径直越过他往沈遇和的床边走过去。
她看上去对舒言逸刚才的话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头也没抬地说了句, “那二哥,拜拜。”
舒言逸回头看着她, 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什么,紧接着又听到她对沈遇和献宝似的声音又继续, “这个水蜜桃味儿的太甜了你肯定不喜欢,但是这个绿茶味儿的我觉得还好,没有那么甜,你想不想尝尝看?”
这段前后的走心与不走心对比强烈,舒言逸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表情微妙到已经没法用平和的语言能形容的程度。
昨天晚上的事情,舒言逸哪怕不完全清楚掌握前因后果,也能轻易看出背后的名堂来。沈家如何内斗舒言逸并不关心,但既然伤害到了小月亮,舒家不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舒言逸今天过来,本来就是表明态度的。
甚至在这小祖宗回来的前一秒,舒言逸还在跟沈遇和放狠话,说要是这次的事情没能有个叫他满意的解决办法,就不止是他了,整个舒家都不会同意将小月亮再留在沈家这块是非之地了。
但事到如今了,他真的还能将小月亮带回去吗?
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舒言逸心知肚明。
舒言逸失落地意识到,他们的小月亮,好像心里已经有了比哥哥更值得信任的人了。
听她这干脆不留恋的语气,丝毫不迟疑叫他走人的架势,感觉起来更像是嫌他在这儿待着碍事,半点儿也没有舍不得他走的意思。
眼前一幕叫舒言逸不由自主想到妹妹小时候。
有次她贪玩,跟着家里负责花园花艺栽种的刘叔在后院玩儿,她趁着刘叔修剪花枝顾不上的时候,自己偷偷打开了刘叔平日里用来浇种的抽水机玩水。
结果谁曾想那台抽水机线路老化,小丫头又弄的到处都是水,她人站在水圈里玩水,因为抽水机漏电导致她触电,好在只是轻微触电,线路短路自动切断电保护。
她自己也只是感觉到好像刚才被什么东西给击了一下,整个人麻麻的,还傻乎乎地问刚才是不是有隐形人打了她一下。
闯祸被发现后,季萱毓后怕不已,严肃地跟她讲了触电问题的严重性。
小月亮到那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些异样是因为触电。她也没哭,但整个人木木地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很久,半天没有什么反应,很明显是后知后觉的恐惧感才袭来。
舒言逸记得很清楚,后来一整天,小月亮都一直紧攥着他的手不肯松手,坚持到晚上睡觉都不肯让他走。
她只是不哭不闹,嘴上不说,但心理的恐惧不减,只有抓着哥哥的手才能安心。
昨天晚上,她经历了这么一场严重的车祸,严重到连舒言逸听了都后怕的程度。
想到妹妹从前经历,所以舒言逸就算相信了她没受伤也还是不放心地赶过来看她,担心她会害怕,只是像小时候一样不说出口而已。
然而现在看起来,小月亮好像身边已经有了同样能让她安心的人了。
她已经不再需要做哥哥的陪伴了。
伤感只是一瞬,妹妹总归要长大,舒言逸很快回神,捏了捏眉心摇头失笑,“算了,这几天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儿解决不了的,就给我打电话。”
舒月根本不知道二哥在刚才短短的半分钟里都在想些什么,只知道在他走之前,她还得再提醒他一句。@
“放心吧,我活蹦乱跳的很。”
她又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没心没肺地嘻嘻笑着看向他,“那就谢谢二哥啦,还有,一定要替我保密哦,尤其千万不能让妈妈知道,不然她得连夜从悉尼飞回来。”
舒言逸抿唇嗯了声,往前走没再回头,只是背着身抬臂跟她摆了摆手,“走了。”
沈遇和目送舒言逸人离开,收回视线又看着站在一旁低头认真拆甜品包装袋挑挑拣拣的小姑娘。
她一脸的天真烂漫模样,美好到让沈遇和不忍心破坏她心里的这片美好,舒言逸主张昨晚的事情不必告诉她,背后彻底解决了就行。
沈遇和其实也同样是这样想。
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姑娘解释昨晚的车祸并非是意外,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报复。
舒月已经拆了又拆了一个包装袋,俯身凑过来,两手捧着递到沈遇和的
“小月亮替我尝尝,”沈遇和抬手托住她的手肘,偏了偏头错开脸,勾唇看着她温声跟她解释,“我现在还不能吃。”
“对不起。”舒月懊恼地意识到了自己竟然忘记了沈遇和现在的情况且不说才刚允许进食,更何况还有各种忌口的要求在,哪里能吃这样甜腻的东西。@
沈遇和经过一晚上的恢复之后,已经没有半点儿虚弱病人的状态了,叫她当真以为他是铁人了。
她刚才只是下意识想跟沈遇和分享,一下竟然忘记了当下最重要的一点,他还是个刚动完手术的病人。
舒月心里有些内疚,收回手有些无措地站起身。
看出来她的不安,沈遇和拉住她的手指勾了勾,“那小月亮帮我去问问今天的营养餐好不好?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的,去帮我选一选?”
门外适时有敲门声响起,是林文轩又赶过来了。舒月跟林文轩打了个招呼,就出去帮沈遇和问营养餐的事情了。
林文轩进门之后,趁着太太人不在,快速简短地跟老板汇报了当前的情况。
“沈立山的人凌晨就被我们拦截在机场了,现在我们手里的证据足够了。不过这事儿现在老爷子那边也已经知道了——”
林文轩看着自家老板的脸色,试探着又开口询问,“阿克说老爷子的车子就快到楼下了,我们要拦吗?”
沈遇和垂着眼,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身前的冷白色被子,浓密的长睫遮住眼底的幽深的情绪。
“不用。”沉吟半晌他才开口,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有些倦怠,“我也想听听爷爷这次怎么说。”
既然老板吩咐了,林文轩自然没有什么话说,给守在下面的阿克发了消息,让他一会儿就安静在一旁看着就行,别有行动。
沈朝宗是被钟伯扶着进的病房。
沈遇和靠着床头坐起身,没什么温度的眼神望向进门处的位置,祖孙俩人视线对上后,谁也没有先开口。
还是钟伯先低头开的口。
六十多岁的老人冲着沈遇和深深弯下腰,久久未起身。钟伯的语气缓沉无力,“小少爷,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当年临城的事情,沈立水和章邹影夫妇俩人出了那样的事情已经是回天乏术,老爷子作为沈家的掌舵人,不可能情感用事,不可能只为一个儿子考虑。
白发人送黑发人,丧子之痛老爷子何尝不是痛心疾首,可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还是他最看重的一个儿子,多年的规划一朝被打乱,沈家已经受到重创,经受不起再失去另一个了。
所以那天哪怕沈朝宗已经查到了冯兴军的头上,知道了小儿子和小儿媳妇的悲剧皆是有老大所致,却也只能当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时部委的人也已经顺藤摸瓜查到了章邹影最后接到的那一通电话源自安浦巷的那个公共电话亭,沈朝宗只能安排老钟去善后,为自己的大儿子对小儿子下杀招的事情粉饰太平。
这些年,不管是老钟还是沈朝宗,都一直以为沈遇和并不知道事情的内情。
两年前,得知小少爷查到孙承佑的时候,老钟一度担心当年的事情会败露,然而转念想想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且他当年过去时候全副伪装,甚至故意表现出南方口音,他确定自己没有留下特征记忆点。
对冯兴军以牙还牙的时候,沈朝宗依旧竭力想要维持住沈家最后的安宁,过年那阵子,他隐约也猜到了自己的这个孙儿大概已经离最后的真相很近了。
只是铲除了冯兴军已经断了大儿子的一只胳膊了,出于家族兴旺的长远利益,沈朝宗还是不希望他继续赶尽杀绝,能为大局着想,将大儿子拉下台,对沈家百害无一利。
可那天晚上这小子自始至终也都是沉默着没松口。
钟伯知道自己完全暴露就在年后不久,他们整体从老宅又搬回小夫妻的婚房,那天下午林文轩领了个自称是远方亲戚的男人来家里。
可哪怕过去了二十多年,钟伯还是一眼就记起来,那个男人正是二十多年前他奉老爷子的命砸了六根金条要封住他口的那个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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