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奇怪,这人先前明明失去了生命体征,怎的这会儿又活过来了?
但宵禾没发现这点儿违和,他正在用他不大的脑瓜仔细思考着怎么杀掉随野。
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法子,思绪反倒飘到了先前梦里那个女人身上。
他现在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女人的样子,她的眉眼与宵禾有五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杏眼。
可是宵禾的眼睛总是清澈见底的,而那个女人眼里盛了许多宵禾看不懂的东西。
宵禾想到那双眼睛,心脏闷闷的,他耷拉下耳朵看着地面,手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地板。
还有那个男人,他要杀自己,还杀了那个女人。
宵禾要杀掉他,等杀了随野就去杀他!
想到这儿的时候宵禾突然灵光一闪,他耳朵噌一下竖了起来,眼睛一亮,直勾勾地看着躺地上的囚犯。
他突然想到法子了!没错,小狐狸的思维就是这么跳跃。
宵禾兴奋地站起来在屋子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法子天衣无缝,眯起眼睛,耳朵得意地抖了抖。
宵禾打开了正对着街道的窗户,外面的喧嚣和阳光一股脑地涌了进来,瞬间盈满了室内,他侧身站在光里,轮廓被罩上了一层金边,风拂起了他鬓边的碎发,也卷动了他轻盈的红衫。
他一手扶着窗框,从二楼纵身往下一跃。
衣袂霎时绽开,像一朵盛开的海棠,坠入了人间熙攘处。
宵禾落地轻盈无声,足尖一点,稳稳地立在一个摊贩遮阳的棚子上,他往路上一跳,头也不回地跑了。
“哎这小娃娃真没礼貌!咋还爬人家棚子上呢!”那摊主骂骂咧咧地看着宵禾远去地背影。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来的江柏舟忙朝人摊主道歉,然后看了看宵禾快消失的背影,急急忙忙地追了过去。
“现在这年轻人……唉!”摊主皱着眉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打理自己的小摊。
宵禾兜兜转转又来到了铸心宗,他蹲在一棵灌木丛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弟子。
其实倒也不是要干什么大事儿,就是想搞一个能装活物的储物袋,估计也就这种大宗门的弟子身上才会有了。
宵禾眼珠子锁定了一个看上去地位不低的人,他的身子微微弓起,右手成爪悄悄聚了一团灵力,凝起心神,准备一击得手。
“这位大人是在做什么?”一道男声乍然在耳边响起,宵禾险些被吓得炸毛,他手一抖,手里聚起的那团灵力就这么散了。
宵禾磨了磨牙,侧头看见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的穿着蓝色粗布的男子。
宵禾一手抓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掼在地上,五指缓缓收起,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人脸色慢慢变白变青,挣扎着的手越来越无力,眼看着这人下一秒就要咽气了,宵禾才不紧不慢地松开了手。
江柏舟说过不让他乱杀人。
“滚远点!”
男人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喘得太急还咳嗽了几声,他看着四周发白模糊的景色逐渐清晰起来,昏沉的脑子也找回了神智。
“我只是想问问大人有没有吃的,我快要饿死了。”男人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没有,滚!”宵禾烦躁地甩了甩耳朵,往旁边走了几步,想离这个怪人远点儿。
“大人我会烤兔子!你去抓兔子我们一起吃吧!”哪料那男人又不知死活地贴了上来,噔噔噔地跟在后面。
眼见着一旁已经有人看过来了,这个样子宵禾根本没办法偷东西。
他回头冷着脸瞪着那男人,还张开了嘴露出了一口白牙,左右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企图将这人吓退。
哪料那男人看着他的嘴反而愣了神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红着脸侧过了头。
宵禾以为自己终于吓到了人,冷哼一声,打算走人。
“大人……”
宵禾:“……”
“大人帮我抓个兔子我就不缠着你了!”
“信不信我杀了你!”
“那你杀吧,反正我也快饿死了。”男子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冲宵禾笑了笑。
于是宵禾还是去帮人抓兔子了,一直到兔子被烤好,还是没能脱身,他一去铸心宗门口蹲人这个怪人就去捣乱,实在是讨厌至极!
“大人吃吗?”
“不吃,不许缠着我了!”宵禾瞪了男子一眼就起身准备离开。
“欸欸……”男子忙拦住了他,“这是大人抓的兔子,我怎么能一个人吃呢,大人就吃一口!吃一口我就不缠着你了!”
宵禾不耐烦地接过江柏舟手里的兔子,嘴叼着一块肉撕进了嘴里……
宵禾眼睛猛地睁大了,本来就圆溜溜的眼睛现下更圆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男子:“江柏舟!”
这熟悉的味道宵禾不可能认错,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做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
然而宵禾话没说完,他突然感觉到眼前一花,面前男人的脸变得模糊不清,他身子晃了晃,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江柏舟忙伸出双臂接住了他。
宵禾软绵绵地靠在江柏舟肩上,这个距离,他终于嗅到了那熟悉的气息,可他现下却一点也安心不下来。
“你……”要做什么?
“嘘……睡一觉就好了,乖。”
宵禾眼皮变得越来越沉……
江柏舟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紫霄长老的吐真丸或许不靠谱,于是他几乎倾家荡产去万宝坊兑了一瓶,万宝坊是铸心宗运营的附近最大的市集,不可能有造假的情况。
江柏舟有千言万语要问,临到这儿,又突然不敢问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因着没有他在身边帮宵禾打理头发,宵禾漂亮的红发变得乱糟糟的,有些发丝在剧烈的运动中甚至缠在了一起。
江柏舟将他挡在眼前的发丝拨到脑后,露出了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在大片的红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白皙。
江柏舟看着那长睫下半阖的眸子,轻笑了一声,低头吻在了他薄薄的眼皮上。
一只小狐狸能有什么心眼,对他这么没有防备的宵禾怎么会害他呢?他们可是要做道侣的!
“宵禾,告诉我,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为什么要抓我?”江柏舟轻声开口。
他的手攥成了一个拳头,不安地摩挲着掌心。
“因为……”宵禾浅色的眸子呆呆地看着江柏舟,“因为随野要取你的骨头……”
“咔……”江柏舟紧握的拳头发出一声脆响,竟是没收住力,拳头攥得太紧骨节摩擦发出的声音。
“……不对。”江柏舟紧握的拳头微微发颤,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抱着宵禾的手臂都紧了几分。
不对,不是这样的。
可宵禾还在无知无觉地继续说道:“……我要把你带给他。”
江柏舟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在给谁看。若是宵禾清醒着,就会看见江柏舟那白的几乎没了任何血色的脸庞,而且那苍白的面上嵌着的两颗黑漆漆的眼珠还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像地狱爬出的恶鬼。
“但是你改变主意了对了对?”江柏舟把人紧紧箍进了自己胸口,几乎半点缝隙也不留,“所以你想和我结成道侣,你喜欢上我了对不对?”
宵禾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江柏舟,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不许说了!”江柏舟无理取闹地朝人吼道。
他不想听了,他不敢听了,他害怕听了。他害怕结果不是他想的那样,那到时候他要怎么办呢?
宵禾乖乖地闭了嘴,许是熟悉的气息让他觉着安心,他本能地往宵禾胸口蹭了蹭,露出一脸餍足的表情,似乎和江柏舟待在一起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似的。
江柏舟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又堵又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了。
-
宵禾醒过来躺在床上看着客栈的天花板静静地发呆。
“你醒了?”
宵禾顺着声源侧头看过去,就见江柏舟端着盘糕点递给了他。
“尝尝,楼下买的。”
宵禾没有伸手,直接张开了嘴,对着江柏舟露出一口白牙,示意他喂自己。
拿起一块糕点塞到了宵禾嘴边,宵禾伸头咬了一口,缩回去慢吞吞地嚼着。
明明刚刚被他下过药,这会儿又能毫无防备地吃给的东西。
江柏舟没忍住轻笑出声。
然而下一秒他就想到了宵禾刚刚说的话。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还举着半块糕点的手也顿在空中。心脏到了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出些钝痛,像有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尖,汩汩地往下淌着血。
宵禾奇怪地看了眼江柏舟,突然嗅到了难过的味道。于是他拉住江柏舟的手往下一拽,按住江柏舟的脑袋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宵禾亲完还贴着江柏舟的唇蹭了蹭,干净地眸子认真地看着江柏舟:“不要难过。”
江柏舟笑着点了点头:“嗯。”
没关系没关系,不管宵禾是什么目的接近他的,至少他们现在还很好。
只要解决掉随野……只要解决掉随野,就没有人能蛊惑宵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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