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柏舟看了看旁边半死不活的男人,又看了看面前一脸无辜相的宵禾,两人静静对视了一会,江柏舟突然毫无预兆地朝宵禾俯身,看上去像是要吻上去的架势。
随野:!!!
他瞳孔骤缩,忙将江柏舟一掌推开,蹭蹭蹭往后退了好几步,步子太急甚至差点踩到垂在脚边的头发。
“怎么了,不想?”江柏舟关切地看着他,默默压了压舌根下藏着的吐真丸。
莫不是宵禾察觉到什么了?
可是这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很是不安,宵禾又不愿意对他说实话,江柏舟只能出此下策了。
随野皱紧了眉头看着他,差点演不下去了……这傻子真不是人演的。
他生怕江柏舟再干什么,识海一沉,正要脱离出去……
“怎么闹脾气了?给你带的糖吃不吃?”江柏舟将手递过来,手心上躺着一枚圆滚滚的丹丸,他垂着眸子看着“宵禾”。
随野顿了顿,捻起那枚丹丸看了看。
吐真丸?
当他是宵禾那个傻子呢?
随野抬眼看了看江柏舟,将丹丸往嘴里一抛,嚼碎咽了下去。
他倒要看看这家伙想问什么。
江柏舟见宵禾咽下去了,默默松了口气,虽然宵禾没什么常识,但也没想到骗过他这么容易,毕竟好歹也是元婴期的修士。
早知道就不费那么多功夫了。
他看着“宵禾”的目光逐渐变得迷离恍惚,知道是丹药生效了。
“宵禾,看着我。”江柏舟掰住了他的脑袋让他看着自己,“你急急忙忙瞒着我出来是要做什么?”
随野倒真不知道宵禾跑出来要干什么,于是胡诌道:“找人。”
“找谁?”江柏舟听见这话覆在宵禾脑袋旁的手因为主人的情绪一下子没收住力道,加了几分力,江柏舟察觉到后又匆忙松开了手。
“找随野?那个魔尊?”
“啊……”随野发现事情变得有趣起来的,他舔了舔后牙槽,不紧不慢道,“对,找随野。”
“找他做什么!你这阵子心神不宁也是因为他?他对你做了什么?”江柏舟眉头皱得紧紧的,一眼不错地看着宵禾,生怕错过他的一句话。
“因为……”随野看着江柏舟,说出的话如一道惊雷炸在江柏舟耳中,“因为我要杀了你取你的骨头给随野,他没对我做什么,找他是因为……”
江柏舟听到面前人的话的一刹那,只觉得心神俱震,脑门充血,眼前阵阵发黑,而后才又慢慢地觉出些违和来,他吞了吞干涩的咽喉,后退了一步,那双深色的眸子狐疑地盯着“宵禾”。
“你不是宵禾吧。”
随野一惊,挑了挑眉,他隐在宽大衣袖下的右手悄悄结了个印,他轻柔缓慢地说道:“我是啊,我是宵禾。”
这是催眠咒,施咒人的话会潜移默化地种在被施咒人的心底,但这种催眠咒只能小程度催动,再大程度的慌言便没办法了,趁着随野现在身份还没完全败露,这咒还有效用。
“你是宵禾……”江柏舟看着“宵禾”怔怔地重复了一遍。
他看了看宵禾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吐真丸,皱起眉头将那个瓷瓶往地上狠狠一丢:“我就知道紫霄长老的东西不靠谱,这肯定是假药!”
说完又不解气似的,将脚边的瓷瓶往远处狠狠一踢,脆弱的瓷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砰地地撞上了树干,咔哒一声四分五裂,里面的丹丸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随野:“……”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不想陪这俩傻子玩了,他将识海一沉,神识脱离了躯体。
宵禾的躯体没了控制,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宵禾!”江柏舟只见宵禾毫无预兆地晕倒了,下意识急急忙忙地伸手接住他,他在触碰到那具身体的瞬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直往江柏舟皮肤里钻,像被一个个冰刺扎了似的。
“宵禾?!”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
江柏舟跪在地上将宵禾搂进怀里,慌乱地将额头抵住宵禾的,不得章法源源不断地往他体内渡。
宵禾的身体在他的臂弯里软得吓人,阳光透过交错的枝叶,碎碎地洒在少年脸上,睫毛的阴影垂下来,让他看起来更脆弱了。
江柏舟的手在抖。
他发现自己好像躲在雾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透,宵禾突然变成这样子他也还是不知道为什么。
他怎么能这么没用呢?
白袍和红衫堆叠,红发和青丝交错,二人仿佛嵌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似的。
叶照眠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那个仿佛永远冷着脸高高在上的玄璃仙尊现下这么脆弱的样子可真的是难得。
叶照眠甚至和楚逾之偷偷猜测过,江既白怕不是什么玄冰成精了,光是站在那儿就能冻死人。
不过现下好像不是看热闹的时候。
叶照眠走路无声,一眨眼便到了二人跟前,他低下腰朝江柏舟弯了弯眸子,温声问道:“他怎么了?”
江柏舟被突然出现的叶照眠吓得一僵,他抬起头看见了一个文弱病气但气度不凡的男子。
江柏舟将宵禾往自己怀里又搂了搂,警惕地看着叶照眠:“你是谁?”
叶照眠唰一下打开了腰间的折扇,浅笑着扇了扇,想营造出一种世外大能的感觉,不料冷风灌进口鼻,叶照眠刚想开口,先发出的是几声咳嗽。
“我…咳咳咳……”叶照眠将手虚握抵在嘴前,没脸地闭了闭眼睛,一把将扇子收了起来。
“我是玄天宗的叶照眠,也就是世人口中能活死人医白骨的素问君,称我为叶仙师便好。”叶照眠不急不缓地说完,期待地看向江柏舟。
却见江柏舟依旧警惕地盯着他。
“哎你……我可以帮他看看。”叶照眠用下巴点了点他怀里的宵禾。
果然,江既白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一样的讨厌。叶照眠默默叹了口气。
叶照眠说完这句话也不管江柏舟了,直接蹲下身子抓住了宵禾的手腕,注入了一丝灵力游走在宵禾经脉里。
江柏舟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见他真的是在认真治病,也就没再阻止。
叶照眠的眉头越皱越紧,江柏舟的心脏也越提越高,他不安地攥紧了拳头,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
“他身上怎么好像有禁制?还不止一道?”叶照眠收回了手,面色凝重地看着宵禾。
“不确定是不是和这个有关系,我现在手中没有法器,你们二位要不随我去玄天宗。”
刚好还能将江柏舟拐回去。叶照眠笑意更深了。
江柏舟将宵禾靠在旁边的一棵树干上,突然站起身,朝叶照眠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叶仙师,若真能救宵禾,让我做什么都行。”
叶照眠被他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往侧边退了一步。
他哪受得起这祖宗的大礼啊!
“啊…不用,你先起来先起来!”叶照眠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等江既白醒过来不会打死他吧!
不会吧不会吧。
等江柏舟直起了身子,叶照眠才突然想到什么,他偏头看向一旁:“对了那个囚犯……”我要带回去。
然而话还没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两人身侧哪还有半个人影,宵禾连带着那个囚犯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宵禾手里拽着囚犯,早已跑到了五公里外。
十分钟前。
宵禾从噩梦坠入了更深处的黑暗,所有感官似乎都消失了,只有一片虚无的空寂,无际的惊惶淹没了他,将他推向更深处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久无知觉的身子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从他的额间传过来,这股熟悉感将他从这种虚无的状态拉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听到了些人声,挣扎着清醒了过来。
结果他刚睁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江柏舟,宵禾吓得耳朵都僵得不会动了。
江柏舟怎么会在这里?他要去干大事的,不能让江柏舟跟过来,他那么脆弱,会死掉的!
宵禾趁着两人在说话,隐匿了气息拽着一旁半死不活地囚犯一溜烟跑了。
宵禾一身红衣红发,穿梭在早春的林间,像一片灼眼的火焰。
宵禾这回没再停留,他生怕江柏舟会追上来,七拐八拐一溜烟直接跑到了魔域附近的一座城池。
这会儿刚过了饭点儿,客栈没什么客人,老板坐在柜台前,无聊地把玩着桌子上的金□□摆件。
忽然门口传来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老板忙看过去笑着迎客:“客官是要……”
这一看便愣住了,面前的小少年精致得不似人类,倒像是一轮误坠人间的落日,带着近乎灼目的明艳。
那一头顺滑的红发一直垂落到脚跟,走路间摆起轻微的弧度,总让人担心会被主人踩到。
那双无辜的琥珀色杏眼对着老板眨了眨,他回忆了一下之前和江柏舟一起出门住客栈的场景,学着他的样子一板一眼道:“要一间客房。”
“奥奥!”老板回过神儿来,看到了宵禾头顶的耳朵。
是妖族啊,那就正常了,妖族向来好看。
“客官,一枚灵石。”
宵禾这些日子在镇阳宗上课也攒下了些钱,他将灵石抛过去接过房牌,拖着手上半死不活的人就往楼上走。
老板这会儿才发现这小少年手上还提溜着一个人,那人像个货物一样被宵禾提在手里,软绵绵地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被拖过的地方还留下了一道浅淡的红痕,瞧着像是血快流干了留下的……
老板冷汗直冒,眼睁睁看着宵禾拖着人上去了。
“老板,一间客房。”
愣了许久的老板回过神儿来,看着面前素白衣袍气度不凡的修士忙应:“好嘞。”
他心里暗暗嘀咕,今日的客人怎的一个比一个好看。
江柏舟接过房牌,看了看楼上宵禾刚去的那间客房,目光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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