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禾和江柏舟循着那缕淡淡的魔气一路往前追,脚下的路从夯实的土道变成碎石小路又变成杂草丛生的野路。
两侧的房屋逐渐稀疏,最终被山野的轮廓取代,晚风吹过林间,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那缕魔气一直消失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山壁前,拨开垂挂的藤蔓,一个山洞出现在面前。
向里看去只有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两人停住脚步,期间宵禾一直紧紧攥住江柏舟的手,绷着脸一言不发。
“你真的没事儿吗?”江柏舟担忧地看了宵禾一眼。
宵禾攥着江柏舟的手又紧了紧,没吭声。但浑身的戒备有如实质,感觉下一秒就要炸毛了。
江柏舟看了看山洞,拽着宵禾往后退了一步:“我们先回去……”
话音未落,山洞里沉闷污浊的空气骤然剧烈搅动起来,两人垂落的发丝猛地向上扬起,衣袍猎猎作响,山洞内竟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
宵禾只觉得脚下骤然一空,他只来得及扑上去紧紧搂住江柏舟的腰。两人就像狂风中的落叶,被这股力量狠狠扯离了地面,向黝黑的山洞里飘去。
天旋地转。
宵禾感到自己的上半身被江柏舟护在了怀里。两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旋转,碰撞,尖锐的岩石不知道划破了谁的衣裳,只能听见刺啦一声刺耳的声响。
“砰——”
两人重重摔在阴暗潮湿的地面,宵禾被江柏舟护在怀里,没受到什么伤害,他赶忙爬起来查看给他当了肉垫子的江柏舟。
“我没事。”江柏舟从地上爬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
两人不知道被卷进了哪里,附近一片幽黑,只能隐约看见石壁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阴湿陈腐的气味。
宵禾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我们先找找出去的路,抓紧我别走丢了。”江柏舟说道。
宵禾攥着江柏舟的手紧了紧,他不满道:“我修为比你高。”
江柏舟轻笑了一声,应和道:“是呀,宵大人可要保护好我。”
宵禾点点头,默默上前半步将江柏舟护在身后。
周遭寂静又幽暗,江柏舟右手捏了个诀,手心跃出来一团火光,照亮了周遭。
“要小心那魔物。”
江柏舟说着观察着周遭,这似乎是个天然溶洞,地面湿滑不平,布满了水洼。而且前后的甬道都深不见底,根本辨不出哪边是通往外面的方向。
江柏舟幽幽叹了口气:“唉,往前走看看吧。”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山洞里回荡着,伴随着滴滴答答的水声,无端有些渗人。
“江柏舟,你一直陪着我好吗?”宵禾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甬道里只有只有脚步声的寂静。
宵禾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江柏舟有些错愕:“啊?”
宵禾蓦地停下,转过身看着江柏舟,那在暗色的山洞里闪着幽绿的光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柏舟,像是锁定了猎物的野兽。
他又一次执着郑重地重复道:“江柏舟,你一直、一直陪着我好吗?”
他不想再变成一个人了,他不想回到万鬼窟了。
他想有人将他视为唯一,他想有人为他献出全部。
今天这突如其来的魔气像一个引信,将他心里埋藏已久的不安感推上了高峰,他很害怕,怕极了,很害怕江柏舟不能再陪着他了。
如果江柏舟消失了……宵禾只要一想到这儿,就几乎喘不过气来,胸口窒息般地闷痛起来。
他甚至有些嫉妒馄饨铺的那对夫妻,他们对彼此是唯一的,是独特的,是紧密连接的。
他极其羡慕这种“唯一性”,他也想,他很想也和江柏舟建立这种“唯一性”。
他羡慕得心口发烫。
江柏舟察觉到宵禾情绪有点不对劲,他轻轻摇了摇和宵禾紧攥的手,迎上那非人的绿眸,声音放得极柔:“怎么了呀,怎么突然说这个,只要你不嫌弃,我当然会一直陪着你的。”
宵禾眼睛一亮,那幽绿的光更盛了几分:“那……”我们结为道侣吧。
然而话没能说出口。
他竖起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他瞳孔骤缩,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他下意识猛地往前一扑,双臂紧紧环住江柏舟的腰身,借着势头往侧面一滚。
“咝——”
身后传来一道宛若什么东西被腐蚀的声音。
宵禾回头,发现两人原本站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片浓稠暗黑的液体,滋滋腐蚀着坚硬的石头,甚至冒出了丝丝缕缕的黑烟。
宵禾将江柏舟拉了起来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
是魔族!
那双橘红色的耳朵不安地颤抖着。
是随野派其他人来抓江柏舟了吗?
宵禾目光一定,幽绿死死盯住了前方暗处,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低吼。
那暗处逐渐显现出一个人影,那人影浑身被黑色的衣料包裹得严严实实,连双眼睛都看不见,浑身冒着浓郁得有如实质的魔气,手臂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什么,仔细一看,竟是血液,就是不知道是谁的血了。
人影的步伐缓慢沉重,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踏在了宵禾的心弦上。
宵禾磨了磨后牙槽,紧攥的拳头将指节挤压得咯吱作响。他眼神一凛,后腿一蹬,碎石迸溅,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
宵禾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扑到了人影面前,他右手成爪,指尖凝起浑实的灵力,凭空生成了长而锋利的指甲,狠狠地往人面上一抓——
“铛——”
金石交击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刺痛,灵力凝成的利甲撞在那人影面上,竟迸发出火星,发出一声金属相撞的脆响,震得宵禾指尖发麻,半只手几乎失去了知觉。
“宵禾!”江柏舟惊呼一声,扑上去一脚踢开了险些落到宵禾身上的拳头。
脚下的感觉十分沉重又坚硬,显然不像是人类的身体。
江柏舟拉着宵禾沉下声音:“他不对劲,我们别跟他打!”
话音刚落,那人影身上冒出了浓郁的黑色魔气,只瞬间就弥漫了过来将二人包裹。
洞内本就昏暗,这下子是彻底看不清情况了。
“唔……”江柏舟闷哼一声,面色陡然苍白。
他受不住这么浓郁的魔气,那阴毒彻寒的东西几乎要钻入他的毛孔,让人一阵恶寒。
宵禾猛地扭头看向江柏舟的方向。
就在这分心的一刹那,他突然觉得后背一凉,头皮发麻,他下意识想侧身闪过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噗——”一只阴冷的手猛地打在了他后背,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后背骤然一麻,那一瞬间宵禾几乎失去了知觉,脸上的表情化作一阵空茫。
他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地扑倒在了地上,红色的衣角在空中翻飞着划过一道弧线但很快随着主人一起落了下去。
宵禾的脸贴在冰凉的地面上,仿佛过了许久,那尖锐的痛意突然一下子涌了上来,一股子阴冷霸道的力量顺着后心涌入了四肢百骸,仿佛同时被千万根扎了似的,宵禾发出不了声音了。
“宵禾!”江柏舟瞳孔骤缩,目眦欲裂,他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宵禾一时大脑空白僵在了原地。
他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看在倒在地上的少年只觉得心里一阵刺痛,最后还是没敢轻易去碰他,回头死死地盯着那人影护在了宵禾身前。
他看了看身后的宵禾和身前的人影,第一次感受到着莫大的绝望来。
他怎么能那么没用。
“滴答……滴答……”
幽寂的空间仿佛将时间拉到了无限长,江柏舟感受着阴冷的空气和体内细密的疼痛,强自镇定下来,大脑飞快地寻找着生路。
他默默将身上带的所有符篆都攥在了手心,就算是炸,也要炸出条出路来,将宵禾带出去!
江柏舟正提着一颗心的时候,突然那人影身后毫无预兆地出现一丝金光,丝丝缕缕地朝这边包裹来。
人影警觉地霍然转身。
那金光骤然大盛!
江柏舟来不及错愕,就发现这边的魔气仿佛遇到火的雪花一般,刺啦一下缓缓消散了。
光芒中心,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轮廓。
“可算是让我找着了,”一道男声从后面传过来,“这腌臜东西,躲得倒是挺深。”
楚逾之骂骂咧咧地走过来,等看清楚这边的状况后,他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江……道友!”
江既白竟然在这儿,本来只是来抓魔族,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走神,那人影抓住了机会,化作一缕残影突然跑了。
楚逾之:“……欸……”完了。
江柏舟弯身将宵禾打横温柔地抱在了怀里,警惕地打量着看向来人:“……多谢道友相助。”
“不客气。”
楚逾之这次生怕江柏舟再跑了,忙上前两步抓住人的肩膀:“道友,我是玄天宗的峰主,见你骨骼清奇,是个好苗子,随我入玄天宗吧!”
楚逾之不信,三界第一大宗门邀请现在还是个小菜鸡的江既白会没用。
“不用。”江柏舟疏离地想后退一步,却被死死抓住了肩膀,顿时皱起来眉头:“道友这是要做什么?”
“我……”楚逾之没想到他还真会拒绝,一时也想不到什么理由了,破罐子破摔道,“我就直说了,你是我们宗门很厉害的一个大能,元神离体成了现在的你,你现在要跟我们回去救你的本体。”
楚逾之一口气说完,期待地看向江柏舟,却见江柏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脸上满满地写着“你当我是傻子吗”。
楚逾之:“……”
江柏舟正思索着怎么摆脱这个奇怪的人,就感觉到怀里的宵禾突然挣了一下。
江柏舟心头一紧,忙低头看去,便见宵禾脸色苍白,额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冷汗,一只手正死死抓着江柏舟环抱着他的那只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指尖都微微陷进了皮肉。
少年的嘴唇失了血色,脸色难看,那惯常天真灵动的眸子竟蒙上了一层惊惶,正仰头看着他,那神情仿佛天塌了似的,看起来脆弱极了。
江柏舟心脏仿佛被攥住了,骤然缩紧,生疼。
“怎么了?很难受是吗?我带你出去。”
“别,别跟他走。”宵禾喉咙间挤出些泣音,近乎哀求。
江柏舟要跟别人走吗?江柏舟要抛弃他吗?
他又要……变成一个人了吗?
彻骨的寒意,比后心侵入的魔气更加阴冷,迅速蔓延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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