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似乎不太现实,一旦御疏从如今的案件中脱身,一定会着手开始调查,自己转移楚骸的行为倒显得格外惹眼了。
真麻烦啊。
于奉彦看着低头工作的御疏,他发现御疏眼下的青色更重了些,似乎昨天一晚上没睡。
不能调查自己的秘密让他这么痛苦吗?
御疏的确一晚没睡,或者说他短暂地睡了一会儿之后就被吵醒了。
昨天于奉彦威胁御疏时,他脑袋里的系统喜极而泣。仿佛是又饿又渴的朝圣者终于见到了救世主。
系统欢欣鼓舞,甚至大半夜地在御疏脑袋里放鞭炮,御疏被系统的动静吓得睁开了眼。
今天早上御疏下意识想要去见见那个被自己关起来的楚骸,但想到于奉彦昨日的威胁,他只能作罢。
御疏现在只能暂时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两个专员死亡的案件上。
系统:【呜呼!!】
御疏:……
于奉彦对如今的状况还算满意,御疏为最重要的任务退步,也没有多难受。
现在最崩溃的反而是被他们争来夺去的楚骸。
楚骸不明白于奉彦为什么一直不肯来见他?为什么他被转移到这里来了?
只有御疏来过一趟,楚骸知道御疏这个人,他知道于奉彦是厌恶御疏的。
楚骸本身没有那么讨厌御疏所谓的正义感,只不过过去他要讨好于奉彦,没法去接触御疏。
御疏的正义感能帮他说出那些他不方便说出口的话,能指出他在这段感情里的痛苦和退让,指出于奉彦的残忍。
于奉彦欣赏不来御疏,但楚骸可以。
他也知道御疏没有朋友,非常孤僻。他能接受成为御疏的朋友,或者更进一步。
不过楚骸无法控制御疏的感情烈度,如果楚骸身边真的出现了足够亲密的朋友,他大概很难只将感情维持到朋友的范畴。
【最好不要。】他脑内的系统开了口。
【为什么?】楚骸不明白。
【不太清楚,但他应该很奇怪。】这是系统从总部得到的消息,【靠近他会变得不幸。】后面这句是总部给的原句。
【我还不够不幸吗?我爱于奉彦爱得好痛苦,几乎失去了一切。】楚骸凄惨一笑,【可对他来说我依旧只是朋友。】
【哈,只是朋友……系统,我爱他真的爱得好累,他知不知道我都失去了些什么?】楚骸抱住自己的小腿,整个人蜷缩着,把脑袋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死亡会让于奉彦崩溃,可于奉彦只懵了一小段时间,反而是他的爸爸出了事。
如果不是为了于奉彦……
如果不是为了给他爱……自己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于奉彦不来也好,原本自己还担心自己会因为于奉彦的痛哭忏悔而心软,但现在他不会了。
于奉彦欠了他两条命,他自己的、他父亲的。
【不要太过火哦。】系统提醒他,【我们不能让于奉彦真的崩溃。】
【放心吧,不会的。】楚骸冷笑着说,【只是让他知道我不会永远在原地等他罢了,我的爱也是会消退的。】
【只要不让于奉彦真正崩溃,你做什么都可以。】系统说。
楚骸:【你知道吗系统,这样掺杂着恨意的爱才是最稳固的。】
【你的判断总是对的。】总部说过,楚骸是为数不多能让于奉彦真正动感情的攻略者。
对于这样的攻略者,系统没必要强行指点,只需要确保他们的行为不会太过火。
总部也会给他们提供更多的便利,方便他们去攻略。
【我要离开这儿。】楚骸说,【我不能再一直待着了。】
【这有一点麻烦,你得给我些时间。】系统没说做不到。
【我能等。】楚骸的眼泪顺着面颊滑落。
“于奉彦……”楚骸轻声喊着这个名字,咬牙切齿的。
于奉彦的脸色有些白,他体会到了一种很熟悉的黏腻感。
“于奉彦。”御疏注意到了于奉彦的脸色不太对,“你最近不能生病。”
他们还得继续调查专员死亡的案件。
于奉彦沉默片刻,随后他无奈道:“算了,我就当你在关心我吧。”
等到了夜里,御疏又去见了于奉彦,他带了屏蔽器,担心他们的对话被窃听。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找严阳均?”御疏问他。
“不用太着急,其他人没那么容易找到他,现在应该是他最紧张的时候。”于奉彦说。
御疏皱起眉:“怕就怕他还会第二次修改身份,迟了就摸不着了。”
“没那么快,能做身份修改的都是些地下产业,这里头的人鱼龙混杂,哪方势力的都有。”于奉彦觉得严阳均二次修改身份的可能性很小。
每次更换身份、联系地下渠道都会留下一些线索,某些人可能正在主要航线和做这门生意的黑市贩子周围布控,动得越频繁,暴露的可能性越高。
他更不可能联系自己知根知底的老朋友帮忙,现在他已经是另一个人了,再联系旧朋友只是自投罗网。
御疏在于奉彦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于奉彦的脸。
“你在看什么?”于奉彦问他。
“我很好奇。”御疏说。
于奉彦感觉御疏说不出什么中听的话,事实也的确如此。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利用朋友的死亡的?”御疏直接问。
于奉彦有时候真的很迷茫,他不明白为什么御疏要长一张嘴,联盟里负责培育孩子的那些智能系统就没有意识到这个人不适合长嘴吗?
御疏答应了于奉彦不会继续调查,但他觉得现在的话题不属于“秘密”的范畴。
“我记得你和陆方程还有夏文絮是朋友。”御疏说,陆方程和夏文絮就是那两个专员的名字,“你们上学的时候就天天凑一起。”
“他们死了之后你立刻开始调查,这很正常。但你发现有阻力之后似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放弃了。”御疏看着于奉彦脸上一成不变的表情,这在御疏的意料之内,他知道于奉彦不会给他任何的反应。
“其实这也符合我对你的印象,但你在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我盯上了之后就毫不犹豫地给了我关于专员死亡案件的线索。”御疏继续道,“他们的死对你来说是可利用的吗?”
御疏在得到信息之后回头再看,发现于奉彦压根不是为了感谢御疏帮忙调查姜河的死才交出线索的。
从昨天于奉彦的反应来看,他似乎知道一些什么,或者是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不希望得到真相。
昨天于奉彦打断了御疏,但他自己也失态了。
“什么可利用的?我只是胆小害怕、不敢得罪人罢了。”于奉彦像是没听懂御疏说的那些东西。
“随你怎么说。”御疏现在也不可能逼迫于奉彦承认,他担心于奉彦真的不配合了,“我只是不明白你所谓的朋友对你来说算什么?”
御疏没有朋友,他很清楚自己的个性不讨喜。
于奉彦是讨喜的那个,所以于奉彦朋友多,可于奉彦真的对他们付出过感情吗?
于奉彦:……
“不好意思,我没有您那么宽广的胸襟,我可以帮我的朋友,但我不可能为此断送自己的前途。”于奉彦叹了一口气,“哪来那么多性命相托的感情?”
“有时候我真怀疑御大组长你小时候上学是不是净去看那些神话故事了。”于奉彦感觉头开始疼了,“只有脑子里天天想着‘不畏牺牲’的人才会为感情玩命,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的命压根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远远比不上我的命。”于奉彦指了指御疏,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刻意地笑,也没有嘲讽。
他真是这么想的。
“你不该用你的命去类比我的命,这没有可比性,你应该拿你那神经兮兮的‘正义感’来跟我比,你愿意因为某人的死而抛弃心中的正义和大爱吗?”于奉彦反问。
“你信仰正义,我信仰生命,都是一厢情愿,谁又比谁高贵呢?”
御疏沉默,此时他俩之间的气氛罕见的还算平和。
片刻后,御疏又问:“那他们的死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死了就是死了,这个人不在了,表演尊重给谁看?”于奉彦反问。
御疏张了张嘴,但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
气氛再次沉默下来,于奉彦不喜欢这样的氛围。
自己身边这家伙还真是一张嘴就会讨人嫌。
没意思。
于奉彦也没主动开口跟御疏搭话,他在听自己的心跳声,现在够安静,他听得很清晰,一下一下,没有乱,清晰规律得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的手放在沙发上,指腹轻轻抚摸沙发的面料。
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摸到了一个小裂缝,于奉彦不太确定,但等他的手再摸回去时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盘了一会儿沙发,御疏终于开口问了其他的话题:“你看过那个芯片里的东西,我记得那里头有他做手术之前的视频。”
“确实有。”于奉彦收回手。
“他说了些什么?”
于奉彦:“很乱,重复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完了’,他觉得一切都完了。”
御疏:“他是指他自己完了,还是某种更大的东西完了?”
“应该是更大的东西,他还让程安最好也快点离开,去外星人的领地。”于奉彦觉得有些奇怪,严阳均让程安去外星人的领地,他自己却没有远离人类联盟。
躲远些才更难找不是吗?
“他和程安的关系有那么好吗?”御疏记得严阳均是星安局的线人。
于奉彦:……
很好,御疏又开始了。
“你之前还担心我对程安的家人做些什么,现在你这又是什么意思?严阳均本来就是跟这些地下产业打交道的,当然得跟他们搞好关系。”于奉彦的脑壳又开始疼了。
“程安的家人没有参与这些违法的生意,但程安是有接触的。打好关系是一回事,真把对方当朋友是另一回事。”御疏说。
于奉彦很想拿根棍子把御疏驱逐出去。
人类的感情是复杂的这件事需要反反复复地解释吗?
御疏是人类吗。
就在于奉彦想要开口时,一道隐秘的凝视却把于奉彦的话堵了回去。
有人在看他们。
御疏:“你不能理解,对吗?”
“当然!御大组长你在我住所安装了这么多监控,我在这里生活得没有安全感。”于奉彦皱着眉头说,“你要么让我回去住,要么把这儿的监控都给我撤了。”
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让御疏愣了一瞬,不过他很快就顺着于奉彦的话接下去了:“不行,我不放心你。”
监控?现在有人在看他的监控?
屏蔽器失效了吗?于奉彦又是怎么发现的?
“我好歹也是星安局的部长,你这个行为太越界了。”于奉彦继续谴责。
【就是,没素质。】系统在捧哏,祂已经庆祝了一天一夜了。
御疏再厉害,还不是被于奉彦给摁住了?
御疏:【……绑定了我让你很痛苦吧?】
系统:【我的痛苦不明显吗?】
御疏:【你为什么不干脆解绑呢?】
系统:【你以为我不想啊?!】
御疏:【你没发现吗?】
系统:【发现什么?】
【我没法对外展开调查了,但我对你做的一切,于奉彦是不会知道的。】御疏说,【而且你也跑不掉。】
系统:……
【所以你在高兴什么?】御疏不理解。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最后系统爆发出尖锐爆鸣。
御疏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被系统的爆发吓了一跳。
等御疏缓过神来之后,他注意到了于奉彦期盼的眼神。
御疏:“我不是要死了。”
于奉彦微微睁大的眼睛恢复正常,笑容也淡了些。
这大概是一种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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