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法国搭档面面相觑,关于中原中也的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正视的地步。


    这孩子的异能力正在觉醒,而且完全不受控制。


    其一,用餐时的勺子忽然断成了两截。


    其二,踩在门槛上,木制门槛直接塌陷。


    其三:翻身,床架遂散架。


    此时此刻,中也面前摆着一大桌子法式甜品。马卡龙、泡芙、可丽露、闪电泡芙……各种五颜六色的甜点。


    这些都是魏尔伦和兰波特意为他准备的他们猜测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会喜欢这种甜腻的食物,所以买了很多样式,希望能够安抚这个正在为自己异能而困扰的小家伙。


    魏尔伦的眼神抚过中也的橙色卷发,内心古怪的骄傲。


    这种能力,他也是拥有的。这更进一步说明了他和这个孩子之间内在的血缘关系是真实的。


    他曾经了解过家庭的组成这个概念。


    虽然他和中也是不同的人种,但或许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母亲或者父亲。他们都是混血,只是混的方向不大一致,这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这样的关系大多都不会和谐,充满情感纠葛,但他觉得自己和中也是例外,他们之间有着纯粹的兄弟情谊。


    他不希望中也受到那些复杂思想的荼毒,于是只向中也灌输一个简单而纯粹的概念他们是兄弟,且不问来源。


    兄弟就是兄弟,一辈子的兄弟,血浓于水,情深如海。


    这份共同的赤红的重力能力,就是他们血脉连接的最好证明。


    中原中也坐着,思考着,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这样下去?


    他不喜欢破坏。每次做了这种事后,总会有人气冲冲地跑来要求支付赔偿。有时兰波会默默地给对方钱,有时魏尔伦会直接卷着自己跑掉,留下一地的鸡毛和愤怒的人们。


    虽然年纪小,但中原中也并不傻。他知道这两个人并不富有,否则就不会天天去抢钱了。


    赔偿对他们来说都是负担,而这些负担都是因为他而产生的,他不希望这样。


    兰波察觉到了中原中也的情绪变化,轻轻将一杯适合小孩子喝的维生素果汁推到其面前。


    淡淡的橙色,像是夕阳的颜色,味道是轻甜的香味。


    “放松一些,中也。焦虑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我知道你很困扰,但是每个人都有适应自己……异能力?(大概是这个,曾经魏尔伦提到的名词)的过程。”


    兰波虽然不太了解这些异能的具体原理,但通过之前的观察,一般在中也情绪波动比较大,或者焦虑的时候,他的这种能力出现的频率会变高一些。


    即,越是紧张,越是失控。


    中也“唔”了一声,觉得有道理。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就是单纯地憋气,小脸憋得通红。


    魏尔伦从对弟弟血缘关系的感慨中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用看似很有道理的语调说道:


    “中也,异能力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你之所以觉得困难,是因为你在刻意地控制它。但实际上,真正的控制不是压制,而是顺应。就像河流,你不能阻挡它,但你可以引导它。你需要感受这股力量的脉动,理解它的节奏,然后与它和谐共处。当你不再将它视为敌人,而是将它当作身体的一部分时,自然而然就能控制了。你会掌握的,就像学会走路一样,没有人教你如何控制每一块肌肉,但你依然学会了平衡。异能力的掌控也是如此。”


    中原中也:很有道理,很高深……但是不懂就是不懂。


    中原中也按照魏尔伦的话,放松自己。他的身体渐渐变得沉重,很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撕扯着,想要呼啸而出。


    这是一种他已经熟悉的预兆每次在有这种感觉后,他都会破坏什么东西。


    他本能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便努力压下这种诡异的感觉。


    魏尔伦察觉到异常。小小的男孩手捂着胸口,嘴唇咬得发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难受极了的样子。


    “怎么了,弟弟?”魏尔伦立刻上前查看,“你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中原中也强忍着摇摇头,但他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魏尔伦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恐惧瞬间爆发。这是他的弟弟,他唯一的弟弟,如果中也出了什么事……


    “兰波!”魏尔伦立刻抱起中也,冲着房间另一端大声呼喊,“快走!去医院!弟弟的身体出现问题了!”


    窗外,夕阳西下,远山如黛,近水如镜。


    在城市的一端,有一个小花园。花园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各种花卉按照颜色和高度有序地排列着。花坛的边缘是用青石砌成的,形成了一圈矮矮的围墙。


    太宰治正在花坛的台子上晃晃悠悠地走着,他的平衡感很好,即使在这样窄小的台子上也能稳步走着的姿态。


    茧一眠在身后跟着,手里拿着给太宰投喂的各种罐头除了蟹肉罐头,其他的种类都买了一些,其中就包括青花鱼罐头。


    嗯,让他尝尝这玩意到底有没有传闻说得那么难吃。


    太宰治的余光不时地瞟向茧一眠,他对之前那个关于珍惜生命的话题还是耿耿于怀,被人劝导的感觉于他而言并不舒服。


    但是目前找不到更好用的人了,至少这个人不算烦人……太宰觉得自己并不讨厌这种人。


    茧一眠当然察觉到了小太宰的打量,他也任由对方看着。


    在太宰治终于收回目光后,茧一眠轻笑着问道:“看够了吗?不再看了?”


    太宰治的脚步微微一顿,发出了一个小声的无意义语气音作为回应,像是“嗯”或者“啊”之类的。


    太宰治试探道:“其实之前你讲的那些故事是在逗人玩吧?所以哥哥你其实是个有些……怎么说呢,用时尚的话来说,就是白切黑的人吧?”


    茧一眠笑道:“这种形容词在你眼里是时尚的啊,真可爱。”


    太宰治咂舌:……感觉被小瞧了,被当作小孩子对待了。


    茧一眠的表情柔和了些:“其实在我面前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因为我大概了解了太宰君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事情直来直去地说就好,顾虑多,试探多是会让人变得很累的。如果你觉得死亡美好的原因里有‘活着很累’这一点的话,不妨让自己变得轻松一些吧。”


    太宰走在花坛的边缘上,他看着脚下起伏的石砖。它们并不平整,即使平整,人在走这种路的时候也会重心不稳。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看似简单,实则处处暗藏玄机。每一次交流都像是在悬崖峭壁上行走,一个不小心就会跌入深渊。只有做到不断的计算和算计,才有踏在平地上的实感。


    “我尽量吧。”太宰治轻声说道。


    茧一眠点点头:“没事,可以慢慢来。不过待会你还是需要稍微伪装一下的。”


    说着,茧一眠直接上手把太宰从台阶上拎了下来。太宰有些惊讶于对方的动作,但并没有反抗。


    “待会是要见一个非常重要的人,要表现得乖巧一些,要让对方多喜欢你一些,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是谁?”太宰治问。


    茧一眠微笑着看着他:“聪明如你,多少应该猜到了吧?你来说?”


    他鼓励着,宛如老师引导学生思考问题一般。


    太宰抵着下巴,开始思考。按照他之前的推测,这个人应该是茧一眠晚上聊天的对象。再加上茧一眠现在的态度,以及刚才关于“表现得乖巧一些”的要求……


    “是你的情人吧?”太宰试探性地问道。


    茧一眠夸奖道:“猜对了,不愧是太宰君啊,晚饭奖励你蟹肉罐头。以后也加油把聪明的大脑用在这方面吧。”


    他们来到了路口,不一会儿,一辆银色的跑车从远处驶来。车窗摇了下来,露出张扬的金发男人的脸。他冲着他们吹了个口哨,潇洒得像是电影里的男主角。


    “上来吧。”


    太宰治眨巴眨巴眼睛,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没有想到竟然是一位外国男士……回过神来时,身边的黑发男人已经颠颠地跑到副驾驶的位置坐下。


    ……看起来超爱。


    王尔德那边已经暂且处理好了一些手续问题,不过也有没处理好的。但比较是战乱时期的租界,地位低的人谁来都可以踩一脚,也没有谁能真正苛责什么。


    但是……茧一眠注意到远处一个毛茸茸的三花色身影。


    看来这里已经不适合久居了。


    王尔德开车来到了医院。这是一家私人医院,看起来比较正式,但并不是那种顶级的医疗机构。


    魏尔伦和兰波因为之前的抢劫行径已经被所有正规医院联合拉黑了,所以只能来这种地方。


    不过,中原中也表示自己没有必要来这种地方他就是感觉有些难受而已,但是真的不想去医院!


    第112章


    这里说不上新,也谈不上旧,就是那种不上不下的尴尬。


    检查的设备都是些年头久远的东西,按钮磨得光滑,却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房间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地挤在走廊的两侧。


    可即便是这样逼仄的空间,中原中也依旧觉得漫长得要命。


    两位大人守在中原中也身后,小孩子被好心的护士小姐牵着手。明明是温热的,却让中原中也想起了什么,纯白的……器材,衣服,房间。


    或许是梦里的,或许是真实发生过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脚步踉跄,每一步像是要深陷进去,发出闷闷的回声。


    “下一个是心电图。”护士的声音在走廊里飘荡。


    门牌号码,白底黑字。


    中原中也被领进一个又一个小房间,每个房间都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味道钻进鼻腔,他忍不住皱了皱。


    魏尔伦紧跟在后面。每当医生说“家属请在外面等候”时,他总会装作没听见,固执地站在原地。


    “先生,家属真的不能进去。”护士小姐第三次这样说。


    魏尔伦看了看正在被推向大型机器的中也,那孩子身影在巨大的白色机器面前显得更加渺小。


    他坚定:“我就站在这里。”


    不喜欢这些机器,那些嗡嗡作响的、冷冰冰的金属怪物。弟弟也不喜欢,所以得陪着弟弟。


    中原中也躺在检查床上,心电图的电极贴在他的胸口,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抖了一小下。


    机器开始工作,发出规律的嘀嘀声。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灯,那灯光太白了,白得刺眼。


    “放松,很快就好了。”护士轻声说道。


    但中也放松不下来。


    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蠢蠢欲动,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可能冲破樊篱。


    接下来是彩超。他被要求喝下大量的水,肚子胀得难受。探头在他的腹部滑动,冰凉的凝胶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屏幕上出现了黑白相间的图像,神神秘秘的,只有医生才能解读。


    然后是CT。机器巨大得像一个甜甜圈形状的怪物,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中也被推进那个圆形的洞口,周围一片黑暗,只有机器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吞噬了,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包围着。


    “全身CT?还有脑部的”门外,兰波拿着检查单,很是疑惑。


    “嗯。”魏尔伦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既然来了,能查的就都查一遍,而且他总觉得中也有时候表现得……蠢蠢的,在吃食和学习方面都不太聪明。给弟弟检查一下脑袋也是好的。


    兰波看着魏尔伦,或许,眼前的人是不是也需要……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摇掉了。他们没有那么多钱。


    钱啊,是这个世界上最实际的东西。


    最后是抽血。中原中也被带到一个小小的抽血室,里面只有一张椅子和一张小桌子。


    魏尔伦守在门口,兰波在门外帮中也取之前的化验结果。医生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雪白的制服,笑容温和。他让中也坐下,然后用橡胶带勒住他的胳膊。


    “放松,很快就好了。”说着,用酒精棉球擦拭着小孩子的手臂。


    中原中也一激灵,想要往后缩,但椅子靠背抵住了他的后背。注射器的针在灯光下闪着银芒,尖细得像一根恶意的刺。


    “放开我!”中也突然大声喊道。


    “怎么了?”医生温和地问,“别害怕,只是一点点疼,很快就好了。”


    但中也说不出自己没有什么。那句话像是从某个更深的地方冲出来的,不受他的控制。从心底深处涌上来,涌上来,涌上来。


    幻觉中,那根悬空的针已经尖刺进皮肤,血液顺着细细的管子流进试管,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滚动着。


    有什么东西在嘶吼,在咆哮,像是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要撕破牢笼冲出来。那种力量汹涌澎湃,让他浑身发抖。


    “不”他想要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完,医生的手突然僵住了。


    那只握着试管的手,忽然间沉重无比,医生猝不及防,整只手连同试管一起砸向桌面。木制的桌子发出刺耳的破裂声,医生尖叫起来,试管的碎片割裂,鲜血滴落在地面上。


    但这还不是结束。


    周围的地面开始龟裂,黑红色的花纹蔓延,爬上他的皮肤。


    “中也!”是魏尔伦的声音。


    他也感觉到了。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回应着中也的召唤,熟悉而可怕的力量开始苏醒。


    魏尔伦捂住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像是要撕破皮肉,从内部爆发出来。


    那不完全是中也,也不完全是他自己。是更原始的,更可怕的东西,隐藏在他们血脉深处的某种存在。


    黑红色的能量围绕着两人旋转,重力场扭曲了周围的一切。


    “弟弟,清醒过来,我在这里!”魏尔伦靠近,但重力场把他推得踉跄后退。


    胸口在发烫,某种危险的力量正在共鸣不,不能在这里,不能在这个时候。


    他咬紧牙关,试图压制体内的躁动,但那东西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变得越来越活跃。


    兰波听到这边护士的尖叫声音,冲了过来。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场景,整个人都呆住。


    黑色的、红色的能量缠绕在一起,以中也为中心,毁灭向四周扩散。


    这种感觉……他见过的,在那个该死的一天,在那个改变了一切的日子。


    “那是……”兰波喃喃道,“啊啊,那东西……又出现了……”


    他一直试图忘记的东西,就在他面前,在这两个他最在乎的人身上重现。


    高大的金发男人声音断断续续,因为痛苦而颤抖:“离……离我远点……”


    医院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王尔德的车刚开到私家医院门口,嘭的一声墙壁像是被什么巨大的拳头从里面捶了一下,整面墙忽然就开花了,砖石水泥哗啦啦地往外涌。


    缺口大得惊人,边缘参差不齐,还冒着灰尘和烟雾。这墙壁从完整到破碎,就在一瞬间,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慢得让人看清了每一块砖石是怎样脱离它的位置,怎样在空中翻滚,怎样落地粉碎。


    茧一眠坐在副驾驶座上:“哇靠?”


    太宰治原本垂着眼皮子,那双平时黯淡无光的眸子抬起,爆炸的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跃,双双死水一般的眼睛忽然就有了光点,亮晶晶的,倒映着一个橘红色的身影那人悬在半空中,像是这混乱世界的中心。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啊。


    万物都在向他聚集,地板啪啪啪地裂开,墙壁哗哗哗地倒塌,碎石、灰尘、钢筋,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抓着,拖拽着向那个橘红色的身影靠拢。


    他就像是一轮炽热的红日,凡人不可直视,周围的一切都在他的引力场中旋转、碰撞、粉碎。那些本来坚固的建筑材料,一旦进入他身边几米的范围,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力量,瞬间被碾压成齑粉,连渣滓都不剩。


    太宰治看着这一切,淡淡地说了句:“好厉害。”


    并非震惊,并非恐惧,只是单纯的,流露出的感慨。


    茧一眠的眉头紧紧皱起,笑意完全消失,此刻严肃得可怕:“中也这个状态不行,身体会承受不住的,得赶紧制止。”


    他那双长胳膊长腿动起来,一只胳膊一捞,就把太宰治从座位上提了起来,另一只手一跨,车门就被他踹开了。


    “奥斯卡,你把车开到安全的地方,我去把人捞下来。”茧一眠冲着驾驶座上的金发男人喊道。


    王尔德点点头:“注意安全。”


    说完,他迅速打着方向盘,车子在地上画了个弧,掉头离开,车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太宰治被夹在茧一眠的胳膊中间,他的身体随着对方的奔跑而上下颠簸,黑发全部垂了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透过发丝的缝隙,他问道:“我们要过去吗,那个漩涡中心。”


    “嗯,要过去,到时候要靠你了。”茧一眠一边跑一边回答,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


    太宰治的瞳孔微微收缩。被发现了啊,人间失格。


    “是什么时候?”


    茧一眠实话实说:“刚见面的时候。不过带你走不是这个原因,只是单纯地想这么做,不关乎任何算计和利益,我对你的承诺依然有效。”


    他的步伐没有停,“不过现在遇到了突发情况,为了中也漩涡中心的男孩考虑,你是最合适的,他的身体坚持不了多久。”


    茧一眠透过太宰治垂下的发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像是雾里看花,看不真切,却又让人想要看得更清楚。“救救他,可以吗,太宰君。”


    太宰治避开了他的视线,看向别处:“这种情况,没有别的选择了吧……”


    茧一眠眉眼弯了起来:“谢谢你。稍微安心了些呢,我一个人真的不太能完好地处理这种情况。”


    当他们到达楼上的时候,茧一眠原本还在担心中也暴走之后,那两个法国人会怎么样。现在看来,不用担心了


    因为更糟心了!


    黑发的法国人站在房间中央,身边是金色的立方体铺展开的空间,魏尔伦像是琥珀中的昆虫一般被包裹在这金色的空间内。


    兰波崩溃般地大笑着:“搭档啊搭档保尔,保尔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背叛我!”


    他的体内有愤怒,有悲伤,有绝望,所有的情绪都混在一起,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金色的空间霎那间膨胀,像是被充了气的气球,迅速扩张,碾压着周围的一切。金色的光辉洒向房间的每一个阴暗角落,把所有的阴影都驱散了。


    在这金色的光芒中,魏尔伦也记起来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自己直到现在也仍不后悔的决心。


    伴随着重力扭曲的轰鸣声和亚空间撕裂的尖啸声,两人的眼中都只剩下彼此。


    厮杀,战斗,然后胜利或者败北。将生命交付给自己或者对方。他们只有这两种选择。


    砰咔嚓轰隆隆


    建筑开始崩塌。裂缝从地板开始蔓延,像是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天花板上的吊灯摇摇欲坠,墙上的装饰画啪啪地掉下来,玻璃碎了一地。


    人们尖叫着从各个房间里跑出来,有的穿着病号服,有的穿着白大褂,还有的光着脚。他们四散奔逃,在走廊里推推搡搡,有人摔倒了,有人哭了,有人还在喊着“快跑!快跑!”走廊里一片混乱,脚步声、哭喊声、碰撞声混成一片。


    在街道上,王尔德静静注视着从医院里跑出来的人群。这边的动静很大,估计不法人士会先警察一步注意到这里,毕竟这所医院里值钱的东西还不少。为了减少麻烦,先把这批人解决。


    三花猫走在墙壁上,它跟随着金发外国人的跑车来到这里。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猫咪的胡须气得一翘一翘的。


    这又是在搞什么幺蛾子!本来日本内部就很混乱了,这些外国人还要乱上加乱!


    两个法国人已经真刀真枪地打起来了。


    血流了出来,染红了地板,染红了墙壁。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每多一道伤痕,他们的记忆就多增加一分,曾经的所有过往在热与血中重现所有的不满,不解,愤怒,悲痛,全部化为拳头和利爪。他们仿佛化身为两头最原始的猛兽,缠斗在一起,不死不休。


    茧一眠看着这一切,崩如溃:啊啊啊!这么大的人了!真能添乱啊!


    此时的太宰治也傻住了。


    他的异能力能反异能力,但反不了铺天盖地的碎石,这两个人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让人近身。


    做不到太宰治迅速得出结论。


    他再看向能够看到的另一边天空,那小屁孩(姑且这么称呼,看着反正挺矮的)还在空中,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手上抛着重力球,表情像个嘿嘿笑的傻子。


    这个够不到也不行。


    太宰治决定咸鱼躺平。


    如果幸运的话,或许今天就能无痛死亡了。


    第113章


    一群人排排坐着,雨果表示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的眼睛在这一排人身上来回扫视,每看一个人,眉头就皱得更深一些。


    从左到右,依次是被罚站的魏尔伦浑身是伤,那头原本金亮的头发蒙上了一层灰,黯淡了几分。眼圈被拳头揍得乌黑,青紫色的淤痕在眼周围晕开,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迹。


    兰波坐在他旁边,头发乱糟糟的,有一部分被切出了一个大斜角。鼻头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揍的,脸也憋得通红,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笑。


    赭发小孩子身上缠着刚包好的绷带,一圈又一圈,身上到处都是伤,胳膊上、腿上、脸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他还没办法动弹,只能坐在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软乎乎的绣着小狗图案的靠垫上。


    黑发小孩子阴沉沉地坐在一旁,身上挂着一圈圈绷带那些绷带是他抢过来的,只是象征性作为装饰品挂在脖子上。他的头上顶着一个大肿块,肿得像个包子,上面压着一个冰袋,冰袋里的水已经化了一半,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他靠着黑发东方人的身边,全力想要远离那边的几个家伙。


    茧一眠反坐在椅子上,白色的纱布在他的脑门上绕了好几圈,王尔德站在爱人身后,手轻柔地抚摸着爱人的下巴以示安慰。


    波德莱尔手中是一叠厚厚的账单,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杀人一样。


    连续九条街道完全损毁,包括主干道、人行道、绿化带,修复费用预计八千万日元;地下排水系统全部废了,需要重新铺设,费用一亿两千万日元;


    十七栋楼房不同程度损坏,其中五栋需要完全重建,修复费用三亿日元;受伤人数一百二十三人,其中重伤十五人,医疗费用和赔偿金预计两千万日元这个数字还是多亏了王尔德在外围的紧急疏散。


    波德莱尔看着这串天文数字,脸上的肌肉在抖动:“行啊,真行啊!你们,真是,厉害啊。”


    太宰治默默往茧一眠那边挪了挪,这不关他的事,他是被迫的。


    中也的眼睛乱晃,不敢直视大人的脸,魏尔伦和兰波都把头低得很低很低。


    回想起当时的情况,真是惨不忍睹。


    两个法国人打得太激烈了,以至于完全忘了周围的环境,彼此都只想着怎么杀死对方。


    兰波的金色空间不断扩张,把周围的建筑都卷了进去;魏尔伦的重力操控让地面不断塌陷,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大坑。


    他们就像是两头发了疯的野兽,纠缠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就在太宰治想着“没救了”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被人抓住了。


    茧一眠脸上带着“我相信你,交给你了太宰君”的微笑。


    太宰治:等等,他似乎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了


    “我不”


    太宰治还没来得及抗议,自己已经被抛向半空中。


    为了能让太宰治飞得更高,突破中也的重力圈,茧一眠把他抛得很高很快。


    黑发在空中张牙舞爪地扑腾了两下胳膊,像是一只不会飞的笨鸽子,然后脑袋直直地撞上了空中的人。


    在被撞上的那一瞬间,肢体接触,重力立刻全部解除。两人快速下落,茧一眠早已勾好窗帘,翻过栏杆,准备接住两人。


    但就在即将触碰之际,被兰波异空间方块击飞的魏尔伦如炮弹般,嗖的飞来。


    茧一眠:!!!


    扑通一声,茧一眠被魏尔伦撞出好几米远,直接来了个脸朝向地面的猛摔。


    魏尔伦在看到弟弟的瞬间清醒了一瞬间,本能地用自己的肉身护住了中原中也。与此同时,死死抓着赭发小孩衣服准备拿他垫背的太宰治也连带着被魏尔伦接住了。


    但魏尔伦的心不在他身上,甚至还本能地躲避了一下,于是太宰治咔的一声,直接以倒立的姿势栽在了水泥地上,脑袋着地。


    从楼上跳下来的兰波继续向魏尔伦发动攻击,金色空间的边缘在接触到太宰治的瞬间就被消融了。


    魏尔伦触摸到太宰治,发现自己的重力异能也无法使用了,顿时察觉到了什么,并立刻明白了太宰治的能力。


    于是可怜的黑发小男孩就被当成了盾牌,在某些时候又因为碍事而被抛起接住,抛起接住,像是个沙包一样在空中飞来飞去。


    被撞出去的茧一眠精神恍惚,眼前发晕。在看见太宰治在天上飞后,魂都快吓没了,赶紧跑过来抢人。


    两人混战变成了三人混战。茧一眠想要保护太宰治就得身体接触,可一旦身体接触,异能就无法使用,一时间他的异能被完全遏制。于是,三个人展开了最原始的打斗拳脚相加,你一拳我一脚,像是街头混混打架一样。


    最终,以三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横滨遭受巨大打击而告终。


    小三花猫老师毛毛一炸一炸的。虽然他早就知道超越者一人便相当于一座城市的力量,可身边没有这样的人时,很难想象出来这种力量到底有多可怕。在亲眼见到这种场面后,猫咪冷汗直冒,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凭借现在日本的力量难不成要采用剿灭式的重武器?可万一对方国家追究怎么办?他是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进退两难。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法国方面发来了信息,说要来领几个人。


    猫咪差点喜极而泣:领吧领吧,快领走吧!


    波德莱尔才刚刚处理好组织内部的事务,打算着好好把兰波接回来,到时候给他开个内部的安慰会,让他好好平复一下情绪。


    王尔德紧急发来消息:一段似乎是建筑爆炸的视频,还有一段催促信息,大意是让他赶紧管管,把人带走,后面跟着数个感叹号。


    波德莱尔:让我看看。


    波德莱尔:嗯……好多烟雾,看不清。


    波德莱尔:等等,天上飞的那个是他学生吗!


    波德莱尔:兰波的头发!不!兰波被揍飞了!不!


    于是,波德莱尔和雨果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远东。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四面环海的岛屿,这座岛原本是个无人岛,后来被改造成了临时安置点。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些人实在破坏力太大,这么不安定的要素如果放在横滨,万一再失控,整个横滨就要毁掉了。这里是座空岛,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也能最大程度地减少损失。


    在得到法国的消息后,日本方面立刻请求他们尽快离开这里,完全不希望这群人在这里多逗留一分钟。如今的横滨在某种程度上偏向于被英国控制。即使欧洲那边的战争已经结束,英国和法国依然处于微妙的敌对状态。


    日本不想在这个敏感时期与法国有过多的牵扯,也不想让英国方面觉得他们在暗中与法国合作。虽然表面上大家都是盟友,但私底下的博弈从未停止过。让这些法国的异能者尽快离开,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雨果已经遣散了周围日本人,波德莱尔准备带着人上飞机,但魏尔伦偏摆出一副倔强柴犬的模样一动不动。


    波德莱尔在洞察人心这方面一向很强,自然察觉到魏尔伦和兰波之前的奇怪的氛围,原本打算回去解决,现在看来直接就地复盘吧。


    王尔德不赞同地看了一眼,雨果陪着笑,随后金发爱尔兰人还算给面子的带着自己的爱人和黑发小崽离开了房间。


    茧一眠内心:不想走,想偷听墙角。


    王尔德伸手掰过茧一眠的脸:“走啦。”


    茧一眠委屈:“唔,脸疼。你别嫌弃我。”


    王尔德带着人走远了些,茧一眠用没伤到的那边脸贴在王尔德的颈窝里。怕碰疼了自己,寻求安慰。


    王尔德宠溺又心疼。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茧一眠的脸颊:“没事的,你还是一样好看。”


    太宰治慢慢地抬起头,深深的生无可恋。今天依旧是想死的一天。


    茧一眠看向太宰:“我带你去换个冰袋吧,你的头发都湿了。”


    太宰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思考了一番后,决定还是不要和自己过不去了,同意下来。


    茧一眠牵着他去处理伤口,他把小孩子的头发擦得干干爽爽,又重新给他敷了敷肿块。


    太宰坐在铁架的小床上,歪着头晃了晃,忽然说:“有些累了,我想要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休息一会。”


    茧一眠盯着他,弯腰凑过去说:“咱们一起听呗。”


    太宰有些崩溃地叹了口气:“哥哥你知道了啊。”


    茧一眠嘿嘿一笑:“毕竟是太宰嘛。”


    太宰从衣服内侧口袋里拿出了监听设备,是小巧款的。


    茧一眠感慨道:“你这都是从哪里来的啊。”


    太宰反问:“你不知道这些是从哪里来的,但是知道我在对方身上安了监听器?”


    茧一眠点头:“是啊。”毕竟是太宰嘛。


    太宰治扶额:“唉,算了。”希望对方收了神通。


    这是他在来横滨的那艘大货船上搜刮到的,他在抓住中原中也后,往对方的口袋里塞了一个。


    本来这个监听器应该用在茧一眠身上,但对方基本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仔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这么做,所以就没有用。


    茧一眠拉着王尔德坐在太宰治身边,三个人凑近听屋内的内容。


    在外人走后,波德莱尔放开了说话。


    他看着自己学生情绪的起伏,暗示着情绪的花儿一缩一缩的。小时候的兰波在做错了事、没有完成好任务后就会出现这种情绪。


    波德莱尔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不去想那份天文数字般的账单,平缓地和自己的学生说话……


    不行,做不到!


    他问兰波:“记忆都恢复了吗?”


    兰波点点头。


    波德莱尔说:“那你来说。”


    魏尔伦心中警铃大作。如果这个时候,他背叛了兰波、想要带走弟弟的事被捅破他的人格一定会被销毁,他的弟弟会被当作第二个他培养,成为步他后尘的第二个武器。


    不行,但是雨果在这里,他的[悲惨世界]比[彩画集]更能直接遏制住他的异能


    魏尔伦内心涌出各种想法。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在思考着,如果不能拥有,那就毁掉。如果不能救赎,那就一起沉沦。


    忽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魏尔伦的想法。


    兰波说:“我们的任务失败了,实验室启动了自毁装置,那里被炸开了。”


    这是实话。


    当时那个实验室为了逮住他们确实开启了部分自毁装置,那里也确实被炸成了一个凹陷。这是一句抽走了关键信息的不完整情报,但每个字都是真的。


    兰波正在努力给自己灌输这句话,让自己表现得天衣无缝一些,不让自己的老师通过[恶之花]看到自己的情绪异常。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话,努力让自己相信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魏尔伦不可置信地看向兰波,兰波的瞳孔一直低垂着,在感受到魏尔伦的目光后微微抬起。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间,魏尔伦立刻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收回视线。


    波德莱尔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两人的互动,[恶之花]显示没有问题,但他的直觉隐隐觉得两人不对劲。


    “哦,之后提交报告写得详细些。以及,你们为什么打起来?”


    兰波和魏尔伦都沉默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对方不共戴天的仇人,所以打起来了。因为……


    兰波咬着牙,指着魏尔伦:“保尔在我失忆的时候抢走了我的名字,把给我的药品分发给了受伤的孩子……我们,之前起了一些摩擦。不知不觉间就……”


    波德莱尔:就因为这些?


    “详细说说。”


    在得知了自己的蠢学生兰波的名字也在魏尔伦头上挂了一段时间后,他真是连嘲讽都嘲讽不出来了,只剩下了深深的无语。


    剩下的由魏尔伦补充。


    魏尔伦的回答是:“因为当时兰波打过来,我也打过去,回过神来就造成了很大的破坏。”


    雨果摸着下巴,表示这个理由他倒是有些理解。他和莎士比亚在Standard岛当盟友的时候,就经常因为一些小事打起来,之后回想都不知道具体打起来的原因是什么,就只剩下了一身伤。


    不过这俩人平时的关系肯定是比他和莎比好的,这就奇了怪了。


    波德莱尔的目光从兰波和魏尔伦身上缓缓移开,转向了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中原中也这个名字在他的唇齿间轻柔地滚动着。恶之花穿透血肉之躯,直视灵魂的本质。而此刻,他所看到的,是一团纯白得刺眼的花骨朵,弱小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真正拥有灵魂的人类。


    然而,有趣的不是孩子本身,而是当波德莱尔将注意力投向这个小小身影时,兰波和魏尔伦身体瞬间的僵硬。


    通过之前的监控和王尔德发来的视频,波德莱尔看到过这孩子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的重力场扭曲着空间的场景。日本的那个实验体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个瘦小的孩子。


    “关于这个孩子,你们想怎么处理?”


    如同一根锐利的银针般,这话一出,精准地刺破了房间里微妙的平衡。


    “不行!你们不能带走他!”魏尔伦的反应是最激烈的。


    波德莱尔也好,兰波也好,都不能带中也走。弟弟和他不一样,还是孩子,应该有更自由、更广阔的生活,可以成为他想成为的任何人。


    听起来高尚而无私,但波德莱尔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另一层含义。


    这个男人害怕了,害怕看到另一个和自己相似的存在重蹈自己的覆辙。名为弟弟身上的伤,也是自称哥哥内心创伤的外在映射。因此,无法承受看着这个孩子走上自己曾经走过的道路吗。


    兰波的态度则不同,带中也走对法国而言,对保尔而言,都是更好的选择。


    魏尔伦因为身份问题一直备受政府关注,如果中也来了,就会转移一部分视线,他们面临的压力也会减少一些。


    而且现在的中也如果到了法国,待遇也不会像曾经的魏尔伦那样糟糕战争时期和和平年代的异能者政策有着天壤之别。孩子会在法国受到良好的教育,也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异能力。


    波德莱尔听着两人的观点,嘴角抹上几不可察的笑。法国美人与生俱来的风情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他微微抬着下巴,俯瞰的眼神是慵懒的优越感。手指肚在艳红的唇瓣上缓慢地摩挲着,品味着美味的秘密,性感又危险。


    已经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推测得七七八八了。


    兰波的实用主义,魏尔伦的恐惧,中也身世的复杂,以及这三者之间微妙的关系网络,在他的眼中都如水晶般透明。


    至于中原中也本人,这个孩子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明明是与他有关的事,他却被像个局外人一般孤立在一边。


    波德莱尔收回了抚摸嘴唇的手,轻声说道:“其实,你们都想得太复杂了既然是中也的去留,应该由中也自己决定。”


    “啊,抱歉呀,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


    说这话的时候,波德莱尔的目光直接看向了中原中也。他的金发和魏尔伦不同,更像是午后暖和却不刺眼的阳光。


    “中也,”他再一次轻声呼唤着这个孩子的名字,“你想去法国吗?”


    中原中也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天空般的蓝色眼睛与波德莱尔的目光相遇。


    良久,孩子才轻声说道:“我……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法国是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里。可……我有预感,无论我在哪里,都会有人因为我的存在而受到伤害。”


    他担心自己的存在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魏尔伦听了这话,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被兰波攥住手腕,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波德莱尔依然保持着淡然的微笑。他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向中原中也。他单膝跪下,让自己的视线与中原中也保持在同一水平上。


    “你知道什么是恶之花吗?”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


    “恶之花,是生长在最肮脏、最黑暗地方的花朵,”波德莱尔像是在朗诵诗歌一般,“它们吸收着污秽和痛苦,但开出的却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花朵。”


    “你就是这样的花朵,中也。你经历了痛苦,承受了伤害,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美的。如果不知道怎么抉择,那就选自己的本心吧,选择去哪里,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无论你去法国还是留在这里。”


    “你的选择,你的本心,是什么呢?”


    监听器的另一边。


    茧一眠/王尔德同时感慨:真是能说会道啊,波德莱尔。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什么好人了。字字珠玑,句句动听,若非明知其底细,旁观者都要为之动容了。


    茧一眠身子微倾,凑近王尔德的耳畔,开启悄悄话模式。


    (我记得法国不缺异能者吧……)


    王尔德点头。现在确实不缺,毕竟法国的超越者级别的人物频出,各路英才层出不穷,战力少是不会少的。


    (但是人类终究是人类,非人的性质还是比较稀缺吧。)


    茧一眠轻轻摇头,(他是人,而且和魏尔伦一样都没法量产,属于命运奇迹的类型。)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存在是无法复制的,就像是造物主偶然间洒落人间的星尘,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忽然,太宰治开口:“如果是我,我会把这个小矮子带走。”


    茧一眠:“在这个话题开始前,先纠正一下称呼吧,为什么要叫人家小矮子,这称呼太不礼貌了。”


    太宰治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为什么不呢,会这么叫,当然是因为小矮子就是小矮子。难道会有人喊一个180+的矮子吗?”


    茧一眠吐槽:“你现在可没比人家高多少。”


    太宰治孩子气地哼了一声,王尔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那你发现了什么,小朋友?”


    太宰治:咳。


    呛住了。


    他调整好呼吸后,开始了他的分析。


    “名为兰波的人看起来很重视魏尔伦,从他们的互动中可以看出,每当魏尔伦情绪有波动时,兰波的反应总是最快的,就像是时刻在监控着对方的状态。”


    “而魏尔伦在关于中原中也的事情上会失控。这一点从他刚才的反应就能看出来,如果向坏的方面推演,如果对最弱小的小矮子下手,那么魏尔伦就会暴乱,连带着兰波也会失控,到时候,上位者的法国人要解决的问题就大了。”


    多米诺骨牌效应,只要推倒第一张,后面的就会依次倒下。


    “反言之,如果控制住了小矮子,就抓住了一根关键的线,可以通过这根线牵动整个局面。控制住小的,然后就能通过这个挟持住大的,从而再稳住另一个。”


    如果偏跳脱的画风来说,就是一对夫夫在闹离婚,其中一方在乎孩子,那么只要另一方要来孩子的抚养权,那么就可以通过这个孩子稳固住婚姻。


    茧一眠倒吸了一口凉气:“……嘶。怪怪的比喻,不管是哪种说法,对中也来说都不是很友好呢。”


    太宰治耸肩,满不在乎:“那又怎么样,反正选择权从来不在他手里。而且他大概会选择去法国吧,估计都被人家那一套话说说迷糊了。”


    话音刚落,设备里忽然传来声音,清晰坚定,宛如深秋夜里突然绽放的烟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我的选择是”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蓄积着力量。


    “我留在日本,不去法国。”


    第114章


    太宰治的脸色忽然臭了几分,是极其细微却又极其明显的变化,像是咬到了一颗坏了心的樱桃,酸涩的汁液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恶心感。


    他嘴角的弧度也微微下沉,太宰治做出判断,他和这种人一定完全合不来。


    茧一眠摸着下巴,手指在下颌线上轻抚着。波德莱尔会是什么反应,是会直接带走这个孩子,还是真的会让他留下来?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了轻快的声音。


    “可以啊。”


    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问道:“不过你要怎么在这里生活呢?你有家人吗?”


    魏尔伦条件反射般开口:“我就是。”


    声音似乎有些无语:“哦……除了魏尔伦,还有吗?”


    在这屋子里的人看不到的地方,中也大概是摇了摇头。


    波德莱尔说:“这样啊,你可以一个人在日本呆下去吗?”


    “不能,可为什么是我离开,不是魏尔伦哥哥和我一起在日本生活。”


    魏尔伦的瞳孔像是突然被强光照射般猛地放大。


    波德莱尔:“这样的话,会有些不好办呢……”


    不如想个折中的办法吧。


    于是,中也上了飞机。


    但目的地不是法国,而是不受任何国家管辖的,国际法之外的一片净土standard岛。


    两个法国搭档坐在一排,中间空着一个座位。将两个人分隔开来。沉默着。


    魏尔伦忽然开口:“为什么不说实话?”


    兰波没有回答。


    魏尔伦别过脸:“算了,随便吧。”反正是对中也有利的,不论是什么时候,他都不懂兰波这个人……不,或许是全部人类。


    “在这里真的这么不愿意吗?为什么如此担心中也,他会获得比当年的你我更好的待遇的。”


    魏尔伦充耳不闻。


    兰波低头看向自己,审视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飞机的后排,太宰治缠着茧一眠上来后,直接进入了装睡状态。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就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但实际上,他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在疲惫的飞行中,如果身边有睡觉的人,往往更容易带动别人的睡眠。等到茧一眠也阖上眼睛后,太宰治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


    他将挂在自己身上的绷带缠在茧一眠的胳膊上,另一端缠上椅子的扶手。小孩子故意设置陷阱来捉弄大人,不过是纯恶意,这是对他把他甩飞又没好好接住他的报复。


    茧一眠靠在王尔德的肩膀上睡觉,他的睡姿很安静,王尔德不时勾着茧一眠的头发玩,黑色的发丝在他的指间缠绕。茧一眠会时不时微微调整一下姿势,方便王尔德的动作。


    王尔德余光里看着太宰治缠好了绷带,在终于结束后,他扶着茧一眠的肩膀,勾着身子将他的手腕解开。茧一眠察觉到了什么,想要起身,但是被王尔德轻轻按住了。


    太宰治:……呃啊啊,又给他们的情趣添砖加瓦了。


    这比自杀不了都难受。


    他跟着一起上了飞机,是因为他觉得这里或许会发生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或许能让他平淡无趣的生命点上一点光亮。


    之前打了一架,茧一眠的骨头疼,还很疲惫。“有些口渴。”


    怎么停起来软绵绵的……王尔德轻笑了一声,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自己“软眠眠”的脸,问道:“想要喝什么?”


    “都好,你挑的都可以。”


    “好~我挑的都可以。”


    后排的雨果:……有点羡慕这种氛围。


    看向身边翘着二郎腿半眯着眼睛养神的波德莱尔老爷,叹气。


    这就是暖春和寒冬的对比吗。


    雨果起身,也上前和王尔德并行表示自己也去寻觅些吃的:“对了,王尔德你们还有空吗,能不能帮忙照看一下这个孩子?最好能教些关控制异能方面的知识。”


    魏尔伦本身就是一个烫手山芋,现在又来了一个魏尔伦二号,而且目前看来,这个孩子的上限不会超过魏尔伦。可以收留,但是很麻烦。更麻烦的是,如果落到其他人手里,其他人对这孩子进行研究,可能会直接牵连到他哥哥。


    对他目前的要求就是不要失控,要先教会这孩子控制他的异能。


    暂时安置到标准岛,这里不属于任何势力,对安全也有保障,只是要麻烦凡尔纳了。


    王尔德斜睨了雨果一眼:“茧只能待一段时间,他在他的国家还有工作呢,不是你这种闲人。我也一样。所以别指望我们,因为你们那俩倒霉搭档,茧都受伤了。”


    “别忘了之前答应好的报酬一个都不能少。”


    雨果无奈地说:“好吧好吧。”


    王尔德想了想:“至于你说的照看,我不擅长应对小孩,但是可以让小孩应对小孩。”


    到达标准岛后,凡尔纳第一个上来迎接。他直接冲过来给茧一眠和王尔德一个大拥抱,一手一个,时机和位置都恰到好处。


    这是凡尔纳在和情侣相处时总结出来的秘诀让他想要和情侣中的其中一个人拥抱后,和另一个拥抱起来的氛围都不会很奇怪,所以这种团团围住的大抱抱就派上用场了。


    中原中也在波德莱尔的搀扶下从飞机上下台阶。太宰治特意走在最后面,偷摸撞了一下中也。中也踉跄了一下,左脚绊右脚,但好在稳住了。


    太宰治插着裤兜离开,拉着长音问道:“晚上吃什么?在海边的话要吃海鲜吧,螃蟹可以嘛?”


    凡尔纳有些为难地摇摇头:“这个区域似乎不是盛产螃蟹的地方,不过海产品种类很多,我们可以考虑别的选择。新鲜的鱼类、贝类,还有海胆什么的都不错。”


    晚上,凡尔纳特意搞了个小烤架在外面烤海鲜吃。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天空深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烤架上的海鲜发出滋滋的响声,香味随着海风飘散。


    凡尔纳翻动着鱼片和贝类,偶尔撒上一些香料。


    茧一眠:“WOO,没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好。”


    凡尔纳笑了笑:“还好啦,只是新鲜的食材配上简单的调料。”


    “嗯嗯,珍贵的食材往往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太宰治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刚烤好的扇贝:“呜呜呜,好烫好烫!哇,但是难得这么鲜,要是能做成生食就好了。”


    日本人的吃法。


    但其他几个国家的人都不赞同这种做法的太宰治遗憾落败。


    天空上面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


    停稳后,王尔德先进入,施展了异能。之后外面的人看到的场景,便是大号的王尔德带着小号的王尔德出来。


    小王尔德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他在画里睡了好久,刚醒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这俩人出门一趟也太久了,终于想起来他了,好过分!


    说着,他就飞扑向茧一眠。茧一眠正在和王尔德说话,完全没有防备,被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伤口嘶了一下。


    小王尔德立刻警觉,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是吧,受伤了?”


    王尔德把人拽下来:“知道你还不赶紧下来。”


    小王尔德:“哦。”


    小王尔德四处乱窜,与中也的相处很顺利,两个小孩子交叠着手大力握着。


    当走到太宰附近时,茧一眠扶住小王尔德的肩膀,以免他一个握手把自己握没了。


    来自不同地方的人们聚集在一起,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自己的伤痛,自己的希望,在这个小小的岛屿上暂时停歇。


    “唔,这个好吃。”话音还在茧一眠唇齿间徘徊,“话说,凡尔纳要不直接在Standard岛上开个烧烤店铺吧。”


    “那么好吃?”王尔德悄无声息地从茧一眠身后靠近,撩开了茧一眠颈后的发丝,然后缓缓俯身,唇瓣轻咬茧一眠吃过烤串的位置。


    茧一眠猛然反应过来,“啊,这个很辣的!”


    话音刚落,王尔德的脸便被呛红起来。


    “我去取水。”茧一眠说着便要起身。


    王尔德拉住人,摇头,捧住了他的脸。辣椒的灼烧感,在两人间蔓延开来,火焰在舌尖跳着野蛮的舞蹈。


    炽热,缠绵,痛苦却又甘甜。所有的辣味都传递给另一方。


    中也困惑:“唉,你为什么要捂住我的眼睛?”


    小王尔德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我在读秒,等我读秒结束就可以让你再睁开了。四十八……五十……五十三……还没有结束呢,这两人憋了多久啊!”


    太宰治专心与螃蟹较着劲,勿扰。


    波德莱尔侧过头去,看到了正在大快朵颐的身影雨果一手握着啤酒,一手同时塞着两根鱿鱼串,豪放得令人侧目。波德莱尔毫不客气地一脚踢过去:“吃什么呢,给我来一串。”


    雨果殷勤应声:“好嘞,现在给您烤。”


    魏尔伦:沉默。


    兰波:沉默。


    凡尔纳:“这一锅也烤好了,你们谁要。”


    魏尔伦:沉默的啃啃啃


    兰波:沉默的吨吨吨


    海风、月光、火光、人影,一切都定格在这个瞬间。


    明天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至少在今夜,在这个标准岛上,一切都是被允许的,安全的。


    第115章


    雨果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他的房间里。整个房间的地面上铺满了厚实的地铺。


    茧一眠:“放着好好的大床不睡,专门来打地铺是什么事情吗?”


    想说这是什么毛病,但看在文豪先生的面子上,还是给了几分面子。


    雨果:“一起聊聊天,放松放松心情。”


    其一,怕某些人一回去就开始爆发冲突。其二,小小的向后辈学学恋爱经验。


    王尔德和茧一眠很有默契地选了两个靠边贴在一起的地铺。


    嗯,角落里的双人床铺。


    雨果get。


    很快,他被波德莱尔丢进兰波和魏尔伦中间,镇压,并杜绝两人之间可能出现的摩擦。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小王尔德蹦蹦跳跳地走向两个大人那边,他拉着中也的袖子,二话不说就把好朋友摁到了茧一眠和王尔德中间。


    中原中也踉跄了几步,小王尔德一把将他按在了两个大人中间,自己也一屁股坐了下来,硬生生地把两个大人之间的缝隙挤得更大了。


    小王尔德得意地躲在中原中也身后,活脱脱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坏蛋。中也被夹在中间,露出了一脸抱歉的表情。


    茧一眠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没关系。


    对面。太宰治阴着脸,嘴唇微微动着,发出“啊(下)啊(上)啊(下)”的声音,音调幽怨,上下起伏。


    “唉”太宰治起身凑了过来,夸张又委屈:“大家都笑得这么开心,不带我,好难过呀。”


    中原中也微微抬起头,给黑发男孩让出了一个位置。


    茧一眠:“过来吧,太宰,人家给你让位置了哦。”


    太宰治插着口袋绕开,去另一边:“哦,不要。和橘色的东西在一起,会被染上臭烘烘的烂橘子味的。”


    中也一愣。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有些不确定。自己有烂掉的橘子味吗?他晚上的时候有擦身子,身上没有怪味的吧?


    见小孩子竟然真的要俯身下去闻自己的衣服,茧一眠制止道:“没有,别听太宰君的胡说,他是在打趣你。”


    中原中也茫然眨了眨眼睛。


    太宰治撇了撇嘴,转身走向了王尔德和小王尔德那边。


    小王尔德看似不经意间往王尔德身后躲了躲。太宰治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一直在数着,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


    已经可以完全判断出是故意的了,这人似乎不敢或者说不能接近他。


    一个想法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太宰治横扫阴郁,做回自己,开朗无比。眼睛睁得大大的,亮晶晶的,笑容甜腻腻的。


    “这位朋友,要一起玩吗?从友好的握手开始”


    “呃,不。”小王尔德警觉地后退,一个猛子钻进了王尔德的被子里,“我爸爸(看向茧一眠)妈妈(看向抽着嘴角的王尔德)不让我和笑得特别开心的人玩。”


    太宰治:“……爸爸妈妈?”


    还没有学透生理知识的中也听见这话,坐得更直了些。他觉得自己应该在朋友的父母面前表现得好一些。


    雨果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新知识get。


    得出结论:某种意义上,孩子能促进家长感情。


    如果按照这个公式换算,他和波德莱尔的崽是兰波,魏尔伦算是……垃圾堆捡的崽。而兰波和魏尔伦崽的算是中也。


    似乎并没有起到促进感情的作用呢。


    (苦笑.jpg)


    雨果给两位小辈一人端了一杯热腾腾的可可。


    兰波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雨果先生的好意,不过我现在不太想喝甜的东西。”


    魏尔伦也同样婉拒了,不过他的婉拒不那么委婉:“我不要。”


    似乎又意识到在场的人是能直接压制他的雨果,他又补了句:“谢谢,但是我现在不想喝。”


    雨果微微尴尬,转向波德莱尔:“你要不要?”


    波德莱尔像是在看家里的一只没什么用处的装饰品一般,淡淡扫了眼雨果。


    “我不要,给孩子们吧。”


    一共三杯,年纪小的孩子们一一接过。每杯可可里都飘着三块圆墩墩的棉花糖,在热气的蒸腾中微微摇摆着。


    茧一眠举手:“我也想喝。”


    “自己泡,我一把年纪了,折腾不动了。”说着,雨果还象征性地捶了捶腰。


    茧一眠吐槽道:“小气。”


    中也蓝色眸子清澈,捧着自己手中的可可,想要把自己这份给茧一眠,被茧一眠摸着头说不用了,惹来太宰治又一声咋舌。


    雨果在茧一眠对面的地板上坐下。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毛绒垫子,是凡尔纳按照两个日本孩子故乡的习惯这么布置的。


    凡尔纳对日本的印象不多,但记得这个国家的人似乎会穿着袜袋在家里走来走去。垫子的触感比褥子还要舒适,众人都没有穿拖鞋,脚踩在上面软绵绵的。


    雨果的坐姿闲适,一只腿半立着,一只腿盘着。


    本来想换个位置到茧一眠身边的王尔德被波德莱尔拉住:“借一步,那边聊聊?”


    王尔德扁嘴:“……不觉得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他的目光看向茧一眠,波德莱尔却挡住,道:“让那两个黑发的去闲聊,咱们金发党聊正经的。我这里有一瓶1947年的玛歌酒庄,怎么样,有兴趣吗?”


    王尔德勾起嘴角:“这酒也就年份还行,度数我还看不上。”不论是喝酒,还是品酒,王尔德都自认是顶级中的顶级。


    波德莱尔被怼后不怒反笑:“哦,那我可要见识见识这位爱尔兰绅士的酒量了。”


    茧一眠不存在的天线传来警惕信号,探头望去,王尔德给他比了个去去就回的手势。


    雨果道:“不用担心,夏尔喝酒有度,不是会过量饮酒的人。估计是想去找那俩孩子谈心,但觉得一个人大概率会演变为训话,又觉得我没用,所以拉个其他人作伴。”


    雨果很喜欢小孩子,边说话边朝着身边的小王尔德笑。


    小王尔德蹦跶着上前,雨果以为小孩子要亲近他,谁知小王尔德突然揪了他一把头发,然后撒腿就跑到王尔德那边去了。走之前还给了茧一眠一个意味深长的坏笑。


    雨果摸着被揪疼的头皮:“我的头发……哎哟。”他本来就上了年纪,头发可是他的第二张脸啊。


    雨果又乱又密,硬要说的话,是太宰治的加厚plus版,再打薄三层都很丰茂。


    茧一眠安慰道:“还有很多,看不出来……话说你的年纪也不算特别老吧。而且,我记得超越者应该都能活很久。”


    太宰治竖起耳朵,听到了不知道的名词。


    雨果点点头:“习惯好的能活到一百岁以上,以前有过这种先例,不过……这一代的生活习惯不好啊,赶上了战争时期,昼夜颠倒,烧酒咖啡,还有一些……”


    欲望比较强的,晚年身体估计都会被掏空。


    唉,或许他自己也算这类,到了该吃补品的年纪了啊。


    茧一眠失笑:“不至于吧。”曾经工作虽然累,但现在的雨果也是无职人员,养养作息,总会好起来的。


    “非常至于。”雨果一副被抽空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脸颊都凹陷下去,化为风干的果子。


    茧一眠真实地疑惑了:“不是,你真不至于吧?”


    雨果的脸色更加灰暗干瘪了,声音有气无力:“七次……还有七次以上的时候。”


    “…………?”


    反应过来的茧一眠:“不是!没人问你这个!”


    他以为他们聊的是工作上的事情!


    茧一眠慌乱之中下意识捂住了身边孩子的耳朵,中也眨巴着露在外面的眼睛。


    一个身位外还坐着一个已经眯着眼睛若有所思的太宰治。


    他已经懂了。


    茧一眠从羞耻瞬间转为恼怒,抓起身边的枕头朝雨果砸了过去:“还有小孩子在这里呢,能不能注意一点!别老冒出这些虎狼之词!”


    雨果接住枕头,一脸无辜:“小孩子怎么了,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该懂的都懂了。不然小孩子怎么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茧一眠:“送子鸟小孩子只需要送子鸟的传说。”


    “那是什么,没听过这种说法。”雨果拽着胳膊把人拉下来,然后直接跨坐到他身边,勾肩搭背地把茧一眠拉近,贴着他的耳朵问:“小孩子不行,咱们大人之间聊聊这些总行了吧?”


    大多数法国异能者都对自己的恋爱经历头头是道,尤其是对于床第功夫好的人,即使是再糟心的分手,提到这方面也会勉为其难地夸赞几句。


    大仲马有过不少一夜情和半吊子的爱侣,虽然对大仲马褒贬不一,但没人能否定他的床上功夫。


    人传人,一传十十传百,这也成了大仲马的卖点之一。


    超越者的头衔加上顶级技巧,很多人都愿意并且争着和他试一把。同样,这种行为也反过来助长了这帮超越者们性生活的气焰。


    雨果凑得更近:“茧啊,你和王尔德的频率,多久一次啊?我看你们两个都挺滋润的”


    茧一眠抵着雨果往外推:“不,这是我们的秘密,不告诉你。”


    雨果:“嗨,藏着掖着。你们平时应该不会少了吧,一周怎么也得有两次吧?”


    “……没有!”茧一眠胳膊肘横扫,把人怼到一边,炸毛呲牙的样子像只被惹急了但是没亮指甲用肉垫打人的猫。


    雨果:目测没生气,还能再得寸进尺些。


    另一边,王尔德一杯酒下喉,眼神瞥向茧一眠那边的动静。


    ……勾肩搭背的做什么呢,当他不存在吗,这个雨果。


    波德莱尔漫不经心:“别在意,两个人撞号又玩不到一起去。”


    王尔德冷冷地说:“我记得法国人不讲究这一套。”


    法国人上下都可以,没有固定位置,如果有一个人位置固定,另一个是自己的真爱,那么大概率会为了迎合对方而改变自己的位置。好吧……大多数欧洲人都是这样的。


    波德莱尔哼了两声,骄傲道:“没错,伟大的法兰西人有了目标会不顾眼前的一切阻碍,天地都可以被我们颠倒。”


    忽然,那边传来“咚”的一记打人的闷响,茧一眠已经和雨果拉开了距离,并一脸嫌弃的表情。在注意到王尔德正向这边看的时候,他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


    王尔德压住嘴角的弧度,装作只是不太在意地回应了一下,然后在转向波德莱尔时炫耀地拨了拨自己的金发。


    “有时候爱人太乖了,真让人不放心,担心会受欺负。可他不论心情是什么样的,在看到我的时候,总会露出非常可爱的表情呢。”


    波德莱尔呵呵两下:“不理解,毕竟我没有爱人,只有炮友。比起这种长长久久式最终沦为坟墓的绑定式关系,我更喜欢自由。两人在一起早晚有一天会腻的。”


    王尔德喝着酒,半笑不笑,眼角上挑。毕竟曾经的他可是说出过“爱情就是两个蠢东西追来追去”这样的话,对于婚姻这种关系更是不屑一顾。


    但是现在心态变了,已婚男人,超级棒。


    波德莱尔可不懂一觉醒来看见睡眼惺忪的人夫,或者走出客厅看着穿着围裙给你做饭的人夫的美妙。


    波德莱尔从王尔德看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些怜悯,暗暗骂了一句。


    两人都把酒满上,又给兰波和魏尔伦倒上一杯。


    兰波犹豫了:“老师,这……”


    波德莱尔下令:“喝。”


    兰波的酒量很好,平时吃饭喜欢喝酒润喉,更在于品酒和享受,不是嗜好大量饮酒的人。而被兰波教导出来的魏尔伦,和兰波一样喜欢品酒,但并没有好的酒量。


    当琥珀色的液体倒入透明的酒杯时,散发出淡淡的果香和橡木桶的醇厚气息。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泛起细密的涟漪。


    兰波和魏尔伦都有些犹豫,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安。


    波德莱尔将酒杯推向他们:“给你们一个机会,有什么事情就说开。”


    他从一开始就不认同把两人作为搭档使用,效果完全就是一加一小于二的。


    如果生了嫌隙,就分开,也能避免后续出现问题。搭档之间绝不能失去信任,一旦有背后不能交给另一个人的想法,便不如各自为战。


    王尔德知道一些内情,饶有兴趣地听着,主动承担起了和事佬的责任:“确实,没有信任的话不如好聚好散。”


    “不过嘛,我觉得这俩孩子的情况更多是视野不同就像站在同一艘船的甲板上,一个人看向天空,一个人望着大海。等学会欣赏不同的景色之后,再次看到对方时,感受也会不同的。”


    两个金发男人举起酒杯,波德莱尔对王尔德的话有另一番见解。


    如果世界是一幅画,正常人看到的是上面缤纷的色块,而波德莱尔这类的异能者除了铺在最外层的色彩,还能看到内部起草时交错的线稿,看透这缤纷背后的一切构造。说不上好或者不好,有时让人觉得更加奇幻,有时让人索然无味。


    自己的笨蛋学生只能看到部分色彩,五颜六色的世界在他眼中是单调的两色。他只能看清一幅画中某个特定的色块,而那些热烈的红色、生机的绿色对他来说都是灰暗的存在。


    当人们为夕阳的绚烂、春草的翠绿而陶醉时,他看到的却是一片苍黄的荒凉。


    而魏尔伦干脆看不到色彩,只能看到那些交错的线稿。所以当周围的人为美景喝彩赞叹时,他永远是那个无法理解的人。


    没人看得到他眼中的景色,因而孤单一人。


    魏尔伦并没有反驳。虽然讨厌波德莱尔,但大部分时候,他还是认同这位能看透人心的“恶之花”的分析的,包括这一次。


    是的,他不是人类。他无法理解人类,人类也永远无法理解他的感受。他憎恨人类,人类憎恨他。


    兰波动了动唇,想要为自己的搭档反驳老师的话。


    可在话即将说出口时,他想到了自己正在和保尔冷战的事实。他最信任的搭档在身后对自己开了枪,仅仅是为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弟弟,就义无反顾地向他开了枪。


    没有怨恨是不可能的。


    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悲伤。


    他试着去理解魏尔伦的做法,可是连自己也不明白了。这么多年的相处,到底是谁不懂谁,亦或者谁都没有真正走进另一方的内心?


    王尔德想着茧一眠对这两人的态度。茧一眠似乎是希望这两人能够说开的,那么他就按照这个方向来劝告吧。


    “你们法国人总是把人逼得这么紧,以至于最后每个人都视野狭隘。要我说,不如放手,让人都去外面闯一闯,旅旅游,看看世界。”


    “超越者都很早熟,很多人心理年龄永远停在了加入组织,入职后的某一年。身体在长大,但内心还是那个小孩也就是所谓的冻龄点,一个人心灵停止成长的时刻。


    生活定型后,精神没有成长的必要,便一直停滞不前。


    说句不好听的,兰波顶多青少年,魏尔伦则完全是个大号婴儿。你把他们放出去,让他们各自成长一些,再放回来,或许会看到不一样的结果。”


    魏尔伦在听到这话时,微微抬起了头,仿佛从无趣压抑的现状中听到了一些想要听到的东西。


    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液面上跳跃。


    波德莱尔缓缓开口:“局外人看东西确实清晰,可是身为局内人要考虑的就很多了。超越者的破坏性、可能引起的恐慌、外交方面的影响、国际关系的平衡、各国政府的态度、民众的反应、媒体的炒作……”


    “一个超越者的行动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影响整个欧洲的异能者政策。还有各种国际条约的限制,异能者跨国行动的审批程序,以及可能触发的政治敏感问题……”


    王尔德表示理解:“我明白你的顾虑。但这些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我只是以一个外人的视角提供一条可能的解决方案。”


    波德莱尔点了点头:“暂且保留意见。”


    然后他看向兰波和魏尔伦,“你们怎么看?或者说,你们觉得王尔德的建议怎么样?”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小王尔德靠着王尔德,手里玩着什么东西,一开始还饶有兴趣地听着大人们的闲聊。但沉默得太久了,他开始感到无聊,于是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波德莱尔。


    波德莱尔接过来:?


    “这是什么?”


    那是一个像辫子一样编起来的东西,呈现出黑色。


    小王尔德:“雨果的头发,你会喜欢吗。”


    波德莱尔放下,挪位置,擦手:“不,完全不会。”


    另一边,雨果也给自己弄了些酒,边喝边向茧一眠诉苦着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


    “我一个人打三份工!七个背叛者那边一份,异能特务科那边一份,偶尔政府的事情也要我来处理……唉,谁懂我的痛啊!回来还要各种看人家脸色,难受啊,真的难受!”


    酒精已经开始在雨果身上发挥作用:“那种被束缚着就是不让你发泄出去的感受,你懂吗?就是那种”


    茧一眠打断:“都说了没人想听也没人想懂!”


    喝了酒表达欲旺盛的雨果不管不顾,继续把自己的苦水倒给茧一眠,叽里呱啦:“你懂的你不懂也没事,我跟你说!就是那种被嘟嘟堵住的感觉每次你想要嘟嘟的时候就”


    茧一眠彻底爆发:“滚啊!你喝多了吧!”


    王尔德拧着眉头,实在看不下去这种场面:“你不管管他?”


    波德莱尔托着腮,吹了个像是呼叫狗的口哨。雨果听到声音,像是被抽了一鞭子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波德莱尔起身,给了魏尔伦和兰波一个眼神:“你们自己慢慢想,想好了答案告诉我,但是我不一定会采纳。”


    说罢,他走向雨果,上去给了人一脚,示意让他往边上挪挪。雨果蠕动着让开位置。


    看到两人过来了,茧一眠瞬间有种救星降临的感觉。王尔德自然地搂着茧一眠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带。


    “沉重的话题都过去了,不如聊些轻松的事情。”


    茧一眠:赞同。


    只要换个话题,聊什么都好。


    然而,两位金发美人借由之前雨果开的话题,继续聊起了不可言说的事情。


    两人关于骑术方面有一些共同话题,王尔德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波德莱尔的这方面经验和技巧确实胜过自己。


    法国人传授的经验中波德莱尔喜欢抓头发的法子,磨合好了后,通过抓着的方向,“马”就知道自己要向哪个方向使劲。


    像是遥控的玩具一样。


    王尔德不认同:被抓着头发会很疼吧。


    波德莱尔:会吗?


    茧一眠:会的吧!


    波德莱尔:so?


    雨果:……知道我之前过的都是什么不当人的苦日子了吧。


    此后的日子,光景如潮水般漫过海岸,海天交接处,日升月落如走马灯般轮转,时间在这里失了重量,却又格外沉重。


    魏尔伦想要离开。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如野草般疯长。在听到王尔德那番话后,这想法更加强烈了。


    他在这里找不到生活的意义,也找不到活着的理由。


    只有在飞翔中,鸟儿才能找回自己的本性。如果所谓的远行能让他的灵魂成长,让他在这个令人压抑的世界里感受到那么一丝自由的气息,他会义无反顾地奔向那片天。


    这么多年来,兰波只是看了魏尔伦一眼,便知道了他的想法。


    被圈养的鸟儿会死掉,会疯掉。


    兰波在这里这么多年,做着谍报员的日子,靠着爱国心支撑下来的任务里说不定那时候的他就已经变得不正常,渐渐地疯掉了。


    看似正常的日子,其实都是在消磨着一个人的灵魂,如果钝刀子割肉,不见血,因麻木故而不痛得彻骨。再回首时,却已面目全非。


    自己学生的那点小心思被波德莱尔看得透透的。本来风吹雷打不动的[花],现在时不时就蔫一下,愁死人了。


    波德莱尔有意放魏尔伦这个麻烦离开,但是魏尔伦不能给任何人添麻烦主动的,被动的,都不行。


    无论是有人控制了他,还是他自己的主观意愿,都不能造成骚乱。


    要给这样的一只野兽套上缰绳,要让它有奔跑的自由,又要确保它不会伤害到无辜的人。


    既然魏尔伦在意中原中也,那就把中原中也留在这里,作为魏尔伦的行为保证。


    魏尔伦在外可以去放松散心,可以看遍山川河流,可以体验不同的人生,但他不能做任何违反公德的事情。


    而如果他做了,这些后果就会反噬给中原中也,而魏尔伦在外的期间,中原中也的教育由他们负责。


    有了魏尔伦这个先例,他们已经积累了一系列失败的经验。


    比起军人式的命令和指令,他们打算给这个孩子灌输普通人学习的人文教育,让他了解这个世界的真善美。


    在他掌握强大异能,成为一个强大的人之前,要先成为一个好人。


    于是,教育家卢梭,堂堂登场。


    卢梭的教育理念很简单自然教育,让孩子在自然的环境中成长,不被成人世界的偏见和恶习所污染。


    人性本善,是社会的不良影响才让人变坏。所以教育的目的,就是要保护这种天性,让它自然地发展。


    课桌下坐着两个小孩子。


    太宰治崩溃: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听课啊!”


    卢梭露出温和、充满智慧的笑容:“你也是孩子呀,而且茧先生告诉我,太宰君需要一些开导,尤其是关于生命安全这一类的。”


    “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结,太宰君。热爱生命吧,就像热爱自己一样。对自己说,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你有你的价值和意义,你要爱你自己呀。”


    太宰治听得鸡皮疙瘩狂冒!


    要是让自己说出爱自己这种话,他宁愿去死!以最痛苦的死法死掉也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


    卢梭还在继续发力:“为什么不呢,太宰先生?爱自己是我们每一个人都要面对的课题。只有先学会爱自己,才能真正地爱别人,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自己的位置自爱不是自私,是对生命的尊重,对自己内在价值的认知。我可以堂堂正正地说出我爱自己,你也要说出来才行啊。”


    中也表示赞同。


    中原中也是凭借自己的意愿留在这里的。在知道魏尔伦想要离开但有各种顾虑后,中也主动答应了下来。


    他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公平,魏尔伦可以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而自己也可以在这里学到很多有用的知识。


    但魏尔伦却并不同意这个安排。


    在他眼里,把中也留在这里的下场就像是被榨干价值,不停地被抽血做实验,最后抹去个人意志。这种想象太过强烈,甚至让他几乎暴走。他要自由,但不要弟弟为自己的自由买单。


    不过,时代变了。现在是和平时期,人道主义时期。巴黎公社保证不会发生这类事件。


    最后是兰波出来做了担保。他会陪伴中也,会时不时给魏尔伦发送一些中也的现状。与之相对的,魏尔伦也要把自己在外看到的风景或感悟发来。


    魏尔伦信不过巴黎公社,但是信得过兰波。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却是真的。他背叛了兰波,却依然信任着兰波。或许他已经没有资格再说这种话,但如果有相同的状况,他仍会为兰波这个人的人品担保。


    很奇怪吧,在伤害一个人的同时,依然对这个人保持着最纯粹的信任如同人类一般,背叛了神的人类也仍然相信天堂存在。


    他常常认为和兰波一起的日子如同在黑暗中行走,没有月亮,没有灯光的日子,他们却没有在这片黑暗中迷路。可是魏尔伦受够了黑暗,他渴望日光下的日子。


    在离开前,他低头小声说道:


    “对不起。”


    中也很期待魏尔伦能从旅行中找到自己一直想要寻找的东西,也想要系统地学习知识。于是几人约定好,两年后再见。


    商谈期间,波德莱尔时常露出嫌弃的、有些反胃表情。


    他已经对这伙人够仁慈了。兰波不愿意说出真正的任务失败原因,而他仅有的耐心都给了这群小屁孩。


    课堂上,卢梭轻咳一声:“兰波先生,你似乎走神了。”


    兰波:“……是的,非常抱歉。”


    除了小孩子,这位老师眼里的大孩子也是教育的一环。


    波德莱尔认为自己在兰波小的时候缺乏了一些必要的思想课程,才让自己的学生成了这种在感情上、友情上都死心眼的性子,实在让人头疼。于是让他也来上上课。


    兰波本人并没有上课的自觉,只觉得自己是来陪着小孩子的,作为保镖之类的存在。


    卢梭提问:“兰波先生,您对自由的看法是什么样的?”


    兰波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自由……或许是,蓝色的天。”


    “……是在泥泞的道路上奔跑时仰望的那片天,迷失的灵魂会在那片天中追寻中找到自己,那片蓝色将通往更广阔天地。”


    “好的,很好的回答。”卢梭点头。


    和他老师波德莱尔一个类型,青年时期的波德莱尔也总时不时吐出这种文艺句子。


    或许兰波有写诗的天赋……之后要不给这孩子开发一下新技能吧?


    中也为兰波小小地鼓了鼓掌,眼中满是崇拜:“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


    兰波其实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自己也要回答问题,还会被夸奖?他又不是学生。


    老师曾问过他的选择,不过兰波没有选择旅游,他更想要在法国旧居。


    作为谍报员的他去过太多国家了,那些异国的风景沾染了太多任务的血腥与算计,反倒是在法国能让他的心境平和一些。


    最近他有在按照自己老师的要求去多接触其他人,让自己的社交不拘泥于某一处。


    老师说他的生活太过单调,所以要去见识各种各样的人,见识各种色彩。


    兰波想,或许他和教室内那个黑色孩子是一样的类型。而中也君(在日本时,自己或许应该这么称呼他)大概是一团跳动的橘红色的火焰。


    这个孩子因自己的异能而诞生于世,而自己又因为他和曾经的搭档决裂。


    可是自己并不憎恨他,就像人不憎恨一朵突然绽放的花。


    不过每每看到这个孩子的行为,他会产生一些不解,比如他刚刚对自己的夸奖。或许这就是老师想要他学到的东西?


    说起来,老师晚上说要带自己去参加篝火晚会,并且要他必须邀请两个以上的同伴。


    嗯……要不要邀请上这两个孩子呢?


    太宰治趴在桌子上小声痛苦呻吟:“想死想死想死”


    哦,不对。


    死之前还有要做的事情没错。


    茧一眠!他不会饶过那个把自己丢在这里的家伙的!等着吧!!


    教室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魏尔伦站在轮船甲板上,看着远方的天空,狂风从他的指缝,发丝,灵魂中心穿过。


    自由得可以重新开始,可以成为任何人,可以开始学会去爱任何人。


    第116章


    王尔德推开家中的门,唤了几声茧一眠的名字,却没有看到人。


    米色的真皮沙发上多了一个快递箱子,棕色的纸盒子上贴着一封信件。


    信封上印着花花绿绿的:


    [为期三天的超级变变变!]


    [如果你还为生活缺乏刺激而忧虑,如果你想要体验前所未有的新奇感受,如果你渴望打破日常的枯燥乏味那么恭喜你,机会来了!尽情享受这几天吧,让生活充满惊喜与色彩!]


    王尔德皱着眉头打开盒子,里面是茧一眠常穿的一件白色衬衫,窝窝囊囊地堆成一摊。


    忽然,那件衣服动了一下,从衣领处钻出一只毛茸茸的黑色耳朵,紧接着是另一只。


    王尔德:嗯?兔子?


    ……


    于是,王尔德迎来有兔的清晨。


    兔子有着黑黑的绒毛,四只爪子的前端是雪白的,像是穿了四双小白袜,肚皮也是软乎乎的白色,圆鼓鼓的,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一摸。


    在看到的第一眼,王尔德就确信这就是茧一眠。不过目前看起来,茧有些不太清醒,兽性的本能占了上风。


    兔子对待王尔德最初的态度还算友好,乖巧地蹲坐着,任由他轻抚脑袋和耳朵。


    兔毛的触感出奇地柔软,手指陷入其中感受不到一丝阻力。


    但是,随着王尔德的手慢慢移向它的后腿,兔子忽然应激,腿子一蹬,“嗖”地一声蹦得老高,直冲天花板,又“扑通”一声重重掉落在地毯上。


    之后便开始在房间里到处乱窜,不让摸不让碰,一碰就跑。


    王尔德不得不和它展开一场追逐战。绕着沙发转圈,趴在地上从茶几底下把兔子掏出,甚至还拿了草叶试图诱惑,但这只兔子完全不吃这一套。


    “不让摸是吧?”王尔德撸起袖子,“胆子肥了,我还偏要摸!”


    最后,王尔德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和多年的经验,成功判断出了兔子的跳跃轨迹和落地点,在它又一次想要从沙发上蹦到书架上时,准确地将它揽在怀里。


    “哼哼,抓到了,往哪跑。”


    王尔德两只手牢牢抵着兔子的前爪,对着那团软软的白肚皮上下其手。


    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每一根都细如蚕丝,又蓬松得像是最上等的羊绒。手指轻抚过去,能感受到毛发在指间分开又合拢的微妙感触。周围仿佛升起了五彩斑斓的泡泡,整个世界都变得梦幻起来。


    人,沉溺于兔。


    兔,不舒服。


    兔两个后腿拼命地蹬蹬蹬,无力地扑腾着。


    爽过后,王尔德温柔地将兔子抱紧怀里,顺着毛发的方向轻轻抚摸着。


    “怎么啦?”王尔德的声音放得很轻,轻揉着兔子的前爪和耳朵,“我摸摸还不让吗?”


    兔子将小脑袋埋进了王尔德的怀里。王尔德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托着兔子圆滚滚的小屁股,抱得更稳一些。


    “好了,我带你出门怎么样?不过要先定好规矩。”


    王尔德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首先,出门之后不许乱跑。跑丢了,我就不要你了,知道吗。你乖乖的,我给你买你喜欢兔粮,怎么样?”


    兔子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似乎是听懂了。


    王尔德抱着兔子上街,在即将到达市中心的宠物商店时,猛拐进小巷里的服饰店。


    此地有超级多、超级可爱的小衣服蕾丝花边的蓬蓬裙,粉嫩可爱的小围嘴,还有小蜜蜂、小绵羊的连体装。


    王尔德挨个为茧兔眠试穿,小帽子歪歪地戴在兔兔脑袋上,两只长耳朵从帽子两侧垂下来,说不出的可爱。


    嗯!每换一套都要从各个角度拍照留念!


    作为老艺术家的王尔德懂得如何展现美,更会保存美。


    偶尔有路人被吸引,想要偷拍,兔的第六感总是能察觉到,并用毛茸茸的圆屁股对着那些陌生人。


    王尔德的手机内存很快就被小兔子的美照占去了好几个G。


    包括但不限于兔眠用小爪子梳理自己的毛发,拨弄长耳朵的照片;追着人,小短腿在地面上快跑的照片;遇到不喜欢的东西,酷酷蹬腿踹的照片……


    王尔德抱着自己怀里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兔兔在街上走着,时不时有路人投来羡慕的眼神。一些人主动上前搭话,询问能不能摸摸这只可爱的兔子。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兔子就会拼命地往王尔德怀里钻,像是要在他的衣服里挖个洞躲起来似的。


    一群学生看到兔子,兴奋地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很礼貌地问道:“哥哥,你的兔子好可爱,可以摸一摸吗?”


    王尔德不知道是被那声“哥哥”还是“你的兔子”愉悦到了,心情颇好地同意了下来,将茧兔眠放在了地上。


    周围瞬间就聚上来一群人,每个人都伸出手摸着被围在人群中心的兔子。


    茧一眠这时才稍微找回了一些理智。


    他的视线中,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摸他的脑袋,摸他的背,摸他的耳朵。每当有手触碰到他,他的毛就会顺着那个方向抖一下。


    人群散去后,只剩下中心被摸得毛发乱糟糟的茧一眠。他的兔子本能发作,气呼呼地用后脚跺着地板,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兔眠的视野中,一双笔直修长的双腿包裹在合身的西装裤里王尔德慢慢半蹲下身子,修长的手指向茧一眠伸过来,阳光从他身后洒下,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一般。


    茧一眠停止了愤愤的跺脚,探出头蹭了蹭那只伸向他的手,两只兔耳朵都可怜兮兮地耷拉下来。


    王尔德的笑容从眼角开始蔓延,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嘴角也温柔地上扬着:“呦,认出我来啦,笨蛋。”


    茧一眠一下子跳进了王尔德的怀里,王尔德对着那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屁股狠狠揉了一把,然后抱着他往家走。


    兔子在他怀里特别乖巧,乖乖地趴在王尔德的肩头。


    王尔德的交际圈广,一路上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王尔德会故意停下来和人闲聊几句。


    “王尔德先生怎么一个人?”有人好奇地问道,往常都是和恋人一起出现的,今天怎么一个人。


    王尔德扶着脸,装作苦恼的样子:“唉,家里的那位啊……”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又做出一副难过的样子,“不知道去哪里,打电话也不回,也不给我发消息。”


    对方以为是小两口闹了什么别扭:“哎呀,你们是吵架了吗,这可真少见!”


    茧一眠急!


    他们没有吵架!


    兔子在王尔德肩膀上乱动,希望王尔德澄清一下。


    王尔德不为所动。


    另一个人还在滔滔不绝的推测。


    茧一眠爬到他耳边,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王尔德的耳朵。


    王尔德的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以往的某些记忆随着这个动作浮现出来他们亲热的时候往往有一些助兴的小动作,这个就是其中之一,通常是安抚,示意王尔德放松一些的暗示。


    王尔德做着像是鼻子痒的动作,实际上是偷偷捂住了脸,匆匆告别后快步回家。


    收回前言,这是一只坏兔子!


    坏兔子就要受到惩罚。


    回到家,王尔德对着茧一眠一顿“蹂躏”。


    此时的茧一眠虽然害羞,但还是软软地一躺,露出白嫩的肚皮。当王尔德停手时,他还会勾勾爪子,明明已经忍耐得不行,但还是一副“这样就够了吗?还要继续吗?我没关系的,你开心就好”的表情。


    王尔德:摸,必须摸。


    养兔子的快乐谁懂啊!


    到了晚上,茧一眠很自觉地跳上了王尔德的床,做好了陪睡的准备。


    只是……王尔德有些担心。他在宠物店买了些兔草和兔粮,但是茧一眠都没碰,反而是咕嘟咕嘟喝了好多口桌上的茶水,兔子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王尔德有些发愁,但茧一眠已经精力旺盛地开始铺床,甚至还堆叠了好几层褥子,远远看过去就像是在筑巢一样。


    王尔德过去躺好,茧一眠也爬了上来,钻进他的颈窝里。湿润的小鼻子蹭着王尔德的脖颈,带来阵阵痒意。


    王尔德轻扭了两下身子,将兔子抱到怀里:“别动,乖一点。”


    这时候茧一眠不像下午那时清醒,完全是凭着动物的本能行动。


    被胳膊束缚后因为不舒服,茧兔眠便金蝉脱壳般缩走了,在被窝里各处挪动。王尔德感受着脚踝处的毛茸茸,慢慢蹭着向上移动,经过小腿……大腿……腰部……钻进宽松的睡衣下摆,慢慢爬上他的胸口。


    王尔德侧躺在床上,金色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身体因为兔子的移动而变得有些紧绷,身躯在宽大的睡衣下若隐若现,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着。


    忽然,湿漉漉的东西贴了上来,含住。


    王尔德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嗯~唔茧!一!眠!”


    茧一眠眨巴着圆溜溜的兔子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然而这个环境下,这个表情真的十分挑衅。


    王尔德气呼呼地拍着他,惩罚但又舍不得用力:“干坏事!干坏事!”


    真的莫名羞耻!


    平常倒也还好,但是现在的茧一眠是兔子啊!他居然总之,把他的兴致勾起来了!但是他又不能对一只兔子下手!


    “该罚!”王尔德继续邦邦邦!


    可怜的茧一眠第二天从沙发上醒来,身边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小靠枕。


    吱


    王尔德房间的门忽然被拉开。


    茧一眠瞬间心虚地闭眼装睡。


    他不是故意昨晚那么做的,就是……兔的本能,完全控制不住。


    王尔德想看茧一眠会不会睡得不舒服,目光扫过沙发时,他忽然呆住了,快步走近,唰地将“人”捞了起来。


    那只小巧可爱的兔子,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只类似奇美拉的生物全身覆盖着柔软蓬松的黑色绒毛,背部长着一对巨大的羽翼,翅膀收拢着贴在身体两侧。脖颈处围着浓密的鬃毛,像是一圈天然的围脖,说可爱又带些威武,说威武又偏偏很可爱。


    昨天一只手就能轻松抱起的小兔子,今天必须用双手才能勉强抱动。


    体重增加了好几倍,更加温暖。


    王尔德仔细观察着茧一眠,上下打量,确认他的身体状况良好,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茧一眠:“嗷呜?”(怎么了?)


    王尔德: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可爱。


    他模仿着茧一眠的声调:“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嗷嗷?”


    茧一眠被王尔德抱着,放在墙边的全身镜前。


    小怪兽瞪圆了眼睛,甩了甩身后那条长长的、末端带着锋利倒刺的尾巴。


    王尔德:“怎么忽然成这样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茧一眠回应了一声兴奋的“呜呜”,没有具体的含义,只是单纯地表达着愉悦。


    不知道!但他觉得现在这样的自己非常帅气,很想让王尔德带他去街上转一圈,一定会比昨天更加吸引眼球。


    “不行。”王尔德凭着多年的伴侣读心术瞬间秒懂对方意思,并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可不希望自己的爱人被当成某种稀有生物抓进动物园去。”


    “你也不希望我们以后要隔着动物园的铁栏杆相见吧?每次见你,我都要买一份门票钱。”


    奇眠拉呜呜两声,耷拉尾巴在王尔德身边转着圈圈,表示不出去了,并希望王尔德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


    王尔德对茧一眠现在这个状态的身体构造非常好奇,于是决定趁着这个好机会研究一番。


    奇眠拉乖乖坐着,任由王尔德抚过后背。


    脊椎骨的线条坚实有力,当王尔德轻挠过他的背部的敏感点时,茧一眠忍不住“扑通”一声展开了一对巨大的翅膀。


    翅膀完全展开时足有一米宽,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茸毛,翼骨冷硬,尖端锋利,稍有不慎就会被割破手指。除此之外,牙齿也尖锐,爪子更是锋利,与之相对的,肉垫也变得相当饱满柔软。


    王尔德捏肉垫,指甲就会弹射出来,松手,又会缩回去。再捏一下,指甲又弹出来。


    这个发现让王尔德找到了不少乐趣,锋利的爪子一伸一收,他拍了好几个视频记录可爱瞬间。


    原本还想检查一下更深层的身体构造,但茧一眠害羞地躲开了,用翅膀遮住身体,坚决不让他看。王尔德只好无奈地放弃了进一步的“深入研究”。


    奇美拉状态的茧一眠体型大了很多,进食量比昨天也大了许多。王尔德便多给他准备了新鲜的肉类、水果,还有一些动物会喜欢的小零食。


    奇眠拉很有隐私意识,必须要等王尔德离开房间后才肯进食。


    而吃饱喝足后,他会伸一个大大的懒腰,毛茸茸的身体慵懒又可爱,难免让人幻视一只巨大的猫咪。


    王尔德见他嘴巴上还留着一圈奶白色的牛奶胡子,忍不住笑着上前,用手帕轻轻给他擦了擦嘴巴。


    “来,说喵。”


    小怪兽配合地发出一声:“嗷!”


    王尔德偷偷举起手机,继续诱导着:“是喵,声音软一点,放低一些。”


    努力地尝试中:“喵嗷~”


    王尔德成功录下珍贵瞬间,满意:“对,乖孩子,奖励肉干。”


    被夸奖的茧一眠在这个状态下完全无法抑制自己的本能反应,尾巴甩得地“啪啪”作响。


    王尔德依旧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


    [奇眠拉]比[茧兔眠]更有自理能力,想要吃什么喝什么,想拿什么东西,都可以直接自己动手。


    他的尾巴非常灵活,可以轻松操控着打开冰箱,从里面勾出饮料。


    想让王尔德陪他玩的时候,他就会用尾巴勾住他的手腕,有时还会本能地将尾巴缠在王尔德的小腿上。


    每当这时,王尔德不论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停下脚步,抱着胳膊耐心等待,直到茧一眠发现这一点后露出可爱而窘迫的表情,不好意思地松开尾巴。


    这个状态下的茧一眠莫名喜欢玩球,只要看见球类的东西,都会忍不住想要去追、叼住,用牙齿撕扯开。


    闲着也是闲着,王尔德陪着他玩起了投球游戏,一玩就是好几个小时。


    球扔出去,奇眠拉扑过去叼住,收集起来,等待下一个球。不仅不巡回,有时候奇眠拉还会故意把球抛给王尔德要王尔德去捡。


    几个小时下来,王尔德的体力都有些不支了。他扶着自己的脖子,几缕金色发丝贴在额头上,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得出的结论是:这个状态下的茧一眠精力极其旺盛,力气也大得惊人。


    茧一眠“嗷嗷”两声对王尔德的疲惫表示理解,紧紧跟在人身后。


    无论王尔德去哪里,做什么,他都亦步亦趋地跟着,王尔德的小腿一直被绒毛若有若无地蹭着。


    到了睡觉时间,茧一眠自己叼着抱枕来到了卧室门口。


    有了昨天的前科,王尔德坚决道:“不许上床。”


    茧一眠发出“呜呜呜”的哭唧声,试探性地将两只前爪搭在床沿上,眼睛水汪汪,可怜巴巴的,看得人心都要化了但是!不行就是不行。


    王尔德面无表情,毫不松口。


    茧一眠只好默默地将爪子放下,弱弱趴在地毯上。


    五分钟后。


    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又悄悄地试探着搭上了床沿。


    在没有收到强烈的抵触反馈后,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也小心翼翼地探了上来。


    王尔德背对着他躺着,虽然看不到,但能感受到身后的床褥忽然凹下去了一块。


    他知道是自家的毛茸茸悄悄爬上来了,却没有阻止。


    片刻后,王尔德翻过身来,凌乱的金色发丝轻抚过唇,他拍了拍自己的怀抱:“上来吧,我抱着你。”


    茧一眠“嗖”的一声钻进了王尔德的怀抱中,温暖的毛发紧贴着对方的胸膛。


    因为体型变大了,他不像昨天的小兔子那样可以完全窝在怀里,而是成了一个半大的等身抱枕。


    王尔德习惯性地想要侧身拥抱。半梦半醒间,他的腿不知不觉地抵在了茧一眠两只后爪间某个不可言说的位置。


    感受到身边的小动物在轻微挪动位置,王尔德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将他牢牢摁在身下:“别再乱动了。”


    奇眠拉:……不中。


    继续挪挪挪。


    王尔德闭着眼抱紧对方,微微俯身,轻吻了一下爱人的额头。


    “听话。”


    此时时间0:00。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宛如女巫施加在王子身上的咒语在午夜时分失效了一般。


    一声巨大的“BONG”声响起,震得王尔德猛然睁开了眼睛。


    夜色透过未曾完全合拢的窗帘缝隙,月光的银丝悄然渗入。


    眼前的景象让王尔德彻底睡意全无。


    修长挺拔的男人正跪坐在他身上,长长的黑发如瀑布般散落,一直蔓延到床单上。


    那双眼睛依然是熟悉的琥珀色,但现在却仿佛成了两颗镶嵌在黑暗中的宝石,所有的光线都被吸收并重新折射,瞳孔呈现出竖瞳龙眼的模样。


    他的头上长着一对深黑的龙角,恶龙般的威严感与俊美的面容形成强烈的反差,危险的同时又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月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他的身上,肌肉线条,大片的腹肌,从锁骨到腰际。


    淡淡的、说不清的香味像是深海的咸腥,又像是雪莲的清香,还掺着一丝硫磺的危险气息。


    王尔德忍住下移的视线:“茧……?”


    身前的人一丝不挂,在月光下坦坦荡荡。


    但是……王尔德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里有两个???


    王尔德刚想要起身,却被一只有力的手再次压回床上。黑发如瀑的男人声音沙哑而充满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拨弄着人心最深处的那根弦,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沦。


    “奥斯卡……要试试吗?”


    王尔德的视线追随着对方一张一合的唇,敞开自己的怀抱,迎接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要。”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天,或许几个月。


    龙尾好兴致地拍动着,被紧紧环抱着金发美人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好满,自己是不是要生蛋了。


    黑色的龙尾不停地安抚着他……算了,不能思考了,生蛋就生蛋吧……想要两个,一个黑色的,一个金色的。


    ……


    [7:00]


    王尔德被一束刺眼的阳光唤醒那是昨晚没有拉严实的窗帘透进来的晨光。一切都恢复了日常的模样。


    “!!!”


    王尔德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一个枕头无意识砸向身边的茧一眠。


    是梦!该死的梦!他差点以为自己坏掉了!


    茧一眠迷茫,声音里还带着睡意的软糯:“怎么了奥斯卡,你做噩梦了吗?”


    此刻的王尔德慌乱地查看手机,里面原本存储的那些珍贵的毛茸茸照片和视频全都不见了,莫名的空虚感涌上心头。


    再次看到身边的茧一眠时,失落的寂寞瞬间化为了一种想要印证什么的冲动。


    王尔德:“别动!让我检查一下!”


    “嗯?检查什么……?等等,你别脱我裤子啊!”


    第117章


    巷子深处的酒馆。


    茧一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单纯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或许是某种平行时空或者名为if线的东西。


    他很快整理好了周围的信息,这里不是他熟悉的世界,而是是1975年的英国。


    这家酒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质的墙面被岁月熏染得暗沉,渗入了满满的酒香和烟草味。吧台是用深色的橡木制成的,表面打磨得锃亮。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各处,偶尔传来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余光中,茧一眠看见有人向他走来。


    一位标准英国容貌的男子端着高脚杯慢慢靠近,那人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


    “一个人吗?喝一杯,我请你。”那人斜斜地靠着吧台,咯咯笑着。


    茧一眠在婉拒和收集情报之间选择了后者。多了解一些信息总是好的。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茧一眠。”


    “有趣的东方名字,”男人伸出手来,“你可以叫我是汤米,这家酒馆的老板。”


    “说起来奇怪,我居然没注意到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这可真少见。”他的眼睛在茧一眠脸上打量着,“像你这样的相貌又是从远方来的客人,平时点酒的时候都会直接给免单的,今天倒是疏忽了。”


    两人开始了一些普通的闲聊。汤姆是个健谈的人,当他注意到茧一眠手上的戒指时,好奇地问道:“结婚了?”


    茧一眠点头,看着手上的戒指时,整个人的神情变得格外温柔。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深爱着伴侣的人。


    “恭喜恭喜!”汤姆举起酒杯,“真是让人羡慕啊。愿你们永远幸福!”


    “谢谢。”两人碰酒。


    这时,服务员匆匆跑来,表情为难:“先生,那位客人又要加酒了,咱们还要……”


    店长头疼,摆手道:“别了,别让他再喝了!”他真怕把客人在自家店里喝出什么好歹来!尤其那位身份特殊。


    茧一眠通过他们的对话得知,有一位客人在这里待了两天两夜了,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喝酒。


    茧一眠隐隐有预感,跟在汤姆和服务员身后,穿过酒馆内错综复杂的空间。


    这家酒馆比看起来的要大得多,各种卡座环环绕绕,茧一眠原本坐在一个角落里,而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位于对角线最远处的另一个角落。


    绕过层层叠叠的座位和柱子,茧一眠终于看到了让汤姆头疼的客人。


    金发少年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桌面上摆着一堆空酒瓶,瓶瓶罐罐排成一排。或许因为温度太高,少年已经脱掉了外套,风衣外套和马甲都搭在椅子背上。


    他的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前臂,金色的头发被随意地扎成高马尾,随着他高亢的笑声,辫子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周围散落着几个已经喝趴下的人,他们被这位金发少年的魅力吸引,想要搭讪,结果自己先被喝趴下了。


    “继续!再来两瓶威士忌!”少年声音洪亮,带着酒后的亢奋。


    店长赶紧站出来:“王尔德先生,我恐怕不能再给您提供酒精类饮品了。您已经喝了很多了,我担心您的身体状况。真的,您还是休息一下吧。”


    金发少年撇了撇嘴:“无趣。你有钱赚也不赚吗?”


    店长苦笑着摇头:“比起那些钱,我更担心客人在我的店里出现意外。”


    这家酒馆来头不小,是在钟塔侍从监控之外的少数几家店铺之一。


    王尔德在这里的行为都不会像其他地方那样被汇报回钟塔侍从,所以他才能在这里放得开手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受人庇护,自然不能给人家添太多麻烦。


    王尔德郁闷,但还是妥协了:“好吧好吧,我保证不会惹出什么事。外面太无聊了,我的同事如果看见我在外面闲逛就一定会把我抓回去上班干活的。让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吧。”


    看着少年可怜兮兮的样子,店长心软了:“唉,下不为例。”


    服务员收拾着那些倒在附近的醉汉,边拖边训斥:“都说了别去凑这种热闹,你们这点酒量还敢去和人家拼酒?”


    没办法,有美人更重要的是,这桌的消费都是由这位买单,所以一群人都来凑热闹。


    被拖走的人呜呜咽咽地差点吐出来,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酒劲的余韵还在王尔德身体里流淌着,他醉醺醺的,眼里的世界柔和又模糊。


    灯火在他眼中变成了交错的光点。思维迟缓飘忽,不需要思考,也无法思考,所有的烦恼都被酒精冲散了。


    王尔德眼睛睁开一条缝隙,黑暗中似乎有个若隐若现的影子。那影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配合着向前迈出一步,模糊的脸从阴影中来到光亮之中,明亮,清晰。


    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孔,黑发杏眼,清澈明亮,整个人的气质极其干净,温润如玉,看着就让人舒服安心。


    王尔德瞬间坐直了身体,朝服务员大声呼喊:“再给我来两杯酒!”


    店长立刻转头瞪他:“刚刚不是说不喝了吗!”这帮没脸没皮的酒鬼!


    王尔德连忙起身,背对着黑发美人,小声恳求道:“那来两杯度数低的气泡酒总行吧?总得来点喝的东西”


    一转眼的功夫,他立刻将注意力完全转向了眼前这个让自己一眼万年的男人。王尔德扶着桌子,身体线条优美地扭着,想要靠近对方,一个不稳,身体踉跄。


    “来一杯吗?”他装作无事发生,眨眼向茧一眠发出邀请。


    茧一眠哭笑不得,上前扶住对方的胳膊,扶着少年。


    王尔德像是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似的,在茧一眠还没开口的情况下就抢先反驳:“我没有喝多,还能再喝。你就说,要不要一起?”


    他等待着回复,目光看着黑发男人的脸。却被对方温柔的笑容迷了眼,那笑容如春风化雨,让人心神荡漾。


    “好啊,如果你还想继续喝,我可以陪你。”


    东方美人扶着自己,将自己带到卡座上安置好。王尔德心跳加速,呆滞地看着那人在他对面坐下。


    他莫名其妙地想着,如果他能坐在自己身边就好了,可是如果坐在身边就看不到对方的脸了……这样面对面坐着,虽然距离远了些,但能够看到对方,似乎也不错。


    王尔德趴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凑近:“你叫什么名字?”


    “茧一眠。”


    “杰伊米?”


    王尔德用他蹩脚的发音系统重复着名字,带着圆润口音的汉字在他唇间来回滚动。


    茧一眠很贴心,每当他发音不准确的时候就会温柔地纠正,王尔德借机一遍遍地念着对方的名字,像是念着能让人展开笑颜的咒语一般。


    王尔德少年气十足的兴奋指着自己介绍。


    “我是奥斯卡王尔德叫我奥斯卡就好!”


    在得知黑发男人来自东方大国后,王尔德缠着他,希望他讲讲那边的风景和故事。


    平时的王尔德喜欢说话,擅长侃侃而谈,他喜欢成为人群的焦点,也喜欢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于他身上。但此刻他只想听对方说话,所以主动将话题全部交给了茧一眠。


    这时酒送上来了,高脚杯轻放在橡木桌面上。淡金色的气泡酒在杯中轻柔地翻滚着,无数细小的气泡向上升腾。


    东方人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这是一幅极美的构图,然而在这幅绝美的画卷中,最夺目的却是他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银白如北极星辰的寒光,是那么刺眼。


    原本说说笑笑的谈话戛然而止。


    刚才还沐浴在温暖春日里的少年,忽然间天色骤变,影子瞬间被拉扯得无比长,越伸越远,越拉越深。


    王尔德张开嘴,犹豫着问道:“你……结婚了吗?”


    或许是因为年纪很小,也可能是因为酒精的作用,王尔德的情绪完全写在了脸上。


    茧一眠眼中掠过笑意:“是的,我结婚了。我们很相爱。”


    王尔德心中一股说不明的情绪,不甘心道:“那为什么你一个人来酒馆?你爱人知道你在这里吗?”


    茧一眠诚实地回答:“大概是不知道的。”毕竟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王尔德听了这话,宛如打了一场胜仗一般,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交叠双腿,得意道:“人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再相爱的人结婚之后都会变成一地鸡毛的琐碎。我才不想结婚呢,那会毁掉一切美好的东西。”


    茧一眠:……啊。


    他们两个之间,先提出结婚的人似乎是王尔德呢。


    在得知茧一眠已婚之后,王尔德的行为规矩了一些,但还是时不时用眼神扫过茧一眠的身体,试图从各种细节中打探关于他另一半的信息。


    趁着店长不注意,少年王尔德悄咪咪地从柜台顺走了一瓶威士忌。等到被发现的时候,那瓶酒已经空了大半。


    期间王尔德的手机响了多次,是钟塔侍从的人在找他。王尔德索性直接关机,在关机之前,他向茧一眠索要了联系方式。


    一直到夕阳西下时分,熬夜的副作用全部返上来,王尔德骨头酸软,软软地歪倒在沙发上,浸在茧一眠风衣的茶香之下。


    少年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一样轻颤着,鼻翼微微翕动。两只手在大衣下面乖巧地攥在下巴处。


    虽然眼睛闭着,但他的脚趾却在茧一眠看不到的地方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其实王尔德并没有真的睡着。


    他的意识清醒得很,甚至能听清酒馆里各式各样的呻吟。


    只是他怕自己一睁开眼,茧一眠就会离开了。那样的话,这个下午就真的结束了,而他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这样的相遇。


    茧一眠坐在沙发上,王尔德的头正好枕在他的大腿上。年长男人的手轻轻抚摸着少年爱人的脑袋。


    凭着多年对伴侣的认知,他认为王尔德在装睡。呼吸被刻意压轻了,而且对方睡觉从来没这么老实过。


    看破不说破,茧一眠也任由对方这样做了。


    他静静地梳理着王尔德的头发,时间缓缓流淌,若是少年这时睁开眼,便能看到一双只注视着自己的宠溺眼神。


    突然,酒馆的门被人用力推开,木门撞在墙上,猛地颤抖。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门口。


    阿加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身上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势。如寻找猎物的猎犬一般,几个下属将酒馆团团围住。


    阿加莎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响彻整个酒馆:“王尔德!我知道你在这里!立刻给我出来!”


    店长赶紧迎了上去,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但眼中明显带着紧张:“这位女士,您这”


    “让开!”阿加莎继续喊话,“王尔德,你以为关机就能逃吗?你的工作别想让别人帮你处理!”


    她给王尔德打了八百遍电话!从一开始的拒绝接听到直接打不通,对方几乎要把她气炸了。


    酒馆里的客人们都紧张起来。店长与店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偷偷向后门的方向走去,想要去报信让王尔德从后面离开。但阿加莎的眼神太过敏锐,她立刻察觉到了店员的小动作。


    “别白费力气了。”阿加莎冷笑一声,“在我进入店门之前,我已经让人把这里围住了。今天在我排查完之前,谁都别想出去。”


    王尔德在阿加莎喊出他名字时便冷汗直冒,甚至开始思考钻进沙发缝隙或者桌子底下逃避的可行性。他真的不想回去上班!好几天的工作量堆积起来,他会被累死的!


    “要离开吗?”茧一眠轻声问道,明明很平的语调,王尔德却莫名觉得自己被安抚了。


    “嗯,想离开。”王尔德又想要蹲下藏起,又在乎自己的形象,一时手忙脚乱。


    前门被阿加莎堵住了,后门肯定也有人守着,窗户……窗户倒是可以试试?


    少年六神无主之时,茧一眠忽然站起身来,没有任何犹豫地将王尔德打横抱起。


    世界瞬间天旋地转,少年身体直接悬空,阴影笼罩了下来。王尔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发现自己已经被稳稳当当地抱在了茧一眠的怀里。年长者的手臂纤细,却异常稳,托着自己的腰和腿弯。


    那件曾经披在自己身上的风衣被罩在两人的头上,王尔德能闻到茧一眠身上淡淡的清香。


    男人抱着人登上窗台,窗户打开的瞬间,夕阳猛地灌进来,世界安静,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


    如果罗密欧带着朱丽叶私奔一般,男人的黑发在风中飞舞,金发与之交缠。


    王尔德紧紧勾着茧一眠的脖子,他的心跳如鼓,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激动。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过。


    两人的身影如飞鸟般掠过夕阳。外面包围着酒馆的人看到有一对被遮住脸的人跑出来,立刻大声制止:“站住!不许跑!”


    但那人的动作太快了,如抓不住的风一般,在人群中穿梭。王尔德在他怀中感受着如飞翔般前所未有的刺激。


    “混蛋东西!!拦住他们否则今天统统替人加班吧!”阿加莎交集又愤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茧一眠和王尔德在人群的叫喊声和追赶中奔跑着,夕阳西下,整个城市都被染成了金红色。


    突然,前方的路被一片突然生长的藤蔓挡住了。那些藤蔓从花坛里快速生长出来,眨眼间就编织成了一面绿色的墙壁,完全阻断了去路。出于阿加莎麾下某个异能者的手笔。


    即将撞上藤蔓墙的那一瞬间,那些藤蔓忽然开始迅速分解消散,只余下花苞,化作满天飞舞的花瓣。


    王尔德悄悄掀起衣服的一角,抬眼看去。漫天的花瓣如童话般的场景,在他眼中旋转着、飞舞着,夏日忽然掀起一阵彩色的雪。


    “好美……”王尔德轻声叹息道。


    茧一眠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特意选择了没有监控的路线,带着醉醺醺的王尔德回庄园。


    过程中,爱尔兰少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茧一眠。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茧一眠问道。


    王尔德的脸不争气地红了,他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我我喜欢你!”


    茧一眠挂着淡淡的笑意:“知道啦,我(们)结婚了。”


    王尔德愣了一下,咬着水汪汪的嘴唇,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你什么时候离婚?我可以等。”


    茧一眠失笑:“不会离婚的,我们关系特别好。”


    王尔德勾紧茧一眠的脖子:“喝酒的这段时间,我一直盯着你的手机,你一个消息都没收到!你一个人在酒馆待了一天,你的妻子都不管不顾!你也没向人报备!你们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对吧!”


    茧一眠对少年这莫名的推理感到好笑:“不对。”


    王尔德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挫败感,他愤愤地把自己团得更紧一些,好像这样能变得更重,最好能压扁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


    风从他们身边吹过,痒痒的,暖暖的。


    王尔德忽然觉得这条路很熟悉,这是自己常走的,没有监控的,最快能通向自己家的路。


    “你要带我去哪?”王尔德问道。


    “你的庄园,把你送回家。”


    “…………”


    王尔德像是思考了什么,然后像是瞬间想通了什么似的,在茧一眠怀里扑腾起来:“你知道我家在哪!你认识我!你跟我喝酒!你故意接近我!”


    茧一眠:“……咳。”


    王尔德得意地叫道:“怎么样,心虚了不敢承认了吧!”


    茧一眠露出有些心虚可怜,让人完全生不起气的表情,撒娇般道:“是你先邀请我喝酒的呀。”


    王尔德内心:啊啊啊啊!


    这个人!为什么完全踩在他的偏好点上啊!完全生不起气来!


    理智告诉王尔德应该警惕,但是酒精的作用,身体的本能,还有那种被人完全保护的安全感,全部让他完全没法发火。尤其是当他看到那张牵动人心的唇念出他的名字时


    “奥斯卡。”茧一眠的声音如蜜糖般甜腻,“我没地方去,能借宿你的庄园吗?”


    王尔德咽口水。


    去他的警惕!他就是要拥抱诱惑!


    但表面上,少年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你借宿别人家,你的妻子不会说什么吗?”


    茧一眠做出思考状:“嗯……这个嘛。”


    王尔德忽然后悔提这么一嘴了,万一茧一眠真的因为妻子改变主意怎么办啊。


    这时,茧一眠停下了脚步,缓缓开口:“我暂时联系不上他。”


    王尔德的心跳瞬间加速,他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东方人琥珀色的眼如春水般温柔深情,凝视着少年澄澈的绿眸:“但是如果一定要询问爱人想法的话”


    他的声音更加轻柔,如同最温柔的情话一般:“未来的你,会怎样给我回复呢?”


    王尔德一片空白,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不真实起来,而自己在某个美丽的梦境里飞翔。


    第118章


    按照惯例,王尔德和茧一眠总是谁起得早谁来做早饭。若是一起醒来,便一起忙,一个负责煎蛋,一个负责烤面包,若是手臂相撞,便是一个温柔的吻落在唇角。


    不过这一次,显然不行了。


    王尔德一边切着蔬菜,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厨房门口的动静。厨房门框的阴影处,一双圆润的黑眸正窥视着。


    十六岁的少年,有着如墨般的黑发,顺从地贴在头上,穿着白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脸庞稚嫩,五官好似瓷娃娃,眼睛又大又圆,睫毛浓密得像小扇子。


    但这双眼睛的主人可一点也不乖。


    每当做饭的外国人目光无意中朝少年的方向瞟去,少年便会睫毛颤动一下,露出恶狠狠的瞪人表情。


    茧一眠是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醒来的。


    天知道,一觉醒来身边是紧紧抱着自己的外国裸男的惊吓。


    当时的他只有一个念头家里进变态了!


    刚睡醒的王尔德看着小一号的爱人拿着手机拨打110,又以为自己想要犯罪,光着脚就往外跑,不得不开启了一场追逐。


    凭借着成年人步子大的优势,王尔德很快就在别墅的院子里追上了慌不择路的少年。


    很快,王尔德确定了这是十六岁的茧一眠。


    惊喜也好,新奇也好,都被他暂时放在了一边。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对方不亲近自己。


    十六岁的茧一眠警惕得像只小兔子一样,每当王尔德想要靠近一步,他就会迅速躲避,一个不注意就要打110。


    在得知金发外国人的名字是奥斯卡王尔德后,少年的态度放缓了一些,但看着王尔德时,常常会露出诡谲的沉思表情。


    王尔德向他说了一些关于未来的事情,比如他们是如何相遇的,如何相爱的,以及他们现在的生活状态。


    少年听完后,露出“编故事也编得像样一点吧”的表情。


    目前的茧一眠,自认为是一个一心向上的好学生,过着平凡但美满的日常生活。


    就算姑且相信眼前的男人是文豪王尔德,他也完全想象不到自己会在英国生活,更想象不到自己会和一个男人谈恋爱的场景。


    爱情,只会阻挡学习的脚步。


    学生,不需要爱人。


    然而,当对方详细说出只有茧一眠自己知道的隐私事情,甚至连那些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习惯都被一一道出时,茧一眠对此人的信任度不由得增加了几分。


    随后,他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自己未来的信息。自己似乎曾经在对方家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听起来像是白嫖加蹭吃蹭喝的行为往更深层次推导的话,又很像是被包养的关系。


    之后,茧一眠便不敢再细想下去了。


    很快,王尔德做好了一桌饭菜,全部都是东方人未来喜欢吃的,用来讨好这个小少年。


    餐桌铺着雪白的台布,一面摆着茧一眠习惯使用的碗筷汤勺。菜品有西式的,也有东方的。


    王尔德将茧一眠的椅子绅士地拉了出来,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没有急着招呼少年过来,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食物的香气如有生命力一般,一丝一缕地钻进少年的鼻腔,勾着他肚子里的馋虫。少年抿了抿唇,迈出一步。


    王尔德面上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专心致志地处理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


    终于,茧一眠还是败给了食物的诱惑。


    他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在空的座位前停下,拿起属于他的那份餐具。


    东方少年脸绷得硬邦邦的,然而当他品尝到第一口食物时,眼眸里瞬间焕发的光彩是藏不住的,连带着面容也松软下来。


    “谢谢……很好吃。”茧一眠小声地说。


    “好吃就多吃一点,”王尔德用挑起一块蛋卷放到茧一眠的盘子里,“试试这个,未来的你可喜欢了。”


    少年在外国人面前表现得很拘谨,小口小口卷起食物。


    王尔德借口拿水离开,躲在餐厅门外,悄悄往里望了一眼。果然,他不在时,少年的进食速度立刻加快,不再是之前小心翼翼的模样。


    王尔德故意在外面磨蹭了一会儿,等再回去时,少年已经把盘子里的菜吃了大半。


    “我吃饱了。”茧一眠起身想要离开,却被王尔德叫住。


    他穿着宽松的衣物,裤子下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少年腿型很美,线条笔直流畅,脚踝纤细。


    外国人捧着一双崭新的干净拖鞋,来到自己面前,做出让茧一眠瞪大眼睛的动作对方半跪下来,轻轻托起自己的脚,试图给自己穿上拖鞋。!!!???


    茧一眠内心疯狂尖叫,嘴上结结巴巴:“别、别别别,我自己来!别这样!”


    少年慌乱抽回,弯着腰降低高度,托着对方的胳膊关节,试图让人站起,站直。


    王尔德原本只是想要照顾小孩的心思变得有些恶劣。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抬头看向少年爱人的眼神狡黠。


    “为什么不能?”王尔德假装沮丧,编造起不存在的现实,“未来的你很喜欢我这么做啊,还经常主动要求呢。现在是你不喜欢了吗?”


    茧一眠:未来的他到底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经过这次惊吓,茧一眠甚至萌生出了出家的想法要做清廉正道的单身人士!


    同时,他对王尔德的态度也从之前的警惕转变为尴尬和惊恐。


    每当王尔德靠近的时候,他就随时准备逃跑。


    王尔德也不急不躁,熟练拿捏着少年的心理。


    如果一直主动搭话聊天,对方就会更加拘束。最好的办法是把少年当做房间内的空气一样,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这样对方才会真正安心。


    而安定下来的茧一眠一定会思考现状,并且希望得到更多关于自己的信息,然后主动来靠近自己。


    王尔德做起自己往常最不愿意做的清洁工作来打发时间。


    从客厅的书架到卧室的衣柜,偶尔会将垂落的金发撩到耳后,超绝不经意露出完美的侧脸线条。


    茧一眠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折腾了半天,翻衣柜翻书架,看手机看相册。


    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告诉他,自己的未来已经是一个已婚男人,并且从照片来看,他们很恩爱。


    这些证据从某种意义上证实了外国人说的话,茧一眠更加迷茫了。


    因为现实太过离奇,他便把自己想象为一个被投放到了一个全新游戏地图的玩家,降落在初始点,周围都是黑色的、需要探索的未开发领域,而王尔德的定位是游戏新手教程的引导人或许,自己应该和他多交流交流?


    东方少年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王尔德正在整理书架,侧脸的轮廓深邃立体。男人的动作很认真,擦拭着每一本书的封面,然后按照某种规律重新摆放。


    茧一眠:嗯……贤惠人夫?


    话说自己什么都不干,就这样看着对方一个人忙,感觉不太好啊。去帮帮忙吧。


    要表现得更大方、更成熟一些。无关未来的爱情故事,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不能让东道主一个人做所有的事情。


    茧一眠在心里给自己做着思想工作,但真要迈出那一步时,却又犹豫了起来。他从墙角探出,缩回,探出。


    白色的衣角在白墙后摆动。


    王尔德强忍着笑意,不经意地回头看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哦,茧,你在这里。可以帮我”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什么都行。”茧一眠几乎是同时开口说道。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啊,抢拍了。


    茧一眠内心无数表情包一一闪过。但他的脸上只是扯了一下嘴角。


    王尔德柔声轻笑,开始分配任务。


    这栋别墅很大,光是客厅就有普通人家的一整套房子那么大。


    王尔德引导着茧一眠,简直是手拿把掐他总是能在恰当的时机,制造出看似不经意的身体接触。


    递抹布时,手指轻抚过茧一眠的手背;擦拭高处时,胸膛若有若无地贴近对方的肩膀;偶尔弯腰捡拾什么,会恰好碰到茧一眠的手指。


    每一次触碰之后,王尔德都会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继续着手头的工作,给少年留下缓冲与自我安慰的时间也许只是巧合吧?


    然后,在茧一眠刚刚说服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意外时,下一次的触碰又会不期而至。


    一而再,再而三。


    少年多少也有些察觉到了。


    究其根本这个人根本不做家务吧!


    茧一眠好歹是有些生活常识的。正常的打扫应该是先收拾杂物,再除尘,然后从上往下清洁,最后拖地。可王尔德却是先拖地板,然后又去擦柜子上的灰,尘土簌簌落下,刚扫过的地板又脏了,需要再扫一遍。


    除此之外,对方的手指光洁,不像是做家务的手,更像是画家的手而茧一眠确实在二楼里看到了一间摆满了油画的画室。


    “……”少年停下手中的动作,直勾勾地看着王尔德。


    那目光干净纯粹,如明镜一般,将王尔德所有的小心思都照得无所遁形。


    “你又偷偷碰我,别再这样了。”


    王尔德被抓了个正着,倒也不慌张,反而露出一个有些无辜的笑容。他见好就收,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不会了。”


    偷偷观察了少年的表情后,金发男人又可怜兮兮地补充道:“唉,以往我的爱人这时候都会表扬夸赞我的,还会来替我挽起袖子,给我一个吻,真寂寞。”


    茧一眠移开视线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转身去打扫另一边的地板。


    静默。


    两人各自忙碌着,房间里只有抹布摩擦家具的声音和脚步声。


    偶尔王尔德会偷瞄茧一眠几眼,后者专心致志地干活,侧脸清俊。


    直到收拾完。王尔德终于放下手中的工具,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


    房子太大,收拾起来真的很累人,下次再有这种事还是找家政吧。


    忽然,他感受到了什么身后有人抱住了他。


    拥抱悄无声息,如微风,亦如焰火,温暖的体温贴着他的后背。


    “辛苦了,奥斯卡。”


    声音拂过心弦,王尔德想要回头,身后的声音却说:“别回头。”


    “这样的话,就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了……他会对你这么说的吧?没有本人,你先这么应付一下吧。”


    直到身后的人松开怀抱,脚步声渐渐跑远,王尔德伸手摸了摸后颈,那里如被晚霞染过一般。


    第119章


    此地为不真实的会客室,是从梦境中剥离出来,悬浮在时空的缝隙里一般的地方。


    墙壁是温润的象牙白,墙面上缠绕着花纹,天花板高得望不到头,垂下来的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圆桌,白玉材质,银质的点心架螺旋而上,托着这些甜腻的梦境,空气中弥漫着香草和奶油的甜香。


    此刻,少年王尔德试图勾搭两个茧一眠,茧一眠挡在前面,少年茧一眠则试图躲在“自己”身后。


    成年的王尔德几乎额角青筋暴起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讨厌自己。


    少年王尔德穿着一身华丽过头,只有在盛大舞会上才会出现的装扮,胸前的花边一层接着一层,蕾丝和丝绸相互缠绕,每一个褶皱都精心设计过。


    少年整个人仿佛一件巴洛克时期的艺术品,华丽得让人眼花缭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品味。


    相比之下,成年的王尔德显得内敛许多。


    他穿着纯白色系的衣服,乍看之下简单朴素,没有过多的装饰。


    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其中的所有细节都精雕细琢低调的宝石纽扣、袖子内层的金丝花纹,特意剪裁的偏低领口。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会让这些小心思从衣物的缝隙中流露出来。


    少年茧一眠的衣着偏好宽松舒适,满身都是干净轻松的气息,和天空白云站在一起就能构成完美的青春电影画面。少年气质朝气蓬勃,清澈如晨露,纯真如初雪。


    成熟的茧一眠一袭浅色风衣,双腿修长笔直,腰线被恰到好处地凸显出来。即使是一些简单的动作倒茶时微微俯身,或是转头时风衣下摆的飘动,都有些引人遐想。


    成年人的眼角和嘴角都含着淡淡的笑意,只是静静看着人,都会给人一种在深情凝视的错觉。


    金发少年已经完全陷入了“双倍老婆”的美好幻想中。


    不久前得知心仪的漂亮大美人是自己未来的“老婆”!而现在又出现了意外惊喜见到了小一号的可爱版“老婆”!


    如此美好的事情竟然水灵灵地出现了两份年长的成熟可靠有韵味,年少的稚嫩害羞一撩就脸红。


    仙品!美味!


    少年王尔德缠着人笑:“亲爱的~你今年多大呀?喜欢画家吗?我给你画一幅画吧!”


    “你的眼睛真好看,像黄昏时分,满是冰块里的酒中,缓缓升起的气泡,漂亮的好像装着整个黄昏的温柔”


    少年茧一眠颤着移开自己那双被夸赞的眸子,简直尴尬得脚趾抓地,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眼睛还能被这么夸奖。


    明明身边的人都和他是一样的颜色,或许如他们看外国人五颜六色的颜色感到新奇,外国人看他们这种颜色觉得少见,应该是这个道理吧,是吧!


    少年向成年的自己求助!


    成年版茧:“嗯?”


    听的太多,有些习以为常,害羞也不会表现出来了。


    成年王尔德的撩拨方式像是一条优雅的毒蛇,静静地吐着芯子缠绕在你身边。


    他会在不经意间从你身后轻抚过你的手臂,蛇尾蹭过你的肌肤,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存在感极其强烈,意犹未尽,危险又暧昧。


    而少年王尔德则像是一头热烈的狮子,张扬直接。


    他会在心怡人面前不停徘徊,展现自己的魅力,就像雄狮在求偶时会骄傲地抬起头颅,摆动着金色的鬃毛。


    “除了画我还会写诗!”少年还在继续他的攻势,“我愿意为你写最美的诗句,用最华丽的词藻来形容你的美!你会是我的缪斯,我的”


    “你给我老实一点。”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少年王尔德就感到脑袋上挨了一记重击。!少年王尔德气呼呼地转身,身后的老年王尔德(少年王心里这样称呼他)正皮笑肉不笑地瞪着自己。


    他毫不示弱地扬起一抹带刺的笑:“哦,原来是我的长辈啊。不过现在是少年的时代,老年人还是靠边站比较好吧?”


    年长者的额角青筋更加明显了。


    王尔德们最讨厌的几件事变老变丑,以及别人拿他的年纪说事!


    年长的王尔德吐着危险的信子:“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对年长者这么说。毕竟,有些经验是需要时间来积累的,而时间的魅力,[处男]大概还不会懂。”


    少年王尔德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一样,瞬间变得五颜六色。


    在欧洲那边,尤其是超越者之间,谁要是处男,那可是会被笑话死的!


    王尔德事多要求高,看不上英国那帮同事,喜欢没有心机的普通人,又因为身份没法和普通人谈恋爱,最后挑挑拣拣,到最后也没有破处。


    “!!老东西你疯了吧!你是年轻时候的我,这么坑自己有什么好处?”少年王尔德压低着声音爆发。


    他瞧着黑发少年那边没有什么大反应,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希望没听到!太丢人了!


    少年茧一眠:听到了,但不是很在意,反而对于欧洲那边的开放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个年纪是处男明明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啊……不是反而才奇怪吧。


    男德是立男之本。


    少年王尔德很快冷静下来,虽然看不上这个老王尔德,但他还是很了解自己的。


    “王尔德”不会说那些会诋毁“王尔德”形象的话,所以或许有一种可能性这话不会给形象添污点。


    结合茧一眠给人干干净净的第一印象,少年王尔德心里起了一个美好的猜想。


    难不成,他们都是彼此的第一次?


    这么想着,他已经满心泡泡,甚至看着另一个自己都顺眼了不少。


    “脑残。”王尔德简洁地评价道。


    两个茧一眠在一起非常养眼,与隔壁两只不同,两人相处得很好。


    少年在看到未来的自己后,原本沉甸甸的内心负担一下子就变轻了许多嗯!这不是长成了一个看起来很棒的人嘛!


    少年茧一眠贴近耳朵小声问:“可以摸摸你的肌肉吗?”


    他从小就瘦弱,而眼前这个未来的自己虽然也很瘦,但肩膀挺阔,呈现出完美的倒三角形状,宽肩窄腰,从小臂上的一些线条也能看出,这是有料的身材类型。


    “可以呀。”茧一眠说道,为了方便对方,他俯身了一些。


    “嗯……嗯。”少年茧一眠瞬间被阴影笼罩,不知为何感到莫名的害羞。


    两只王尔德像是雷达突然启动一样,瞬间安静下来,在对视之后立刻达成了共识。


    “看我!我也有!”少年王尔德瞬间插入两位黑发少年中间,作势要掀起衣服。


    成年的王尔德则什么都没说,只是移着身子挡住茧一眠视线,低着眼睛,水水地看着他。


    茧一面拍拍揉揉安慰。


    这时,房间的门突然打开。


    与屋内轻松的气氛不同,来者还没进门就带来阴沉的气息同样是王尔德和茧一眠,但完全是另一种模样。


    新来的王尔德穿着厚重的黑色风衣,眼睛下方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淡漠如冰。只有在扫过屋内几人时,眼中才闪过一丝诧异。


    与他相隔三大步距离,跟在他身后的是戴着黑色帽兜的茧一眠。他的头发偏长,似乎有一阵子没剪过了,长的地方已经可以垂到肩膀,部分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他一声不吭,甚至没有抬过眼,像是一个行走的阴影。


    黑衣王尔德用一种上位者的姿态扫过屋内几人。门外是一大片白色的空地,而房间内是一个独立的异空间。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异能者,可是没想到这个鬼地方,还会出现好几个看起来很蠢的自己,还有


    黑衣王尔德啧了一声。


    房间门在他们进入后立刻关闭,紧接着响起了系统的电子音。


    [欢迎来到时空交汇点。这里是独立存在于各个世界线和时间线之间的特殊空间,专为处理多元宇宙间的时空异常而建立。请各位不要惊慌,此空间对所有人员均无害。]


    在系统说完这段话后,某种信息直接被输入到了大脑中,同时他们也感知到了彼此的无恶意。


    [各位需要在此空间停留七天七夜,才可以离开。期间需要通过完成任务来获得必需的水、食物,以及洗浴和娱乐设施~在度过七天后,各位会返回各自的世界线的!]


    其中一个茧一眠举手提问:“七天都在这里?房间里没有床、没有被褥,也没有洗漱用品。”


    [正确!生活必需品需要通过完成任务获得。为了不给各位造成压力,系统将为各位提供单独的交流空间]


    说话间,圆桌上突然出现了号码牌,贴心地编写了代号:


    原世界线的茧一面和王尔德简称白茧、白王。


    新出现的一身黑衣的简称为黑茧、黑王。


    小一辈的是少年茧和少年王。


    几人按照名牌坐好,王尔德和王尔德坐一起,茧一眠和茧一眠坐一起。


    白茧在新人进入后,就很在意这个“自己”。


    他给桌上的各位都倒了一杯茶水。黑茧在拿到杯子后犹豫了一下,没有放下也没有喝,眼神低垂,没有聚焦地看向对面的黑王,似乎在等待对方的指令。


    “…………”


    黑色王尔德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在咬着嘴唇,某种道不出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抱歉,我想换个位置。他有些离不开我。”


    白王和少年王同时看向他,然而在他起身的下一刻,系统音也第一时间响起:[哒咩!座位为固定设置,具有特殊意义,不允许更换。]


    黑王表示反对:“不行。”


    但他在起身之后瞬间就被异空间的力量固定住,完全无法动弹分毫。


    少年王尔德戳了戳那些凝结的异空间外壁:“是硬的耶,话说你就坐在对面,又不是隔了几条街,有什么事情在这里说也可以啊。”


    白王淡淡抿了一口爱人给自己倒的茶,慢悠悠地说:“是啊,能把人养的这么差,在不在身边都无所谓了。这种病态的依赖关系可不健康。”


    白王在看到这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后,他瞬间理解了曾经某个瞬间自己想过但没有实行的想法,无比厌恶的同时也无比庆幸自己的选择。


    另一篇正在炒菜中


    第120章


    白茧安抚道:“我在这边,会照顾好他的,所以不用担心。”


    黑王处于焦躁的状态,身边还有两个不停落井下石的同位体。


    但看到眼前这个温柔成熟的茧一眠,温和的气质是能够化解一切戾气的良药,即使他想发脾气,也有些发泄不出来了。


    黑王环视对面,看着两个神采奕奕的茧一眠,再看看自己萎靡不振的黑茧,他默默低下了眼睛:“拜托你照顾他一下。”


    最后,黑王默默地坐回了座位上,转向黑茧,语气变得格外温柔:“茧,你听你的同位体的话就好。”


    坐回座位后,异空间的束缚瞬间解除。


    黑茧这才默默拿起悬空的杯子,缓缓喝下一口茶。


    之后便是喜闻乐见的聚众聊天环节。少年王和黑王都十分好奇白色这一对的经历一个好奇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另一个好奇他们是怎么相处的。


    但是白王完全不想搭理这两个人。


    谢邀,但成功人士不与loser为伍,会染上败犬气息的。


    于是,他们的问题基本都是白茧回答的。


    黑王在听到他们的经历后有些惊讶:“所以你们离开英国了?离开钟塔侍从了?”


    白色茧一眠点头:“我们还回国了,爱尔兰也去过了,经常去和你父母团聚。你们还没有离开吗?”


    在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离开钟塔侍从了。


    黑王在对待白茧时的语气与对待其他人完全不同,是温柔的、带着笑意的:“没有,你们很幸运,我们的情况有些不同。”


    白王吐槽:“自作自受,你自己放不开手。”


    黑王说:“他离不开我。”


    白王反问:“是谁离不开谁呢?”


    少年茧听着这些对话,微微有些尴尬。


    这些话题像是关于自己的事,又不像自己的事。他看着黑茧,心中疑惑,未来的自己可能会变成这样吗?


    黑茧还在呆呆地看着茶杯里的水面,眼神空洞迷茫,周围人的谈话声好像都传不进他的耳朵里。


    虽然对着未来的自己这么说有些奇怪,但少年茧不想变成那样,也不希望未来的自己是那种状态。


    他隔着白茧探出手,够了够黑茧:“茶很苦吧,你要不要糖块啊?”


    黑茧愣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杯子递过去,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动作。他像是被精心调教过的小动物,已经习惯了被人照顾和安排。


    少年茧用镊子从糖罐里取出几块糖:“两块,可以吗?”


    再次得到了十分乖巧的歪头回应,黑茧依旧静静地,被动地等待着少年的动作。


    少年茧好奇:“你的头发怎么这么长?没有修剪吗?”


    黑茧张了张嘴,像是已经很久没开口说话,才找回声音一般,缓缓而生疏地说:“……剪掉,会不高兴。”


    王尔德那边三人的斗嘴还在继续,但听到黑茧开口后,大家都默契地停顿了一下。


    少年茧一眠更加疑惑了。


    黑王解释道:“茧长头发的时候很好看,黑发又顺又直,最长的时候到过肩胛骨。”


    说着说着,他的眼神像是回想起了很久之前的某个记忆黑色的长发铺在白皙的后背上,微微颤抖着粘在他手上的感觉。


    他发自内心地说:“真的,很漂亮……无聊的时候还可以编辫子。而且,我是气那个导致你剪掉头发的人,不是对你生气,我有纠正过的,对吧?”


    黑茧:“嗯……”


    对他来说,似乎没什么差别。最后承担了怒火的人是他……


    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头发被敌人抓住,情急之下茧一眠就直接把头发削掉了。


    后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回去后,王尔德罕见地发了火。


    之后的记忆就有些不清晰了,他的记忆一向不好,只记得对方当时很生气。后来头发就没再修剪过了。


    白茧有些担忧:“这样会挡住视线,不舒服吧?我替你把头发梳一下怎么样?”


    黑茧低了低头,微微侧过身子。那是重复了无数遍的动作,他微微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将后颈露出来。


    白茧开始给他梳理头发。他的动作很轻柔,先是用手指轻梳开,将头发分成两股,最后编在一起。白茧只会编王尔德式的发型,于是也给黑茧这么编了。


    于是,黑茧获得了一个与白王相同的发型一条精致的小辫垂在一侧。


    黑王看到这个发型就有些阴沉了。他一时嫉恨这个王尔德居然过得这么好,让爱人帮忙编过头发。一时又不爽这个发型不是和自己一样的。虽然编发样式相似,但他习惯的是向左撇,而白王的是向右的。


    时间慢慢流逝,房间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少年茧啃了两口马卡龙,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他开始怀念热乎乎的面汤了,想吃正儿八经的热乎正餐。


    忽然,系统像是会读心一般,传来提示:[各位已经享用了点心和茶水,但是不是有人还想来一些正餐啊!]


    [想要获得更多物资,就只能完成指定任务。任务内容将根据房间内人员的具体情况进行调整,请做好心理准备。]


    任务要求部分故意停顿了很久,吊着所有人的胃口。少年茧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系统终于公布:[任务要求两人亲吻!]


    少年茧:不妙的预感还是发生了。


    “这不是经典的不接吻就出不去的房间设定吗!”


    系统嘿嘿一笑:[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少年茧一阵恶寒,亲吻是不可能亲吻的,他可是初吻还在的纯情少年。


    他急忙提问:“有指定动作吗,亲脸和亲手背可以吗?和什么人都可以吗?两个人接吻就能得到食物?还是说要好几个人一起?不要那样啊!时长有规定吗?”


    系统回答:[激情法式热吻三分钟。完成一次任务获得一份食物。]


    惊恐!


    少年茧忽然觉得这些马卡龙甜点也很好吃,就这样吧,不要什么正餐了。


    系统:[唉!那为了任务更好地进行,我多送一些福利和补贴吧!]


    房间角落里忽然多了一个大沙发。而这片空间亮度被调低,又加上粉红色的氛围灯和玫瑰花。


    “这里是接吻的空间,怎么样?很有氛围感吧?有想要尝试的冲动吧!”


    少年茧一言难尽:“好诡异……像不良场所。”


    少年王有些躁动,跃跃欲试。既害羞又犹豫自己能不能坚持这个三分钟,毕竟少年的经验条还是空空的。


    白王抵着嘴唇,思考一番,询问系统:“这个三分钟是完全不能让嘴巴离开的三分钟吗?”


    系统确认:[是的!]


    白王:“……这样啊。”


    那就有些困难了呀,他的茧至今也不太会换气。


    通常他们接吻的时候,王尔德会配合茧一眠的步调,给对方留一口气,暂停一会儿再继续。三分钟连续的话,恐怕他的茧会上不来气。


    白茧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接吻确实不是他的强项。


    少年茧弱弱举手表示:“我忽然觉得其实这一桌甜点也不错,没有正餐也是可以的……”


    话音还飘着,黑王便起身,朝黑茧勾了勾手指,如召唤一只听话的猫般。黑茧顺从地起身,两人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响起,一前一后。


    角落的沙发是浅色的,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静谧。黑王在沙发上坐定,身体微微后仰,黑茧便跨坐在他身上。


    世界变得狭小而私密。黑王的手轻抚过黑茧的脸颊,熟练又霸道地吻了上去。


    两个茧一眠几乎是同时移开了视线,少年王同样转过了头,但那种青春期特有的好奇心却让他忍不住想要偷瞄,眼珠在眼眶里转动,挣扎在道德与好奇之间。


    白王的反应最为冷静,对着钟表开始数时间。


    10秒……30秒……60秒……


    在这令人窒息的张力下,每一秒时候都被无限拉长。


    黑茧最初的状态还算从容,身体放松地依偎在黑王怀中。


    但时间一长,生理的需要便开始显现。他有些想要停下来换气,身体微微挣动,却被王尔德牢牢扣住脑袋,不让他有丝毫逃脱的机会。


    而茧一眠的双手最初只是轻轻放在对方肩膀上,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双手渐渐攥紧,指尖深深陷入对方的衣料中,抓出皱褶。身子也渐渐弓了起来,本能地寻求支撑,寻求任何能够缓解这种窒息感的方式。


    少年王尔德坐在不远处,听着细碎的声音,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第一次感觉时间过得这么漫长。


    他忍不住想要悄悄去看,但那边的王尔德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用手更紧地扣住茧一眠,同时侧了侧身子,只留给其他人一个后脑勺,将那私密的画面完全遮挡住。


    三分钟终于结束,茧一眠感觉自己像是终于从水底浮上水面一般。


    黑王终于停下了动作,黑茧整个人软软地趴在对方颈间,胸口急促地起伏着。王尔德轻抚对方的脊背,语气赞许:“很厉害,这不是能用鼻子呼吸了嘛。以前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


    话音刚落,餐桌上忽然多了两份热乎乎的汤饭,香气四溢,让人食欲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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